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夕节过完,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消夏晚会。
After School的老成员久违地聚在了一起,排练厅的窗户半敞着,晚风从帘子缝里钻进来,带着草木的甜气。
鼓点、琴弦, 还有笑声交织在一起, 空气里浮着一层淡淡的热。
排练的间隙, 郑欣悦用胳膊轻轻碰了下彭澄意, 压低声音笑道:“你跟陈予白,有没有在摩天轮顶点接吻呀?”
彭澄意一愣, 手上的琴弦轻轻一颤, 泛出一声细微的颤音。她的脸被舞台灯映得微红, 迟疑了两秒, 还是轻轻点了下头。
“是他主动的吧?”郑欣悦的语气像是早已料到, 嘴角漾着一抹八卦又温柔的笑。
“嗯。”彭澄意抿了下唇,声音低到几乎被琴声掩去,“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有问我啊。”郑欣悦眨眨眼,“就是我分享你泡面番的那天,他微信问我给你讲了什么冷笑话。”
“……”彭澄意怔了怔。
怪不得陈予白会知道那个传说。
她心口微微发紧, 匆匆追问:“那他没问你别的吧?比如你分享给我了什么泡面番……”
“那倒没有。”郑欣悦笑着,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放心, 就算他问,我也不会说的。”
“那就好。”彭澄意终于松了口气, 连背脊都放软了几分。
“不过,”郑欣悦凑近,声音更低了些,几乎贴在她耳边, “你俩七夕晚上,没做点什么吗?”
“没有!”彭澄意的声音骤然拔高,又赶紧压低,脸烫得厉害,“他订了两间房,没那个意思。”
“但你不是说,你房间空调坏了,去他那边睡的么?”郑欣悦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
“是啊……”彭澄意偷偷窗边看去,陈予白正和张扬在笑,整个人靠在音箱上,姿态随意。
确认他没注意到这边后,她才压着声音补了一句:“我们就只是……抱着睡了个觉。”
“妈呀,都抱着睡了,竟然什么都没做,他是不是不行啊?”郑欣悦笑得肩膀都在抖。
“……”彭澄意一顿,脑海里闪过了他灰色运动裤那惊人的轮廓。
热意猛地攀上耳尖,她慌慌地低声嘟囔:“应、应该还是行的。”
“那他有点能忍啊。”郑欣悦笑容蔓延,眼底一片明亮的坏笑。
“嗯……”羞到说不下去的彭澄意含糊应了一声,忙不迭地转了话题:“你不觉得,今天薇薇和张扬之间,有点怪吗?”
“觉得了!”郑欣悦眼睛一亮,压低声音笑道,“没想到你恋爱以后,雷达变得这么灵。我还怕你没注意,正犹豫要不要拉你一起八卦呢!”
彭澄意回头瞄了眼正在擦鼓棒的陈薇,又转回来说:“所以,他们是闹什么矛盾了吗?可我们这个暑假也没怎么聚过啊,而且他们大学也不在一个城市,平时应该没什么来往吧?”
“不知道啊。”郑欣悦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点兴奋,“要不等下排练完,我们拉薇薇去逛个街,顺便问问什么情况?”
“啊,排练完我和陈予白要去看电影,票都买好了。”彭澄意有些尴尬地解释。
“啧啧啧,有了男朋友就是不一样。”郑欣悦笑着摇了摇头,“那你去约会,我去打探消息,回头再分享给你。”
“嗯……”彭澄意小声应了句,抿唇笑了笑,耳朵又染了一丝红晕。
-
排练结束,鼓点的余音还在空气里轻轻震着。
张扬收着东西,随口问:“予哥,你俩打车回去吗?顺路的话一起走吧?”
“我们去看电影。”陈予白低头收着贝斯,语气淡淡的。
“欸?你俩去看什么?”
“《流浪地球》。”彭澄意说。
“这部我也一直想看来着!”张扬眼睛一亮,掏出手机,“哪家电影院?我看看还有没有票,带我一个呗!”
