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
转寝小春跟水户门炎的口中同传出相同的称呼。
宇智波镜，出身于宇智波一族的，却能够进入木叶忍者村高层的特例。
没有人会否定他的身份。
不论是三代火影，还是转寝小春、水户门炎，都会怀念他们曾经的同伴，怀念这位非同寻常的宇智波。
团藏倒是没有怀念过，毕竟他没有站在台前的资格。
但口头上的怀念次数再多。
那也仅仅是口头上。
如今真正见到宇智波镜重新出现，两位长老的反应很激烈，情绪非常饱满，富含各种符号，遗憾的是，那些情绪中唯独没有镜想看到的那一种。
这位英年早逝的宇智波面上带着笑，一双猩红的写轮眼并不带几分压迫力，跟寻常的宇智波完全不同，就像他的孙子一样。
他的孙子同样也总是十分温和的样子，对待家人和同伴只有纯净的温暖，那双眼睛不论是什么状态，都不会对同伴表露出杀意。
尽管不愿意承认，但在宇智波镜成为火影护卫队的一员后，小春和炎这几个先进来的，都感受到了危机感，感受到了宇智波天才之名的含金量。
这样的天才就应该只活在他们的记忆中。
可惜现在宇智波镜重新归来了。
就在卡卡西的带领下，这个宇智波重新回到熟悉的火影大楼，见到了昔日的好友，那张带着点秽土痕迹的面容依旧满是微笑。
但那份微笑没有维持多久。
一切在两位长老给出反应后结束。
宇智波镜微微收敛笑容，只是语调依旧带着追忆：“好久不见了，小春，炎，你们也都变老了啊！连我逝去之后的新忍者，如今都成长到了火影的地步，让人不能不感慨时间的力量。”
水户门炎稍稍镇定心神，回应道：“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一不注意就过去了匆匆四十年......
“当年你死去后，我们都很伤感，好在你的牺牲是值得的，村子后来也重新收获了和平。”
“村子后来重新得到了......和平吗？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宇智波镜喟然一叹，似是带着某种感伤，“你们能活到这么长寿的地步，想来村子是一直和平下去了吧！
“能够再次见到你们，虽然是苍老之后的你们，我终究应该是开心的，毕竟作为火影大人麾下的护卫队，我们终究是最好的同伴，不是吗？
“再次见到我，你们应该也很开心吧！五代火影告诉我，若能再次见面，你们的反应怕是会很激动。”
说着，他重新尝试让自己笑起来，想要带着温和的态度去询问村子后来的情况，可是那份笑容终究有些维持不住。
哗啦——
秽土转生之躯落下点点沙砾，昭示着这具残躯的不稳。
昔日那个鲜活的少年终究永远地留在了过去。
如今出现在这里的，不过只是一个亡灵的状态，那双写轮眼闪烁着猩红的光芒，让两位老人终于开始感到情绪不稳。
他们面对小辈时可以摆出长辈的架子，可以说当年如何不易。
然而真正面对同龄人，面对曾经那个厮杀在最前方的同伴，那些理由却都无法再说出来了。
即便是看似对宇智波最有偏见的二代目火影，在执政生涯的中后期，还是从这个家族中挑了一个忍者出来引导，察觉到这个家族在引导得当时......于战场上展现出来的血性。
宇智波镜也确实未曾辜负二代目火影的期望。
但他所守护的同伴和家人，却并没有沿着他期待的方向去发展。
面对镜的询问，向来强势的转寝小春，在此刻也有些吞吞吐吐，只得将矛头转向年轻的五代目火影，觉得旗木卡卡西有些不太懂事了：“卡卡西，你为什么要学大蛇丸亵渎死者的灵魂？
“镜已经死了，那就应该让他继续安息在净土之中，而不是让他重新回归现实。”
“但镜前辈显然还有生前的遗愿没有了结。”卡卡西幽幽开口，他随后看向宇智波镜，缓缓道，“作为跟过二代目火影的忍者，镜前辈，你应该也了解过二代目火影的执政思路吧！规则和忍术都只是达成目标的工具......
