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加尔拉克想起来了。
刚开始——其实刚相遇的时候就有了这个疑问。
“这么说来,你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经来过利姆萨·罗敏萨?”
“是的。”
“你……说起来,刚刚还是没有告诉我啊。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旅行的?”
“旅行生活吗……到今年为止,那个……到底多少年了?”
她掰着手指说着。右手和左手所有的手指都掰了一遍,也就是说……怎么可能。第二次还掰了三根手指。竟然有十三年!?
——欸!
“十五岁的时候开始的吧。”
——欸欸!?
加尔拉克真的吃了一惊。甚至认为这是不可能的。并不是年龄。而是经验。
旅行的经验要比自己多十年?怎么可能相信。
然后,他终于为她的年龄感到吃惊了。
“也就是说,等等那个。怎么想你也不是二十四吧!”
“年纪是二十四岁哦。”
“计算起来数字合不上。”
“我决定二十五岁结婚。”
“明年怎么办啊?!”
“二十四。”
“十年以后还没有结婚的话怎么办?!”
“二十四!”
“等——”
“二十四!”
——这家伙,绝对不会让步的!
列嘉夏.蒙格洛,自称二十四岁,比二十三岁的加尔拉克大五岁。
不可思议。
8
即使如此,她的经验远比自己多,年龄也比自己大五岁,这些事情的证据在之后的事显而易见。
他找回了来时的路,回到了森林之中。
因为接近傍晚,所以周围越来越幽暗。列嘉夏说:
“在夜幕降临之前还是先准备一下晚餐的食物会比较好吧?”
“……不用你说。”
“那么,首先先找水源。”
她这么说着,加尔拉克快步跟了上去。
正想出声叫住她的时候,他想起自己本不打算和列嘉夏一起行动。但是……
“这里有水的味道。”
……他说什么?
只是因为好奇心——对,是好奇心!他跟上了她。差不多十五分钟左右的时间,他们面前出现了一条小河。
“你,还真能知道啊……”
“我的鼻子很灵敏。那么,我来钓鱼,你到森林里采点可以吃的东西。”
“为什么是我?”
“这是非常正当公正的交易。我把钓上来的鱼给你一半。你把森另里摘到的东西给我一半。这样我们各自的晚餐就会变得丰盛了。不是吗?”
非常有说服力,所以只能乖乖的顺从了。
比起加尔拉克改采摘到的果实和蘑菇,仅在短短的时间内她就钓上了大量的鱼,这让他很不甘心。
而且,当他回到河边时,篝火已经准备好了,水也煮沸了。处理好的鱼已经有一部分被树枝穿了起来在火上烤了。这种熟练度,已经不仅仅是旅行惯了的程度了。
“我这边已经搞定了。”
她递过来一支用树枝穿起来的细长茶色石块,虽然看起来像是岩石块,但打碎之后,发现里面是蒸鱼。
“我奢侈的用了一点带来的盐。在鱼上撒上盐,然后这样——”
她用小刀将火烧得到的地方的土挖了开来,里面也有着茶色石块覆盖着的鱼。从鱼嘴到鱼尾都用树枝串了起来。
她用刀背敲击着表面,让上面的盐掉了下来。
“看起来很好吃吧?”
列嘉夏拿起了树枝,在鱼肚子这块咬了下去。森林中,只有篝火是明亮的,伴随着缓缓升起的蒸汽,烧鱼的味道传到了加尔拉克的鼻子里。
咕咕咕,肚子开始叫了起来。
“你也吃啊?”
“……那我不客气了。”
已经要前胸贴后背了。
“对对。吃饭要和别人一起吃才会好啊。”
“我才不知道这种事呢。”
他在篝火边坐了下来,将烧鱼塞了满嘴。好吃!虽然只是撒了点盐,但却没有河鱼的腥味。
他们分了自己带的干肉,并把加尔拉克采来的果实和蘑菇烤了烤,并切开分配了一下。煮沸的水也分了一半做成了汤。剩下的水用来做什么,这是的加尔拉克并不知道。
“你要面包吗?”
不知道是从哪里拿出来的,她的手上放着圆圆小小的茶色硬块。然后用小刀很熟练的割了开来。
“面包?”
“给。”
他咬了一口硬块。原来如此,是面包。只是,相当的硬。
“好硬。”
“啊,已经放了一个多星期了。”
“唔!喂!”