陈予白整理贝斯背带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他,语气慵懒:“我们俩看电影,你凑什么热闹?”
“喂喂,我不也是你俩的好哥们吗?!”张扬不满地撇嘴。
“呃……”彭澄意抿了抿唇,求助似的瞥向陈予白。
总觉好哥们变情侣有点怪,也怕他受到冲击,所以她暂时没让陈予白把两人在交往的事告诉他。
好在郑欣悦适时跳出来说:“张扬,你要想看电影,跟我和薇薇一起走呗,我们准备去新天地逛街,那边的电影院场次多,设备也新。”
闻言,张扬表情微妙顿了下,眼神有点小心地瞥了眼陈薇,像是在征求她的意见。
陈薇收着鼓棒,没有反对地垂下了眼。
张扬立马点点头:“那我跟你们走吧。”
和大家道别后,陈予白自然牵起了彭澄意的手,夏夜的微风拂过相触的指尖,他轻轻摩挲着她的虎口:“张扬的承受能力应该没你想的那么差,要不还是早点和他说吧。”
“……主要我们这才交往了两个来月,还是等稳定了再说吧。”彭澄意迟疑抿了下唇。
“哦,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让你觉得不稳定的因素吗?”陈予白脚步轻顿,挑了下眉,“我们都认识快二十年了,对彼此的了解够深了吧,还需要多余的磨合吗?”
彭澄意一时语塞。其实她说不出具体原因,只是潜意识里觉得,刚萌芽的恋情应该小心珍藏,等它在时光里沉淀出更坚实的形状。
见她久久不语,陈予白忽然俯身凑近,狭长的眼尾弯起促狭的弧度。
“难道……”他压低嗓音,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你是在担心我不行?”
彭澄意怔了两秒才反应过来他话中的深意,脸颊唰地染上绯红,连脖颈都泛起淡淡的粉色:“你、你胡说什么呢!谁担心你这个了!”
她羞恼地想要抽回手,却被他早有预料般紧紧握住,指尖还坏心眼地在她掌心轻轻挠了挠。
“那我实在想不出,”他俯身凑近,唇角勾起狡黠的弧度,“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需要特别磨合的地方。”
“陈予白!”她羞得连名带姓喊他,感觉整张脸都要烧起来,“在外面呢,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挺正经的啊。”他故作无辜地眨眨眼,直到看她连耳垂都红得滴血,才稍稍收敛了眼底戏谑,“好吧,不过你放心,我那方面应该没问题。虽然……”
他拖长语调:“以前确实被你伤过几次。”
“......不就高中那一次!”她羞赧地抬眼瞪他。
“高中两次,小学三次,幼儿园可能更多。”他扳着手指认真数起来,眼底漾开笑意,“毕竟那时候我们打架最频繁。”
“……”
得,万一他真不行,也都是她自己造的孽啊!
彭澄意尴尬地抿了抿唇,指尖无意识地卷着裙摆,生硬地转移话题:“说起来……你不觉得张扬和薇薇之间,气氛有点微妙吗?”
“嗯,因为他在追她。”陈予白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什么?!”彭澄意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的?”
“张扬有找我当军师。”陈予白轻描淡写。
“……他找你出主意?”彭澄意忍俊不禁,“那还不如来问我和欣悦呢。”
“怎么?”陈予白挑眉,眼底浮起一丝玩味,“看不起我的追人经验?”
他稍稍倾身,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那我不是成功追到你了?”
“那是我本来就……”话到嘴边突然刹住,彭澄意慌忙咬住下唇,差点说漏其实是她先动的心。
“本来什么?”他眸光微深,带着探究的意味。
“没什么!你厉害,你最会追人了。”她打着哈哈,急忙把话题拽回来,“所以……张扬追了多久?”
“大半年了吧。”
“原来已经这么久了?!”彭澄意难以置信,“还没追到?”