“哪怕不得不惊动亡灵，为了还活着的人，也为了死去的先人的心愿，这个术怕是不得不动用了。
“再次看到曾经的同伴，不知道你又会有什么想法？”
“我有些伤心。”
宇智波镜微微垂眸，“炎，你们为什么不能说一说......我死之后村子的真正情况？
“我本以为作为跟在老师身边的部下，你们也不该背叛当初的立场。”
他声音中的温情逐渐消散，只剩下浓郁的悲伤。
他们曾是最好的同伴啊！
所以他在卡卡西的带领下，重新来到这里，再次跟曾经的老友见面时，宇智波镜的心中其实还带着几分期待，期待能够听到不一样的回答。
出于那份骨子里的骄傲，迁怒等情绪倒是并不强烈。
他是火影护卫队里最年轻的忍者，却也是天资最高的那一人，是唯一跟上二代火影进度的天才少年。
写轮眼的优越性展现得淋漓尽致。
更何况，即便在未开眼前，他就已经是同期中最强的忍者了。
弱者才会自怨自艾。
作为曾经的强者，哪怕如今只是秽土转生之躯，他也要用自己的力量和手段来挽回错误的现状，而非单纯的埋怨。
“我没有！”
水户门炎抬高了声音，“我也是为了木叶，自你死去之后，村子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的低潮期，为了维护村子的稳定，也为了村子的和平，你知道我们后面都妥协了多少吗？”
在水户门炎开口后，转寝小春亦是恢复了自信：“镜，你根本就不知道，你的族人们都做了什么，他们妄图颠覆你曾经想要守护的忍村。我们就算屠了他们又怎么了？”
宇智波镜：“？？？”
“你们这些理由用来应付小孩子还好，跟曾经的同伴说这个话，是没有丝毫作用的。”
卡卡西在这时终于上了大招，甩出一些东西道，“而且，如果你们真的还认可这个村子的存在的话，赎罪才是你们要走的路，不要浪费了最后体面的机会。
“我先带镜前辈过来跟你们交流，并不意味着这事只是个小会。”
战斗当然是没有打起来的。
办公室坐了几十年，对两位长老而言，他们的战斗意志早就被消磨干净了。
谈判桌上嚣张一点，不顾及生死自然容易，反正死的不是自己，死再多人也不过只是一个数字而已。
政客远战场。
若是三代还怀念曾经身为忍者的时光，剩下这几个长老，却是连搏杀的勇气都没有了，在那双写轮眼闪耀红光时，他们还希望着能劝说卡卡西不要冲动。
卡卡西则是在还有些话要说，要撕开两位长老的心理防线，算是留他们最后一个体面。
他将这个办公室的电视打开，连接上对应的频道，让两位长老看到了正在实时直播的一个对抗战争：“你们重新请团藏出山，并且帮助团藏遮掩很多事情的时候，应该没有想到另一件事......
“那就是让团藏有信心重新重创宇智波的力量，正源于猿飞一族曾经遗留下来的遗产。
“熟悉吗？若非水门老师亲自出手，即便是秽土大军出动，还真不好平定这场内乱。
“几近于全民皆兵，还真是让人震撼的场面啊！”
转寝小春当场愣住，她靠坐在沙发上，望着荧幕上逐渐拉远的镜头，下方是使用大规模忍术的忍者联军，每个忍者的服饰都让人觉得熟悉无比。
水户门炎张了张口，嘴唇都在抖动：“怎......怎么可能？日斩他说过，这一切都是为了木叶，我们......我们明明都是在为了木叶而牺牲！”
“这不可能......”
