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7年的八月,在忙着收刨花生的忙碌时节里,巩氏生下了自家第一也是唯一一个男娃,给他取的乳名,是顺着“小九妮”排下来的,就叫“小十”。
结婚十四年后,终于有了自己的男孩,巩氏高兴的心情自是无法用言语表达。
结婚这么多年,丁从弟家才有“小十”这么一个男娃,孩子过满月那可是需要大操大办才行。
丁从弟真就给儿子举办了盛大的满月宴。
说是盛大,主要是针对来的人数上说的,可真等来客们坐下身来吃饭时,就见桌上并没有多少可吃的菜。
来客也都明白,这也怨不得丁从弟不会办事,主要是如今的丁家早不再是往日的大财主,想他丁从弟不会弄来好东西才是正理。
如今的大妮子,已虚岁十四岁,她可看见害死自己老爷丁老帽的阿三也来凑热闹。
阿三见桌上菜少的可怜,就酸溜溜地道:
“哎,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想当初,谁家会想到丁家混成这样啊!”
听见阿三的话,丁从弟没言语。
来的人心里可都气不忿。
“看看你这德性,还村里的社长呢,当初你还不就是丁老帽家的一个苦力工吗,人丁老帽对你也不薄呀,你还害得主人家上吊自杀了,嘁,不就是跟着区上领导后面的跟屁虫吗,真不嫌丢人!”
人们虽心里不舒服,可没人敢出面揭他的短。
见没甚油水,阿三便站起身,走进巩氏旁边,伸手拉开包着小十的小棉被,道:
“来,让三叔看看… …”
当初他整死了丁老帽,为自己出了气,巩氏觉得他还不错,可现在看着阿三那个样,就有点恶心。
“行了,社长,孬好地,您快去桌上吃点吧… …”
“嗨,桌上有啥东西可吃呀,还不如孩子呢,有奶水吃… …”
说着,阿三就伸出手,去逗小十玩。
“哎呀,我地个娘哎,大家快来看看,小十这模样真像个小女娃呀!”
人们听社长这句话,真就有好几位多事的上前来仔细看看。
“真就是,这娃儿长大了,要是个女娃,准是个美人胚子… …”
听这话,气得巩氏脸通红,解开小棉被,露出小十的屁股,急急地道:
“什么呀,你们可睁开眼睛看仔细了,我家小十可是个带把的… …”
听巩氏的话语,人们便都哄堂大笑开了,弄得阿三也自觉没趣,只得灰溜溜地回到桌上吃没油水的青菜去。
站在旁边的丁从弟见阿三落了个没趣,也舒心地笑了。
只是丁从弟没有想到,自家的这个老幺儿,后来会经历那么多的苦难与辛酸。
小十的童年,是快乐与幸福的。
虽然也经历了最困难的1960年,但有点好吃的东西,巩氏就拿给小十吃,姐姐们也都护着他。
小十打小,自是娇生惯养的主儿。
平凡的日子过得快,转眼间,到了1970年的秋天,小十十三岁了。
*的年月里,古老的丁庄村前小河,依旧流水不断,可那位曾面对此河发出无限感叹的孔老夫子,却也不再被人好好思念。顺河的杨柳,无人问津,灰白散布的树棵子,立在西风里。看树的倒影儿,在水面上摇摇又晃晃,曲曲折折地闪光。
前后生养过七个孩子的艰辛,给原本年轻漂亮的巩氏,落下了一身的病。每到下雨阴天,她就觉得浑身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不是痛,不是麻,就是感觉木木地。
深秋的风,越加阴凉,巩氏更感觉不舒服。有时候,觉得自己的气都喘不匀和。身子也瘦的吓人。
白天,丁从弟仍就在队里忙活,庄稼早已收完,但队里还是要求社员必须天天到位,不来的,自是没有工分,可就是去了,也是闲扯淡得多,出工不出力者众。
进了初冬,巩氏的病情愈加严重,老是呼呼地喘,脸也蜡黄,人更显得消瘦,怕是不行了。
丁从弟看看巩氏病得不轻,便带她去了县城的医院。
县医院的医生给看了,说是得了肺气肿,挺严重的。
可是医院也没有什么好的药,没办法,丁从弟只得带着妻子回了家。
冬天的山川丘陵,在太阳昏光下,清晰可见。光秃秃的乱石,泛着青色的光,轻雾笼罩的幽林,忽隐又忽现。一切的影,都在飘,不知去了何方。
归家来,巩氏只能斜歪在床上,这一躺,就再没起过床,半个月后,就去世了。
如同父亲一样,十三岁上,小十没了娘。
丁从弟,中年也就没了妻子。
没了娘的孩子,日子自就过得苦,小十也不例外。
虽然上面有六位姐姐,可是每到换季时节,小十的衣裳总就比别家的孩子换得晚些时日。
丁从弟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可也是没着落。
出了嫁的姐姐们,各有各的家庭,总不能老来照顾弟弟,而还没出嫁的,她们又得在队上劳动,也就没有过多的时间,日子过得真就是难啊!
