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的时候我是不会动得。你要走远的时候记得告诉我一声。”
“我知道了。”
“在森林里遇到莫古力里的话就拜托啦。”
托利欧利对着走了出去的夏利耶叫道。夏利耶回过头,眯着眼盯着托利欧利。
“莫古力是……那个、森林妖精吗?为了让人记住黑衣森林之怒,就一直在树间飞动的传闻……我不相信这种东西真的存在。又不是骗骗小孩子的童话。”
“最近经常有这种传闻啊。”
“身形像熊一样,有着纯白色的柔软的毛,头上还有晃动的触角。背上长着蝙蝠一样的翅膀,有着丝一般细的眼睛的妖精——吧?书上常有写……但不可能有啊!”
“也许吧。”
托利欧利笑着说道。的确很难让人相信。
“我走了。”
夏利耶转过了身向着森林中走去,看来,自己想要耍他这件事已经暴露了。
好了,托利欧利也开始了自己的工作——进行炼成的准备。
用烧杯打了点湖水,然后用量杯量了一下刻度,并倒进了烧杯。
确认了驱动装置后,用了火焰之水晶……不,用小结晶就足够了。然后将火之小结晶放在了烧瓶下。
离开湖大约十步左右。是一片草地。因为刚刚下过雨,所以还是非常湿润的。
太阳马上就要下山了,再过一会就会躲进大树的对面。秋天一下子就变冷了。
浑浊的水开始蒸馏。
启动装置以后,元素水晶——小结晶慢慢融化开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光球。光球散发着光芒笼罩住了整个烧瓶。
以太的光芒。
这种稳定的光芒,正是‘制作’的秘诀。白色——六色的水晶的光芒混着在一起的颜色——这才是理想的光芒。
万色中,白是最安定的。
——话说,这种让人听不懂的解释,是他常说的吧。
突然,他想起了青梅竹马的面容,然后摇了摇头。要集中,集中。
风箱将大气传入了容器中——大气中包含了所有的元素,然后将它纳入其中。想象着集中、分解和化合的过程,并操纵着他们。
浑浊的水开始扑腾扑腾沸腾了。
容器内部开始奋力。含有水的污浊沉淀在容器的下方,上方则是聚集了蒸汽。蒸汽冷却之后,留下来的就是干净没有杂质的水。
作业很快就完成了。
从管道流出来的水,一瓶、两瓶地不断增加。
——好了,非常顺利。
秤量了素材的分量放入了容器,并放好了小结晶。光球又出现了,蒸馏器的内部显现出蒸馏水,第三瓶、第四瓶。
因为是重复的工作,所以他的手自然而然地动着。
在不断炼成的过程中,托利欧利突然想起自己被炼金术所迷倒的过程。差不多是十岁左右,托利欧利已经将自家的储藏室改造成了实验室。
当时并没有学会‘制作’的技术,都是过去学的东西。将水煮沸并蒸馏。从辰砂中提炼汞,住密封的巢酿成蜜蜡,等等等等的。三次里总有一次会发生爆炸。
被父母训斥,而且每次都没饭吃。即使如此,比起吃饭,还是用炼金术创造新事物比较好啊。
五瓶、六瓶、七、八……竟然,到现在一次都没有失败。真少见。
……那会,剩下了睡觉和吃饭的时间一直在做着实验。而因为担心他而闯进实验室的正式住在旁边的莫茶茶……
利利!叔叔和阿姨都在担心你啊。
这么说着,端出了整整一盘子的小麦粥。还有肉派和烘烤点心放在了他的面前。
储藏室的实验室又小又暗。借助着蜡烛的光芒,他看到了莫茶茶担心的表情。粥是热乎乎的,非常好吃。
而且虽然不知道能不能做到第十瓶。那时候其实她是不可能做出料理来的。现在终于想通了,肯定是老爹偷偷让老妈做的吧,有时候也会有烧焦的东西,那才是莫茶茶的……
半年前,终于决定要成为炼金术工匠。而莫茶茶则跟着,说要成为他的仓管,这绝非偶然。
托利欧利雇佣了她。
九、十、十一……还差一瓶就是一半了。轻松轻松。竟然能这么顺利。
他顺顺利利地继续着工作,眼中所看到的只有自己的炼成器材,根本没有注意到周围。夕阳不知何时沉了下去,周围变得昏暗是最大的不幸。
“托利欧利!”
这响亮的喊声打破了他集中的精神,心脏飞快地跳动,甚至有些控制不了自己的手。
风箱吹入了很多封,送入的风让元素的平衡失调了。以太的光芒开始紊乱,听到了玻璃破碎的声音,就知道炼成失败了——不过,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托利欧利听到声音抬起了头,不知何时,他的眼睛出现了比他要大数倍的巨大怪物,伞下的触手蠕动着。
蘑菇怪!
