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澄意手指一顿,嘴角无语地抽搐了一下。
这狗,有病吧!
她思想斗争了这么久来安慰他,他居然反过来骂她是笨蛋?!
果然,她就不该对他产生哪怕一秒钟的同情!
彭澄意气得磨了磨后槽牙,噼里啪啦敲屏幕回敬:「你才是笨蛋!宇宙无敌大笨蛋!」
发完便气鼓鼓地把手机摁灭,猛地翻了个身,把被子拽过头顶。
-
加入文艺部后没多久,迎新晚会的筹备工作就紧锣密鼓地开始了。
知道她有点社恐,不太擅长应对繁琐的组织和动员工作,柯行简在部门会议结束后特意叫住了她:“这次晚会的节目,部门里还缺个节奏吉他手,你想不想直接上台演出?这样就不用负责幕后联络了。”
闻言,彭澄意眼睛瞬间一亮,迫不及待地点头:“可以啊!要演什么歌?”
“是这首。”柯行简笑着拿出手机,将曲目分享给了她。
一看歌名,彭澄意就不由自主地“哇”了一声,惊喜地抬头:“原来是逃跑计划的《一万次悲伤》!我超喜欢他们的!高中时我们乐队还排过他们的《夜空中最亮的星》!”
“那刚好,看来选对歌了。”柯行简笑意加深,“谱子我回头扒完发你一份。”
“诶?”彭澄意有些意外地瞅了瞅他,“学长你不是弹贝斯的吗?”
“这次部门里有人弹贝斯,所以我就换成主音吉他了。”柯行简解释道。
“主音吉他?那你可以弹那种,很高难度的solo吗?”彭澄意忍不住追问。
“比如?”柯行简微微扬眉。
“比如……这种!”彭澄意立刻翻出自己的歌单,找到一首她暑假磕了无数次、至今都没能按原速完美弹下来的高难度solo曲目,分享给了他。
柯行简点开听了一小段,脸上没什么波澜,只是淡淡笑了笑:“这个啊,没问题。”
“靠,牛逼!”彭澄意由衷赞叹了句,随即又生出新的好奇,“但你不是学贝斯的吗?怎么能弹吉他solo?”
“其实我最初是学吉他的,初中组乐队没贝斯手,才改弹贝斯的。”柯行简解释。
“啊!陈予白也是!”彭澄意像是找到了世界上的另一个冤种,话匣子一下子就打开了,“他一开始也是被我硬拉着学吉他的!后来我想组乐队,死活找不到贝斯手,他就只能转了贝斯。”
“是么?”柯行简唇角弯了弯,眼底却没什么笑意,轻描淡写地评价了一句,“那他还……挺仗义的。”
“嗯……”说到这儿,彭澄意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忍住心底那点小好奇,小声试探道,“对了学长,陈予白为什么没能面进文艺部啊?他虽然平时看着是有点散漫,但其实做事还挺靠谱的……”
“怎么,”柯行简眸光微动,不答反问,“你想和他一个部门?”
彭澄意被他问得一怔,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有一点点好奇……”
柯行简睨了她片刻,才笑笑说:“你不是都自己说出答案了?他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太散漫了。部里的干事们又不了解他,当然会觉得他可能做事不够积极,不够投入。”
“哦……”彭澄意点点头,心想,果然和她猜的差不多。
他才是真正的笨蛋。
“一起去吃晚饭吗?”柯行简垂眸看了眼腕表。
“今晚部门也有聚餐吗?”彭澄意回过神,有些疑惑。
“没,就我们俩,顺道。”柯行简语气自然道。
虽然加入文艺部后,和他稍微熟悉了点,但也没熟到可以自在单独吃饭的程度。
彭澄意不禁有点局促地抿了下唇,正纠结该怎么委婉拒绝,口袋里的手机就仿佛救命稻草般响了起来。
她稍稍松了口气,朝柯行简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尬笑:“抱歉学长,我接个电话,你先去吃饭吧!”
