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状,彭澄意的嘴角一点点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嗓音里带着明显的揶揄:“咦?某个人不是信誓旦旦地说,不穿这种幼稚的东西吗?”
陈予白的眼神不自然地飘向别处,语气略微有点硬邦道:“其他衣服都洗了没干,随手拿的。”
说完,又迅速岔开了话题:“你大晚上跑来,到底要换什么照片?”
“就是上午拍的大头贴啊,”彭澄意把手里的三人合影递过去,“你那张桃心背景的还给我,我把这张三人合影的换给你。”
陈予白的表情微妙地顿了一下,垂眸扫了眼她手中的照片,并没有接:“为什么要换?你不是觉得那张很奇怪么。”
“因为我那张表情没管理好,太丑了!”怕他误会,彭澄意有点着急地解释,“我不想有张丑照落在你手里,万一你以后拿来要挟我怎么办?”
“……我要挟你什么?”陈予白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悠悠撩起了眼皮。
“谁知道你呢!反正防患于未然!”彭澄意抿了抿唇,催促道,“你快去拿给我。”
“送出去的东西,哪有要回去的道理。”陈予白轻嗤一声,懒慢语气里带着点无赖,“早点回去睡觉吧,晚安。”
话音未落,他竟然“砰”的一声,无情地关上了房门。
“……”
彭澄意对着紧闭的房门咬了咬牙,却又无可奈何,只能趿着拖鞋哒哒哒地跑回了家。
一进屋她就抓起手机,气呼呼地给他发消息:「你为什么非要留着那张照片啊!」
陈予白很快回复:「不是你刚刚给我提供了条思路么?」
彭澄意:「……」
啊啊啊啊啊!
失策了!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彭澄意悲愤地一头栽倒在了床上,把脸埋进了枕头。
过了片刻,手机又轻轻震动了一下。
她歪过头,瞥了一眼屏幕。
陈予白:「不过,我没觉得你那张照片丑」
彭澄意轻轻地愣了一下。
一种微妙而难以
言说的情绪,像温热的泡泡,悄悄在心口翻涌了一下,冲散了些许刚才的懊恼。
她缓慢拿起手机,盯着他的回复看了一会儿后,才指尖一动,摁灭了手机。
算了,随他去吧。
她暂时不跟他计较了。
-
快乐的寒假总是格外短暂,仿佛雪刚停,转眼就又到了开学季。
随着郑欣悦转去文科班,身后的座位换了人,彭澄意一下子觉得身边冷清了许多,心里也有点空落落的。
虽然她们还能约着一起上厕所、一起吃午饭、一起回宿舍,但随着高二下学期的课业压力明显加重,各科老师仿佛约好了一般频频拖堂,她们能碰上面的时间就像漏沙一样,变得越来越少。
周五这天,数学破天荒地准时下了课,彭澄意立刻从三楼一口气跑上六楼,气喘吁吁地赶到文科班门口。
还没来得及平复呼吸,就看到郑欣悦和一个她不认识的短发女生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从后门走了出来。
她不禁顿住了脚步,那句几乎脱口而出的“悦悦”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
看着两人笑得那么开心,仿佛形成了一个她无法介入的、无形的圈子,彭澄意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细细地捻了一下,泛起一种说不清也道不明的滋味。
她站在原地,盯着那逐渐远去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才默默地转过身,一步一步地走下楼梯。
回到七班的教室,陈薇抬眼看了看耷拉着脑袋、无精打采坐回座位的她,问道:“怎么了?悦悦她们班还没下课?”
“不是。”彭澄意摇了摇头,手指无意识抠着书本的边角,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描述那种微妙的情绪。
在上高中前,除了陈予白,她几乎没有过别的好朋友,自然也从未体验过这种明明还是朋友,却眼睁睁看着对方有了新陪伴,好似与她渐行渐远的酸涩感。
她甚至不确定,这种情绪是否正常,是否显得自己太过小气。
“那是……悦悦已经和别人一起去厕所了?”陈薇放下笔,又猜了一句。
彭澄意怔了怔,有些惊讶地点了点:“你怎么知道?”
“她那种开朗又热络的性格,在哪儿都很容易交到新朋友的。”陈薇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再自然不过的事实。
“……也是。”彭澄意抿了抿唇,犹豫了片刻,还是把心里那点别扭说了出来,“但我好像,有点不太开心。这正常吗?”