虽然丁从弟也动过再给小十找个后妈的打算,可是一想起自己小时候在后妈手下遭的罪,他也就打消了此念头。
“老天总不能让我们爷俩小时候都遭受后妈的气吧… …”
看时间,早来到了1979年的春天。
最小的六姐也已出嫁走了,家里只剩下了小十与父亲丁从弟。原本热闹的家,只有在姐姐姐夫们来串门时,才能重温一下繁闹的景象,可等姐姐姐夫们走后,家里就只剩下爷儿俩,偶尔进进又出出。
巩氏去逝也有九年了,小十已经二十二岁,该成个家了。
这不,最近丁家就忙活开了,都在准备小十结婚的事。
定下结婚的日子,就是农历的三月初六。
这么多年,丁从弟不停地忙着送女儿出嫁,眼看着自己的女儿一个个离开,心里觉得越来越空的慌。
现在终于盼到家里要进来个人了,自然是高兴万分。
小十结婚的房子,自是要好好收拾一下。正好,六姐夫就是市建筑队上的带工队长,自然承担了给小内弟装饰房子的这一重任。小九妮对丈夫直接说了:“你可得把我弟弟的新房给拾掇好了,弄不好,我弟弟依你,我可不答应。”
不用说,六姐夫自是干得特别卖力。
如今的小十,早出落成了健壮的大小伙子,长得个头比丁从弟要高一头,可面皮要白的多。
在丁从弟眼里,感觉小十总有妻子巩氏的不少神韵。
如此英俊的小伙子,找得媳妇儿自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她就是下河村刘家的三女儿丽。
丽比小十小两岁,若论长得模样儿,人们都说,站在一块,两人是天生一对。
二月二十一日,结婚用的房子收拾停当了,小十看了,感觉不错。丁从弟说,叫丽来看看吧,看她有什么意见。
下午,丽来了,进的新房,看白白的墙皮,彤红的卧室房顶,刚打的新床,床上的被子,全新艳亮,常用的家什,样样不少,想想再没几天,自己就将成为这里的主人,真是颇感向往。
看罢房子,丽不由地暗想:怕远近也没有这样好的住房吧?!
丽拉拉小十的手,小十哥哥的手儿真白呀,真叫人痛爱得紧。
小十说,反正是就要嫁进门的人了,就别走了,住下吧。当晚,丽就在小十家住下了。
那顺河的杨柳,早变得青青,那轻柔的枝条,漫漫摇摆。小河的流水,哗啦啦,流淌不停去远方,真是美好的夜晚啊!
小十拥着丽,真是感觉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儿。
那只长期呆在一个林儿的鸟儿,不知道受了哪个人的刺激,它要振起双翅,飞去另一片茂密的林子。
看那双座高高的山峰,一圈满布乱乱而昏黑的岩石,那山尖端上,还有似要喷发的火山口,有丝丝的烟雾在弥漫… …
离山峰的不远处,就是那座茂密的树林儿,那就是小鸟儿要去的地方。
进了新林子的鸟儿,见识了新的境遇,自不肯离开… …
看是时候了,第二天,丁从弟便叫自己的大侄子去了趟城里,去买些在当地还稀罕难买的物品,以备喜宴上使用。
却没想到的是,却出了大岔子。
二十三日,下河村女亲家来找丽,说没过门的女儿老住在婆家不是个事,怕人笑话。丁从弟说,早回去了,昨天是小十送她回的。
确实,是小十送她回的家,将近家门时,丽说,“你回吧,让俺家人看见了不好。”小十就返身回了自己的家。
都到自家门口了,她不回家,会去哪里?