突然他的背上留下了冷汗。
7
蘑菇怪的触手斩风袭来。
几乎同时,随着脚步声,他感到了背后的气息,从后面被拎了起来,这让他下意识的缩了脖子。
——啊!
眼前一片漆黑。
景色飞速流动着。
当他滚落到地上时,他才发现自己从后面被拎了起来,然后甩了出来。
——腰、腰撞到了!好疼!
他站了起来,看了看之前站的地方。
蘑菇怪和夏利也大眼瞪小眼。救了他的是夏利耶。
托利欧利的炼金器材管落在他们之间。是被触手打倒的吧,还有几个瓶子倒在了地上,有一、两个碎了——畜牲!
“夏利耶!”
“不要过来!不要靠近这家伙——”
夏利耶还没说完,身材只有夏利耶一半的巨大蘑菇伞就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尖锐声音。
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唧!
这时会叫的蘑菇——鸣叫菇!
有种说法是说这种鸣叫声是在呼唤它的伙伴,如果放着不管的话,会有更多鸣叫菇聚集过来的。
蘑菇怪的伞再次颤动了起来。嘭地一下,伞开始上下震动,紫色的云散了开来。
“不要呼吸,夏利耶!”
他叫道。那个紫色的云是蘑菇的孢子。而且——是有毒的。夏利耶也应该知道。他捂着嘴退后了几步。
然后握住了背后的斧头。闭紧了嘴,向着鸣叫菇狠狠的挥了下去——很好!
嘭。
……嘭?
“搞错了!这是采伐用的!”
——喂,你啊。
夏利耶很难得慌张了起来。
“托利欧利!把我的斧头扔过来!”
“可以了啦,就用那个战斗吧!反正都是斧头吧!”
“手斧和战斧是不一样的。用这家伙是没法战斗的!”
听到了这句话,他慌忙看了看四周。
“可恶!稍等一下!”
他拿起了离背包几步远的地方掉落着的斧柄——好、好沉!
“接住!”
他用尽全力转了几圈,将战斧挥了出去。斧头蹭过夏利耶的脸颊,砍中了鸣叫菇。
“……刚刚蹭到我的脸了。”
“烦死了!”
——我有在反省啦!
托利欧利奔向自己的背包。拿起了短弓和箭筒。然后将箭一支支射了出去,射向了鸣叫菇。
夏利耶抛开了手斧——简直就像放弃了战斗一样——然后捡起托利欧利丢出来的战斧回到了战斗中。
但,情势不太妙。
——这里的话会打中那家伙。
他对着敌人向左侧挥出了一个半圆,这次飞出去的箭矢很容易刺中夏利耶,所以他很克制。
找到合适的位置是最重要的。
他拉紧弦,射了出去!弦的声响划破了空气。
射中了对象,鸣叫菇发出了更响的悲鸣。抓住趁它有些胆怯的空隙,夏利耶也用战斧劈了过去。
一击就搞定了。
鸣叫菇缓缓的倒在了地上。
——太好了!
虽然不该得意,但打倒正常怪物还是第一次。
但是,下一瞬间,托利欧利的喜悦消失了。看到鸣叫菇倒下而飞奔过去的他,发现夏利耶也倒下了。
跑过去的时候,他马上就发现了。夏利耶脸色铁青,浑身冒着汗珠,气息十分紊乱,并颤抖着。身体像是麻痹了一样动也不能动。如同新生婴儿一样将手脚都放在了两旁。咳咳,他吐血了。是出血毒!
是毒!肯定是刚刚吸进了毒孢子进去!
“喂!夏利耶!”
他呼喊道。夏利耶虚弱地睁开了双眼,还是重复着说过的话。
“你啊……还是快逃……比较好。说不定,还有,同伴,会赶过来……”
“烦死了,听好了,给我闭嘴!”
有解毒药。但是,虽说是要,到底应该做成什么样的药才好呢!?夏利耶眼睛闭了起来失去了意识。这样看来肯定是出血毒吧。应该怎么办啊。
快想快想快想!
炼金术的原理是以毒攻毒,只是。如果要消除毒素的话,一定要有同样的毒素,再以水晶的力量使其反转。
记得,对——曾经得到过锁蛇的毒——
托利欧利翻起了背包。在最下面的素材箱里拿出了一个印着骷髅的小瓶子。找到了。
然后他看向了夏利耶。没事的,还活着。他的胸口只是微弱地上下起伏着。在麻痹扩散至全身之前一定要想办法。
他把倒下的炼金器材放回了原位。
慎重的测量着材料的量,并到进了烧瓶中。放好了小芯片,然后按下了驱动机械的开关。马达打出小小的声音,开始运作了起来。
绝不能失败。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但是,我不能心急!
