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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量子纠缠

作者:陈彦 当前章节:7496 字 更新时间:2026-7-17 16:11

自温如风“闹访”的螺丝钉上滑丝后,再往出跑,镇上也就没说让安北斗跟踪的话了。他仍回来当他两办副主任,一是旅游办,一是铁建办。现在铁建办与高速路办又合二为一了。到处开山放炮,连原来的公路都被运石头和钢材的大车,轧出一两尺深的沟槽来。自行车都得扛着走,旅游自是一毛钱的事都没有了。用镇北漠的话说:“北斗,你干脆弄些人来梦游算了!”这家伙会来事,整天跟着领导屁股转,好像连自己也混大了,有时竟是以居高临下的姿态跟他说话了,从当初称安老师,到安主任,再到安哥、安兄、安师、北斗、安北斗,偶尔还叫起小安了。这也是很重要的机关文化,混得背的年龄再大、资历再深,也只能是小字辈。他倒也不在乎,指到哪儿还打到哪儿,无事仍是看书望星空。

这天晚上,他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外面下着毛毛细雨,而他在看一本有关量子纠缠的书。书的题记是:万物皆有联系。问题是如此吸引他的一本书,却老被温如风和花如屏的映像所打断。而书上把这解释为“心灵量子纠缠现象”。无论在中学还是大学,他一直对物理都充满兴趣。在量子这个微观世界里,几乎不断颠覆着我们所固有的认知。比如人与人之间的心灵感应,很可能是量子世界所产生的作用力。量子世界甚至是超光速的。它的彼此纠缠,会迅速让我们感应到哪怕是千万里之外的相同焦虑与思念。这些近似“鬼话”的古老感应说,让多个现代物理学家已获得诺贝尔奖。科学解释为“频率共振”。一个人如果在巨大的空间中找到了那个相同频率,就会产生共振。他也无数次发现,脑子刚一想到谁,那人立即就出现在门口或打电话来了。当然,也有不准的时候,比如几次感应到他爹不行了,但赶回家,却发现人家正端着那个祖传耀州大老碗,把裤带宽的油泼面吸得吱儿吱儿直响,少说也在八两往上。可这一晚,温如风和花如屏已无数次洞穿他的脑海,与书中理论彼此纠缠着。难道自己与他们也同频共振了?

正想着,温如风果然来了电话。过一会儿,花如屏也打来了。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温如风新近“出访”前,一次买了两部手机,他带走一部,留给花如屏一部,而号码只外泄了他一人。温如风问他在不在村里,他说在镇上。这货也没说啥,就把电话挂了。谁知不久,花如屏又打来了,啥也不说,只哭。他一下坐起来问了好半天,她又说没事,把电话挂了。紧接着,温如风又打进来说:“你恐怕得回去看看你嫂子,不知咋回事,我这心里毛搅得很,给她打电话,嘴说没事,可好像是出了啥事,你麻利回去帮哥看一下!”他就夹着车子,放箭似的朝村里飙。路上温如风又来了一次电话,问到没到,还催他麻利些。催死呢,麻利得差点没让他栽到沟里去,这货好像是谁欠了他的啥。

他赶回村时,已经都快凌晨一点了。走近花如屏的帐篷,只听人在里面窸窸窣窣地哭。他轻轻敲了敲帐篷门杆,里面顿时没了动静。

“嫂子,嫂子!”

他感觉里面的人有些急切,一下就把门打开了。

帐篷里黑黢黢的,没有灯。外面雨虽然不下了,可天上连一星半点也看不见,同样黑得看不清相互的脸面。但他能听到花如屏急促的气息。她甚至一下扑进了他怀里。吓得他直退:“嫂嫂嫂子,是我,北斗!”