转寝小春张了张口，声音有些嘶哑，觉得在看一个幻境。
可猿飞一族就是这么牺牲的？
他们觉得这个直播的场面有些过于荒诞，且有些不真实，但颤抖的手终究出卖了他们的真实想法。
曾经被村子保管的忍术，各种道具，最终都落在了哪里？当然是跟火影有千丝万缕联系的猿飞一族，理由也是为了木叶。
他们一直觉得，情况也仅此而已。
可现在他们才发现，这个家族拿到的东西似乎有点过多了，能够熟练使用忍术的忍者数量竟然如此之多。
在没有写轮眼或者白眼这种特殊血继限界的情况下，这是消耗了多少资源？
木叶当初诡异的账本又是如何形成？
“这些画面都是实时直播，顶多因为信号原因，会有那么一点延迟。”卡卡西幽幽开口，接着补上最后一击道，“不必去怀疑自己所见的真实性，更何况，作为村子几十年的长老顾问......
“这些事情是否为真，你们心中应该有一个论断。”
水户门炎率先清醒过来，重新去观看屏幕中的情况，总算明了了团藏重新出山后，真正自持的资本，同时也是上一代火影身后家族所遗留的最大遗产。
他思虑良久，将登临高层位置之前的事件，同后来发生的事件联系在一起梳理，只觉得眼前微微一黑。
转寝小春则是还没回过神来。
此刻，宇智波镜亦是将目光放在实时直播的大屏幕后，发现了那些诡异的战争，很快明了了整个过程。
获得默许的团藏推动了这一场内战。
但参与这场内战的忍者，身份显然让两位长老都觉得震颤，严重程度远甚于阿斯玛本人被袭击。
为了村子，牺牲亲人、子女等，都是理所当然的，值得荣耀的，这也是他们先前的“共识”。
在那样一个“共识”下，哪怕他们抹去了镜的事迹，心中却也从未迷惘过，自然凭着一杆秤。
直播画面中，成群结队的“木叶忍者”之中，出现不少精英，掌握着较为先进的遁术，让秽土大军都一度受阻。
但在第四代火影出手后，战争就呈现了一面倒的趋势。
当真正作为金色闪光的敌人时，面对这份近乎无解的速度，他们才感觉到难言的恐惧。
即便是四代雷影，在先前也只能自认为忍界第二极速，在三战后期，云隐村在事实意义上服软。
等到四代火影去世后，云隐村又强硬起来了。
此刻，宇智波镜注意到画面中那道身影，眼中不由得闪过一份怀念：“果然是跟二代目一样的忍术，甚至看起来，他.....似乎比二代大人更强？不对，也可能是我认识的二代大人已经很老了......”
两位长老依旧处于失神状态之中。
他们作为覆灭宇智波的源头，本来站在宇智波镜面前，尚且还有几分底气，此刻看着这些场景，联系起来后，却都神色颓唐。
转寝小春情绪尤为激动：“他怎么可以这样，他凭什么这样？宇智波牺牲了，其他家族也压下去了，猿飞一族为什么没有被压制下去？”
“我死之后，你们就是这样守护木叶的？”
镜看向两个故友的方向，眼中情绪复杂，“事情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你们的情绪为什么比我还激动？我听现在的火影说，你们作为顾问，并不负责任务，也不复杂生死厮杀，几十年来不过都只是在后面开会而已！
“你们又付出了什么？”
“看起来，三代火影大人跟我们了解的并不太一样。”卡卡西在这时说话，他提醒道，“不过，镜前辈，还有两位长老，你们真的觉得猿飞一族那边是三代火影大人弄出来的吗？
“我倒是并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这个家族占据村子大量资源确实是事实，如团藏做的很多事情一样，你们也可以同样不将这些东西归咎于三代火影大人的。”
“那本来就是日斩忽悠我们的，团藏被他骗了，我们也被他骗了。”
转寝小春的情绪很不好。
此刻她对待昔日好友的态度，似乎比卡卡西还要恶劣得多，仿佛变成了仇人一般，“镜你跟二代大人一起死去后，我们是受到了蒙骗，以为彻底压制宇智波，获得平稳，才是真正为了这个村子好，根本没想到会受他的蒙骗......