“没事的,面包这种储藏性食物,是吃不死的。”
她这么说着,真是大大剌剌的性格啊。
“这好歹也是压缩型的哦。”
“我知道。是‘沉溺海豚亭’的名产品。”
“是啊。之前来的时候就记得了。使用糁做城的。说是新大陆风味,那个时候有点不知所措,所以就记住了。啊,没事的,我昨天还在吃啊,独自也没什么问题。”
“……难道,是你自己做的?”
“在来这里之前做的。”
“你是锻冶师吗?”
用水晶和晶碎片——有着魔力的结晶来按照自己的想法进行加工的大师之技。也就是说,这个格斗士同时还是厨师。
加尔拉克慢慢的咬着手中的小块。
一边看着火焰,一变动着嘴。突然,眼前有一样东西伸了过来。
用铜制成的大口杯。里面飘着热气。
“饭后的。”
列嘉夏说。
现在终于明白了剩下一半的热水的用途了。
他默默的接下放在了嘴边。是香茶。稍稍有些花香传入鼻中。秋天到了。这个时期夜晚会一下子变得很冷,虽说在篝火旁边,但屁股下面的土地却也开始凉了起来,身体里的热气也一点点被夺走。不过,香茶从喉咙滑入胃中,这让身体由内而外地热了起来。
“里面放了能增加抵抗力的香草。你刚刚受伤了啊。说不定那只老鼠身上带着什么病菌。”
“唔……”
他意识到她在说刚刚和老鼠的战斗。说起来,肩膀被爪子划伤了啊。虽然已经用皮袋里的酒处理过了。
因为不疼了,所以也就忘记了。
加尔拉克已经不得不承认。
列嘉夏.蒙格洛是个远比自己要老练的多的旅人。
不仅是旅行的经验。
在荒地求生的智慧和技能——都是自己无法匹敌的。现在的加尔拉克并不知道如何处理自己打败的猎物,也不知道生病或受伤时该怎么处理。
森林的深处传来的野兽拖动着长长尾巴的声音。
火一下子旺了起来。
这种突如其来的不爽的感觉,让加尔拉克有些坐立不安。
“对了对了,这把小刀。”
沉默了一会的列嘉夏开了口。这是她刚刚切开鱼和硬面包时用的刀,她将小刀在火上烤了烤。
9
“怎——怎么?”
加尔拉克的的声音好像有些上扬。
“所谓道具,并不是永远的。也不仅限于道具。你,知道吗?近年来,直到出现了运用水晶的高度‘制作’,技术变得发达为止,剑或是盾只要有了较大的损伤就无法变回原样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啊。”
“好了……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不过,现在边境的村庄里并没有‘制作’技能,都是些普通的锻冶师和甲胄师。这种村庄里就会把损坏了的长剑制成这种小小的短剑。像这样。”
她挥了挥刚刚用来做料理的小刀。
——这。原来是长剑?
“这比时下的短剑还要小吧?这是我刚刚开始冒险时用的长剑。虽然现在我是格斗士,不过刚开始那会我用的是剑。”
“……那么?”
“一直到坏之前为止我都用的挺好的。不,应还有征兆。大概在切东西的时候已经变得有些迟钝了。大概嗯。但是我忽略了这些。”
“没办法变成原样吗?”
“嗯。把它铸成小剑已经是极限了。这算是护身符。为了告诫自己。”
列嘉夏静静的说着。
“……睡觉。”
加尔拉克留下这句话,就躺了下来,硬是闭上了眼。
红茶在身体里暖暖的,然后很快进入了没有梦乡的睡眠。
被温暖的不仅是身体,还有加尔拉克孤身旅行的心灵,这也许在睡梦中会被察觉到。
听到了鸟的叫声……
朝阳的光芒让加尔拉克醒了过来。
微微的寒冷让他的身体不禁颤抖了一下。
篝火被灭掉了。但不记得有灭掉过。不知道是自然而然的灭掉了,还是列嘉夏把它灭掉的。堆放在一起的柴火,如今只剩下黑炭。
早晨的森林相当安静,本来能听到的鸟声,在停下来的时候就像是假的一样,感觉整个世界都剩下了自己。
他慌慌张张的环顾了四周,发现列嘉夏躺在不远处,他不自觉地松了口气。
“回都里以后,还是去锻冶师那里看看比较好。”
列嘉夏的声音在脑海中浮现了出来。
她只是在加尔拉克战斗时看了一眼剑,竟然就能判断,竟然就能判断,有必要让锻冶师去看看了。还说,因此要回都里。
——我,还不会回去!
