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纸牌屋3:最后一击(出书版)》作者:[英]迈克尔·道布斯/译者:王幸村【完结】 > 《纸牌屋3:最后一击》作者:[英]迈克尔·道布斯.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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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迈克尔·道布斯/译者:王幸村 当前章节:15087 字 更新时间:2026-7-1 01:11

在蓝莹莹的天空下,真相如同患了坏疽病的肢体,腐烂于塞浦路斯人煎熬的岁月中。

* * *

尼科西亚总统府是一个不可思议的建筑。它最初是为代表帝国的早期英国总督修建的,因为在1931年的一次当地民众起义中他的官邸被烧毁了。可是1974年,它又在自己人反对时任国家总统马卡里奥斯大主教的政变中被烧毁了,这次政变导致了土耳其军队非法入侵。这本来是一次极好的机会,可以彻底抹去大英帝国留在总统官邸的全部痕迹,从而修建一个完全现代塞浦路斯风格的官邸。“但是大不列颠帝国是我们的历史。”据传大主教曾这样说过,“他们是我们的朋友。”所以,大主教重新执政后总统府按原貌修复,砂岩雕刻的大英帝国的皇家徽章高悬于总统府正门口,徽章下还刻有“君权天授”一行字。真是不可思议!

现任总统亚里士多德·尼科拉乌同样是一个不可思议的人。他个头高高的,背有些驼,身材毫无吸引力。他身体瘦弱,眼冒蓝光,外貌跟大部分塞浦路斯人不一样。总统其实是一个哲学家而不是政治家,他一生中最快乐的事就是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讲授经济学,以及娶了一位英国妻子。因为土耳其的侵略造成了这座岛的分裂,他的幸福也随之四分五裂了。他回到塞浦路斯,就是想减轻他没有与同胞们在一起共渡难关的愧疚感。他妻子可没有这种感觉。总统尼科拉乌抱负宏大,他从不轻易接受政治策略和常规让步,也恪守着婚姻的本分。他有些心神不定地坐在办公室里小小的办公桌前,周围有家庭照片和办公设备。总统府大门外的抗议声透过巨大的摩尔人式的拱形石头窗户传进来——今夜的喊声比以往都大——电话里也传来了英国首相的抗议声。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厄克特首相说:“亚里,我必须强调我对此事是多么认真,我不会允许他们绑架我的大使而不受到惩罚。”

尼科拉乌回答:“弗朗西斯,我会尽一切努力找到他的。”

“但是你们还没有找到,你知道他为什么被绑架吗?”厄克特问道。

“两个小时前一家电台接到电话,查不到是哪儿打来的,自称‘福音’,说出了马丁先生胎记的位置,提出了交换条件,要求提供所有隐藏墓地的档案,和贵国政府撤走‘帝国主义前哨’的承诺。电话就是这样说的,墓地和基地。”

“混账的勒索。”厄克特愤怒了。

尼科拉乌总统面前的碗里堆满了刚从花园采摘的新鲜柠檬叶子,他用手指尖揉搓了几片,品味着刺鼻的芬芳,这是他压力大时的习惯动作。“至少我们可以鼓励他们来谈谈条件吧?”

厄克特不同意。“亚里,我这边大选马上要开始了。我不能把同恐怖分子讨价还价作为我竞选的开端。”

“我深信他们还有更多的目的,他们也是冲着我来的,企图阻止我签署和平协议。就现在,一群闹事者还在敲打我的大门。”尼科拉乌说道。

在布满成千上万颗星星的夜空下,又一轮抗议浪潮洒落到地面——天啊,他们破门而入了?只有这次他很高兴妻子外出旅游了:她的又一次巴黎之行,了解更多文化,还有,花钱购物。

“我们英国该如何认真地对待这些人?”厄克特询问道。

“你们英国人还没有学会认真对待塞浦路斯人?”尼科拉乌的语调听起来有些讽刺,“我们可能是一个由小酒馆老板和出租车司机构成的国家,但是你要记住我们曾经只用少量自制炸弹和偷来的步枪就把英军赶走了。”

