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牌屋3:最后一击》作者:[英]迈克尔·道布斯
出版社: 百花洲文艺出版社
出品方: 儒意欣欣
副标题: 最后一击
原作名: The Final Cut
译者: 王幸村
出版年: 2015-7-1
页数: 392
定价: 39.80元
装帧: 精装
丛书: 纸牌屋
ISBN: 9787550014008
内容简介
继击败前任首相、战胜英国国王之后,弗朗西斯•厄克特的声望抵达巅峰,即将成为英国历史上连任时间最长的首相。而随着年纪增大,政府内外期望他退休的呼声越来越高,几股势力开始围绕“扳倒厄克特”布局,外交大臣梅克皮斯更直接产生了重大威胁。
一直以武装方式求取独立的英国殖民地塞浦路斯,在政客操纵下,准备与长期有边境争端的希腊签署和平协议。厄克特欲促成此事,为自己增添国际性政绩,却不料此事竟极有可能揭穿他人生中最大的丑闻。
各方势力、各种线索如怒潮澎湃拧股绞杀,处于浪潮之尖的厄克特不但职位难保,更有可能遗臭万年。而他想要的,不只是权力,还有另外一个更大的、几乎不可能实现的野心。
怎么办?
作者简介
迈克尔•道布斯
1948年出生于英国赫特福德郡,毕业于牛津大学,1975年步入政坛,开始为保守党议员撰写演讲稿,很快崭露头角,被称为“威斯敏斯特的娃娃脸杀手”,后任政府特别顾问和撒切尔政府幕僚长,最终于保守党副主席的职位上退休,2010年被英王室册封为男爵。
身为政治家的同时,他也是畅销书作家。1989年,道布斯讲述英国官场故事的处女作小说《纸牌屋》大获好评,次年被BBC改成电视剧,风靡全球。他顺势又写出另外两部以厄克特为主角的小说《玩转国王》《最后一击》,完整交代了这位政坛枭雄的精彩一生,这两部小说也都被BBC改编成电视剧。2013年,好莱坞知名导演大卫•芬奇和奥斯卡影帝凯文•史派西联袂出手,再次将《纸牌屋》搬上荧屏,一经播出,再次火爆全球。
作者的话
《最后一击》写于1994年。这么多年过去了,大不列颠的子民们依然被欧洲一体化所困扰,而塞浦路斯人因在地中海下发现了石油这样巨大的财富,令希腊人和土耳其人更热衷于争夺这个不幸被分裂的岛屿的未来。我也希望读者们可以持久地看到F.U. 首相顽强的劣根性具备着跨越时代的永恒性。
“我们谁都免不了一死,与其在世上偷生苟活,拖延日子,还不如轰轰烈烈地去死。”
——威廉·莎士比亚《尤利乌斯·恺撒》
序幕
1956年,塞浦路斯的特罗多斯群山 。
这是五月的一个下午——特罗多斯山区最温馨的季节。大雪封山的日子已经远去,再过几天,地中海的似火骄阳会把大山变成炙热的铁板。此时,春天的空气里浸润着浓郁的松香味,飘浮着高大松林因枝叶摩擦产生的习习风声,听上去好像海浪正在扑打布满鹅卵石的沙滩。尽管地中海远在几英里之外,但这小小的塞浦路斯岛还是能听到微弱的浪花声。
在生机盎然的季节里,即便是山区,也是遍地美景。在春天的这几周里,由风化而脱落的岩石碎屑构成的土地会变成鲜花的宝库——挺拔的紫红剑兰,血红色的罂粟,还有那金黄的香雪球,据说古时候人们用这种花的叶子和黄色花瓣入药,治疗疯狂症。
然而,什么都挡不住即将爆发的疯狂举动,它就发生在这鲜花遍野的山谷中。
乔治很快就十五岁零九个月了,他抽打着毛驴沿山路向这美景走来。他的脑子又飘游到女人的胸部去了。最近这段日子的大部分时间里他好像只想这一样东西,因此无法入睡,记不住母亲说的任何一句话。只要一见到女人,他就傻呆呆地盯着人家的乳沟,还会脸红。女人的那个地方就像吸铁石,具有强大的磁场,无论他如何努力想要保持礼貌,目光还是会被直勾勾地吸过去。但是她们的长相如何,他好像怎么也记不住,好像哪怕有朝一日跟一个掉光了牙的老巫婆结婚也不在乎,只要她还有乳房。
为了避免神经失常,或者更惨的,被送进修道院,他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干件大事。一定要干!并且要在他十五岁零九个月之前干,虽然只剩两个星期时间就要到了。