“很正常啊,”陈薇看向她,目光里带着一种通透的理解,“人对好朋友,多多少少都会有点占有欲,这没什么。”
“哦……”彭澄意稍稍松了口气,仿佛为自己的情绪找到了合理的注解,但心底那点不安仍盘旋不去,忍不住又追问:“那这种情绪要怎么才能排解掉?”
“不用刻意去排解,”陈薇的语气依旧平淡,“习惯就好了,而且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距离和新出现的人就走散的。”
“哦……”彭程意轻轻点了点头。
虽然道理她都明白,可一整个下午,那种隐隐的担忧就像窗外灰蒙蒙的天色,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她听课都有些走神。
等到放学,她收拾书包的动作依旧有些慢吞吞的,情绪明显不高。
走出教室,跟在她身边的陈予白轻瞥了她一眼:“怎么了?”
彭澄意张了张嘴,想说郑欣悦的事,又怕他觉得她小题大做、太过矫情,最终只是摇了摇头,声音闷闷的:“没什么。”
“没什么你看着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蔫头耷脑。”陈予白懒笑了声。
“……你才像茄子!”彭澄意不满地撇了撇嘴。
沉默和他并肩走了一小段路,她犹豫再三,还是有点别扭地开了口:“我跟你说了,你不许笑我。”
“嗯,不笑你,说吧。”
彭澄意轻轻抿了下唇,组织着语言:“就是……悦悦在文科班,好像很快就有了一起玩的新朋友。我觉得我和她之间,不像以前那么近了,所以心里就有点说不出来的感觉。”
本以为会得到他类似“这有什么好在乎”的回应,却没想到陈予白只是淡淡地接了一句:“哦,我懂。”
“真的?”彭澄意有些诧异地抬起眼,看向他。
“嗯,”他耸了耸肩,目光看向前方,夕阳的光线勾勒出他清晰的侧脸轮廓,“毕竟我也体会过。”
“你什么时候体会过的?”她更加好奇了。
“你说呢?”他双手抄在裤兜,散漫地偏过脸,意味深长地睨了她一眼。
彭澄意怔了怔,反应了片刻,想起高中以后,她因为想交新的朋友,所以很多曾经只和他一起做的事,都渐渐有了别人的参与。
她一直以为,他根本不会在意,甚至乐得清闲。
没想到,他竟然也默默地在意过。
这个认知让彭澄意心情一下子变得复杂起来,她不太好意思地垂下了眼睫,小声问他:“那你后来是怎么从这种情绪里走出来的?”
“习惯就好了,真正的朋友,不会因为这点距离就走散的。”陈予白耸了耸肩,轻描淡写道,“你看,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什么变化吗?”
闻言,彭澄意愣了下。
虽然他说的话和陈薇下午说的几乎一样,但当这个道理是以他们之间的关系作为最有力的注脚时,那份量瞬间就变得不一样了。
一种实实在在的安心感迅速取代了之前的漂浮不定,她心里的那块大石头跟着落了地,低落的情绪也一下子被驱散了大半。
“确实!”她掀起密绒绒的长睫,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嗓音也恢复了往日的明快,“你现在也还是我最铁,最铁的哥们!”
陈予白牵了牵嘴角,极淡地笑了一下,算是回应了她的说法。
然而,在她目光移开后,他脸上那点浅淡的笑意缓缓褪去,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复杂的落寞。
-
事实证明,时间和距离并没有稀释掉她和郑欣悦之间的友情。
虽然平时各自忙碌,碰面的机会少了,但只要一有空凑在一起,两人之间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学校组织篮球赛时,郑欣悦更是二话不说,直接就从文科班的看台溜回了七班的阵营,一屁股坐在彭澄意身边,无比自然地拿起分发的加油棒,跟着她一起使劲为场上的陈予白呐喊助威。
看郑欣悦声音响亮得几乎要盖过全场,彭澄意赶忙拽了拽她的胳膊:“低调点低调点!你现在好歹也是文科班的人,被你们班同学发现了多尴尬啊!”
“嗐,没事!”郑欣悦满不在乎地挥挥手,凑到她耳边解释,“我们文科班男生太少了,根本组不出一支队,所以四个班合在一起参赛,早就没什么班级荣誉感啦!”