“我记得。”

尼科拉乌继续说:“最重要的,我不能忘记的是,几个世纪以来,我们塞浦路斯人被那些让土耳其人进来的人愚弄了,被那些让其他侵略者通过后门进来的人出卖了。现在一些人认为我又要打开前门邀请他们进来,还会铺上欢迎的红地毯。我被称为头号骗子。那些人想要我的头,而不是马丁的头。”

“我没料到您面临的事情如此困难,非常抱歉。”厄克特这样说,其实他没一点儿歉意。

总统搓碎了更多柠檬叶,眼睛凝视着办公室壁炉上方。色彩柔和的墙上挂着一幅女儿的油画肖像,这是他唯一的孩子,他们返回塞浦路斯五个月后出生的。他叫她埃尔皮塔——希腊语“希望”。“只要能给我们的孩子带来和平,弗朗西斯,其他都不重要。”

这个多愁善感的傻蛋,看来塞浦路斯的事情失控了。厄克特很满意眼前的局面,“你认为这些反对和平的找骨头啃的人,也是那些绑架了我的大使的人吗?”

“我相信是。”

“那么又是谁以上帝之名躲在所有这些事情的后面呢?”

尼科拉乌无奈地叹了口气:“我希望我知道。”

* * *

她二十三岁,长腿,有一张看上去喜欢冒险而天真的嘴唇。这就是她为什么想成为空勤:她想去经历世事,体验世界的魅力,尤其是男人们的。她从未想过会见到这样一个男人。在头等舱里相遇不到十分钟,他就答应给她一个工作——薪水更高,基本正常上下班。不会再有在无名酒店中与那些拼命想忘记自己年过四十、结婚多次的吝啬男人们飙汗的夜晚了。至少这个男人还没有结过婚。但她没料到,她正在俯视着一支左轮手枪的枪管。

她惊恐地用手捂住脖子。六英尺外,枪管摇晃着,朝下,一次,两次,三次,指着她短上衣的扣子。她的手摸到扣子后,他点了点头。她紧张不安地颤抖着,费了很大劲才解开第一颗扣子,其他接下来的扣子就容易多了。

枪管往左一拨,然后往右,像是刷子扫过她的肩膀,乳罩肩带从两边滑下。整个乳罩掉到地上的衬衣上了。带着茉莉花香味的轻微海风悄悄地爬进窗户,扑上她光亮的皮肤,她开始发抖了。她的乳头紧缩起来,嘴唇也缩了起来。

枪管依然无情地继续在她的身体上周游。她的裙子也被脱了下来,仅剩下内裤。她双臂交叉抱着身体,仿佛是在忏悔。

枪管又动了。这次她没有听从它的指挥,犹豫地停在最后的屏障里,但是枪管再次示意,更加不耐烦地猛烈晃动。她只好按命令行事。当她奉命弯腰时,双乳晃悠悠地垂悬着。她双脚分开站立在那儿。她的腿和他的注意力都被引向那个刮得亮亮的地方。

他凝视了很长一段时间,她觉得她的内心在融化。此时,他发出了一声史诗般的咕噜声。

“你接受这个工作?”

“是的,仁慈的主。”她用希腊语说的。

“好。我弟弟迪米特里说你想象力丰富,去证明一下吧,然后我们会去粉碎政府。”

忠诚是狗的禀性。

柯蕾尔的旅途非常辛苦,原因是对付无聊的杰里米·柯连塔——他是天生的批评家之一,四十岁左右,矮小怪异,他是南洼泊里地区国会议员的代表。柯连塔觉得把雄心抱负隐藏一分钟都是不可能的,更不要说遮掩他没能实现抱负的失意了。媒体很自然地猜测他很可能会加入梅克皮斯造反的行列。据说他被那个举动激励了,而且他一直喜欢别人说他是个有创意的人。因此,当唐宁街首相府恼火地向他询问情况时,柯连塔以威胁的口气回答说,他选区的党部在给他增加压力,而他有责任倾听和反映他们的呼声。他说,选区党员认为西敏寺政府——弗朗西斯·厄克特的政府,似乎离迷雾笼罩的南洼泊里太遥远了,对这里不够关心。或许,如果首相能给他的选区和他这个选区里多年忠心工作的议员们一个象征性的认可,选区就会改变看法,但在目前的局面下,当忠诚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