她再不说话了,只把身子伏在帐篷上哭。

他觉得她此时是需要一个拥抱对象,可自己又不能接受这个拥抱。他知道,这一溜帐篷里还零星住着人。即使不是本村的,也有流浪汉。他急需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一个如此坚强的女人,突然被摧毁成这样。

这时,温如风的电话又来了,问有事没有。

他能说什么呢?有事给他说了又能怎样?天远地隔的。他说没事。

“那你让你嫂子接电话。”

他就让花如屏接:“嫂子,接电话。”

她没有接,端直进帐篷去了。

他悄悄对着电话说:“等一下,问问再说。我才到。”他把电话摁了。

他想,自己要是花如屏,大概也不想接这个男人的电话。

“嫂子,能不能把灯点亮?”他在门外说。

“你走吧!我没事。”

他说:“我也不知道能帮你做点啥,有事,你就跟我说……”

“我这会儿,就需要一个男人!”

他没想到花如屏会说出这种话来,完全不像她了。每次见他,她都有一种羞涩感,从来只低头做事,不会去正视任何一个男人的。

“嫂子,你你你到底有啥事,给我说,总能帮上忙的。”

花如屏很是生硬地说:“我已经说了,我就需要一个男人,你要是个男人就进来!”

吓得他直退缩:“不不不,嫂子,不说气气气话。存罐哥是操心……”

“操他爹、操他娘的心去吧!我受够了,真的受够了……”她又哭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嫂子,你到底咋了嘛?”

她完全像疯了一样号叫起来:“孙铁锤要操我,咋了?我用铡面刀砍了他……”

这话把他吓一跳:“人呢?”

“跑了。”

“你可要留下证据呀!”

她号叫:“六个人都死了,我爹一条腿也锯了,还要什么证据?我就想砍死他!”

“那我报警去!”

花如屏又在里面喊:“你回来!谁让你报警了?抓进去都放了,给谁报警?我还害怕有人要了我儿子的命呢!”

“那……那咋办?”

她说:“我突然想通了……嫂子今晚太需要一个男人了。嫂子一直在想,我们一家把你害苦了,总应该给你一点补复。你要不嫌弃,嫂子就想给你。再谁也不会给的……你要不怕,嫂子就豁出去了……”

吓得他直趔趄:“不不不,嫂嫂子……”

没等他说完,她已经出来拉他了。

他双脚顺地拖着,既想顺势而为,又觉得太是有些不可思议。她都将他拉到床边,压在身上,摸索起他的皮带扣来,但他到底还是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仓皇逃到了帐外。

“嫂嫂嫂子,对对对不起,我我是觉得……不不合适……”

她再次陷入绝望的抽泣之中,似乎已哭倒在地上了。

弄得他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脑子甚至突然又转移到了莫名其妙的量子纠缠上。今晚这个女人的映像一直在他头脑闪现,甚至几次都是那晚抢救时的裸体状态。为这事温如风还几次让他发誓,不准想花如屏光屁股的事,想了就得脑癌。过去搞计划生育时,他也无意间见过几次女性裸体。他对她们有一种本能的尊重,也许那个尊重来自亲姐姐的小产之死。由于乡下医疗条件差,自己出嫁才一年零六个月的姐姐,就因小产而亡。他姐对他特别好。要不是姐姐,他也上不了大学。他的大学是牺牲了他姐的学业,靠提前跟相对殷实的人家成亲,才挣来了一应费用。可姐姐最终没看到他大学毕业就惨死了。死时才二十岁。这是他家里的一个痛,谁也不愿再提起。因此在那几年当计划生育专干时,面对每一个产妇,他都会想起自己的亲姐。而其他地方,据说有粗暴得像对待牲口一般的野蛮操作法。他对花如屏不是没有感觉,甚至梦中都有过与她的“量子纠缠”。可他不能充当她此时特别需要的那个男人。她之所以突然变成这样,正是因为孙铁锤来过。如果自己顺势而为,与孙铁锤又有什么两样呢?尽管他是如此地被情欲所困,但又不能跨出这一步。一旦跨出,就意味着此前对温如风所做的一切都一文不值了。之所以觉得这份工作还有意义,这个小公务员还有点价值和尊严,就是能帮助弱者做点事。如果自己也成为恃强凌弱者,那这一生真的就输得干干净净了。