他感到饥饿。在上山的途中,他和十三岁半的弟弟尤里皮兹停下来去打劫一个名叫克罗利兹的干瘦老太婆蜂箱里的蜂蜜。她的眼珠像鸟儿一样犀利刻薄,手指扭曲而恐怖。无论他们过去是否偷了她的蜂蜜,她总在指责他们抢劫了她。这一次他们丢脸了,偷蜜不成却彻底声誉扫地,她的正义算是得到了伸张。乔治为了偷蜂蜜专门带着香烟,企图借烟雾把蜜蜂熏跑。因为还不会抽烟,他差点让烟给憋死了。他向自己保证,很快就学会吸烟,一旦学会,他一定要再来打劫一次。或许这样,晚上他才能安然入睡。
很快,跌宕起伏的峭壁就被甩到了身后,峭壁的岩石上长着几棵衰老的橄榄树。他们已在远离村庄两公里的高山上了,还要再攀爬两公里山路。光线开始变得柔和,大约两个小时后天就要黑了,乔治想在天黑前返回家。
他又狠狠给了驴子一下。驴子背负着沉重粗糙的木托和鼓鼓囊囊的托兜,磕磕绊绊地走在碎石密布的山路上,受此重击后,这畜生用它们这一族的传统方式表达了不满:撂下东西就跑了。
“别压坏我的校服,狗东西!”尤里皮兹警觉地跳起来大声骂道。但太晚了,如果他不穿校服上学,就会受到皮肉之苦。看来即使在贫穷的山区,他们也有自己的规矩。
他们看到枪了,两支司登冲锋枪 。在托兜的底部用布口袋裹着,这正是他们要给大哥送去的,里面还有一些其他的补给。乔治非常羡慕与五名埃奥卡 队员一起躲在深山里的大哥。
埃奥卡是塞浦路斯民族斗争组织的简称,他们已花了一年时间,企图以武力炸开大不列颠统治者封闭的殖民脑瓜,实现塞岛独立。对某些人而言,他们是恐怖主义分子;对另外的人而言,他们是争取民族解放的战士;而在乔治的眼里,他们是伟大的爱国者。除性器官外,他全身的每一个部分都愿意加入他们,与国家的敌人战斗。但是最高指挥部不许十八岁以下的未成年人参战。他想虚报年龄,可是没用,这个村里似乎每个人都知道,他母亲是在1939年圣诞节前的某个夜晚怀上他的。那时,对德国的战争刚开始几个月,他的大伯乔治志愿参加了英军的塞浦路斯团。像很多塞族年轻人一样,他希望为欧洲自由而战,战争一旦胜利,自己就会获得自由。欢送大伯的晚会通宵达旦,既有丰盛的美食又有亲情爱情,他就是那个夜晚爱的结晶。
乔治大伯再也没有回来。
年轻的乔治有很多事情要做。从未见过面的大伯是他的偶像,由于他才十五岁零九个月,无法以英雄的步伐前进,所以只能做些送信或送补给的小事。
“你真摸过佤苏胸部的那个了?说真的,乔治。”
“当然,蠢货。好几次呢!”乔治自吹道。
“什么感觉?”
“像香蜜瓜,软软的小肉瓜。”乔治大声说,同时用手做出一个圆形。他还想发挥想象力,可不知该怎么描述了。佤苏仅允许他摸了摸她胸口附近有扣子的地方,没有他期待的那种柔软水果感。佤苏平胸上的乳头,摸上去像李子的硬核。
尤里皮兹咯咯地笑了,根本不相信。“你没有摸,是吧?”他戳穿道。乔治感到他精心编造的故事无法圆场了。
“摸了。”
“没摸。”
“浑球儿。”
“蒙鬼去吧!”
顶嘴的尤里皮兹扔出一块石头,乔治跳了起来,一脚不稳,跌跌撞撞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精心编织的梦碎了一地。尤里皮兹发出了一阵稚气而粗野的尖声欢笑,激荡在山谷间,如同带着酸气的瀑布,冲刷着哥哥的自尊心。乔治感到难堪,他需要做点什么来夺回旗手的尊严。突然,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乔治解开驴身上其中一个托兜的绳子,把手伸进去,在柑橘的下面、熏肉的边上,手指碰到了圆柱形的包裹。他小心翼翼地把它取出来,然后又拿出一个小包裹。在一块巨石的阴影下,他把两个包裹放在铺满松针的地上,轻轻地打开了。尤里皮兹惊愕地张开了嘴。这是他第一次跑交通线,他不知道驴驮的兜里装的是什么。现在,他眼前明明白白地摆着一支暗灰色的斯特恩冲锋枪,枪托被改成了折叠式,便于走私携带,枪边上摆着三个弹夹。
乔治对这支冲锋枪所起到的效果感到满意。大哥一周前曾教过乔治如何组装:手一甩,将折叠枪托固定,装上弹夹,几秒钟,他就把这支轻型斯特恩冲锋枪搞定了。他又将第一颗子弹顶入枪膛,这样就可以随时开枪了。
“这里面随便哪支枪我都会用,你会吗?”乔治的权威重新树立起来了,他感到舒服了很多。他把枪夹在胳膊肘上,端成战斗姿态,向山谷中搜索瞄准,假装打出一梭子弹,似乎已经有成千上万的敌人倒下了。他又对准毛驴,用口哨声“突突突”模仿射击声。驴子不理睬自己的“厄运”,继续咀嚼着一口硬硬的草。
“让我来一下,乔治,该我了。”弟弟恳求道。
乔治像指挥官一样摇了摇头。