这只不过是柯连塔通常盲目自夸的做法。他的选区党部也不过就是农村女裁缝工会遗弃的一个小组,附加几个多年来连腿都抬不起来的保龄球爱好者。他们愿意去做柯连塔哄骗他们去做的所有事,包括造反跳槽。由于梅克皮斯的叛党,柯连塔有了可以吱吱发声的机会,柯蕾尔自告奋勇地充当这个捕鼠人。

她成为该选区党部年会的嘉宾发言人,会场在酒吧后面的一个房间,聚集了不到三十个幽灵似的人。她身后隔离墙的那边有人在玩台球,不时飞来低级下流的言论。在她身旁,地区党部的主席正向忠诚的信徒讲话。主席是位退役上校,一个微微驼背、瘦骨嶙峋的高个老头,他从上衣兜里拿出一块大号铜怀表,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好像在等待晚上的火炮射击时间。

交易开盘了,关于地区党部的金融状况——“还有十四英镑三便士。我再更正一次,女士们,应该是十四英镑三十便士……恶化了……进一步恶化了……不得不考虑关闭办公室了。对于罗伯逊小姐的走,我们都很遗憾……”随之而来的是女性午餐俱乐部该不该允许绅士加入的争吵。“在我们这个年龄,男女没有什么太大区别了。”一个与时俱进的幽灵人物发表了看法。主席继续他的议题说:“既然没有新的提名,”他提高了声音以压住隔壁斯诺克球台上透空而来的恶心语言,“我建议还是原来的人继续照看办公室。”

“干不了了。”反对声从一大堆移动的编织线团后面传来。

“给我一个理由。”主席说。

“特蒂小姐,我们的副会长,”编织针继续绕动着,“上周去世了。”

“哦,听到这消息我很伤心,很难过,我想……”

柯蕾尔的另外一边,本选区的国会议员柯连塔微笑着和蔼地看着他们,像一个称职的小辈。难怪他们成了他掌心的玩物。一年四十英镑就可以把这些人搞定,也就够组织公交车一日游的。这就是威胁说要跟随汤姆·梅克皮斯出走,从而成为全国性大标题造反的温床?“不是不可避免。”柯连塔对柯蕾尔解释道,此时会议差点因为是否要搞旧货集市规划打起来。柯连塔继续说:“但他们深感被孤立了,无人欣赏他们的成绩。如果政府可以找到某种方式证明很关心这个选区……”

“要是给你一个部长职位。”柯蕾尔对他耳语道。

“你会给吗?”

“不会。”

他的下巴惊愕地张着——还能怎么样?“当然喽,我对弗朗西斯执政这么多年所做的一切有极高的评价。遗憾的是,他并不看重我。但这不是个人之间的问题,你理解吧?我的选区党部对此忿忿不平。”

“告诉他们不能那样做。”她要求道,“你一句话,他们就会乖乖地坐回去钩织茶壶保暖套。”

“我很尊重他们,不能指挥。”柯连塔傲慢地低声说道,“我的选区党部是很传统的,喜欢独立判断,尤其在原则方面。”

主席即将结束讲话,很快该杰里米·柯连塔站起来发言了。从面对着柯蕾尔的位置,他的脸转过来一半,肢体语言已露出蔑视和准备跳槽的迹象。他一向无法抵抗可以上头版大标题机会的诱惑。

“我为你深感遗憾。”她耳语道。

“遗憾什么?”

“你的选区和它的原则。”

“你什么意思?”杰里米·柯连塔不解地问道。

“我只是在想,杰里,实际上这里可爱的小老太太们还不知道她们小心谨慎的国会议员每次都会带那么多工作回家。她们要是知道,该会是什么反应呢?”

“你这女人,啰里啰嗦在说什么呢?”