小芯片像融化一样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以太光芒的白色球体。
风向上下挥动着,光球也随之摇曳。
一会红一会黄、散发着七彩的光芒。然后又再一次回归成白色。水晶的力量事摇晃着的锁蛇毒开始运作了起来。
白色的光消失了,带着黑色色彩的毒液慢慢变化成赤红色的液体——好!
还差一点点。
他留了半瓶解毒药。
“我成功了!夏利耶!”
转过身,他的心脏冻住了。
没有呼吸!
“夏利耶!喂!”
他冲了过去,将小瓶压在他的唇上。
“喝下去啊,喂!”
再怎么摇也没有反应。他的眼睛依旧闭着。他硬是掰开了他的嘴,将瓶中的液体倒了进去。
“给我醒过来啊!喂,夏利耶——————!”
夏利耶没有睁开眼睛。
就在这时。
森林之中。
有风吹过——
树枝摇曳,树叶摩挲,草也随风飘动着。
托利欧利抚了一下稍长的前发。
伴随着风吹来,耳边也响起了不可思议的音乐。
哔哔啦,啪啪啦。嘭隆隆隆隆。
就像是庙会上的伴奏一样。听起来有些走调,但感觉却十分和谐。就是这样欢快的声音。
然后他转向了声音的来源。树后躲着许多白色的影子。
白色的小小身体圆圆软软的,像是蝙蝠一样长着翅膀。
吹着笛子,吹着喇叭,演奏着弦乐,是一群……
——我是在做梦吧……?
时间就好像停滞了一样。
8
“所以才会说你修行不足啊。”
莫茶茶说着,托利欧利点着头。
真是,完全不够。
魔女咖啡馆的大厅里,今天也充满了冒险者。日光透过彩色玻璃照耀了进来,让室内染上了彩虹的六色。
占据了一张圆圆的桌子,托利欧利和莫茶茶正在喝香茶。
那之后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
托利欧利把莫茶茶交出来,说有话要说。
他告诉她,他想去旅行。
“实在不能说我已经达到炼金术的极致。无论是药,还是各种各样的菜单,我都没有学透。”
“这是……当然的啦。也只有半年啊。”
“也要更好的掌握以下怎么使用弓。否则到了关键的时候会很困扰的。”
“那么,你是打算正式接受任务成为一个冒险者吗?”
“嗯。”
香茶从喉间流了下去。
“这样啊。”
莫茶茶说。
午后的大厅有些稍稍倦怠的感觉。现在开始冒险有点晚了,但要等到夜晚还太早了点。在大厅等待同伴时,大家闲聊着一些有的没的故事—比如那个不小心惹怒了森林的旅人。
“那么,你要去哪里?”
莫茶茶问道。他没办法回答。
“总之先想去乌尔哈达吧。然后坐船去利姆萨·罗敏萨。”
“那个,海之都?艾欧泽亚的最西端吧?”
“有半年的话,应该没有问题。刚开始肯定是沿着大道走的。然后到了利姆萨·罗敏萨之后,就能慢慢的回来,到处走走了。”
“那还真是……看来会变得漫长了。”
“是的,所以—”
“衣服会不够穿呢。冬天的旅行也很辛苦。”
——欸?
“你说?”
“把仓库里的东西都卖掉吧。以后再买就好了。如果再不换点钱来的话,就拿不出旅费了啊?可以吧?”
“呃,啊。那,的确。”
“你和叔叔阿姨说过了?”
“……还、还没有。”
“没用的家伙。”
“会说的!今天就,会说了!”
莫茶茶扑哧笑了出去,说:“那就这么办吧,如果不和他们说就直接出去的话。你会后悔的。”她说话的口吻简直就像托利欧利的姐姐一样。虽然他没有姐姐。
“我说啊……你打算跟着我?”
我小心翼翼地问道,回答是,那是当然啦。
“我是你的仓管啊。”
“不,但是……”
“托利欧利,你……难道,要在都市里雇佣女仓管吗?”
“欸?但是……”
仓管一般都是隶属都市国家的。在作为据点的冒险者公会所属的都市里雇佣,再出去旅行时解雇他们。
冒险者们如果隶属了一个公会的话,只要登录一次,就能透过传送器在都市间自由穿梭,但仓管却不能这样。所以,托利欧利至今为止都没有离开过格里达尼亚的打算。
——话说,为什么说我雇佣的仓管肯定是女的啊?