说完,她便匆匆转身溜去了走廊。
见是陈予白,彭澄意彻底放松地往窗边一靠,将手机贴到了耳边:“喂,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电话吗?”陈予白那懒洋洋的、带着点欠揍语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没事你给我打什么电话。”她无语地扯了下唇角。
“想听听你的声音。”他语气平淡地扔出这么一句。
“……”
彭澄意一噎,心跳莫名快了两拍。
自从上了大学,两人不同院系,课表也凑不到一起,如果不是特意约见,有时候几天都碰不上一面。
上次见他,还是前两天她在阳台晾衣服的时候,偶然瞥见他倚在对面宿舍楼阳台的栏杆上打电话。
夕阳给他棱角分明的侧脸镀了层柔光,她情不自禁盯着看了好一会儿。
但在他偏过头来的那一刻,她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理,下意识就敛了眼神,假装没看见他地匆匆挂起了衣服。
所以两人大概已经有个一周没说上话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耳边只剩轻微的电流声和她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彭澄意不知该如何接话之时,他那懒慢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看看你还活着没。”
“……我活得好好的!”彭澄意嘴角一抽,刚才那点莫名的悸动瞬间被无语取代,“没事我挂了啊。”
“等下。”他叫住她,状似随意问,“晚上有空一起吃个饭么?我刚好也在南校区,刚下课。”
“你怎么知道我在南校区?”彭澄意愣了一下,她记得没跟他说过今天的行程。
“刚碰到你室友了,她说的。”陈予白答得含糊。
彭程意:“吴羡吗?”
本来她是和吴羡一起来南校区教一开会的,但后来柯行简说有事要单独跟她聊,就让吴羡先走了。
“是吧,我也不知道她叫什么。”陈予白语气淡淡。
“……我跟你介绍过她的!”
“不记得了。”
“……你能记得什么?”彭澄意无奈地叹了口气,估摸着这个点吴羡她们应该已经去吃饭了,她一个人去吃也挺没意思,便说,“行吧,那等会儿二食堂见?”
“我已经走到教一楼下了,就楼下等你吧。”他懒声道。
“哦…
…那我马上下来。”彭澄意挂断电话,快步折回教室。
“电话打完了?”柯行简抬起了眼。
没想到他还没走,彭澄意愣了下,心头微微一窘,有点不好意思说:“嗯,打完了。”
“那……”柯行简顿了顿,唇角挂着一如既往的笑意,“还一起去吃饭吗?”
“呃……那个,”她微抿了下唇,眼神飘忽,讪讪笑道,“不好意思啊学长,我今晚已经和别人约过饭了。”
“和你发小么?”他像是随口问了句。
“嗯……”她轻轻点头,匆匆拎起书包,“那我先走啦学长。”
柯行简眼底的笑意几不可见地暗了一瞬,却很快恢复如常:“没事,下次有机会再说。”
他也顺势拿起书包,随意斜挎在肩上,动作流畅而自然:“正好我也要下楼,一起吧。”
“好。”彭澄意点头,心底生出几分微妙的尴尬,只能硬着头皮同他并肩往外走。
两人走出教学楼,傍晚的风带着一丝清凉,吹乱了耳边的碎发。
彭澄意左右张望了下,在一旁的梧桐树下,捕捉到了陈予白的身影。
他倚着树干,眉骨低垂,单肩挎着个黑色帆布包,一条长腿随意地曲着。
修长手指滑着手机,侧脸被屏幕的幽光勾出冷白的轮廓。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撩起了眼皮。
视线扫过她身边的柯行简时,他眉头不易觉察地蹙了下,才摁灭手机,抄进裤兜,朝两人走了过来。
“那,回头排练见。”柯行简瞥了眼走近的陈予白,轻轻拍了下彭澄意的肩,先行转身离开了。
“嗯,好。”彭澄意点点头。
“什么排练?”陈予白奇怪问。
“哦,就是迎新晚会的部门乐队演出,我负责弹节奏吉他。”彭澄意转过头,老实交代。
闻言,陈予白眉头一皱,语气里透出明显的不爽:“你就这么随随便便加入别的乐队去演出了?连声招呼都不跟我打?”
“……”彭澄意愣了下,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质问搞得有些莫名其妙,“AfterSchool现在就剩我们两个人了,也没法再报名演出了啊,我跟你打什么招呼?”
“两个人怎么了?两个人也没正式说过要解散吧?”
“就剩两个人了,难道不是默认解散了吗?!”彭澄意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
“……”陈予白沉默了片刻,忽然嗤笑一声,嗓音凉凉的,“真行啊彭澄意,用完我就扔是吧?”
“……谁扔你了?!”彭澄意简直要被他这顶大帽子扣晕了,“这就是个临时的部门任务!而且人家柯学长之前还是黑糖乐队的贝斯手呢,他不也能顶上去演出?”
她实在搞不懂,明明之前对乐队活动最兴致缺缺就是他,现在怎么反而一副被背叛了的样子?