“记得你的那个新秘书吧。你带她回家,去你在道尔芬广场的公寓。每天午餐时间都去。”

“为了工作,没有其他的事。”他的话从嘴角流出来,眼神呆呆地望着前面,不愿与她的眼睛相碰。

“当然,实际上你们这些男人根本不理解这个问题。你们不为我们这些在西敏寺国会工作的女性提供活动场所,因此逼得我们只能嚼舌根,尤其是排队上洗手间时。你对谣言这样传播感到惊奇吧?”

“会谈些……什么?”他的牙齿哒哒发响,脸色发干,看上去像生产线上的肉鸡。

“你了解的,大部分是不来的月经啦、不来的议员啦。例如,为何你上周三错过了常务委员的会议。为何她找口红时,手提包里会掉出来你的竖纹拳击裤衩。我们都笑了。她说你一直专注忙于某事……”

“上帝呀!”

“别担心。我几乎想不出在什么情况下我会出卖女卫生间的秘密。几乎没有。那里就像一个忏悔室。”

杰里米·柯连塔强咽了一口吐沫。

柯蕾尔继续说:“我相信,杰里,你几乎也想不出有什么情形会让你背叛我们的党。”

主席刚好讲完,轻敲了几下表盘上的玻璃。与此同时,人们鼓掌欢迎选区的议员站起讲话。

独自驾车回伦敦的漫长路途中,柯蕾尔回想着,她还极少听到过这样系统而具有充分说服力的“忠诚于党的原因”的演讲,而这就是她的同事、南洼泊里区国会议员那天晚上在选区的承诺。

* * *

塞浦路斯境内九十九平方英里的英国主权领土,被认为对英国本土的安全也非常重要,它由一系列分散的地块组成,很像一个厌倦了工作的艺术家没有完成的马赛克镶嵌图案。主要的基地有两个,一个是泽凯利亚基地,另一个是阿克罗蒂里基地。这两个基地里有一大批核心防卫设备,从路基雷达的情报收集、大批量军事运输能力的机场和侦察机,到完整的板球场、皇家宪兵监狱、七个学校和几家酒吧。两个基地互相分离,有些设备被铁丝网围着,有些则没有。基地之间还有其他一些设施,包括一排排干净的小屋、水果园、人类古遗址和几个塞浦路斯村庄。

英国主权领土与塞浦路斯领土之间除了道路上的夜间猫眼反光标识外,没有界碑和其他任何标志。英国人似乎有喜欢在路中间画分道线的热情,塞浦路斯人则没有,因此画有中间分道线的道路就是英国主权领土,没有就不是。

基地的外观看上去很美,职责却很枯燥,安保就是一个噩梦。在当地百姓的动乱状态下,英军所能采取的最佳保护措施就是对几个设施区实行隔离警戒,而绝大部分地方没有卫兵或者任何保护措施,完全寄托于塞浦路斯人传统的温和秉性和基本常识,这种信任和寄托随处可见。

因此,阿克罗蒂里盐场交界处的英军机场大门口突然爆发对峙行动时,安保措施显然完全不行。通往机场大门的隔离措施原本应该是顶上带有螺旋倒刺圈的双层铁丝网围墙,实际上却只有两根涂着红白两色的杆子,它们各自连着两边的水泥柱,由控制室操作,可以升降,作用无非是充当交通栏杆。这里通常无人看守,但有一块写着“注意武装警卫”的牌子在现场执班。额外的防护措施是几块浇灌修剪良好的刺玫瑰丛。通常情况下,这种安保措施都无法让一只奔跑的兔子减速,更别说挡住它了。所以今天门前增加了一道弹性圈蒺藜刺片铁丝网,警卫增加了三倍(达到了六个人之多),停放了一辆白色帆布顶的古董路虎牌巡逻车,上面懒洋洋地闪着蓝色警灯。虽然基地有不算过时的三菱牌巡逻车,但因为这次行动要体现英国的体面,所以没有开出来。

刚过早上八点,对峙就开始了,阿克罗蒂里全村人都来到了基地大门口。村子距离大门只有二百米左右,所以他们没有后勤运输困难。村子的经济完全依赖于基地,它为基地提供各种吃喝场地,包括中餐买卖点、杂货店和理发店。

“艾乐妮吉·穆,你来这儿到底想干什么?”