刘家女亲家回了,说昨天丽就回了。找了找丽的屋子,四妹美说:“娘,我姐走了,她留下了字条。”
可不真是,
“对不起了,爹,娘,我去了东北的姑姑家,姑姑让我去找她。”
“对不起了,丁家小十哥,咱们来生再会吧!……”
听说对自己蜜语甜言的丽去了东北,小十真感觉似晴天起了个大霹雳,他怎么也想不明白,丽咋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看着儿子着急的样子,丁从弟也是完全没有了主意。
丽不辞而别去了东北,丁家上下乱成了一锅粥,小十更是悲愤不已。
还是丁从弟经历得事情多,定了定神,他去了下河村的刘家。
见丁从弟来到自家,丽的父母颇感无颜面对。
丁从弟也没说别的,只是对丽的父亲刘三宝说:“老弟,你去趟东北吧,去问问丽,问她回不回,回的话,我们欢迎,不回的话,我家也不强求。”
“给,这是300块钱,当来回的路费吧。”
刘三宝还能说啥呢,接过钱,立即就出了门。
二十七日,刘三宝到了沈阳的二妹家。
一见面,二妹就对刘三宝说:“哥,我不会让丽再回你家了,我不是早就跟你说过么,不要给丽在家找婆家,你难道忘了?!我没有闺女,丽就是我的亲姑娘,是我叫她来的。”“回去跟丁家说,丽不会再跟他家混小子了。”
父亲刘三宝将丽叫到一边,问她咋就不辞而别了呢。丽说:“我从丁家回来,刚近家门口,邮递员给我送来了一封信,信是二姑寄来的,信上说叫我来沈阳,我怕您们不愿意,我就偷跑来了。”
“你跑了,没事人似得,可我们在家咋办?”
“我不想过贫苦的日子,回去跟丁家说我不愿意不就得了,我愿意留在城里,大城里… …”
死活,丽就是没跟他爹回来。
三月初三,刘三宝沮丧地回了家。
进了门,一头倒在床上,眼睛直直地看着屋梁,呆呆地发愣。
他在生二妹的气,当然更生女儿丽的气。
再想想人家丁从弟,为了找女儿,还拿出了300块钱,人家如此厚道,咱刘家咋就如此薄义。
深深地,他陷入苦恼中去。
听说刘三宝回来了,丁从弟便来问询情况。
看见丁从弟,刘三宝真是想上吊的心都有,真感觉无颜面对丁老哥。
听了刘三宝说的情况,丁从弟说:“那好吧,咱遵从孩子的选择,好和好散吧。”
听了从弟的话,刘三宝更感觉无地自容。
正好,自家的四妮子美进了屋来。
十八岁的美,正如一朵盛开的桃花,娇艳美丽。
突然,一个大胆的念头涌上刘三宝的心头:真不行,将美嫁给丁家小十吧!
送走丁从弟,刘三宝将老伴叫到一边,悄悄对美的母亲王氏说:“妮他娘,你先别生气,我跟你商量个事。”
王氏说:“啥事,咋还神神秘秘地?”
刘三宝便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王氏一听要讲美嫁给丁家,便哭出了声。
可是又细想想,丁家对自家可是够仁义了,再说,自家本身就亏理,就是将美嫁给人家小十,也不知人丁家乐不乐意呢。
刘三宝说:“不行,咱托个人给说合说合吧。”
刘三宝便去找了大哥,对他讲了自己的想法,哥哥也觉得可行。“好,我去当面跟丁家人讲,你在家可得做通美的工作。”
刘三宝说:“你放心去吧,保准没事。”
美的大爷进了丁从弟的家。
出了这么大的事,丁家自是少不了商议对策的本家人。
听美的大爷说要将美嫁给小十提议,屋里的人,乱开了锅。
“啥,将美嫁进丁家,这合适么?”
“姐姐不来,妹妹来,没听说过… …”
小十听说要将美嫁给自己,也是死活不乐意:娶姐姐不成,娶个妹妹,这成了哪里话。
丁从弟听了美大爷的话,当时没言语,只是暗想:听说故事里有姊妹易嫁的传说,咋就叫咱摊上了呢?
而看美大爷的说象又是如此的诚恳,丁从弟想,这也是一个不错的解决法儿。
便点头说:“行,我家孩子的工作,我来做,你家美的事,你去做通吧。”
两家关于美与小十的婚事,就算说开了。
听说要自己嫁给原来的三姐夫,美自然是死活不愿意,自己还是个刚刚十八岁的姑娘家,就要嫁人,还嫁的不是别人,是自己原来的姐夫,好说不好听。
刘三宝哀声叹气,不思茶饭;王氏叹气哀声,茶饭不思。
看着自己的父母痛苦的样子,美的心都碎了。
该死的三姐,缺了八辈子德了你!
好说歹说,美算是勉强同意了这桩婚事。
丁家对于小十的规劝,也是颇费了不少口舌。
小十最感到别扭的是,跟丽都好过了,再跟美结婚,这是咋回子事嘛。
可看着父亲丁从弟悲伤的眼神,苍老的面庞,再加上姐姐们作为过来人的良劝:感情,结婚后再慢慢培养嘛!