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保护,是寻求一个家的完整与安全感,而不是任意一个男人的情欲填充。如果是这样,她也就不可能拿铡面刀去砍孙铁锤了。要真放荡起来,这个女人什么也不缺。他是欣赏这个女人身上很多东西的。他也很需要女人,此时浑身就在颤抖。但他几乎是以从未有过的勇气和毅力,在对抗过去从来没有面对过的如此惊心动魄的潮汐撕拽与山体崩裂。没有比对抗自己更严峻的对抗了。这简直是一场灵与肉的殊死搏斗。可有几个字一直在他灵魂深处闪现:决不能乘人之危,尤其是乘弱者之危!当然,也对不起温如风。在温如风也许是某种量子纠缠的第六感应中,预感到自己老婆可能遭遇了灾祸,第一个想到的竟是他!深夜、寂静、男人、女人、孤男寡女、荒郊旷野……但他依然催他麻利些、再麻利些地来看望她。这份信任,让一个人不能跨出属于人的那一步。他站在门口,深深给嫂子鞠了一躬,他相信里面是能看见这一躬的。尽管外面也星月全无,但天空总是有穿过厚厚云层、给大地以辨识方位与路径的些许亮光,让一个人的身影变得清晰起来。

“嫂子,别怕,到我家去住吧!我就是存罐他亲兄弟!”

“你走吧,经当不起!”她的情绪有些绝望。

“别这样,嫂子……”

她嘭地把帐篷门关上了。

他呆呆地在门外站了好半天,然后说:“嫂子,那你先休息。我明早来接你。”

里面再无声音,他就独自来到田埂上,坐在一块石头上发愣。

手机在口袋里振动了半天,他也懒得接。实在振得不行,他才接了。温如风说你打过来,电话又挂了。

他就把电话打过去了。

“什么情况?”温如风焦急地问。

他无法告诉他真实情况,如果把花如屏说的那个“操”字讲给他,还不知要惹出多大乱子来。螺丝钉上滑丝状态,的确保证了温如风的安全。眼下绝不能火上浇油,让他踏上不归之路。他也在寻找突破口,如何解决他的问题,包括孙铁锤的问题,还有置身其中的北斗村的问题。可他越来越发现,自己的确还缺乏这个能力。眼看着那么清晰明了的事情,就是一次次朝着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轨道滑去,他就越来越感到自己的渺小了。地球在这个宇宙中,也就是一粒微尘。一镇一村又算什么呢?何况自己?他真的恨自己太渺小太渺小,可能就是人类目前能辨识的最小分子原子而已。而原子还能分解出电子、质子、中子。中子又是由更加微小的夸克组成。自己怎么越来越像那个夸克了?谁也看不见摸不着,只是自己感觉存在着而已。他今晚特别沮丧,也不知该怎么回答温如风的“什么情况”,但总得回答,这家伙大概已快急疯了。

他有点轻描淡写地说:“没有啥,可能就是不高兴吧。我觉得你还是回来算了。弄得家不像家、人不像人的。”

温如风说:“我回来家就像家、人就像人了?再说,我能回来吗?”

“咋不能回来?”

“你是让人拿屁股笑我是吧?”

“你这样就没人拿屁股笑你了?”