“我来抗议英国的剥削。”

讯问停顿了,站在倒刺铁丝网后面执勤的发问者是个中士,他在思考刚听到的话的含义,他被弄糊涂了。刚才说话的姑娘长着迷人的小母鹿般的眼睛,十九岁,昵称艾乐妮。昨晚他俩还一起在阿克罗蒂里的阿姆斯酒馆度过,她都没有说过此事。不管怎么说,他俩已经订婚了,只要他一结束任务就会立刻结婚。他热切地盼望着这一天,为此还变胖了五磅。

“执勤时不准说话!”军纪执行官空军一级准尉厉声呵斥道,他似乎连屁股上都有眼睛。“这些当地人很可能都怀有敌意。”

三个男孩子,其中一个是艾乐妮的弟弟,爬上了哨兵岗棚旁边的橄榄树,他们齐声蔑视地叫喊,同时咧着嘴哈哈笑,脸上沾着八角果汁的痕迹。

艾乐妮似乎不太吃惊。或许她的表情来自站在她身后对英军所作所为从来都不感到惊奇的母亲。她母亲不会讲英语,从来不笑,但总瞪着眼睛。至少,以往的很多次见面她都这样,英军中士比利认为她此时又在瞪眼了,但是要确定很困难,因为她的眼睛正看着别处,这让他非常紧张。不论在看哪儿,他们的包围行动似乎没有动摇。中士感到无论站在什么地方,她都在监督他。比利不安地把他手里的SA80突击步枪抱稳了,他的恋人正在与军士们谈话。

“你们在背后捅我们,上士。”艾乐妮指控道。

“如果你不介意纠正的话,小姐,是空军一级准尉。”

“好,你们在背后捅我们,空军一级准尉。”她有意用尖尖的音调说出他的职务。

“如果我那样做了,一定是用我的支票本捅的,小姐。”

“你们把我们卖给了土耳其人!”这句呼喊来自一个老年男人,他坐在一辆跟他年龄一样老的拖拉机顶部,他的激情超过了对英语的驾驭能力。一颗单独的门牙让他显得十分凶猛。示威者大约四十多人,一致同意他的话,同时振臂高喊。

准尉在狭窄的前线阵地上慢慢地正步走着,走十步,立定,后转,然后重复同样的队列动作。他的军靴在柏油路上发出有韵律的响声,极大地稳住了士兵们。

“如果他们让你们吃苦头的话,记住你们有刀,小伙子们。”准尉咆哮着说,“把它插进去,旋转一下,然后拔出来。”

“我对比利多好,他都没能那样,上士。”艾乐妮冲他喊道。

比利右边的士兵偷偷地笑了,而比利真想把自己扔到带刺的铁丝网上去。准尉脚踏着带马钉的皮鞋一个后转身,转向了抗议者。艾乐妮的母亲直瞪着他,同时视线也没有离开过比利。她还露着牙齿,牙床不停地动着,可能还在咀嚼早饭。

“请称呼空军一级准尉。”他用嘶哑的声音再一次纠正道,“让我们对你们的骚乱保持一点尊敬,小姐。否则我可能发现自己会被逼得要采取报复行动了。”

“如何报复?”艾乐妮问道。

“我和我的小伙子们可能不再光临你叔叔的酒馆了,小姐,那会很遗憾的。”

可准尉再一次失去了主动权。塞浦路斯人群望着天空爆发出一阵喊声,开始挥动手臂。准尉抬头看去,他头上几百英尺处有一个狂热的黄色滑翔伞。滑翔飘游是几英里外库里安悬崖边很受人喜爱的运动,这个滑翔者太逞能了。他不仅闯入了未经授权的领空,而且除了飞行器具外,他完全裸体,他橄榄古铜色身体的细节在飞行伞的衬托下全部展现出来,一览无余。

“那才是我喜欢的真正的男人。”艾乐妮有意让每个人都听见,“我不知道他是否是控制不住了。”

“这会把比利的私生活搞糟的。”一个卫兵嘟囔道。

“也会把我们的雷达监控弄糟的。”准尉补充道,“他们会推测那是什么玩意呢?”

