彭澄意呼吸猛地一滞
,赶忙像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能能能!当然能负责!”
陈予白狭长的眼尾微妙地眯了眯,眸色似乎更深了些,嗓音喑哑:“是么?那你打算怎么负责?”
“我会带你找最好的医生!攒钱给你报销所有的医药费!”她语速飞快,几乎不经过大脑地保证道,“绝对不会影响你以后结婚生娃!”
陈予白的表情复杂地变换了下,最终像是被气笑了,嗤了一声,别开脸:“……行了,没事。”
“哦……”
彭澄意倏地松了一口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直跳。
刚才看他那副吃痛的样子,她是真的以为自己闯下了弥天大祸。
幸好只是虚惊一场。
不然,她以后无论走到哪里,岂不是都要背负着对他“终身幸福”的责任?
万一真治不好,她还得跟自己未来的男朋友解释:这是她年轻时造的孽,她不能抛下他不管。
如果对方不接受,那她估计也只能选择分手了。
天哪,这是一条多么可怕又沉重的命运轨迹!
彭澄意心有余悸地摸了下胸口,又偷瞄了眼身边的陈予白。
他盯着电视屏幕,脸色依旧不是很好的样子。
啊……男生真的,好脆弱。
她以后再也不敢跟他抢手柄了。
-
窗外的雪纷纷扬扬,一直持续到半夜才渐渐停歇。
第二天清晨醒来,外面已是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阳光洒在皑皑白雪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吃过早饭,彭澄意便拿起手机,打开了和陈予白的微信聊天框。
刚要问他要不要出去玩雪,房门就被“咚咚”敲响了。
打开门,只见陈予白和张扬站在门外。
陈予白穿着简单的黑色羽绒服,身形挺拔,碎发落在额前,衬得肤色愈发冷白。
一旁张扬则裹着件亮蓝色的厚外套,帽子边缘还沾着点未化的雪屑,一看就是刚从雪地里过来。
一眼就注意到她身上那件醒目的连体睡衣,张扬顿时瞪大了眼睛:“彭澄意!你这穿的是啥啊!”
他指着那身嫩黄色的可达鸭睡衣,憋着笑,肩膀直抖。
“可达鸭啊!这都不认识?你的童年被狗吃了吗?”彭澄意不满撇了撇嘴。
“我知道是可达鸭,但穿在身上……真的有点搞笑啊!”张扬终于忍不住笑出声。
“切,明明超可爱,是你不懂欣赏。”彭澄意不服气地转了个圈,特意展示了一下帽子上那三根呆毛。
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陈予白沉默打量了她片刻,缓缓开口:“你怎么还给自己搞了一身。”
“因、因为买两件有八折优惠嘛……”彭澄意抿了抿唇,有点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
怕他继续追问,她赶紧转移话题:“你俩来找我干嘛?”
“找你下去玩雪啊!”张扬朝她扬了扬下巴,“走不走?”
“走走走!我正想发微信问你们呢!”彭澄意眼睛一亮,兴奋地说,“等我一下,我换件衣服就出来!”
等她甩着可达鸭的帽子,欢快跑回房间,张扬用手肘轻轻碰了碰陈予白,压低声音笑着问:“彭澄意这宠物小精灵的连体睡衣,也给你搞了一身啊?”
“嗯。”陈予白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噗,怎么早上没见你穿?不然我肯定要拍照留念!”张扬揶揄地笑着。
“幼稚死了,”陈予白嗤笑一声,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嫌弃,“谁会穿那种东西。”
“穿了不就是情侣装了嘛!”张扬挤眉弄眼地试探了句。
陈予白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斜睨了他一眼,冷冷吐出两个字:“神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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换好衣服下了楼,彭澄意立刻兴奋扑进了那片洁白松软的雪地里,开始滚雪球,堆起了雪人。
她戴着厚厚的棉手套,费力地滚着第一个大雪球做身体,嘴里呼出阵阵白气。
“陈予白,你别傻站着,快点来帮我滚雪球。”她偏头看了眼一动不动杵在楼道口的陈予白。
他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盯着她红扑扑的小脸看了片刻,才无声地叹了口气,走去了她身边。