“你竟然说但是?”
她的眼神像是一把锋利的剑一样刺了过来。
“因为我觉得很、很危险啦……”
“利利!”
“唔哇,是、是!”
“我会跟去的,绝对。”
听到她这么咬牙切齿的说着,托利欧利下意识的辩驳说:
“不,但是,莫茶茶还要和父母——”
“我在就预料到会有今天的事了,所以已经和爸爸妈妈说过了。”
她轻松的回答道。
预料到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他有些呆滞。莫茶茶抬起头,高兴地挥了挥手。他回过神来。
“这里这里!这里啦!”
听到了不断接近的脚步声,他知道了。
“夏利耶!”
“哟,莫茶茶。”
他先和莫茶茶打招呼了,这让他很不爽。
“——还有,托利欧利。”
像是顺便和他打招呼一样。
“那么,怎么样了?”
“我拜托了冒险者说我也要去乌尔达哈。然后他同意让我同行了。”
“哇,太好了。”
莫茶茶说道。
“你们,是在这里商量一起远途旅行的事吗?”
“……”
“怎么了,托利欧利。你好像心情很不好啊。”
“心情刚刚变坏的。”
“为什么又……”
“因为他后悔没能救得了夏利耶。”
莫茶茶说了多余的话。
“我是被你救了啊。要不是你的解药,我肯定死了。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没这种事。那——多亏了森林妖精。”
“莫古力,真的存在啊。”
那个时候——
解药真的发挥了效用。但,即使没有继续吐血,夏利耶依旧处于昏迷状态,没有醒来。要是那时候没有那个碰巧路过的冒险者幻术师对他施下了觉醒的魔法,那他至今为止都还行不过来吧。
根据幻术师所说,他是被指引到那里去的。
他看到森林的阴影里有之白白的长着柔软毛发的生物飞着,就追寻着这种传说中的莫古力而去,来到了托利欧利他们那里。
就是这么一回事。
“我不爽的不是这件事。你这家伙,说了‘一起远途旅行’吧?”
“的确说了。有什么问题吗?”
“也就是说,你——知道这家伙要跟我来的吧?”
“那是,因为她找我商量了。”
“……什!”
“那个时候多谢你的帮助啊。夏利耶。”
“莫茶茶很快接上了话题。”
“不不。你毕竟是重要的托利欧利的仓管啊,对吧?”
——重要的,说到底还是仓管比较重要吧,对你来说?
“有什么不好嘛。熟悉的仓管比较方便嘛。”
“所以,是三人同行哦?夏利耶。”
“当然,我这么和冒险者说过了。”
“不愧是你。”
“我可没有疏忽啊。”
——根本没有给予他插嘴的机会。
“不过,这次的比赛是你赢了,托利欧利。如果没有你的药,我的生命就会逝去。原来如此。”
“没这种事。我没有注意到鸣叫菇接近我,要不是你大喊一声,死的那个会是我。”
夏利耶在那时回来并非偶然。他在森林中走了一段之后,发现那附近的森林是最适合蘑菇怪生存的环境。
然后十分担心,就回去了。
“如果没有你的园艺师的知识,我就死了啊。输的那个是我。”
“不不,我可比不上你工匠的水平。那之后要重新提取剩下的蒸馏水可花了大半天啊。”
最后那句是多余的。
“我可不会漏听这句话。你才是呢,采摘剩下的铁头橡子也花了大半天啊。”
“那是因为我刚刚中过毒啊。这点还是应该宽大处理的。”
“唔。不、不……你太狡猾了。竟然搬出中毒这点。”
“对我来说,能赢得就一定要赢。”
“你不是说你输了吗!刚刚!”
“那个是那个,这个是这个!”
“他耸着肩这么说着。所以这家伙不能相信。”
“真是的,你们……”
虽然莫茶茶一副厌烦了的样子,但已经阻止不了了。
他们开始唾沫相交的争执,一直到香茶凉掉为止。穿过彩色玻璃射进来的日光越来越弱,室内的魔法灯亮了起来。
“所以说还是工匠!啊啊真是的……那么多废话干嘛?”
“要来吗?”
“嗯,决胜负吧!”
“我知道了。那我就和你比。到乌尔达哈的路还长着呢。有的是机会决胜负。”
“你可不要逃跑了啊!”
“你才是。”
你们如此放言道。喝完已经凉了的香茶,马上就是晚饭时间了。
“男人也真是的,到什么时候都还是孩子啊……”
莫茶茶叹着气,脸上浮现出了微笑,并向女服务生点了三人的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