当滑翔者低空飞过时,年轻的女孩儿都在咯咯笑,而年长的女人摇摇头,可能回想起了自己过去的时光。当大家都去注视天空时,气氛急转成了温和的闹剧,只有艾乐妮的母亲还在密切注视着只能自由出汗的比利。

“你今晚有时间吗?”比利带着希望试探地问艾乐妮。

“得让我先抓住那个家伙才行。”艾乐妮大声宣布,她的脑子还高高地飘在晴朗无云的天空上。

此刻,对峙暂时结束了,但准尉不知道这种局面能持续多久。

“你在想什么,长官?那个蠢蛋在——什么?大约二百米左右?朝着太阳的方向垂直射击。想让我试一试?”

准尉突然失去了他的幽默。“你可能会试一试的,伙伴。很快你可能真的就要试一试了。”

比利未来岳母的嘴还在咯吱咯吱地嚼着。

迎接首相第一天入住唐宁街的人群,只不过是在为某天一路欢送他上绞刑架做彩排,公众喜欢观看壮观的绞刑过程。

“该死的。”

一对蓝宝石色彩的孔雀随声附和着这个诅咒。他的庄园位于法国勃艮第金色山岭的中心,他站在城堡的平台上,不由自主地再次咒骂。这座宏伟建筑的周围被角楼围绕,周围萦绕着农用车辆的轮子声,俯瞰着一排排出产“液体黄金”的世界上最好的葡萄园。远处的崖坡上耸立着一座建有城墙和护城河的古老修道院,远古的石头折射出即将消融的晚霞。在这两处之间,是属于他的上千英亩的帝国。明天清晨,第一批近两百位朋友和业务伙伴会陆续为此美景和美酒而来,来表达崇高的敬意,并欣赏修缮后的帝国般辉煌的家园——一个建在石油上的帝国。

但现在油太多了,一整桶油倾倒在地,流出一片,流向周围,流到修剪的草地上,到处都是,又流进有锦鲤鱼的湖里。这种荒诞的蓄意破坏,堪比在上午抢劫股票交易所。

他本不该解雇那个花匠的。他应该先切掉那家伙的睾丸和其他重要器官,再把他扔进井里。如果还有机会抓住那个小杂种,他一定会那么做的。

“真可怕,”太太在一旁抱怨,“一点油洒在错误的地方,竟会带来这么大的损害……”

他突然大张鼻孔,像狐狸接近熟悉的灌木丛似的嗅了嗅风。他在幻觉中看到了石油,甜腻的原油如初榨的特级黄油一样喷出,像某天从塞浦路斯海上钻井平台喷出那样。他丢掉了这个交易,但这个交易的合同还没有人签。

“本来可能会更糟的。”他安慰太太道,“也可能会更好。”他又在琢磨了,想弄明白在裁剪整齐的和平协议文件纸的边上抹上一点油会造成什么样的破坏。

* * *

“这可是来添乱的。”柯蕾尔猛地把一份最新电讯稿放到厄克特的办公桌上,他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据产业消息人士透露,在远离塞浦路斯以外的海域有石油存在。估计开采权将给英国的公司……

“太棒了!”他大声说道,把它扔回桌上,“英国会有更多的工作机会了。”他拿起笔来继续写下去。

“但它会激怒希腊人的。”

“为什么?”他从半月形的眼镜框上审判似的看着她。

“他们吃亏了。”

“即使这些报道属实,他们的明天也不会比今天差。”

“即便如此,他们也不会高兴的,因为这伤害了他们的自尊。”

“让我假设你是对的,他们可能会反应过度,那也不能说明塞浦路斯人的过激反应是合理的,是吧?”