“安北斗,你是公家人,活得有鼻子有眼的,起码孙铁锤还不敢欺负吧?你就是那地球,我连月球都算不上,至多就是你说的那颗被踢出去的冥王星,寒冷到零下二百多摄氏度……我这日子你一清二楚,过去靠自家的肩膀、磨坊,挣得一村人都眼红。如今呢?家没个家,地没块地……受欺负、挨黑打、遭暗算,你说我能就此罢了?回去又能怎样?花瘸子先把我羞辱得没处立去。我好像就是他家的克星……丈母娘过去还能管他几句,现在也向着他,骂我是丧门星了……花如屏管不住,也不管……我能理解,摊上这么个家、这么个男人,她也亏着……咋骂、咋掐、咋揪……我都能忍受,我的确是欠她的太多太多了……都这样,儿子也就把我……当了有而无,还问我……到底是不是疯子……说同学都叫我温疯子……七七八八的事弄得我……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说我咋回?朝哪儿回……”

温如风在电话里足足说了一个多小时,手机发烫,耳朵都不敢贴住听了,还在说,还在哽咽。

他能劝说些什么呢?就是硬让人回来,还是要走的。他就只能让他好自珍重了。

他刚挂掉电话一会儿,手机又蹦起来,一看,还是温如风的。真不想理他了。可那玩意儿蹦个不住,他又不得不接。刚一接,他仍是撂过一句话来:“你打过来。”又挂了。

这下他才明白,这货又想通话,又不想掏钱,他那部手机是小灵通,单边收费的。他偏不给他回。

手机仍是一振一停的。他偏在又一次第一振时就接了。那边还埋怨:“让你打过来。”

“你啥意思?”

“我省钱,啥意思?靠捡破烂只能顾住嘴。”他又挂了。

气得他就想把机子摔了。可想了想,还是打过去了:“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哎哎,政府就这态度?不就是几十块钱电话费的事嘛!”

“你倒说得轻巧。谁给我掏?”

“你这应该是公费。”

“谁定的我给你打电话是公费?”

“我认为这才真正是公费。”

“你算老几!”

“哎,你咋也这样说话呢?没人报,把条子放下,申了冤我给你报!”

他不想跟他斗嘴,就直戳戳地:“快放!”

“你现在在哪里?”

“在你家帐篷外的田埂上,在哪里。”

“花如屏……没事吧?”

“花如屏除了想杀你,基本没啥事。”

电话里边就半天没声了。

他又觉得这话好像说得不对,怕温如风生了邪念。正想朝回扳一下,温又开口了:“我的确最对不起的……就是花如屏!自娶回来,她就跟我实打实地过日子,还给我生了儿……我运势好的时候,没人敢胡骚情……自运势败后,那么多人踅摸,可她一直给我顾着脸。孙铁锤那头脚猪,肯定也没少打坏主意……妈的,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北斗啊,花如屏就……就交给你了……”

“胡说啥呢!”

温如风很认真地说:“我没胡说。我咋老感觉一切都不对劲……你别嫌弃花如屏哦,她不是干部,不是大学生、中专生,我知道杨艳梅是中专生。可花如屏……的的确确是个好女人哪!你都想不来她的那些好哇!我一旦回不来,你莫嫌弃,那绝对……是一碗好饭,一盘好菜,不比你们娶个吃公粮的差!”

“温如风,你真疯了是不是?再胡说我就挂了。”

“北斗兄弟呀,我真不是胡说,一辈子娶了这样一个好女人,就得对她有个交代,还有儿子……”

“你别胡思乱想了,你的事我在心着。只要有机会,一定会帮你,要相信天理公道,懂不懂?”他最怕这货朝偏的想。

温如风在电话里唉声叹气地说:“大话要能当饭吃就好了!不说这些了。花如屏长期住在烂帐篷里,不是个法子呀!能不能……像上次发大水一样,在你家……先借住一段时间。房课钱……我要在了,一定补上。再说,她也是闲不住的人,会吊挂面。我一旦有个三长两短……你一定要帮我……把她轴到手上啊,儿子……也让跟你姓安……”

“温疯子,打住,就此打住!嫂子我可以安顿。但你得先保护好自己,来日方长,我相信……没电了……”

手机的确是没电了。他也冻得直磕磕。

他突然感觉背后站着一个人。回头一看是花如屏。

她撂给他了一床被子就走。

“嫂子……”