三月初四日的下午,小十也便同意下了与美的婚事。
结婚的日子,还是农历的三月初六。
初六日,丁家儿子的婚礼,热热闹闹地举行了。
新郎没变,还是小十,只是新娘,由下河村刘家的三姐丽变成了四妹美。
阴差阳错,小十与刘美结了婚。
也没有经过颇多的难堪与尴尬,他们也就过了新婚之夜。
渐渐地,小十发现,美比她姐姐丽要踏实得多。
而美也发觉,自己嫁的这位小十哥,模样俊,人也实在,确是不错。
有时候,美也会暗想,也就亏三姐丽跑了,让自己捡了个大便宜。
美更没有想到,自己的公公丁从弟还会给人治病救人。
丁从弟早年跟干爹老班长学会的秘方,他自没有丢下过。如今,是改革开放的年代了,也就敢于公开给人看病治疗。
在苏州城给人治过的病情,丁从弟犹记忆犹新,前几年在泗水城给李先生老伴看过的病,也是始终难忘。而干爹没教自己实践过的肾病其他类型治疗法,随着自己知名度的提高,上门者中自有那新类型的出现,丁从弟按照秘方的治疗法,慢慢摸索,总结,自就精通了不同类型肾病的治疗法。
接触过秘方所提及的肾病不同类型的患者后,根据使用的效果,而丁从弟发现,干爹传给自己的这套秘方,确实具有其独特的疗效。
确也不是虚妄,不少被那医院判说了只有换肾才能保命的尿毒症患者,确被丁从弟几方药物用下去,从此不再做血液透析,再按疗程几幅药坚持用下来,慢慢地,自成了健康的人儿。
丁从弟成了远近闻名治疗肾病的民间高手。
美进了丁家,虽说日子过得不算太宽裕,但有了丁从弟给人看病的收入,自也差不到哪里去。
而美也真争气,进丁家没三个月,就怀上了小十的娃儿。
怀上了娃儿,小十待美更是小心翼翼,生怕有什么意外。
1980年的四月,天气不算太热。
丁庄村前的小河,依旧潺潺流淌,河面的乱石,在太阳的光里,泛着闪闪亮的绿光。沿河两岸,青青的杨柳,飘飞的絮儿,如同片片小花。河面的鹅与鸭,拨动清澈的河水,高亢的鹅叫,低沉的鸭鸣,弥漫在河面,总不飘散… …
远处苍茫的山峦,在温暖的风里,似在舞,这美丽的末春呀!
丁家早就忙活开了。
美要生产了。
“哇!……”屋里传来一声孩子高昂的啼哭声。
三婶喊:
“快来看,快来看,是个男娃。”
小十冲进屋,果真,美生了个男娃。
听说生了个男娃,丁从弟暗想:
“美比婆婆有福气,头生就添了个男娃,当初自己坚持娶美进丁门,此路算是走对了。”
小十拥着刚产下孩子的美,自是十分高兴。
丁从弟说:“这娃,就叫宝儿吧。”
自是没人反对。
外人也都说:
“看看人多有眼光,当初同意了妹代姐来,来就给男丁不旺的丁家添了个大胖小子。”
听着别人的议论,小十心里也是美滋滋地。
过了两年,美又生了个女儿,如今女儿也都两岁了,看她早就会自己到处乱跑着玩儿了。
现在,美发现自己肚子里又怀上了娃儿。
怀上第三个孩子的美,虽感觉身子十分笨重,可是在外人看来,依旧难掩她自身的俊美。
你看她白白的脸蛋儿,弯弯的柳叶眉,高挑而不胖不瘦的身材,小十也是觉得她比刚进丁家时更多了些许女人特殊的风韵。
可是看眼下的局势,却是国家对计划生育的政策,是越来越严格。
眼看美肚里的娃儿就要难保,丁从弟便偷偷地把儿子叫到一边,说:
“十啊,你带着媳妇到泗水城你大姐家去避避风头吧,姐姐家是外县的,咱县的人不容易想得到你会到那里去… …”
没办法,小十便带着怀孕的美去了大姐家。
躲躲藏藏地,好不容易挨到了临产期,按照当地的习俗,孩子自就生在姐姐家里,小十便带着美回了家。
1985年3月,美顺利地生下了小十的第二个儿子—贝儿。
又添了一个带把的孙娃儿,丁从弟自是喜出望外。
当然,挨罚款是难免的事,可是丁从弟依旧觉得心里高兴。
“不就是罚几个钱么,我只要是加加班,多看几个病人不就有了,孙子还是多了好,多个孙子多个伴,不像他的父亲小十,只就孤零零地一个人。”