“那我就把你和佤苏的事情告诉每一个人。”尤里皮兹开始讨价还价了。
乔治吐了口唾沫。他喜欢弟弟,尽管他才十三岁半,却跑得比村里任何人都快,喷嚏打得比谁都响。同时,尤里皮兹也比他同龄的伙伴狡猾,比他们更会讹诈。乔治不知尤里皮兹会怎样向别人讲他和佤苏的事,就他目前脆弱的情感状态,任何一丁点风声都犹如惊雷。他把枪递了过去。
尤里皮兹的手紧紧握住裹着胶皮把手的地方,无知地用手指扣动了扳机。枪响了!连续五发子弹,吓得他惊慌地把枪扔到了地上。
“注意!”乔治猛地叫喊起来。但太晚了,枪声吓得毛驴惊恐地吼了一声,便沿着山路躲到二十米外相对安静的地方吃草去了。
这种斯特恩九毫米冲锋枪的主要优势是轻巧灵活和快速连发,但威力不是很猛,瞄准率也不高,回流声却很大。特罗多斯山区里跌宕起伏的群山从奥林匹斯主峰向四周辐射出去,逐渐消失在远方的氤氲中。在这水晶般透明的空气里,声音会像海燕一样展翅飞翔。斯特恩冲锋枪“哒哒”的清脆响声被英军的巡逻队听到了;更为糟糕的是,在乔治或者尤里皮兹毫无感觉的情况下,巡逻队已经接近了枪响的地方。
山的两边响起了搜索的喊叫声。乔治跳起来想把毛驴牵回来,可为时已晚。百米之外,在他们下方,一个穿着卡其布军装、戴着苏格兰高地无边帽的士兵越走越近。他端着一支303式英军步枪,朝他们走来。
尤里皮兹先跑了。乔治擦了擦冲锋枪和两盒弹夹,晚走了点。他们朝树木更密集的地方逃去。荆棘拉扯着他们的腿脚,心跳和急促的喘息声遮住了追赶他们的声音。他们一直跑到无路可跑的地方,卧倒在一块岩石上,两双充满了野性的眼睛对视着,眼中写满了恐惧,肺部也在急促地起伏。
尤里皮兹首先平静下来,气喘吁吁地说:“毛驴丢了,妈妈会杀了我们的。”
往上爬了一会儿,他们磕磕绊绊地躲进一个岩石坑里,周边是巨大的石块。他们决定就藏在这里,趴卧在巨石坑的底部,将胳膊相互搭在对方的肩上,仔细听着外面的动静。
“要是他们抓住了咱们怎么办,乔治?用鞭子抽我们?”尤里皮兹听到过很多梦一般杂乱的传说:英军鞭笞他们认为帮助埃奥卡组织的男孩子,四个士兵分别按住四肢,第五个士兵用一根裂开缝的细竹竿抽打。与学校的任何惩罚都不同,因为在学校受惩后还能站起来走路。而被英国士兵惩罚完以后,还能爬起来就算是幸运的了。
“他们会折磨我们,要我们说出这些枪送到什么地方,人藏在哪儿。”乔治翕动着干裂的嘴唇悄悄耳语。他俩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还是在冬天下雪前,邻村有一个埃奥卡队员的隐藏地被发现了,八个人在攻击中被砍死。第九个人还未满二十岁,上周在尼科西亚的监狱被绞死了。
他们都想到过大哥。
“我们绝不能被他们抓到,乔治。抓了也绝不能说。”尤里皮兹很冷静,讲到了事情的关键。他总比乔治沉着些,在家族里最有智慧的人眼中,他是最被看好的一个。家里人已谈到暑假后让他去首都的潘基里恩学校读书,以后当个老师,甚至成为殖民政府的公务员。当然,前提是殖民政府还存在。
他们一声不吭地趴在那里,连蚂蚁和苍蝇都顾不上挥赶了,恨不能把自己融入到滚烫的岩石里去。过了十二分钟,有声音传来。
“他们消失在那边的岩石里了,报告中士,连根头发都不见了。”
乔治觉得很恐惧,好像膀胱被什么爪子抓住了,他竭力控制着。他有些恼怒,担心自己会暴露。尤里皮兹用质疑的眼神看着他。
从岩石那边的声音判断,又有两三个士兵赶到,与三十米外的第一个士兵和中士会合了。
“你说是孩子,麦克弗森?”
“就两个,有一个还穿着校服,中士,全穿着短裤,不可能伤害我们。”
“从驴身上找到的补给来看,他们能够给人造成足够的伤害。那里有枪械、雷管,甚至还有用一段铁管子制作的土手雷。我们要立刻抓住这两个小崽子,麦克弗森?”
“这些婊子养的很可能溜了,中士。”一阵靴子的声音,“我去看一下。”
靴子的声音接近他们了,地上厚厚的松针和树枝残屑嘎吱嘎吱地响了。尤里皮兹紧紧咬住上嘴唇,紧抓住乔治的手给自己壮胆。当冰凉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时,乔治突然感到自己长大了,有了勇气。他是哥哥,这是他的责任、他的义务。而且,他也知道这是他的错,他必须承担。
他掐了掐弟弟的脸蛋,说:“等我们回去,我会告诉你怎么用剃须刀。”他笑了,“我们一起去见佤苏,好吗?”