两人之间似乎有一种无言的默契,他负责夯实基础、搭建主体,她则乐呵呵地去找来小石子和树枝,给雪人装上眼睛、嘴巴和胳膊,还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雪人围上。
不一会儿,一个圆头圆脑、顶着几根树枝当胳膊的小雪人就憨憨地立在了一边。
彭澄意看着他们的合作成果,满意地拍拍手站起来,鼻尖冻得通红,眼睛却亮晶晶道:“真不错,让我来拍个照。”
她说着,摘掉手套,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
“拍好快来打雪仗啊!”一旁的张扬早就等得不耐烦了,一边喊着,一边弯腰团好了一个结实的雪球,跃跃欲试。
“幼不幼稚?”陈予白懒懒嗤笑了声。
“嘿!”张扬直起腰,不满指向了那个新鲜出炉的雪人,“她堆雪人就不幼稚了?予哥你这就是赤裸裸的偏……”
他话音未落,陈予白已经迅雷不及掩耳地弯腰抓了一把雪,随手捏紧,精准砸在了张扬亮蓝色的外套上,散开一朵白色的花。
“我靠!予哥你偷袭!”张扬大叫一声,立刻弯腰疯狂囤积起了弹药,一场雪仗瞬间爆发。
旁边,彭澄意还在岁月静好地拍照片,张扬丢出的冰冷雪球就“啪”地砸中她的后颈。
“啊!张扬你完了!”彭澄意被冰得一个激灵,尖叫着跳开,手忙脚乱地想把帽子里的雪抖出来。
陈予白见状,几乎是下意识地,手中的雪球就改变了方向,直接朝着张扬飞了过去。
彭澄意也立刻收起手机,抓起一把雪胡乱捏成团就加入战局,和陈予白形成了默契的夹击之势,对着张扬开始了猛攻。
张扬被两人同时飞来的雪球砸得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哇哇大叫:“喂喂喂!你俩这算什么?夫唱妇随啊?欺负我一个人是吧!”
彭澄意脸颊一热,又是一个雪球毫不留情地砸过去:“别乱用成语!我们这是兄弟情深,一致对外!”
“兄弟?!”张扬夸张地指着自己,表情痛心疾首,“我不是兄弟吗?!我们四年同窗的铁血兄弟情呢?!你们这就把我划成外了?!”
彭澄意下巴一扬,理直气壮地反驳:“四年算什么,我们可是十七年的交情!”
阳光照在她微红的脸上,睫毛上都沾着细碎的雪晶,闪闪发亮。
“好好好,你们兄弟情更深,你们了不起……”张扬被这十七年堵得没话说,终于扛不住两人密集的火力,狼狈地抹了把脸上的雪水,气喘吁吁地求饶,“先,先休战!我单方面宣布停火!累死我了……”
“哼,这还差不多。”彭澄意拍了拍手上雪沫,也有点累地坐到了附近的长椅上,“我们接下来去干嘛?距离午饭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张扬撑着膝盖,大口喘着气提议:“要不去予哥家打游戏?暖和暖和。”
“昨天刚在他家打了一下午,有点玩不动了。”彭澄意摇摇头,表示拒绝。
张扬直起身,想了想:“那……要不去公园后面那家新开的琴行逛逛?听说进了不少新货。”
“这个行!”彭澄意眼睛一亮,立刻从长椅上弹了起来,“我正想买点不同厚度的拨片,走吧!”
张扬却瘫软靠回了长椅背:“让我再歇歇……腿还是软的……”
陈予白轻嗤一声,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废物。”
“不是,予哥你讲点道理!”张扬委屈地指着他们俩,“刚才可是二对一啊!我能撑这么久已经很厉害了好吗!”
“谁让你一开始非要嚷嚷着打雪仗,”彭澄意抱起胳膊,站在了陈予白身边,“你分明是自讨苦吃。”
张扬:“……”
得,看来这二对一的局势是丝毫没变。
他认命地从长椅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屑:“走就走……不过你俩得请我喝奶茶,抚慰我受伤的心灵和冻僵的身体。”
彭澄意缩了缩脖子:“让陈予白请你吧,我穷。”
陈予白没说什么,只是默默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要喝什么,先小程序上点吧。”
彭澄意立马探了探头:“能带上我吗?”
陈予白轻瞥了她一眼,她赶紧又甜甜补了一声:“哥。”
他几不可闻地嗤笑了声,手机递给了她:“拿去吧。”
-
半小时后,彭澄意心满意足地啜着热乎乎的奶茶,手里拎着刚买的拨片和琴弦,脚步轻快地走出了琴行。
目光一扫,她突然发现隔壁店铺门里赫然立着一台崭新的《间谍过家家》联名大头贴机,上面印着阿尼亚经典的哇库哇库表情和洛伊德的帅气侧影。
她不禁眼睛一亮,匆匆伸手拽住正要往前走的陈予白:“等等!我想拍这个!”
陈予白脚步一顿,顺着她手指的方向,透过玻璃门朝里瞥了一眼。
旁边的张扬凑过来,一脸不解:“这不就是大头贴吗?现在手机自拍功能那么多,谁还特地花钱拍这个啊?”