那家里年年抱窝的母鸡,早早孵出了雏儿。看母鸡身后跟了群毛茸茸的小鸡儿,母鸡寻着了一条小虫儿,自是舍不得独自享用,而是“啯啯”地招呼了自己的孩儿们,都来啄食享受,看着眼前的景象,丁从弟脸上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丁从弟私下想想:
“小十真是比自己强多了,跟美结婚没几年,就给丁家添了两个壮丁… …美的功劳可真不小… …”
……
自从归家后,丁从弟对于干爹的遗训,自是严格遵守。
关于秘方的事,就是对于自己的独子小十也是没有吐露几多真言。
眼看自己的年纪大了,有时候丁从弟就觉得自己干事情总好丢三落四的。如今,小十也年近三十岁了,丁从弟觉得是该将秘方及自己所有经验统统教给儿子的时候了。
在贝儿满月后的一天黄昏,丁从弟把小十叫进了自己的药房。
小十不明白今天父亲主动叫自己进药房干什么。想当初,为了在窗外偷看父亲配制药物的过程,小十可没少挨父亲的训斥。
进了药房,丁从弟就对着儿子道:
“十呀,眼看你也不小了,早就该定了性,今后,爹就教你学习秘方的事吧。”
听说父亲要教自己学习秘方的事,小十自是难掩内心的高兴劲儿。
而父亲说得要自己严格遵守处方的事,小十自是满口应承。再说了,他也根本就没在意父亲后来说的话,只是胡乱答应下来再说。
出得药房,小十看西天那一抹美丽的云朵,呆在太阳刚刚落下去的山尖儿上,红红又黄黄,似雾又象烟,这是多么美丽的暮春黄昏呀!
丁村前的小河,听流水哗啦啦地响,看水里的青苔,映着晚霞的光,绿幽幽地闪亮。
小十觉得,眼前一切的美好,都在自己面前飘。
渐渐地,小十发现,父亲的这套秘方实在难学。
怪不得当初自己嚷嚷着要学习这套技术时,父亲就是死活不答应。老是说:
“等等吧,等等吧,等你年龄再大点就教给你… …”
丁从弟也知道自己的这儿子,从小是娇生惯养惯了的,怕他吃不了其中的苦痛。
小十学起来确实感觉困难重重。
光是那一个个拗口的中药名字,小十就感觉自己吃不消,老是记不住。为此,丁从弟可是没有少骂自己这娇生的儿子。
刚开始的新鲜劲儿,慢慢地消退了,有时候,小十真不想再进父亲的药房,更害怕闻见药物的气味儿,一闻见中药味儿就感觉头痛,想呕吐。
丁从弟早就看出了儿子的厌烦劲儿,就知道他起先的新鲜感觉全没了,只是不言语,就是让小十不停地用研钵研磨药粉。
丁从弟想得长远:
“好,你不是厌恶中药的气味么,我就叫你不停地接触药粉,慢慢你就习惯了。”
每天小十呆在药房里,机械地研磨着药粉,感觉自己真象绕磨转的驴,被遮掩了眼睛,时时转圈不止。
这几天,美带着孩子们去了下河村的娘家小住,只有老爷儿俩在家。
原先,美不家的时候,小十自是成了开笼的鸟儿,自由自在地到处乱飞。虽自己成了年近三十的人儿,可是小十依旧爱好儿时的游戏,更是特别喜好放风筝。
村前那小河边,浅浅的河滩,轻柔地细沙,前面走着小十,后面跟着宝儿,走在河面上。沙儿软软,春风暖暖,爷俩手里牵着细细的线儿,线的顶端,飘着那亲手扎就得风筝儿,确实洒脱自然。
从小就呆在姐姐们的护爱里,姐姐们爱好在布面上描画小草小花,再细细纳就了,或为鞋垫,或作手帕。帮这个帮那个的,小十也就学的一手好描红,在风筝上画个花呀鸟儿的,自是熟练。
小十自个儿扎就得风筝,上下村的人们,都说做工精细,画儿俊俏。
丁从弟看着儿子懒懒旋转的手儿,就说:
“我去城里一趟,下午回,你在家别偷懒,把这一些五味子全给磨细了。”
小十懒懒地说:
“好的,爹,那您去吧,早去早回啊… …”
等父亲走了,小十就停下了手中的活儿。就想:
“父亲刚出门,归来还早,出去逛逛吧,这么多日子呆在药房里,可把我憋坏了… …”