他爬到岩石坑的边缘,头放得很低,把冲锋枪伸到岩石外,闭上了眼睛。他开枪了,直到把弹夹打空。
乔治从来不知道还有这样的寂静。有那么一会儿,静得心脏不跳了,脉搏没了,鸟鸣没了,风也突然没了,松树叶子的沙沙声没了,渐行渐近的靴子声没了。一切都沉寂了,直到中士低沉的声音出现。
“上帝呀,我们得去叫那个该死的指挥官了。”
他们说的指挥官正是弗朗西斯·尤恩·厄克特,少尉,二十二岁。他推迟了大学学业,先服兵役,是所谓通过实践获得教育成功的典范。而在军官餐厅的口碑中,他还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战役。的确,他被派往塞浦路斯驻扎的几个月里几乎没有任何战役。他渴望战斗,谁都知道他是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急切地找机会来证明一下自己。然而一切总让他感到沮丧。他的上司只想证明自己有慢性便秘,谨慎地拒绝了任何让连队出风头的机会。而埃奥卡恐怖分子到处制造爆炸、屠杀,甚至活烧那些所谓的叛徒。这些人被烧得像火球一样在村子的街道上乱滚,用来杀鸡儆猴。厄克特的连队却只顾忙着在营区里挖茅坑,而不是将恐怖分子从躲藏的狐狸洞里掏出来。这个星期连长休假去了,厄克特负责指挥,战术发生了变化。他的士兵这个下午进行了隐蔽搜索,爬了四个小时的山路。这个战术似乎起了作用。
当打破寂静的第一声枪响时,“机会来了”的冲动差点挤爆了他的血管。他正坐在山下两英里处一个村庄中停放的奥斯汀-潜普越野吉普车里等待。车子没用十五分钟就开到了山上,最后的几百米,他以跳跃般的步伐接近了现场。
“罗斯中士,报告一下情况。”
苍蝇已经开始向麦克弗森流血的尸体聚集了。
“两个男孩和一头驴?你简直在开玩笑。”厄克特不信。
“从飞出来的子弹来看似乎不像是孩子做的,但枪的确是一个男孩开的,长官。”
厄克特和罗斯天生就是死对头。罗斯出生在苏格兰格拉斯哥克莱德河畔的贫民区,厄克特出生在苏格兰高地一个族长家庭。当罗斯在法国诺曼底登陆的海滩上掩埋战友时,厄克特的保姆还在教他如何打领带。
一年前,厄克特是个爱逞能的管军纪的最低级军官,他把罗斯从上士降职为一道杠的列兵。因为在泰尔-科比尔驻地,定量发给军官食堂的一个月的酒不见了,厄克特奉命把一群嫌疑者关了起来。罗斯最近刚恢复为两道杠的中士,还需努力才能恢复失去的军衔和失去的薪水。
厄克特知道他需要注意自己背后是否有人使坏,但是此刻他顾不上中士的无礼斗嘴,他还有更重要的战斗。
孩子们无意中进入了绝妙的天然堡垒,大约二十英尺宽,靠山的一面被一排巨石盖着,正好遮挡住任何方向的视线或来自上面的射击。坑洞的地面微微偏离山谷方向,外面很难进攻,除非从正面强攻进来,此类战术已被证明是代价惨重的。周边茂密的灌木和草丛,提供了更加隐蔽的地形。
“有什么建议,罗斯中士?”厄克特拍着腰带上的勃朗宁手枪。
中士吸吮着他的小手指,好像要嘬出一根刺似的。“直接投降吧,这或许是最快的方式。要不把这些婊子养的炸飞了吧,如果这是你所希望的,少尉。一颗手雷应该就解决问题了。”
“我们要活的,了解这些武器要运到哪里去。”
“他们都是刚断奶的小孩,饿到明天早饭时,就会一手举白旗、一手举刀叉出来了。”
“现在,我们必须现在抓到,中士。到早饭时一切都晚了。”
他们知道事情的急迫性。埃奥卡的交通联系是有规定时间的,一旦超过六小时,他们就会转移了。英军需要最快的突破,早期的俘获非常重要,有时甚至连审讯技巧都不必花时间考虑。
“人生中,罗斯,时机就是一切。”
“死的时候都一样。”来自格拉斯哥城克莱德河畔的中士答道,暗指刚死去的麦克弗森。
“中士,你他妈的怎么了?”