“原来是这样……”彭澄意抿了抿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试探着问,“那你在文科班那个关系挺好的朋友呢?”
“她呀,”郑欣悦朝对面看台努了努嘴,“她也回自己原来的班加油去了,就是七班现在的对手,十班。”
“哦。”彭澄意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对面声势浩大的十班啦啦队,不知怎的,心里那股好胜心忽然就被点燃了,特别希望七班能赢下这一场。
于是她也深吸一口气,将双手拢在嘴边,朝着场上那个熟悉的身影,用尽全力喊了一声:“陈予白——加油!!!”
正在运球突破的陈予白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百忙之中竟抽空往看台她的方向瞥了一眼。
就这
一眼的功夫,他像是被注入了额外动力,带球进攻的气势瞬间变得更猛,几个漂亮的假动作接连闪过防守队员。
然而,就在他抓住空挡跃起,准备完成一记帅气的扣篮时,却没注意到侧面补防过来的对手。
被他猛地撞了下的陈予白瞬间失去平衡,虽然球及时扣进了蓝框,脚却在落地时一崴,重重摔在了地上。
彭澄意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几乎是从看台上跳了起来。
她甚至来不及多想,下意识拨开人群,焦急地挤到了球场边。校医已经提着药箱跑了过去,几个队员也围在了陈予白身边。
他坐在地上,眉头紧锁,手紧紧捂着右脚踝,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显然疼得不轻。
“怎么样?严不严重?”彭澄意挤到最前面,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陈予白抬眼看是她,似乎想勉强扯出个没事的表情,但嘴角刚动了一下就因为疼痛而放弃了。
“还行。”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但苍白的脸色完全出卖了他。
校医初步检查了一下,神色有些凝重:“扭伤得不轻,脚踝已经肿了,得冰敷看看能不能缓解,不行就抓紧去医院拍个片子,确认下是不是伤到了骨头。”
队友们纷纷凑上了前,凌柏舟已经俯下了身:“那我先扶你去医务室冰敷!”
“没事,你们继续比赛。”陈予白看了眼跟在彭澄意身后赶过来的张扬,“有人扶我。”
“对,我可以扶他!”彭澄意说着就要搀他起来。
“别闹,你哪撑得起来我。”陈予白忍着痛,好笑睨了她一眼,“我说的是张扬。”
“哦。”彭澄意略显尴尬地抿了抿嘴唇,向旁边退了一步。
张扬匆忙上前,架起陈予白的胳膊,慢慢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见他身形不是很稳,彭澄意又忍不住上前,扶住他的另一侧手臂。
周围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路,目光落在这三人身上。
但彭澄意此刻完全无暇顾及别人的注视,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了如何稳稳扶住他。
到了医务室,校医仔细地用冰袋帮他敷在肿胀的脚踝上,又嘱咐了几句冰敷的要点和注意事项,便回去了球场。
“予哥,”张扬还是有些担心,凑上前问,“要不我还是给你叫个车,去医院拍个片子看看?放心点。”
“用不着,没那么严重。”陈予白一手扶着冰袋,语气没什么波澜,“你去小卖部给我买罐冰可乐就行。”
“得令!”张扬应了一声,立马一溜烟地跑出了医务室。
只剩彭澄意守在一旁,注视着他肿起的脚踝,眉头皱得比他还紧。
“真没事,”陈予白看她那副紧张的模样,反而有些不自在,“只是扭伤而已,过几天就好了。”
“万一伤到骨头怎么办……”
“放心,我没那么脆弱。”陈予白轻嗤了声。
“那现在还疼吗?”
“好多了。”
见他脸上的血色确实回来了一些,紧绷的下颌线也松弛了不少,彭澄意稍稍松了口气,但随即秀眉一蹙,忍不住数落起来:“你打个球那么拼干什么?万一真摔骨折了,没三个月根本好不了,得耽误多少事情!”
“还是因为某人喊得太响了,我不抓紧时间进两个球,还得听你扯着嗓子喊半天,怪吵的。”陈予白靠在病床上,无辜耸了耸肩。
“……整个球场上,又不是我一个人在喊,哪有你这么甩锅的!”彭澄意无语瞪了他一眼。
陈予白懒笑了下,似调侃非调侃说:“可是,我只能听到你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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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狗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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