有点在逞强。
他偷偷的瞥了一眼还在沉睡的列嘉夏。
她开始活动起了身子,看来已经起来了。如果还睡着的话,实在不能丢下她不管,但现在这样的话……
正当他要转身离开的时候,一个声音响起。
“喂,能不能等一下啊。至少给我点时间去河边洗个脸。”
他装作没听见,背起了背包走了出去。
喂,他又听到了一声叫喊,但并没有回头。检查篝火有没有熄灭,并收拾野营留下的东西,这些列嘉夏来做就足够了。
循着海潮的香味寻找森林的出口。上了大街往海边走就行了。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
但,明明没有走进森林深处,加尔拉克却迷路了。列嘉夏可是很轻易地找到了小河啊。
想要用背包中的地图,但发现四周都是树,最糟糕的是没有什么标记。从树枝间的日光中只能稍稍判断方向。
嗷嗷嗷,突然听见了不知哪里传来的野兽的叫声。
是狼吗?
突然,他有些担心被留下一个人的列嘉夏。不不,她可是个比自己老练的人啊,他摇了摇头。
加尔拉克停下了脚步,叹了口气。
“我到底是怎么了?”
当他说出了这句话时,心突然感到一阵刺痛,脑海中浮现出了一张面孔。到底是怎么了。自己竟然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想着人类的格斗士。
自从能出外开始也有三年了。他一直是一个人战斗的。但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对待在一起半天的冒险者如此在意。
他比刚才更加用力地摇了摇头。
不行不行。
想要依靠别人,就是对自己的力量的不自信。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事到如今不想和谁组队。能以来的只有自己的本事和这把剑——
他将剑鞘从腰间取下。
当拔开剑鞘,让剑沐浴在秋日的阳光下时,奇怪,他这么想道。
总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昨天为止并没有在意,光芒——变钝了?难道,他这么想着。他用腰间的布将血迹擦拭干净——擦了一次又一次。虽然将剑擦到能够照映出自己脸庞的程度。但光芒中的为何感觉却没有消失。
不一样。的确,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并不是原来的——
项间的毛竖了起来。
糟!
大脑中的警报拉响了,大意了的加尔拉克只能让自己滚到了地面上。
就在这一瞬间,他刚刚所站得地方竖着一根长长的箭矢,插入地面的箭矢因为震动而发出了十分响亮的声音。
10
那是杀气。
背后涌现出的气息,让加尔拉克没有起身,而是在趴在地面上滚动。
枯萎了的叶子和腐朽的树枝随着他的滚动被卷到了空中。他逃到了大树底下,然后躲在一根粗树干后面。
箭矢一支接着一支追逐着加尔拉克插入地面。
抬起头,看到一只老鼠一样的蛮族拿着小型的弓箭站在十步远的地方。从打扮上看来——
——是兽人中的佣兵。
不知有没有看清自己,蛮族就不由分说的袭击了过来。对艾欧泽亚的五族的任何一族来说都是非常强力的敌人。
这个蛮族是被称为兽人的种族。很少有见到弓箭手,不过水平不高,瞄不准目标。
老鼠两只脚站着,差不多是人族小孩的身高,茶色的身体披着皮革铠甲。鼻子就和老鼠一样尖尖的,鼻尖有着大大的胡须。手指上长出了尖锐的爪子。
过了一段时间,箭矢的攻击不像刚才那样频繁了,看来他是窥探这边的情况、
手心里渗出了汗。心脏怦怦跳动着。对方只有一只,如果是战斗的话姑且还能搞定。但问题只有一个。对方是弓箭手,手中的箭让他接近不了对方——
“加尔,拉克!”
大声地呼喊着,从左边的树丛里有个人影笔直地向加尔拉克跑来。是列嘉夏、她慌慌张张地,看到他后更是挥舞着手臂,好像有事要告诉他——危险。那家伙,没有看到兽人族的弓箭手吗?
左边?
——难道。
他站起来摆起架势,千钧一发之际终于赶上了。列嘉夏手挥动的方向。是加尔拉克的身后。在树木之间忽然出现了拿着剑的,另一只兽人族。
“可恶!”
他恶骂了一句。
钢铁互相撞击的声音,姑且算是挡住了对手的剑。但是。
手,麻了。没能挡回去。
——糟糕了!
那个弓箭手是陷阱!是为了引起加尔拉克的注意的。就在那时,另一只从背后向他攻击。虽然是很古老的手段,但非常有效。
竟然还有智慧!