河面的风,吹得轻柔绵软,小河里的鸭子、鹅儿,三五成群地,或在水面漫游,或在河边散步,乱乱摆满河面的石子,或圆圆似卵,或长长象刀,煞煞是好看。河两岸的杨柳,枝叶茂密,树叶儿被风吹得哗啦啦乱响。暖暖的太阳,自在挂在空中,真是个放风筝的好日子。
小十真就回了自家,取出床下的风筝儿,举在手里,迈步再出自家大门来。
刚出大门,小十却见父亲铁青着脸站在自家门外。
丁从弟抓过小十手里的风筝,就踩在了脚下。
“我叫你个逆子,就知道玩!……”“我根本没去什么城里,我说出去就是为了抓住你的把柄,好教训教训你… …”
年近三十的小十,第一次挨了父亲的暴打。
挨了父亲的一顿教训,小十也便收敛了许多,安心地学习起秘方来。
上了门道后,小十也就发现,这套秘方的要点掌握起来也并不那么难。
随着学习的更加深入,小十也就渐渐明白,原来学习东西都要从最简单枯燥的地方开始,也就明白了当初父亲为什么老是让自己研磨中药粉,原来是在磨砺自己的耐性啊。
跟随父亲几年的摸爬滚打,小十也便完全掌握了秘方的全部要领。
有时候出诊,父亲也好带上小十一块去。对于不同病人的用药方法,小十也掌握了个差不离。
不知不觉地,时间来就到了1993年底。
这一天,美领着三个孩子去了下河村娘家。
吃过中午饭后,宝儿领着贝儿在姥娘家大门口玩。兄弟俩忽然看见一位穿着时髦的年轻妇女向他们走来,眼看来人就要走进姥娘家的大门,吓得宝儿赶紧拉着贝儿跑进了姥娘家。
进大门里,宝儿就对着屋里喊开了:
“姥娘,姥娘,您快出来看看,咱家大门外来了个不认识的人。”
王氏赶紧出自家大门来看,可不是,只见门外真就站了位年轻的妇女。
王氏见不认识来人,便道:
“你是谁呀?我可不认识你… …你到我家大门口干啥呢?”
来人扑上来身来,抱住王氏就哭道:
“妈… …连您都不认识我了… …我是丽呀… …”
王氏仔细看看,认出来了,来人竟是自家十几年都没有了音信的三闺女丽。
想当初她逃走是不对,但做母亲的,那个会记儿女的仇呀。
看着眼前的丽,王氏也是抱住女儿痛哭不止。
美听说是丽回来了,爱理不理地出了屋,恨恨地想:
“你这死三妮子,这些年在外面,没呆死了你啊… …”
可美拿眼看丽时,虽经十几年的风雨,却见三姐没有多少的变化,再想想自己,却是苍老了许多。
呆在城里确实好呀,也难怪当初三姐非要留在沈阳城不回来。
美呆站在院子里,不答腔,丽却走上前来,主动跟四妹搭话道:
“这是四妹吧,哎呀,你这体型,咋就早早发福了呢?看看,也不整理整理发型,你才多大呀,咋就象极了乡下老婆子呀… …”
听三姐如此说,美哭了,道:
“嗨,还不都是你害的… …”
丽听四妹如此说,却不生气,道:
“没事,四妹,你去附近城里学习理发吧,学会了理发,你就会自己打扮自己了。”
当晚,美领着孩子回了家。
自从娘家回来,见着自己的丈夫小十,美就跟他嚷嚷道:
“哎,当家的,跟你商量个事,我想去城里学习理发去,你看行不?”
“不成吧,孩子们小,况且都在上学,你去了城里,谁给他们做饭啊?”
“不是有孩子他老爷吗?你也可以学着做啊… …”
“咱不去行不?”
“不行!”
“你这是入了哪门子道了,你去学理发干什么呢?咱家又不缺你花的钱!”
“就因为不缺我的钱,我才难受,我想自食其力,自己挣给自己花呗… …”
小十劝了又劝,说了又说,可美就是非要去学习理发。
没办法,美只得去找公公丁从弟,小十也跟了来。
见着公爹,美就说道:
“爹,我想去城里学习理发,您老看行不?”
丁从弟听儿媳妇这话,就道:
“咱家里,还缺钱么?就是缺的话,还不能指望你给挣钱啊… …”
听公爹也不支持,美便道:
“爹,眼看孩子们可都大了,我也不能老闲在家着不是,再说了,我主要是想学一门手艺。”
听美这话,小十就道:
“爹,您别听她的,让她去了,谁照顾孩子们?”