“还卷入了一位英国法官,这样所有的事儿都更复杂了。我们从几个坟墓的纷争又跳进另一个涉及几十亿桶石油的争议中去了。那会有……成千上万的抗议者,而不再是几百个抗议者了。和平协议、大选……所有一切,突然更复杂了。”

“一如既往,柯蕾尔,在你那双足以激发灵感的眼睛后,你表现出了机敏和高瞻远瞩的心智。”他又继续写他的东西。

他似乎失去了谈论此事的兴趣——他有过兴趣吗?她拿回那份文件,起身离开了。“我不清楚是谁把它透露出去的。”穿过房间时,她这样说道。

“我也不清楚。”门在她身后关闭后,他小声说,“但它省了由我想办法把这事捅出去的麻烦了。”

《太阳报》惊呼“塞岛人幸运找到石油”。

几十亿桶石油在地中海的塞浦路斯岛海域被探查出来。估计这个发现会给这个阳光灿烂的旅游胜地的当地居民带来笑容,给那些排队希望得到开发权的英国公司带来笑容……

该报第二版出来时,记者做了进一步调查并重新写了报道,标题改成了《土耳其的欢喜》。

《独立报》则采取了更加小心的立场。

据工业消息人士说,在塞浦路斯岛的海域发现了储存量很大的油田,可能是地中海地区至今以来发现最大的……

该报道出现在两个塞浦路斯社区即将于伦敦签署最后和平协议的敏感时刻。据说沃特灵仲裁团将这个大陆架上石油储藏的归属权判给了土耳其的塞浦路斯社区,并归其独家所有。

昨天晚上,伦敦希腊族塞浦路斯方面的消息人士要求知道掌握决定票权的英国方面,是否把这个有争议的地区投给了土耳其,英国是否事先知道可能有石油的存在。

塞浦路斯首都尼科西亚最重要的报纸的反应是赤裸裸的,它在头版刊登了通栏大标题,直接宣布:

“被出卖了!”

* * *

他们在位于贝尔格雷夫广场的土耳其使馆外面组织了一场示威集会。通知是早上通过塞浦路斯伦敦广播台(LRC)发出的,很短时间就聚集了二百多人。他们试图递交一封抗议信,但刚要过马路就被使馆保安发现了,于是使馆的防爆门关闭了。示威者很守秩序,外交机构保安局的一个武警劝他们回去,他们整个上午都瞪着忧郁的眼睛聚在那里,偶尔在防暴障碍后面喊喊口号。到周末时他们的人数会增加十倍。

老帕索利兹那天早上没有跟他们一起去。这是他的一贯作风,他经常独来独往,绝不允许身体靠近自己憎恶的土耳其人的房子。这有什么意义呢?但是他却跑到唐宁街的大门口,期望着在那里找到这次被出卖的原因。

难道英国人不是比其他的征服者更经常地出卖人民吗?一个世纪以来,他们把整个岛窃为己有,赖在偷窃来的基地领土不走。他们偷了他的兄弟和坟墓,现在又要拿走石油。你知道惯偷土耳其人会干什么,他们天生就不会装扮。一个绝对不复杂的敌人,割断你喉咙时会把唾沫吐到你眼睛里去,可以确信,他们就是那样的敌人。英国人可不一样!他们用虚伪把你搞得一头雾水,用黄鼠狼的花言巧语来作战。他们蒙骗你变卖家园,把你变成奴隶的时候,可是在乐呵呵地谈着板球规则的。

老帕索利兹扶着唐宁街前的大铁门栅栏站了快半个小时,一个警察忽然被他强烈的专注和苍白的指节吸引,来到他身边。

“你在这儿干什么,老人家?”

“管好你自己的事。”

“你站在这儿,就是我要管的事了。你想干什么?”

“等着看你们的首相。”

“算你走运,他正要出门。”

戴姆勒牌豪华轿车冲出大门后,进入白厅的交通路口时减速了,厄克特看文件时一抬头,看到一个老头在安全屏障那边注视着他。他们的眼睛相遇了,相互盯了没多久,但就在这么短暂的时间内,那双燃烧着红宝石般仇恨的眼睛里的力量一下子烤焦了厄克特的内心。朦胧中,透过防弹玻璃窗,他听到了一个字,是那个老头用干裂的嗓子砸向他的,厄克特记得它的意思。

“Piodoti-i-i-i!”