“这不一样!”彭澄意指了指机器上阿尼亚,“这是《间谍过家家》的官方联名款!手机滤镜里根本没有这种限定边框和贴纸!”
“《间谍过家家》是什么?”张扬更加迷茫了。
“是最近超火的一部动画!特别好看!”彭澄意试图安利。
“彭澄意,”张扬忍不住笑起来,调侃道,“你都快要十八岁的人了,怎么还看动画片?”
“我看的又不是那种低幼的子供向动画!”彭澄意没好气地瞪他一眼。
“子供向又是什么?”张扬歪了下脑袋。
“我懒得跟你这种没有品味的人解释!”彭澄意哼了声。
“予哥,”张扬立刻转向另一边求助,“彭澄意说我没品味!”
陈予白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淡淡转身,推开了店铺的玻璃门:“你确实没有。”
“……”
得,差点忘了。
这俩人才是真正的兄弟情深,他只是个兄弟挂件。
张扬嘴角轻抽了下,无语跟了进去。
彭澄意兴奋地点开大头贴机的屏幕,一看价格,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连忙撩开隔间的门帘,探出脑袋对等在外面的两人说:“我们一起拍吧!一个人拍要三十块,太贵了!”
“那你俩拍呗,我就不掺和了,跟个电灯泡似的杵中间多碍眼。”张扬抱着胳膊,语气酸溜溜的。
看他那副模样,彭澄意忍不住笑出来:“别呀!你也是我们的好兄弟,必须一起!”
张扬这才半推半就地,跟着陈予白一起挤进了有些狭小的拍照隔间。
付完款,他们接连拍了三组背景,搞怪又欢乐,直到最后一个巨大的桃心边框,忽然就将整个屏幕都染成了暧昧的粉色。
三人顿时陷入了一阵诡异的沉默。
“这背景……我们三个拍是不是有点太奇怪了?”张扬率先打破沉默,身体已经开始往后缩,“我还是出去吧,你俩正好。”
“别别别!”彭澄意赶紧拽住他的胳膊,“你走了更奇怪!那不就变成我俩在拍……拍情侣照片了吗!要不还是我出去,你俩来拍。”
“不要不要!”张扬立马摇了摇头,“那我俩看上去像在搞基!我可是铁直男!”
“那你出去吧。”一直没说话的陈予白突然开口,同时将张扬往外推了下。
完全没防备的张扬脚下一个踉跄,直接跌出了拍照隔间。
门帘在他身后晃荡着落下,彭澄意愣了愣,还没反应过来,就听陈予白嗓音淡淡提醒她说:“看镜头,倒计时了,抓紧拍完回去吃饭。”
“啊?啊……哦!”彭澄意下意识地转向镜头,脸上还带着一丝没来得及收起的慌乱。
随着咔嚓一声,相机精准地捕捉到了她那一瞬间的怔愣和不知所措。
根本没给她反悔或重拍的机会,陈予白直接伸手按下了“打印”键。
相纸滋滋地吐了出来,慢慢显影,最后被切割成整齐的四份。
彭澄意拿起那张桃心边框的照片,心情复杂地看了看这张似情侣一般的合照,干脆把它塞给了陈予白:“这张就给你吧,我想多拿一张我们三个人的合影。”
“随你。”陈予白无所谓地耸耸肩,看也没看,就随手接过,放进了自己羽绒服的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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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后,一直被吃饭和写作业占据着注意力。
直到临睡前,彭澄意才想起从挂在衣架上的棉袄口袋里,摸出了那两张三人的大头贴合影,就着温暖的床头灯,仔细欣赏了下。
这两张照片,她的表情都挺自然,笑得也好看,尤其是三人挤在一起的那张,大家都显得特别开心。
可忽然间,一个念头钻进脑海——
陈予白手里那张桃心背景的,她当时完全慌了神,表情管理相当失败,整个人看上去都傻乎乎的。
当时只觉得两人同框太过暧昧,下意识就塞给了他。
可现在,她越想越觉得不妥。
她怎么可以有丑照落在他的手里!
这么一想,她立刻拿起手机,点开微信敲了过去:「睡了没?」
陈予白:「没」
彭澄意:「那我现在去找你换照片!」
陈予白:「?」
彭澄意也懒得在微信上多解释,随手抓起一张三人合影,就匆匆踩着毛绒拖鞋,哒哒哒跑去对门敲了敲。
片刻后,房门从里面被拉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片柔软蓬松的、蓝白相间的毛绒肚皮。
彭澄意猛地一愣,视线顺着那可爱的睡衣向上移,对上了陈予白那双懒散耷拉着的眼皮。
而他身上穿的,正是他之前无比嫌弃的卡比兽家居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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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是谁打脸了我不说[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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