而丁从弟却不同意儿子的观点,
“你要是真想学一门手艺的话,你就去吧,孩子们,我跟小十照顾就行。”
小十还想说什么,但看父亲坚持的样子,也便没再言语。
三天后,美便去了新泰市XXX理发店去学习理发。
刚刚新兴的新泰县城,新建的柏油大马路,整洁又宽敞。高高悬挂的路灯,夜晚刚临,就忍不住个个贼闪亮。排排齐整的新楼房,高高耸立似城墙,异常坚固无二样。
看着眼前这美丽的小城,美就想:
“这小城就感觉如此美妙,怪不得当初三姐死活要留在沈阳呢… …哎,我可是赶不上三姐的趟了… …”
美进的理发店的老板姓吴,他是位五十多岁的老头儿。
没事了,吴老板总好看着新来的学员美发呆。有时候,看得美都觉得不自在。
美见老板老看自己,心里不免就想:
“城里的人真没见过乡下人,老吴光拿眼看自己,是不是他觉得我太土了?”
而美却不知道吴老板却另有想法:
“这新来的乡下媳妇儿,就是装扮得有点土,可是模样儿长得俊着呢,比自己的臭婆娘,不知好了多少倍!”
而美自不知吴老板的鬼心眼子,只当是嘲笑自己呢。
因新来了学员,一天,吴老板便给全体店员开会,最后说道:
“… …我要求本店的店员都要注意自身的衣着打扮,这样才有利于招揽顾客… …”
大家想想也是,谁不喜欢穿着利索的店员给自己理发呢。
吴老板亲自安排了打扮美。
发型,自有老板安排美的师傅免费给美细细做了个流行的式样。
有了新式发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美感觉自己也是比以往好多了,好是好,可美感觉好像还缺了点什么。
一天班后回到自己的住处,美准备出去买饭回来吃。出屋门,美却见吴老板向自己的住房走来。
见是学习处的老板亲自来自己的住处,美赶紧让他进屋。
“吴老板,快,快进屋坐会… …”
吴老板手提一个大包,进了屋。
“小刘呀,来,这是我安排人给你做的工作服,你收好… …等没人了,你试试合适不?”
“哎呀,吴老板,您咋这没客气呢,咋还给我做了新衣裳呢?”
吴老板却道:
“这里还有好多件呢,不只是你的,我再去给其他人送去,待会你试试吧… …”
说罢,吴老板便站起身来,走出美的住所去。
等吴老板走了,激动地美差点眼泪没掉下来。
一霎时,美就觉得吴老板这人真是太好了。
可是第二天,美穿着老板所说的给所有店员的统一工作服去理发店上班时,却没见别人穿同样的衣服。
看着美艳丽的服装,教美的师傅说:
“小刘呀,你穿德这身衣服太合你体了,从哪买的,怕有一千多吧?”
美可没敢直面回答师傅的话语,支支吾吾地也就搪塞过去了。
站在理发店里的大镜子前,美也发现原来自己却是如此娇媚!
等晚上下班回到自己的住处,吴老板又来了。
见吴老板进屋,美就说:
“老板,您不是说给我的衣服是工作服,每人都有一件的吗?咋您就光给了我呢?”
“工作服?每人一件?我什么时候说过给每人一件衣裳了… …”
“您真好忘事,是您昨天给我的这身衣裳,并说是每人都有,可我今天去时,她们可哪里有… …”
“哦,你说你身上的这身衣裳啊,也就适合你穿,她们穿这样的衣服,她们有你这样的身段吗?”
“那可不成,我不能要您的衣裳… …今天听我师傅说了,一件这样的衣服,得一千多块钱呢… …您给的礼物太重了,我不能要,您拿回吧,吴老板!”
“不,不,这就是我给你的工作服,你穿上,合体,自然,我喜欢!”
说着,吴老板就走上前来,伸手去抓美的衣领。
吓得美赶紧往后退。
“没事,美呀,吴哥喜欢你… …”
“吴老板,您可不能乱来,我可是三个孩子的妈了… …”
“就是啊,都三个孩子的妈了还这么保守,真不开化… …”
美静了静自己的头脑,觉得自己真是有点太过敏了,可一想,觉得还是不妥,便道:
“不成,吴老板,您是我的老板,可不能乱了分寸… …”
“嗨,以后,别叫吴老板, 吴老板的,叫吴哥,这样才亲切… …”
美想了想,觉得吴老板说的也没错,试着叫了声:
“吴哥… …”
“对了,这才是哥的好妹妹… …”
美试着轻声叫了声吴老板“吴哥”,吴老板自是高兴的没法,赶紧就答应道:
“哎… …就是嘛,这样才显得亲切呀!”