“坦诚地说,厄克特先生,我没有杀孩子的胃口。”罗斯自己有个儿子,不比藏在石头缝里的孩子小多少。“如果必须做,我可以干。但我不会有成就感的。欢迎你为此获得任何勋章。”
“给麦克弗森的父母写信时,我会记得把你这段说教词写进去的。我深信他们会感动的。”
橘红色的太阳很快要落山了,给战场铺洒了一片充满错觉的光亮和温暖。再耽搁天就黑了,厄克特会失败的,他是个不允许别人失败也不允许自己失败的青年人。他从身边一个士兵的肩上拿下一支斯特恩冲锋枪,双脚稳稳地站在森林中满是碎叶的地上,对准石头坑后面的巨石,狠狠地打完一梭子子弹。随后又是第二梭子,直打得金黄色阳光照耀下的巨石上迸出的火星跟石末粉尘一起飞扬。激烈的枪声令人畏惧。
“孩子们,”他喊道,“你们跑不掉的,出来吧,我保证你们都不会受到伤害的。”
一片沉寂。他又指挥另外两个士兵对准石坑边的巨石猛烈扫射,直到把弹夹打空。此时,突然传来一声孩子的痛苦尖叫。原来,一颗击中石块的弹头反弹下落时碰上了一个孩子。他没有受伤,只是被吓到了。
“你们会说英语吗?现在出来吧,不然会受伤的。”
无声。
“该死的,难道他们真想死?”厄克特恨恨地击了一下手掌。罗斯跪在地上,拆弄着一个米尔式卵形手雷。
“天啊,这……”厄克特惊道,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中士已将保险针别弯,这样手雷就不会爆炸了。他小心翼翼地用冲锋枪折叠托一点点撬动螺旋盖,拧开了手雷。他取出雷管,将里面的火药倒在靴子边的石块上,又装进雷管,然后把这个不会爆炸的手雷交给了厄克特。
“如果这样还不能把兔崽子从洞里吓出来,那就毫无办法了。”
厄克特点头同意了。“这是你们的最后一次机会。”他朝岩坑那边喊去,“出来吧,否则我们要扔手雷了。”
“Eleftheria i Thanatos!”答复是塞浦路斯语。
“埃奥卡的战斗口号——不自由毋宁死。”罗斯解释道。
“小孩也这样!”厄克特恼怒地抱怨。
“胆大的小鬼头!”罗斯用格拉斯哥口音高呼。
气急败坏的厄克特猛地拉开手雷保险针,让带有弹簧引爆针的声音飞向岩石那边,他把手雷扔进了岩坑。
不到两秒钟手雷就被扔了回来。这是自然的反应,本能的自我保护高于一切。厄克特立刻扑倒在地,把头埋在松针和松子壳里,以秒计数着。一声雷管闷响过去,就结束了,没有爆炸,没有弹片和横飞的血肉。
他抬头看了看,发现罗斯站在他身边,傍晚的天空衬得他的人影轮廓十分可怕。
“长官,请允许我扶您起来吧。”每一个音符都充满了嘲讽。
厄克特推开了伸过来的手,迅速爬起,小心翼翼地掸去卡其布军装上的灰土,以此来遮掩他失准的举止。他知道这个小分队的苏格兰大兵都藐视他,明天军官食堂的每个角落都会谈论他的丑事。罗斯总算实现了他的报复。
一股怒火在厄克特的心中燃起。狂怒不仅会影响一个人的判断能力,还会烧尽理性之光。
“到车上拿两桶汽油来。”他下达了命令。
一个士兵疾跑而去。
“你要干什么,厄克特先生?”罗斯问道,得意已经从他的声音里蒸发了。
“我们需要情报或者树个榜样。这里的恐怖分子能够提供任何一种。”
罗斯注意到这两个孩子的未来将发生变化。“榜样?什么榜样?”
厄克特从对方的凝视中看到了忧虑,他重新获得了优越感。便携式汽油桶取来了。
“中士,我命令你从后面绕过去,利用这些岩石作为掩护,把汽油倒进他们的藏身处。”
“然后呢?”
“那要取决于他们了。”
“他们只是孩子呀……”
“那你和麦克弗森说去吧。这是战争,不是茶话会。他们可以完好无损地走出来,或者连尾巴毛都被烧焦。由他们自己选择。”
“你不可能把他们烧出来的。”
“我给他们的机会可比埃奥卡给得多。”他们俩都知道这血淋淋的事实,都看到过烧黑的尸体,烧焦的手骨痛苦地伸得直挺挺的,像爪子一样。父亲和儿子被从教堂里拖出来,或从家人绝望的手中拽走,被烧死或砍死。这是杀鸡儆猴!“这里发生的事儿会成为一种警告传出去,下一次我们就更容易了。”
“但是,长官……”
厄克特打断了他的话,递给他吉普车的便携式扁形汽油桶,说:“我们火力掩护你。”
罗斯后退了一步,摇摇头,说:“我不会去把他们烧出来,我不打这样的仗——杀孩子。”
小分队其他成员一阵骚动,发出了支持他的声音。罗斯能力强、有经验,有些士兵的命还是他救下来的。
“中士,我在直接给你发命令。违抗军令可要上军事法庭的。”
“我也有自己的孩子呀。”
“如果你违抗我的命令,我可以保证下一次你见他们的时候,是你被关押到他们长大成人的时候。”
罗斯满脸的皱纹中全都是痛苦,却依然拒绝接受汽油桶,“我宁愿那样——不再见到我孩子一眼了。”
“这不是我在命令你,罗斯,是你的国家。”
“那么你去干,如果你有这个勇气。”
挑战来了。厄克特环视了一遍其他人,五名士兵,全都站在了罗斯一边。他知道他是无法把小分队全体人员送交军事法庭的,那样会让自己成为笑料。罗斯是对的,要完成此事,非他莫属了。
“我绕到他们后面时,火力掩护我。”他瞪了一眼中士,“不,不是你。你已经被拘了。”
他走了。一手提了一个油桶,猫着身子,小跑着穿越树丛,直到到达岩坑后面。他发出了信号,士兵们一个接一个地开火了,枪声响成一片,交织成火力网。他尽可能迅速无声地一步步爬上了约一人高的大石块。这块挺立着的石头背面正是两兄弟藏身之处。他拧开了油箱盖,探着身子把四加仑带有臭味的油倒在岩石上,油顺着石壁流向坑底。另外一桶四加仑的油也随即倒了下去,然后他撤回去了。
“给你们30秒时间跑出来,不然我们就点汽油了!”