她没有回头,端直从田埂上向帐篷走去。

这阵儿,天空乌云渐渐散去,繁星点点升起,月亮也从云层深处钻了出来,照着田埂上花如屏因地上滑溜而造成的扭动背影,显得分外妖娆。他也觉得,这的确是个好女人!他就披着被子,在田埂的更远处,把帐篷守护了一夜。直到启明星升起,才把被子叠好,悄悄放回到她家帐篷前。

然后他就回家跟爹娘商量,想把花如屏接到家里来住。他娘坚决不同意,且不说温家跟孙家是死对头,就说温存罐把人活成这样,你把人家女人接到家里,是想当“背黑锅的檐老鼠(蝙蝠)”?他爹半天没说话,只喘着粗气。他的态度有些坚决。他娘也是寸步不让。居家千口,主事一人。最后他爹发话了:“让来住吧,不过对外得说清,是课。至于课钱多少,就是个意思。别人家不敢接,我们接来,也是个态度。你毕竟是公家人,人在难处,就不能不伸这个手!”

“不行。让她来我就搬出去!”他娘发飙了,把一个木瓢端直在地上摔炸了。

他爹也顺手把一碗滚烫的中药,啪地摔在地上,吓得黄狗趔脚拉胯地蹦出堂屋去了。“你走,你搬出去!活了一辈子人,还活倒蹴了。谁没个三灾四难的,能伸的手都舍不得伸一把,咱还够个人吗?存镰还够个吃公粮的干部?还是领导干部呢!偏厦子房闲着也是闲着,为啥不帮人一把……”安北斗还没见他爹发过这么大的脾气。大概是调门搭得有点高,一下咳嗽得又喘不上气来。他娘又忙着过来接气。他爹一把推开说:“就这样定了!”

他娘嘟哝:“你是还嫌自家不黑,存镰不黑,要钻到烟筒里自个儿朝黑的抹是吧?”

“我咋黑了?存镰咋黑了?”他爹更躁了,直追问。

他娘说:“还不黑?他把半辈子都搭给温存罐,染白了是吧?这下再把花如屏也搭上,看人家咋把他朝黑里抹。”

安北斗说:“把花如屏接来,我暂时就不回家住了。”

他娘更是义愤起来:“她是你什么人,弄回来你还连爹娘都不要了?!”

“不是不要,我是……”

他爹截住话说:“对着哩,把人接过来,你暂时不要回来。不给人留口舌。”

他娘又摔摔打打了半天,到底还是被他爹的扛硬态度降服了。在安北斗心中,他爹虽然病恹恹的,有时甚至眼看气都快断了,但他就是以他的正直、善良、公道,做任何事都能顾及左邻右舍、方方面面,而在村里始终保持着都心服口服的威信。

他去接花如屏,但她不来。最后是他爹亲自出面,才把人接来的。

自把花如屏接进家门起,他也确实再没回来过。为了联系方便,他给家里也买了手机。他娘开始还在里面骂过他们父子,是吃多了不得消化,染这号烂事。后来他爹在电话里悄悄告诉他:“没事了,你娘跟着花如屏学吊挂面呢,现在一口一个师傅的,还亲狂得给人家燣臊子(做肉臊子)、包扁食呢。你忙你的。”

一天,牛栏山突然气呼呼地把他叫去说:“怎么搞的,你们北斗村尽出怪人。草泽明也告状去了。”

“啊?!”安北斗的确感到很吃惊。

“我还问过,你不是说这人绝对与世无争,还是什么世外高人吗?他告的哪门子状?也是为那几条人命吗?”

安北斗摇摇头说:“不会的,那阵儿我倒是盼他出面。”

牛栏山用指头捣了捣他说:“你盼他出面?安北斗,我都猜着你在这事里边没起啥好作用,我还一直替你辩解呢。”

“你牛书记就服气上边这样处理事情?”

牛栏山哭笑不得地说:“不说了。这个草泽明,是你老师,还得你出面领人去。”

“在哪儿?”

“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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