“嗯。”
“看来你这个军师也不怎么样嘛。”她忍不住轻笑。
“他走投无路了,这个暑假才来找的我好么?我还没有发挥真正的实力。”陈予白耸了耸肩。
“哦……那大军师,你打算怎么帮他?我感觉薇薇之所以难追,是她压根就对恋爱这事没什么兴趣。”她揶揄眨了眨眼。
“让他先退回去,做她最好的朋友,不再提恋爱这事,不然可能适得其反。”陈予白淡淡道,“现在陈薇不就有点在回避他的意思?”
“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彭澄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即促狭地用胳膊肘轻轻撞他一下,“看不出来嘛,你原来对恋爱这事还挺懂的!当初是谁信誓旦旦说大学不谈恋爱的?”
“我说的是,不打算和别人谈恋爱,你又不是别人。”陈予白懒声纠正她道。
“强词夺理!”彭澄意耳根一热,别过脸去哼了一声。
陈予白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握紧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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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完电影,两人随着人潮走出放映厅。
感觉到裤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彭澄意拿出看了眼,偏头问身边的陈予白:“我妈问回不回家吃饭。”
“你想回去吗?”他停下脚步,低头看她,额前的碎发在眉宇间落下细碎的影子。
“有点想吃火锅。”她收起手机,声音里带着雀跃,“听说城南新开的那家很不错。”
“那就去。”他答得干脆,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决定。
彭澄意却犹豫地抿了抿唇:“可是吃完一身味道回家,我妈肯定要念叨。”
“没事,吃完可以先去我家洗个澡。我妈今晚值班,家里没人。衣服扔烘干机,很快就好。”
“这个主意好!”彭澄意眼睛一亮,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难得你这么靠谱!”
“我什么时候不靠谱过?”他撇开脸,轻轻嗤了一声。
“你以前可没少坑我。”她嘟囔道。
“比如?”他挑眉看她,等待一个答案。
彭澄意张了张嘴,却突然语塞。
记忆像被风吹乱的书页,哗啦啦翻过,却找不到一个确切的例证。
那些她以为的坑害,细细想来,不过是他总要在口头上占她上风,在她得意时泼点冷水,在她迷茫时给出最犀利的建议。
并不是,真的坑她。
于是,她只能含糊其辞地搪塞过去:“反正……数不胜数,你自己心里清楚。”
陈予白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眼底映着流动的街灯光影:“你不说,我怎么清楚?”
“那、那你回去好好反思一下!”她被他看得心慌,脱口而出的威胁却软绵绵的毫无力道,“否则……”
“否则怎样?”他好整以暇地追问,微微倾身拉近两人的距离。
彭澄意被他突如其来的靠近搅乱了呼吸,不禁有点语无伦次道:“否则我就要亲爆你的狗头!”
话音刚落,她自己先愣住了。
陈予白明显也怔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
那笑声像是浸透了初夏的晚风,清朗又愉悦,在夜色中轻轻荡开。
“那我还是不反思了。”他眼底漾着狡黠的光,刻意压低的嗓音里带着若有似无的引诱,“欢迎你随时来亲哦。”
彭澄意整张脸瞬间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绯色。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羞恼地瞪了他一眼,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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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赶上周五晚上,火锅店里人声鼎沸,空气里飘着厚重的辣椒香,混着热油的气息。
两人排了快一个小时的队,才终于挤进一张靠窗的位置。
吃完的时候,已经快九点。
虽然点的是番茄锅,但因为整家店都是重庆风味,连空气都被红油染上了辣意。
彭澄意被呛得眼眶微红,出了门还不停地咳嗽。
“下次还来吃这家吗?”陈予白侧头看她,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
“……吃!这家番茄锅味道真的不错。”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发软,“我可以忍受被辣椒呛一呛。”
说完,她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又皱起鼻尖:“不过,我身上好像也没特别重的火锅味?这么晚了,要不我就不去你家洗澡了。”
“有没有可能,是你被呛得鼻子都麻了,所以闻不出来?”他轻挑了下眉梢。
“有点道理……”她恍然,突然踮脚凑近他颈间,发梢扫过他下颌,“那你闻闻?”