在躲藏的石头坑里,乔治和尤里皮兹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他们的惧怕。他们快速爬着躲避流下来的油,又被石头上崩回来的子弹雨给逼了下去。更糟糕的是汽油把石坑的斜面变得滑溜溜的,他们的鞋钉在滑溜溜的石头上再也使不上劲。在这狭小之地,衣服不可避免地被臭气熏人的汽油浸透了,让人恶心。
“15秒!”
“他们不会点火的,小弟。”乔治也在说服自己,“如果他们点火,你先跳出去。”
“我们不能说,不管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能说。”尤里皮兹被油味呛住了。
“5秒!”
时间长于5秒,不是一般的长。厄克特的虚张声势到头了,无路可退。他手持一条破布,布条的一半蘸满了汽油,中间绑着一块小石头,有油的部分飘动着。他拿出打火机,啪的打出火来,点燃了破布条。
从此刻起,事件急速发展。布条刺啦一下燃了起来,几乎把厄克特的手吞下,烧焦了他胳膊上的汗毛。他赶紧抛了出去,岩石上空高高腾起一道弧形浓烟,随后布条落入坑里。罗斯惊喊起来。一声爆响,热浪从岩坑轰然里喷出,像是从地狱的烟囱里冒出来的。紧跟着就是恐怖、惨痛的号叫——孩子们撕心裂肺的尖叫声。两颗头颅冒出了坑顶,接着是两个孩子的上半身,他们拼命往外爬。士兵们看着那个小一点的孩子脚踩不住了,下滑、挣扎,最后消失了。大一点的那个停在坑边,回头望着下面的烈焰,呼唤着弟弟的名字,又跳了下去。
无法准确知道此刻坑里发生了什么,但两个孩子凄惨的叫声构成了折磨与死亡的伴唱曲。
“你这个卑鄙的婊子养的!”罗斯抽泣了,“我不忍看他们被烧死。”话音落下,一颗手雷离开他的左手,滴溜溜地滚进了那个浓烟炼狱。
火被炸灭了。尖叫声停了。
随之而来的是一片寂静,厄克特感到他的双手在颤抖。这是第一次,他以国家利益之名,以联邦政府所赋予的权力,开了杀戒,但他知道很多人是不会接受这种借口的。从这件事上,他什么都得不到。罗斯站在他面前,尽量克制自己,他的手已经攥成了巨大的拳头,随时可能挥过来。其他的士兵围了上来,脸色铁青,难受至极。
“罗斯中士,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他慢慢地开口了,“他们自作自受的。战争总会有牺牲的,最好是恐怖分子,而不是像麦克弗森那样的人。我也不希望你被毁掉或者被军事法庭关押起来,你的军龄长得足以自豪。”说完这些话,他觉得有点放松了,手不再发抖,士兵们都在听。“我想,忘记这件事会更加符合我们的全体利益。我们不想要更多的埃奥卡烈士。我不想让你的违纪给宪兵们增添不必要的麻烦。”他有些不安地清了清嗓子,“我的作战报告将反映实际情况,即我们遇到了两个身份不明的全副武装的恐怖分子。在一等兵麦克弗森牺牲后的战斗交火中,他们被击毙。我们将秘密埋葬他们的尸体,不留一丝痕迹,免得当地村民有报复的借口。就这样了,除非……你希望提供一份全面的报告吗,罗斯中士?”
