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料到陈予白会给出如此直接、甚至带刺的反应,凌柏舟明显愣了一下,才勉强笑了笑,试图缓和气氛:“不会啊……你难道真不觉得吗?她整个人都萌萌的。”
“完全不觉得。”陈予白的声音冷淡到几乎没有温度,尾音却隐隐染上了一丝烦躁。
他侧过脸,眉骨在昏暗的灯光下投下一道阴影:“她麻烦得要命。我劝你,别对她有什么想法。”
“麻烦?她哪里麻烦了?”凌柏舟皱起了眉头,语气里透出几分不解与不服,“我觉得她性格很好啊。之前说要拆班,还是她第一个举手支持我成立学习小组的提议……”
“你觉得她性格好,那只是因为你们不熟。”陈予白打断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断定,仿佛这是世间最显而易见的真理。
凌柏舟愣了下,神色迟疑:“真的……吗?”
“真的。”陈予白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留下丝毫回旋的余地。
……
阳台阴影里,彭澄意缓缓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
虽然她对凌柏舟从未产生过超出友情的任何好感,但平生第一次亲耳听到有男生表示喜欢自己,心里难免掠过一丝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悸动。
然而,这点刚刚萌芽的微妙情绪,瞬间被陈予白冰冷又嫌弃的话语击得粉碎。
这狗平时当面损她、跟她抬杠也就算了,这种时候,居然在背后这样说她!
她怎么就不可爱了!怎么就麻烦了!
他才瞎!他才是全世界最大的麻烦!
胸口的慌乱和无措很快被腾涌的怒意替代,心脏鼓胀得发疼。
她咬了咬唇,一个字都不想再听下去,猛地转身,脚步压得轻却带着气,退回房间,拉开被子,利落地钻了进去。
黑暗里,她瞪着天花板,毫无睡意。远处的海浪声似乎都变成了嘈杂的噪音。
陈予白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回放,她越回想越觉得憋屈和不爽。
亏她下火车时,还被郑欣悦那句“他喜欢你”搅得有点心神不宁,心里甚至泛起过一丝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波澜。现在想来,只觉得当时的自己简直可笑。
他不仅根本不喜欢她,甚至还要在背地里阻拦别人喜欢她。
靠!这狗根本就是她未来恋爱道路上的巨型绊脚石!
无论如何,大学她绝对不能和他再待在同一所学校了。
否则,她这未来四年,恐怕要一直孤寡下去!
至于凌柏舟……
经过陈予白刚才那番诋毁,他大概也不会再对自己有什么想法,更不会来表白了吧。
想到这点,彭澄意翻了个身,望着窗外透进的微光,心里反倒暗暗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
不然,万一他真来表白,她还得绞尽脑汁思考该怎么委婉拒绝,之后相处起来,也会特别尴尬。
彭澄意缓缓闭上了眼,全然不知楼下的对话还在继续。
“可我……”凌柏舟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种温和的固执,“还是想试试和她表白,麻烦就麻烦吧,我觉得,我可以包容。”
陈予白眉心微蹙,沉默一瞬,忽然低声嗤笑:“你怎么包容?现在连高考成绩都没出来,你怎么确定自己能和她考进同一所大学?”
凌柏舟被问得一愣,片刻后,他还是倔强开口:“不在一个学校,也能异地谈啊。”
“异地恋一般没有好结果。”陈予白哂笑了一声,像一桶凉水泼下去。
“那至少青春不留遗憾了。”凌柏舟轻声反驳,眼神却有些飘忽。
闻言,陈予白的神情骤然收紧,一直压抑的情绪似乎终于找到了突破口,带着几乎无法掩饰的锋锐脱口而出道:“她对你来说就只是不留遗憾的选项吗?”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开始了又分手,她会不会伤心?会不会难过?异地她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你又能在哪里?”
他一连串的质问像石子投入寂静的夜,凌柏舟怔了怔,一时语塞。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凌柏舟像是忽然捕捉到了什么关键信息,猛地抬起头,语气试探而恍然道:“等下……你该不会,其实,也喜欢她吧?”
陈予白的表情在昏黄的灯光下僵了片刻,唇线抿紧,没再出声。
凌柏舟顿时醒悟过来,忍不住拍了下额头,低低笑了一声:“我靠……我就说!我真的是太傻了!”
他笑里带着点自嘲,也带着豁然:“难怪,高一刚见面,我说她可爱,你偏要说她彪悍。敢情从那时候起,你就开始防爆了。”
陈予白脸上的表情复杂地变换了几下,最终无奈扯了下嘴角:“嗯,防了三年,还是没防住。”
“怪不得我们能做朋友,”凌柏舟苦中作乐地调侃道,“原来喜好都这么一致。”
陈予白没反驳,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短暂沉默后,凌柏舟将手抄进裤兜,站起了身,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一瞬,语气似洒脱道:“既然你也喜欢,那就算了,我不跟你抢。”
“说得好像你抢得走一样。”陈予白嗤笑一声,语气也恢复了往日略带嚣张的散漫。
“切,你这么拽,前面在怕什么呢?”凌柏舟回眸看了他一眼,眼神透出几分揶揄。
陈予白一噎,瞬间没了声。
“不过我懂。”凌柏舟垂眸笑笑,语气带上了一丝真诚,“密友要变成恋人,确实是最难的。一步踏错,可能连朋友都没得做。”
他伸手,拍了拍陈予白的肩膀,眼神郑重:“我也只能……祝你好运了。”
说完,他转身,潇洒地走回了别墅。
庭院重归寂静,潮湿的海风吹过树叶,带来咸涩的凉意。
陈予白缓缓靠回藤椅里,目光穿过栅栏,有些出神地望向远处漆黑的大海。
夜色深沉,海浪翻涌。
他的神情隐没在阴影里,唇角微微绷紧成了一条直线。
-
正如彭澄意所预料的那样,直到旅行结束,大家在火车站挥手告别时,凌柏舟也没有来找她表白。
她心底最后一丝忐忑终于彻底消散,像是卸下了一个无形的包袱,跟在陈予白身后,钻进了返回家属院的出租车。
车厢内一时安静,窗外的树木与广告牌被夏日的烈阳切割成明暗分明的片段,摇晃着掠过眼角。她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提起那晚无意中听见的、他在背后说她坏话的事。
毕竟,追溯起来,她自己也干过在校园论坛匿名蛐蛐他的不光彩事迹。
这次就当扯平了吧。
她在心里悄悄画上了一个句号。
日子在期待与焦灼中飞快流逝,很快便到了高考放榜的日子。
彭澄意一大早就紧张地守在电脑前,手指无意识地反复摩挲着手腕上那根细细的红绳。
直到出分的那一刻,她迅速抬手点了下鼠标,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当分数清晰地跳现在屏幕上时,她屏住的呼吸才终于松开——和她预估的差不多,甚至还要高出几分!