最近的怪物们都很有头脑,这点让人十分不爽。如果追赶已经打败了的对手,就会有成倍的敌人来迎击之类的。这是常有听说的事——不,现在可不是像这种事的时候。
“这个,混蛋!”
他大大的挥舞着剑。兽人族只能退避三舍了吧。他是这么想的。刚刚那个是为了争取时间的大挥斩。
就在这时,他瞥了跑来的列嘉夏一眼。弓箭手射出箭,牵制住了她。所以列嘉夏在十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下了。
一边用余光看着,加尔拉克一边和兽人族战斗着。
对方用的是小型剑。
而且,很矮。
对于加尔拉克来说,这场战斗很艰难。差不多从脚下到加尔拉克肚子这里的位置,要对着这么低的地方挥剑。对此,他并不熟练。
而且对方常会对着他的脚进行攻击。如果脚受伤了的话,这边的灵敏度也会受到极大的限制。但是,这却又难以阻挡。
他开始被压制了。
加尔拉克慢慢的后退着,嘭,他背后撞到了什么东西。
树——干!
长着老鼠脸的满足笑了。
被逼到绝境了。
汗从额上流到眼睛了,很疼。牙齿狠狠的咬着。可恶!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挡住了蛮族佣兵在自己腰部的一击。下一击肯定会使必杀技。
无处可逃,抵挡不住——麻了的手一时还没有恢复过来。
就在眼前,想起了尖锐的呐喊声。
兽人族的佣兵慌忙挡住了攻击,但下一瞬间就被华丽地踢飞了。十分强有力的一脚。
“列嘉夏!”
“让你久等了!”
回到他身边的银发女格斗士说道。
“没等你!”
“是吗。”
列嘉夏说着,轻轻的道歉道“那还真对不起了”。眼睛一直盯着被踢飞的兽人族。
“啊,不,那个。”
“那么,后面交给你了。”
一如既往,战斗时她所说的话很短。要理解她的话很费劲啊。后面是指?
他意识到了。还有个弓箭手。列嘉夏是冒着箭雨一步步逼近他的。所以弓箭手肯定正瞄准着她。当然,现在肯定瞄准着加尔拉克……
他回过身。
一枝箭出现在视野里,向他飞来。
——糟——糕——了——
时间像是被延长了一样,他看到箭矢缓缓的飞了过来。他集中了精神。但是,他——
没有躲开。
“可恶!”
他蜷缩着身体,逼近的箭矢就像是有绳子拉着一样,向自己飞来。
要被射中了!
从旁边伸出了一只拿着钢爪的手。
是列嘉夏的手。
身体倾斜着,竭尽全力伸长了手。
格斗士握着钢爪将箭击落了!
得救了!但是,因此伸出手来的列嘉夏失去了平衡,连招架一下都办不到。
如果会错失这个机会,那就不是佣兵了。就在这一瞬,加尔拉克看到了兽人族的身影。可恶。果然,弓箭手是——陷阱。
小型剑刺了过来。
不会让你得逞的!
为了让对方的剑偏离轨道,加尔拉克用自己的剑劈了过去。
剑和剑相撞,对方的剑被打回了空中。挡了回去。
但,与此同时,响起了钝钝的声音。
这让他一惊。剑,有三分之一的部分有了裂痕。
可恶!竟然在这种时候!但,绝不能在这里退缩。眼前的佣兵拿着裂了的剑,加尔拉克走向了蛮族。
然后横着一斩。
又听到了钝钝的声音,拿着钢刀的手感到了一样的感觉。剑损坏的更严重了。不过还好没有折断。
长着老鼠的脸的蛮族,他圆圆的眼睛中已暗淡无光。没有发出悲鸣,兽人族的佣兵就这么倒下了。
看了看,加尔拉克的剑有着大大的裂痕。
呼,他松了口气。
“好了,这只被我打倒了,列嘉——”
“危险!”
列嘉夏撞开了转过了身的加尔拉克。
他仰头倒在地上。视线里的景色中站着脸色铁青的列嘉夏。
就在加尔拉克的跟前,一个茶色的身影窜了过去。
随着剑的光芒,他看到小小的身影像列嘉夏冲了过去。
是兽人族!
太浅了吗!