少女的气息裹着火锅的香气袭来,他喉结微动,垂眸道:“腌入味了。”
彭澄意“啊”了一声,半是嫌弃半是无奈地叹气:“那我们打车回去吧,好省出时间洗澡,不然搞太晚了我妈又得唠叨。”
“放心吧,”陈予白散漫地笑着,抬手晃了晃手机,“车我已经叫好了,还有一分钟到。”
“哦……”她怔了怔,随即轻轻点头。
该说不说,这狗总是能先她一步,想到她所有的需求。
但她不打算夸他。
不然他的狗尾巴肯定又要翘到天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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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从小到大,她没少往陈予白家跑,打游戏、看动画、练吉他,几乎把那儿当成第二个家。
可在他家洗澡,却还是头一回。
彭澄意有些局促地抱着那叠他翻出来的替换衣物,走进卫生间,关上了门。
“你脱掉的衣服放在水台下面的脏衣篓里,放到门外就行,我等下过来拿。”陈予白的声音隔着门传来,低沉又漫不经心。
“嗯……”彭澄意点了点头,看着毛玻璃门外他模糊的身影走远,才慢慢脱下衣服,塞进脏衣篓。
然后门拉开了一条缝,将脏衣篓放了出去。
接着,迅速关上门。
虽然知道他绝不会贸然闯入,但心底那份莫名的悸动让她不安,还是伸手将门锁轻轻反扣,这才走进淋浴间,拧开了花洒。
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蒸腾的雾气里,她摁了下手边的沐浴露,涂抹在了身上。
他家的沐浴露是超市里最常见的开架品牌,香气清淡而简单,却意外地好闻。
和他平时身上若有似无的味道一模一样。
她情不自禁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恍惚间竟像是被他从身后轻轻拥住一般。
惊得她倏然睁眼,胸腔里的心跳也不争气地跟着乱了节奏。
天,她到底在胡思乱想什么。
彭澄意脸颊绯红地咬了下唇,匆忙将身上的泡沫冲洗干净,裹着浴巾走出了淋浴间。
她吹干头发,穿上他松松垮垮的黑色T恤,又试着套上了短裤。
但他的裤腰对她来说太松了,刚穿上就往下滑。
看他T恤的长度已经遮住了她的大腿,完全可以当裙子穿,她索性脱掉了这烦人的短裤,推门走了出去。
客厅里,陈予白把洗好的衣服丢进了烘干机,摁下了快烘模式。
听见开门的声响,他偏头看了眼走出来的彭澄意,他的黑色T恤在她身上显得过分宽大,领口微微歪斜,露出半截清瘦的锁骨。
过长的下摆刚好遮到大腿中部,空荡荡的布料随着她的走动,勾勒出若隐若现的弧度。
刚被热水浸润过的肌肤泛着淡粉,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陈予白的喉结轻轻滚动,强迫自己移开视线。
她却浑然不觉,声音里还带着浴室的热度:“我的衣服还要烘多久?”
“二十分钟。”他喉咙有些发紧道。
“那我看会儿电视。”她说着自然地盘腿坐上沙发,宽大衣摆瞬间被牵扯出危险的弧度。
陈予白在原地停顿片刻,提起了地上的空衣篓。
经过她身边时,他终究没忍住,佯装随意地提醒道:“你的坐姿,能不能端正些。”
“干嘛?”她掀起眼帘,不满嘟囔了句,“在家还要搞军训啊?”
他默了两秒,撇开脸说:“反正你坐正了,不然我真会觉得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她茫然瞅了瞅他。
他手指捏紧了下手里的衣篓,嗓音略带喑哑道——
“勾引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