巨大的喜悦瞬间冲垮了紧张,彭澄意激动得从椅子上一弹而起,正准备冲出房间大喊“妈”,却听见门外周丽芬已经接起了电话。
她按捺着几乎要溢出来的兴奋,蹑手蹑脚地跑出房间,手舞足蹈地朝母亲比划着自己的分数。
周丽芬一边听着电话,一边看着女儿激动的样子,脸上绽开了欣慰的笑容,对着话筒最后说了句:“嗯,好的,谢谢老师,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这才挂了电话。
“谁啊!偏偏在
这种时候打电话!”彭澄意迫不及待地问,好奇与兴奋交织。
“是华大招生办的老师,”周丽芬的声音里充满了骄傲,“说你考进了全省前50名!”
彭澄意一愣,眼睛睁圆了几分:“啊啊啊啊!真的假的?!”
虽然知道自己考得不错,但这个排名还是远远超出了她的预期,她还以为是今年题目简单,普遍分数都高。
“当然是真的!”周丽芬喜上眉梢,“我得赶紧给你爸报个喜,他差不多也快下课了。”
“嗯!我去问问陈予白考得怎么样!”彭澄意像只快乐的小鸟,转身就欢快地跑向对门。刚抬起手准备敲门,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诶?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彭澄意惊讶地收回手,脸上洋溢着藏不住的笑容。
“隔着墙都听到你咋咋呼呼的动静了。”陈予白倚着门框,散漫勾了下唇角。
“我哪有那么大声……”彭澄意撇撇嘴,立刻切入正题,“你考了多少分?”
“698。”陈予白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寻常小事。
“我靠!”彭澄意惊得直接喊出了声。
“怎么了?”陈予白挑眉,似乎对她的反应有些不解。
“咱俩分数一模一样!”彭澄意觉得这简直是天大的巧合,不可思议地感慨道,随即又迫不及待追问,“那你应该也接到华大招生办的电话了吧?咱俩这分数是全省前50!”
“刚接了个京大的。”陈予白笑了笑。
“那估计等会儿华大的电话也会打来。”彭澄意顿了顿,兴奋劲稍稍收敛,表情认真起来,“那你打算报京大还是华大?”
“京大吧。”陈予白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回答,“他们的数学专业更强。”
“哦。”彭澄意点了点头,干脆说,“那我报华大,我想学计算机,以后做游戏开发。”
闻言,陈予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捕捉的情绪。
沉默了片刻后,才淡淡地吐出两个字:“随你。”
-
随着出分和填报志愿的大事尘埃落定,高中生涯的最后一项任务也宣告完成。
彭澄意跟着父母回到了乡下的姥姥家,度过了半个多月悠闲而惬意的田园时光。
再回到家属院时,正值盛夏。空气闷热,蝉声一波接一波。
她正低头收拾着乡下带回来的土特产,忽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伴随着邮递员洪亮的嗓音:“202,录取通知书来了!”
彭澄意动作一顿,匆匆站起身,激动跑去拉开了门。
从邮递员手中接过了那封印着华大校徽的录取通知书,她正准备拆,却瞥见邮递员手里还有一封一模一样的信封。
欸?难道这片老旧家属院里,除了她,还有别人也考上了华大?
正当她心生好奇之际,只见邮递员捏着那封信,转身敲响了她家对面的房门。
片刻后,陈予白打开房门,神色如常地从对方手中接过了那份通知书,流畅地签下了名字。
彭澄意彻底愣在了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这一幕,仿佛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事。
邮递员下楼后,陈予白撩起眼皮,看了眼呆若木鸡的彭澄意,懒散开口:“怎么了?”
“你……不是说报的京大吗?”彭澄意终于回过神,皱了皱眉,嗓音带着困惑的质问。
“哦,那个啊,”陈予白语气淡淡,“我后面又思考了一下,觉得华大的培养方案可能更适合我一点。”
“……”彭澄意嘴角轻轻抽动了一下,一股莫名的火气窜了上来,“那你改了志愿,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其实对她而言,京大和华大都是顶尖学府,并无本质区别,选哪个都行。
她只是想和他拉开一点距离,开启各自独立的大学生活。
结果,这狗竟然一声不响地,将志愿换成了和她一样的华大!
看她气鼓鼓攥着手里的录取通知书,明显不想和他上同一所大学的模样,陈予白漆黑眼底复杂闪烁了下,才嗤笑一声说:“我好像,也没有义务什么事都向你汇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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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吃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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