本以为已经已经打倒了他了,没想到竟然没有打倒。钢的光芒直直地刺向了列嘉夏——
悲鸣,响彻。
加尔拉克全身的血液沸腾了起来。
不可能。
他像在水里一样,好不容易站了起来。用已经钝了的剑刺向了佣兵的背。兽人佣兵没有躲开。就这样倒了下去,这次是真的一动不动了。
此时,箭也在没有飞来了。弓箭手大概逃入了森林深处吧。
——列嘉夏!
他为了面对现实,抬起了头。
真的不想知道。
鲜血。赤红色的鲜血映入眼前。
蛮族的刀刃从她的脸一直斜着切到了她的胸。
她倒下的躯体中不断流着鲜血——血迹蔓延开来。染红钢之剑,右边的胸部被覆盖在了鲜血之中,简直就像是不断在生长一样。让人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明知道不会有响应,但加尔拉克依旧叫喊着她的名字。
嘶喊声,被森林所吸纳,渐渐消失。
11
凯伊鲁说不出话来。
“我曾以为一个人什么事都能做。我无视了很有经验的她的忠告,很草率地用着自己的剑。但在最关键的时候,却一点用处都派不上。我永远失去了她。”
加尔拉克说道。
太沉重了。比至今为止听到的任何故事都要沉重。
所以现在说不出一句话,凯伊鲁沉默着看着桌子的边缘。
他咳嗽了一下。
抬起头。鲁加族的剑术士望着远方,缓缓的,回过了身来。
——一定要,说些什么。
“那个……我……这个。”
加尔拉克默默的瞪着。如同往常一样,没有催促他。
“那个……我、我会更加珍惜自己的剑的。”
他眨着眼这么说道,但又被突如其来的问题问住了。
“怎么做?”
“欸……?”
思考有些混乱。怎么做,是指……
凯伊鲁不知带该怎么回答才好。应该怎么做,才能珍惜自己的剑呢?要经常去磨吗?或者说,每天用完之后都放回剑鞘?
——感觉不太对。首先,如果是护理的话他现在也有在做。也就是说,自己明明不知道怎么做,却还把珍惜放在嘴上。
他的脸像着了火一样滚烫滚烫的,十分害羞。如果有个洞的话,真想把自己埋进去。
“你不用这么消沉。”
加尔拉克很难得打断了凯伊鲁的思考。
“我的故事已经是十三年前的事,而你却还有很多时间考虑。”
“没、没有了。”
他反射性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凯伊鲁……?”
“没时间了。我,也想马上出去冒险啊!那位列嘉夏也是十三岁开始冒险的吧?我已经十五岁了,已经比她晚了两年了。”
“经验是需要时间积累的。”
“所以!所以,我一定要做些什么!做些什么……”
一定要做些什么来弥补经验的差距。快想!如果想出去冒险的话!好了,应该怎么办?如果有一定要当场想出答案的情况的话,那就是——现在!
“所以——”
——现在马上就能开始做的事……对了!
“学习锻冶。对,那样的话就能自己护理自己的剑!那样的话!”
“呵。”
加尔拉克笑了。严肃的鲁加族剑术士,一直在凯伊鲁面前一脸沉稳的表情的他,现在却笑了,这对凯伊鲁来说是在开心不过的事了。大概,是自己让他笑出来的吧。
“不错的答案。如果学会的锻冶就能更加清楚地了解自己的剑。那么,就是这样,莱莉。”
说着,他向凯伊鲁的身后说着。转过身,发现仓管莱莉已经回来了。带着一如既往的睡眼站在那里。
“你能带凯伊鲁去锻冶公会吗?”
“啊,是啊,可以哦。”
“还有,应该还有能用的练习用单手剑吧?”
“是的,有的有的。那个……”
没想到她竟然能记住所有的保管品。来历举出了好几把剑的名字。虽说是小型剑,但好像也有很多品种。
“那就行了。找一把适合的给凯伊鲁吧。”
“……加、加尔拉克先生,这怎么可以。”
“啊,不用在意,反正我也不用。这把剑——已经坏成这样了。要修的话肯定很贵。”
“啊,唔。”
“是、是!”
凯伊鲁只有答应下来。心中充满了感激。
“那么,凯伊鲁……那个……呼。”
“所以说,请不要睡了啊。莱莉。”
“哈。啊啊,加尔拉克先生,对不起。那么,凯伊鲁,我们走吧。”
凯伊鲁微笑着回答说“是”。
“那么我走了。”
加尔拉克对凯伊鲁的话点了点头。看到了他的响应之后,凯伊鲁转过了身。
去追先行离去的莱莉。
在走出大厅之前,他又回过身大喊道。
“我,一定会珍惜自己的剑的!”