大概也意识到自己确实不占理,陈予白眸光复杂地闪烁了几下,最终撇开了脸:“……算了。”
他抬手胡乱揉了下后颈,像是要挥开什么不自在的情绪,声音也跟着低了几分,带着点生硬的转移话题的意味:“吃饭去了,饿了。”
说完,他便自顾自地转过身,迈开长腿,懒洋洋地朝食堂方向晃去。
“……”
搞什么啊!
神经病。
彭澄意心底吐槽了句,快步追上了他。
-
之后整整一周,彭澄意都再没在校园里偶遇过陈予白。
他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不仅没再发消息约她吃饭,就连在熙熙攘攘的食堂、人来人往的教学楼,甚至他们宿舍楼之间那条她常走的小路上,她都未曾瞥见过那道熟悉的身影。
她忍不住有点怀疑,他其实还在生她去部门乐队当吉他手的气,所以故意绕开了所有可能遇见她的地方。
可转念一想,这事儿她也没做错啊。
凭什么要让她去追问和哄他。
话虽如此,可每次她去阳台晾衣服,目光总会不受控制地、装作不经意地瞟向对面五楼那个熟悉的阳台。
然而却一次都没有看到过他。
甚至有两天晚上,她望过去时,男生宿舍的窗帘半掩着,里面晃动人影里,也没有他。
这狗,最近到底在忙什么?
这个问题在心底浮浮沉沉,她自己都嫌烦,却又按不下去。
因为虽然见不到他人,但他的名字却总会以各种方式钻进她的耳朵里。
凭借那张过分出众的脸和清冷的气质,他几乎毫无悬念地成了数院的新晋风云人物,校园表白墙上的常客。
周末晚上,刷着那些捞他的帖子,彭澄意心里又泛起一种难以言喻的、五味杂陈的感觉。
不过往好处想,至少她再也不用帮忙给他送情书了。
彭澄意抿了抿唇,摁灭手机,正准备去洗漱,屏幕忽然又亮了一下。
见是陈予白,彭澄意心口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拨了下,赶忙又拿起手机看了眼——
陈予白:「下楼」
彭澄意怔了怔,指尖飞快敲着屏幕:「这么晚了?搞什么啊?我睡衣都换好了」
那头回得很快,依旧言简意赅:「下来就知道了」
消失整整一周,突然出现还跟她卖关子,彭澄意不由蹙了蹙眉:「你先说干什么,我看看值不值得下去」
陈予白:「绝对值得」
看他语气如此笃定,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好奇心瞬间占据了上风。她再也按捺不住,丢开手机,匆匆套起了裤子。
“欸,澄澄你要出门?”正敷着面膜看剧的方好闻声转过脸,白花花的面膜纸随着说话声一鼓一鼓。
“嗯。”彭澄意含糊应着,胳膊伸进外套袖管。
“这么晚你去哪儿?”上铺的吴羡也探出脑袋。
“陈予白找我,不知道搞什么名堂。”她弯腰系好帆布鞋鞋带,声音闷闷的。
“我靠!这个点儿!”吴羡眼睛唰地亮了,“他不会是要跟你表白吧?!”
“想什么呢,”彭澄意尬笑一下,手已经按上门把,“他不坑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她说着,匆匆出了门。
宿舍楼下,陈予白还是那副懒散样子,双手抄在裤兜里,立在路灯下。昏黄的光线在他身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最好是有正经事。”彭澄意走过去,没好气地说。
“带你去个地方。”他直起身,很自然地朝艺术楼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现在?去那儿干嘛?”
“去了就知道。”
彭澄意满腹狐疑,但还是跟在他身后。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风穿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和他们一前一后的脚步声交错回荡。
陈予白熟门熟路地带着她拐进艺术楼,走上二楼,在一间门前停下。他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啪嗒”一声,他按下了墙上的开关。
灯光瞬间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房间。
彭澄意站在门口,彻底愣住了。
眼前是一间不算大但设备相当齐全的排练室,一套亮黑色的鼓立在角落,键盘、音箱、效果器……甚至还有一把熟悉的蓝色吉他靠在支架上。
“这……这是?”她惊讶地转头看向陈予白,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片场。
陈予白走进屋里,随手拨了一下吉他的琴弦,发出一声清脆的嗡鸣。
他这才回头看她,灯光在他眼底投下细碎的光,嘴角勾起一个有些得意又故作随意的弧度:“鼓手和键盘手我也联系好了,都是这届弹得不错的新生。”
他顿了顿,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所以,AfterSchool,可以复活了。”
-----------------------
作者有话说:[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感谢Soleil、XUANER、啊呀呀、Sunshine、又下雨、王小小小蟹投喂的营养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