美见吴老板高兴,趁机说道:
“哎,吴老板,我可是在您店里学徒的啊… …往后您可得多照顾… …”
“你看看,你看看,又成吴老板了,不是刚改口了吗,叫吴哥… …”
“哦,是,我改口… …吴哥,您可得多照顾我… …”
“那还用说嘛,有这么甜美的妹妹,我能不多照顾嘛… …”
说着,吴老板就趁机拉过美来,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吓得美赶紧推开吴老板,说道:
“这样可不好吧,叫外人看见人会笑话… …”
“嗨,你住的地方这么隐蔽,谁会到这儿来呢,没事,让哥仔细看看你… …”
说着,吴老板又上前一步,拉美一块坐在椅子上。
美可有段时间没跟男人接触了,坐在吴老板的大腿上,看着他的模样,虽比不过自家的小十哥漂亮,可觉得他另有一股男人的风韵,那就是成熟的气质,那可是小十所没有的。
吴老板见美坐在自己腿上安静了下来,也就突然感觉明白了什么。
这吴老板自是情场高手,他的手可哪里还闲得住,便在美身上乱摸开了… …
起先美还觉得不好意思,可后来也就闭上眼睛,任由吴老板摆布了。
吴老板真似饿狼遇见了羔羊,拼命去追逐梦中的所想… …
一面平静的湖水,没有风,没有浪,有两座小岛立在水中央。
看那双岛的形状,都似新出锅的馒头,四面平坦,中间突兀,有几株烟筒立道上,丝丝冒出的炊烟,似雾又似纱,飘渺荡漾。
一杆船旁的浆,打乱了水面的寂静,桨声欸乃,水花飞溅,拼命去靠岛旁… …
吴老板把美浑身摸了个遍,就见美紧闭双眼,陶醉在那里… …
吴老板就更大胆了,伸出手,就退下美的衣裳,吓得美赶紧睁开了双眼,大声道:
“你想干嘛?”
“嘻嘻,我想干嘛,你自就知道… …”
美一下子清醒了,心里道:
“哎呀,你看看我这傻老娘们,让人几句话就把自己给糊弄住了… …真要是失了身,我还怎么回家去见小十啊… …”
美就想坐起身,提起自己的衣服,可吴老板哪里就让。
美只得说开了软话:
“吴哥,你可不能就欺负我,你要是欺负了我,我还怎么回去见我家孩子他爹啊… …”
“嗨,你都是三个孩子的妈了,你又不是没见过这场面,咱们玩玩,你不说我不说,别人咋会知道,没事… …”
“那可不成,我可不能做对不住孩子他爹的事… …他要是知道了,他还不就跟我离婚啊… …”
“那更好,我也离婚,我娶你… …”
美想趁机脱离吴老板的限制,可吴老板哪里就给她机会。
美心里真就悔啊,真不该就听三姐的话,而不听自己男人小十的话,就来城里学习什么理发,这可倒好,理发还没学着呢,自己就献了身。
“三姐这该天杀的,真就是自己的丧门星!”
一株美丽的玫瑰,立在广阔的田野上,日日享受太阳的光辉,雨水的滋润,开得正艳,人们来到它的身旁,都会不自主地停下脚步,欣赏它的娇媚,并不自主的夸赞:
“这花儿真就开得艳丽,真是好花一片润世界啊… …”
谁曾想,昨夜一阵西面来的狂风,击碎了玫瑰甜蜜的梦。
今早人们再见玫瑰时,却见它早是花残叶落,枝侧影斜,倒在了地上… …
美终究没有逃出吴老板的魔掌… …
从此后,美就觉得自己不再是原来那纯洁的山村少妇了,有时,她就觉得自己都厌恶开了自己。
小十在家就觉得美去了城里,足有一个多月了,可也没有回家来看看,孩子们都嚷嚷着找妈妈,不免心里就想:
“这刘美,心可就够狠,贪图学习也不能不回家来一趟啊… …”
丁从弟也觉得有点异常。
手头上正好需要一批药材,家里没有了。
丁从弟便对小十说道:
“你去泰安进点货吧,回来的路上,顺便去看看美去。”
确实,最近贝儿老是念叨,说妈妈啥时回来看我们。
“好吧,明天我就去,并顺道去瞅瞅这狠心的婆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