这次他很有自信地说道。
后桅塔的大门转动着,室外的眩目让他的视线一下子变得全白。
海面上建筑起的白色建筑物,蓝色的天空。互相交织飞舞着得海鸥。
桌边只剩下加尔拉克,一个人走了过去。
那是全身穿着黑色皮革的银发女性。
没有经过同意就在加尔拉克的身边自然地坐了下来,然后把手上的马克杯放在了桌上。
“真早啊。”
加尔拉克说道。
“嗯。船比想象中的要早到。海风很舒服啊。虽然在到码头之前发生了点小插曲。不过除此以外没有任何问题。”
女人顿了顿,然后一口饮尽了杯中的酒。
“是不是太早了?”
“没有,还好……”
“你还是没变啊,那么冷淡。明明一年没见了啊。或者说,那个吗?你不想让我听到?”
她轻浮地说着,他避开了她微笑的视线,加尔拉克说。
“不。我看到你了。”
在开始对凯伊鲁诉说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旁边座位上的她。
“啊,是这样啊。”
“头发,长了呢。”
“虽然只有一点,不过的确长了。话说,我什么时候死了啊?”
她的口吻像是再恶作剧一样——列嘉夏.蒙格洛这么说道,这让加尔拉克面有难色。
“不说成那样,那种年轻人是不会听进去的。”
“这是你自己的经验吗?”
“……是的。”
“啊哈哈。调戏你了,真不好意思。”
列嘉夏笑了,但加尔拉克却没有笑。而是响应着自己说的话。
“在失去之前是不会明白的。但等到失去了就……太晚了。”
“那之后已经三年了。”
列嘉夏说打哦。
三年很短。
“不用在意了。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我反正也被救了。”
“……可憎的不仅是死亡。”
“你还是那么死板。”
这么说着的列嘉夏脸上,从额头开始右脸有一条斜斜的疤痕。
这是那个时候,被兽人族的佣兵所伤的。很深很深,连治愈系魔法都无法完全愈合。
冒险者的刀疤脸并不少见,但这确让加尔拉克无法忘怀。大概那个时候他的心已经背负起了她的伤。而且伤口并未消失,就在那里。
“不过,也许的确是这样。比起物品,人命更加重要。这点我也应该向你学习。”
说着,列嘉夏从怀中掏出了茶色的硬块。
“压缩面包?”
她从怀中掏出了那把刀,然后将压缩面包分成了两半。一半给了加尔拉克。
虽然这个大厅里是不能带食物进来的。不过眼前就是“沉溺海豚亭”。
“没事的。这三年我进行了许多加工。现在可是列嘉夏风味的。这三天就变得硬邦邦的家伙可是很好吃的。”
“会这么觉得也只有列嘉夏你啊。”
他咬了一口,发现和原来一样很硬。
列嘉夏自己也咬着压缩面包这么说着。
“不过,那个时候是突然想到的话啊。我可不想你那么能说会道。”
“……我一点都不会说。”
在认识列嘉夏以后,他的话也算是多了起来。世界上很多事情是不得不说出口的。但却经常无法好好的描述出来,这真是奇怪的比喻……——等等,刚刚这家伙说什么?
“……突然,想到的?”
“什么?”
“你刚刚说的啊。‘突然想到的’难道说小刀是折断了的长剑铸成的……?”
“对对。奇怪?我没告诉过你吗?那一开始就是小刀。”
列嘉夏说着,在手中转着小刀。
这让加尔拉克说不出话来,脸垂在了桌上。怪不得,至今为止他都没有到过无法用“制造”来修理武器的边境村庄。至今都没有。
——能说会道,应该就是指这家伙啊!
“因为你没有吸取教训啊。比比起你,那孩子还是很有前途的。”
他依旧趴在桌上,蒙着声音说着。
“你这么认为吗?”
“是啊。是叫凯伊鲁吧?嗯。那孩子是个聪明的孩子。”
他抬起头,银发的女格斗士看着凯伊鲁离去的出口。然后慢慢的将视线转回了加尔拉克。
“我有礼物带给你。是绝妙的情报哦,要听吗?”
当然啦,他回答。
这次他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列嘉夏的脸庞,并侧耳倾听者。
她说了船上遇到的海魔、还有海贼的传说……看来,冒险的波浪正要向海之都袭来。
听完了之后,加尔拉克说。
“嗯。首先——”
“是要聚集伙伴,吗?”
“当然。”
加尔拉克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