罗斯,一个高大、勇猛、有爱心的士兵,也是一个父亲,他懂得一份全面的报告可能会为厄克特带来伤害,也会把他未来的一切都给毁了。这就是军队的处理方式——痛苦总是让更低级别的部下承担。对厄克特来说,军队只不过是两年多的国民服役;对罗斯而言,却是他生命的全部。他想喊叫,抗议这跟残忍的野蛮人有什么区别。但他的肩膀耷拉下来,投降般低下了头。
当士兵们在林区瘠薄的土地上寻找尸体掩埋处时,厄克特到岩石坑现场察看了一下。令人吃惊的是两个孩子深色皮肤的脸几乎没有受到伤害,他为此感到欣慰,但那种人肉被烤焦的酸甜臭气和汽油味令他几乎要吐了。他们口袋里没有有军事价值的东西,但细小的项链上挂着的耶稣受难十字架上刻着自己的名字。他把这些毁掉了,再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身份。
他们返回山下时,天已黑了。麦克弗森的尸体绑在车后面。厄克特回过头,最后遥望一眼战场。突然,在这越来越浓的黑暗中,他看见了一点光亮。残余的火苗色如琥珀,莫名其妙地还在燃烧。火苗在晚风的吹拂下,瞬间变为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挺立在石坑底部的一棵小松树也随即燃烧起来,像一座灯塔,数英里外都能看到。
此后,厄克特再没有谈过这座山里发生的事。但在、以后的人生中,每当遇到重大危机或要做出重要决策的时刻,只要闭上眼睛或偶尔还能进入睡梦中,那清晰的图像和那天的记忆就会回来,一部分是噩梦,一部分是激励。弗朗西斯·厄克特就是这样铸就的。
我喜欢狗胜过喜欢人类,因为和狗更容易培养感情。
舞台经理工作室的门开了条缝,哈里·格莱姆可以窥视到剧院的观众席。
“还没有到。”他嘟囔着。
哈里是皇家莎士比亚公司里一名杰出的化妆师,他十分厌恶首相弗朗西斯·厄克特。哈里来自约克,性格直率,是个倒霉的娘娘腔基佬。他简单地把宇宙分成两类,一类是属于他的“他们”,另一类是不属于他的“他们”。而首相厄克特,以哈里不偏不倚的标准,不属于他的“他们”。
“如果那杂种再当选,我就爬着走。”哈里在上一次大选之夜向全公司的人宣布。结果厄克特又当选了首相,哈里便丢了面子。
三年来,哈里头发的颜色从纯正的栗色换成了黄绿混合色——未成熟的柑橘的颜色,衣服也从紧身皮装换成了宽松得能让他呼吸时大腹自然下垂的服饰。但他的政治观点却丝毫未变。他正等待首相光临,此刻的心情颇有些像斯大林格勒保卫战之前挖洞躲藏的俄国人。知道厄克特要来,他感觉自己被强暴了。
“玩蛋去,哈里,别在我脚底下转悠!”舞台经理吼了起来。这里是他控制整个演出的控制中心,蜘蛛网一样的各种线路连接着监视器和麦克风。“去查一查每个人的遮阴布 是否都合适,要不玩点上档次的玩意去。”
哈里顿时怒发冲冠,想报复,但仔细一想觉得这样不好。上半场准备开幕的号令已传来,后台的每个人都站到自己的位子上了,开场前的最后混乱场面很快便会出现,没人会在此时无事生非。“今晚不行了。”哈里想。他悄悄溜进后台,再次核实快速换装箱里的假发等行头。
当晚演出《恺撒大帝》,观众陆续进入天鹅剧场的演出大厅,尽管入场的速度比平时慢了些。天鹅剧场坐落在埃文河畔斯特拉特福镇 莎士比亚公司的主剧场旁边,是一个松木结构的半圆形演出厅,模仿伊丽莎白风格,多楼层看台有432个座位,随意而又不拘礼节。对表演者来说,它是一个令人愉快的场所;但对首相的安保来说,却是梦魇之地。万一莎士比亚剧迷更喜欢责骂弗朗西斯·厄克特胜于看戏,甚至比化妆师哈里骂得更难听怎么办?利用机会做出格的事怎么办?没人知道会发生什么。莎士比亚故乡的粉丝虽然从没有过旅游外出时在钱包或口袋里藏各类武器的坏名声——但挪威易卜生戏剧的粉丝们可能会,俄国契诃夫戏剧的粉丝们可能也会,谁又能保证莎翁的粉丝们不会呢?没人敢承担这样的后果,尤其是在一大群政要面前。出席观看的有内阁的大部分成员、一小群国务次长、各媒体主编和他们的太太,以及一些挑选来协助欢庆首相弗朗西斯和夫人莫蒂玛结婚三十二周年的当地实权派。
杰弗里·布扎·皮特是这次娱乐活动的召集人,他是弗朗西斯·厄克特内阁里最年轻的成员,这位交通大臣天生就有伺机而动的不安分眼神。天底下什么样的娱乐场所没有,非得到这里来消遣?但仔细想想,能搞定一百个座位来孝敬主子的婚庆日,同时还能邀请到这块王土上最有权势的人来此公开表示敬意,又能摆脱内阁部长日常枯燥的工作,何乐而不为?花两千英镑的票费得到了一百倍回报的个人宣传,人情还能撒遍包括唐宁街首相府在内的整个西敏寺国会区,杰弗里将这一好处丝毫没有隐瞒地告诉了松代世宇公司。这家跨国汽车公司也是皇家莎士比亚公司的社团赞助商,自然悄悄地给买了单。杰弗里实际上没花一个子儿,这一点他当然是不会说出去的。
首相夫妇晚到了些,此乃君临天下之态。毕竟在唐宁街居住了十一年,别的不说,他们是深谙如何闪亮登场的。莫蒂玛最懂得如何装扮,她被引领着登上台阶,身上的高领黑色丝绒晚装、钻石和绿宝石的项链在剧场灯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令簇拥着她的女士们倍感灿烂。当观众争着伸颈或探身观望时,木质地板和走廊似乎发出了吱吱的抱怨声。一群美国游客对他们报以热烈的掌声,并崇拜地站起来欢呼。那种蔓延的热情明显到让很多人感觉不爽。
“国王来了!”看廊里有人用法语说道,他把法国查理六世去世时“国王死了”的悼词改了一个字。
“公平些,布莱恩。”他身边坐着两个伙伴,其中一位批评了他。他们坐在二楼的廊台座席里,位于楼下正在入席的首相厄克特夫妇的右上方。
“公平?我们还能把他看成原来的弗朗西斯·厄克特吗?汤姆,对这种作弊后再把它变成埃尔加大师交响曲的人也适用吗?”