“实际上因为木叶不停的自缚手脚，多次战争中可能遇到的机会都被浪费了，最终我们反倒成了五大忍村中比较弱势的一方。水门出手了也好，就应该彻底抹平了猿飞一族。”
她发表自己的政治见解。
宇智波镜却轻声一叹：“你真的是这么想的吗？小春，我看过来自鼬的记忆的录像，你当初说要抹平宇智波的时候，也是这个样子......
“初代大人生前曾说过，往后大家都要像一家人一样，我本以为至少不会再有内战出现了。”
他并不是喜欢看别人破防的性情。
再次醒来，发现昔日好友变质，一腔热忱的家族被抹除，所守护的忍村似乎也没有几分熟悉模样，他只觉得恍若隔世。
“是我们太愚蠢，信了日斩的话，当初应该相信你的，镜。”
水户门炎倒是没那么歇斯底里，他看着已经是秽土转生之躯的宇智波镜，幽幽叹道，“其实.....当时我们本来能救你的，镜。只不过......我们以为那样才能更好的守护这座村子，毕竟木叶实在经受不住又一次内乱，是我们的愚笨害了你，也害惨了我的族人......
“这些年来，为了木叶内部的和平，受了委屈的又何止是你宇智波？只是我们都将木叶放在了更高的位置。”
“不，你们怎么会愚蠢呢？你们待在最高权力层的时间，我可是听佐助这个孩子说过，甚至占据了这个村子一大半的历史。”
宇智波镜在这时轻轻摇头，他的声音并不高，却压住了转寝小春的气势，“相反，你们其实真的很精明，不像我才是个真的笨蛋。
“所以你们能够忽悠我们家族的一个又一个笨蛋去送命，并且站在这个位置几十年，甚至做到让人忽略了初代大人真正的理念......
“你们实在太精明了，我从来没想到过，忍者的身份可以不止是忍者，也或者，你们早就不将自己当成忍者了。
“甚至日斩跟你们比，到底谁更精明，还是两说。”
转寝小春抬头，冷笑道：“精明？你是在嘲讽我们吗？如果我们当初知道宇智波剩下一根独苗还能成长到这个地步，我们不至于会忽视那种风险。”
卡卡西在这时开口，要为自家弟子说话：“你们不是说一切为了木叶吗？有佐助这样一个顶尖天才，很明显才是木叶的幸运。”
“我......”
两位长老一时间都有些卡壳。
“你们能在这个位置活到这个年龄，怎么能不算精明呢？”镜轻声一叹，他回忆起当时那个孩子复述了历史后，带着复杂情绪所说的话语，
“你们真的很精明，远比二代大人还要精明得多，所以你们成功地把所有无意识的恶意，以及本能驱动的欲/望，包装成了有正当性，有道德的样子，甚至你们重新阐释火之意志，虚构了一套掩藏恶意和欲/望的虚假逻辑。
“这套逻辑运行的娴熟之后，就是对本能和自私的漠视，也为了赋予这套言行的道德感，你们的思维逐渐只关注本能和恶意看到的目标，并且尽力去解释它，进一步去自欺欺人。
“但虚假的逻辑终归是虚假的逻辑，对现实复杂系统的简化，以及对实际行为逻辑的无知，终究无法套用在真正的现实中。
“你们精明的掩饰着自己的恶意，最终当然只能找到同样精明的好友，从一开始，这就是你们自己的选择。
“是日斩裹挟了你们，还是在那套虚假逻辑下，在那套简化的掩盖自身恶意的逻辑，在你们抱团取暖的过程中，互相表演的过程中，实质的互害早就已经产生，并且影响了一整个木叶忍者村。
“是因为你们太精明了，所以才显得那样愚蠢！”
很快，不论是还想辩解什么的水户门炎，还是还有些疯劲儿的转寝小春，全都沉寂了下来，无法应对哪怕一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