托马斯·梅克皮斯(昵称汤姆)没有反驳,只是责备地一笑。他知道布莱恩·福德·琼斯,这位《泰晤士报》总编是对的。他也知道布莱恩·福德·琼斯知道的事儿自己也都知道。但是作为外交大臣,在公共场所如何评论首相是有规定的。不管怎么说,首相厄克特是他的朋友,源于友情,更源于多年来一直照顾他步步升迁。
“你不得不佩服他的手法,一个真正的高手。”布莱恩又评论一句,然后朝厄克特夫妇的方向微笑着挥了挥手。而此时这对夫妇正向周边的人们挥手致意。“这里没有一个人的骨骼上没被你们的首相留下铆钉的印记。好一个老谋深算的F.U.!”
“当然喽,生活还有很多远比给你提供一份报纸更有意义的事情,布莱恩。”外交大臣梅克皮斯身侧的第三个人加入了谈话。他是昆汀·狄格比,一个专门游说国会议员的说客,很优秀。他不仅加入了专业政治活动,而且不显山不露水地积极参加各种活动,同时还是很多慈善团体和环境问题的代表。梅克皮斯跟他不熟,但很喜欢他。
“嘿,我想知道我们三个人中今晚谁来充当说教的蛤蟆。”梅克皮斯嘲弄道。
剧场的灯逐渐暗了下来,松代世宇公司的董事局主席走上台,以致欢迎辞的方式在众多要人面前显示自己的地位。舞台上强光的余辉折射到梅克皮斯和他伙伴的脸上,半明半暗中,他们露出了阴谋家的形态,看上去像一群正在熬煮魔力大黑锅的巫婆。
“认真点,汤姆。”借着这个跟内阁大臣看戏的机会,布莱恩急切地继续话题,“他在执政第十年时就该退位。霸占了他妈的十年最高权位,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足够了,是吧?”
梅克皮斯无语,假装专心在听那个日本绅士的长篇大论,他正试图解释文化与汽车零件之间的固有精神联系。
“想破纪录,超过撒切尔首相。”狄格比接了话,“我不介意他继续当,但是有意义吗?他想得到什么?我们国家有一半的垃圾桶里填满了哈罗德百货公司的包装纸,而地方政府却无钱运走,另外一半垃圾桶像要饭的一样用来装扔掉的食物。”
“你们这些游说家总是用夸张的手法把自己的案子弄砸了。”梅克皮斯制止了他。
“滑稽,我一直认为那是政治家的特权。”总编接上话。
梅克皮斯开始觉得被捆住了。最近几个月里他一直有这种感觉。坐在主编们身边时,站在选民面前时,他都假装充满激情,其实内心只剩下厌倦和幻灭。某种东西已变味了,某人已经过时了。对于弗朗西斯·厄克特,有太多的东西梅克皮斯想倾囊而谈,但他几乎什么都不能说。
“他已表现过了,汤姆,国家会有感激他的方式。真的到了该换新鲜血液的时候了。”
“他的血。”
“让政府有一个新的开端。”
“让你,汤姆。”
“我们都理解你所珍惜的东西、你所维护的事业。”
“我们愿意力挺。”
“你知道国家已不是过去的国家了,也许还是吧。可这个国家心胸再宽阔也无法只惠顾一个人这么长时间。”
“尤其还是一个那样的小人。”
“把国家搞得像地狱一样,甚至非法移民都想离开这里了。”
“国家应该是你的,汤姆。你梅克皮斯跟厄克特一样能干。”
休息片刻后,松代世宇公司代表回到座位上,演出即将开始。梅克皮斯很感激,但脑子有些懵。他想驳回他们的话,保持忠诚,可是找不出合适的词句来。他们对厄克特的议论或许是对的,也的确到位。他们知道他想得到最高权力,这种渴望常常会让他口干舌燥,干渴得像沙漠里迷路的人忽然看到了绿洲,可是末了发现却是海市蜃楼。权力!得到它,不是为了它本身的意义,更不是像厄克特那样想名垂青史,而是为了现在,为了今天,为了完成很多急需做、急需改革的事业。
布莱恩和狄格比都对变革感兴趣,总编和说客本身就是专业的革命者。在一个停滞不前的世界里,他和他们一样束手无策,梅克皮斯在想。或许某天战争来临,他们可以成为盟友。还是等他的朋友厄克特离开政治舞台后再说吧,否则他们会同一群恶棍一起走向地狱。
此时传来一阵观众的笑声。恺撒大帝首次登场,脸上过重的神秘色彩使他看上去很像弗朗西斯·厄克特:同样的长脸,目光尖刻,高额秃顶,银发,一道象征着嘴巴的伤口横过脸颊,还有一个既无欢乐也无怜悯的面具。听说厄克特马上要到时,后台有过很长时间的激烈争论。哈里大声喊叫罢演,威胁把自己的身体拉成纠察线来抗议。最后道具经理辩赢了,他说:“你说够了吧,亲爱的?很多年来你都在发誓要用上边的头脑而不是用下边的屁股蛮拼。都他妈的多少年了,总不愿动脑子。我敢说,都成了习惯了。这次必须用头脑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