厄克特想起他第一次碰到这个字时的场景,他怎能忘记呢?这字刺刻在一个十八岁男孩的胸部,埃奥卡组织的人把他从他姐姐婚礼现场的家人那里拖出来,他如耗子般萎靡地靠在教堂的墙边上,被枪毙了。这字的意思是:叛徒。

让希腊人谈民主,就如同让美国人讲授餐桌礼仪。

尼科西亚地区几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用来表达对英国的抗议。英国的利兰汽车公司已经关闭,英国铁路公司的火车开不了那么远,连临时列车时刻表都没有。英国大使馆却是一个例外,它是个不想被打都不可能的目标。因土耳其的入侵,它被夹在了一个不到百米宽的指头大小的缓冲区内,这个缓冲区一边紧贴尼科西亚监狱的武装瞭望塔,另一边紧靠着土族塞浦路斯地区边境的巡逻观察台。因此,它身为危险的桥头堡,被开枪打中后让人吃惊的几率为零,不被打中的几率则比零还少,任何一方的子弹命中率都极高,因此,尼科西亚大部分持不同政见者都不会选择英国使馆作为庇护地。

地处帕福斯城门附近的英国文化交流委员会办事处更加不受示威抗议者们喜欢。自从上次门口闹事后,该办公室用严密的钢制卷帘门把自己罩住了,砖块和瓶子砸上去都会被弹飞,甚至连街道那头兵营的哨兵似乎都与示威者合作,假装没看见。

所以迪米特里,这个负责组织骚乱活动的人,搞不清楚玛莎超市、巴克莱银行这些东西,就决定选择英国航空公司为目标,在其位于马卡里奥斯三世大主教大街正面装饰着大玻璃墙的总部引起骚乱。

黄昏后不久,先遣人员抵达了,他们来自总统府外、现在已成为永久性抗议者的营区。他们用小摩托车、工具车甚至出租车组成了车队,很快又有更多以步行或其他方式抵达的人们加入了抗议大军。福音开始传播了。

抗议初期,他们的组织纪律性特别明显。横幅标语发出去的同时,指导和抗议须知也会发出。显然,这很管用。神学院学生组织维持秩序,很多人跟迪米特里和他哥哥都是一个村的。这就是一个广泛意义上的大家族。这个黑色豪门企业是精心地建立在农民相互依赖和部落式忠诚的基础之上的,他们不愿意看到自己最有成就的儿子失败。

这种纪律性,在示威者人数远多于维稳警察的情况下很有效,因此警察似乎也很满意地退到一旁观察着他们的举动,还有几个警察笑着观望。

更多的示威者陆续抵达,整个大街被堵塞了。警察小分队开始集中精力疏导交通了。一个现场组织者对着手机谈话,认真地听着,然后点点头。他的手在头部慢慢画圈,好像在搅动着充满高压气氛的现场开始活动。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人群是在和平地高呼口号,挥舞横幅,实际上却像漂涌于潮水上的热油正乘势前进,突然间就包围了整个大楼,并且将身体紧靠在厚厚的大块玻璃窗上,人海中到处发出热油一样的嗞嗞声。

“英国人滚出去!归还遗骨和基地!”他们高声呼喊。口号可能没有什么创意,也没有保留当年抗议帝国主义运动的原创味道。“要战争,不要和平”的口号却意外地响亮。

他们猛击着固定在水泥桩上的巨大玻璃板窗户——弯腰撞、用肩膀撞、用屁股撞,但都没能撞碎,直到拿来一把大锤,先砸破,再一块一块全部砸碎。尽管如此,此时一切还都在有效控制之中。他们没有抢掠办公室,那个指挥者只是把手机换成了一个喷漆罐,在墙上和展览物品上喷上了口号。

他退到门外时,两桶油已经安放在破碎的门廊两侧,门口的横梁上吊着塞浦路斯总统尼科拉乌的模拟雕像,上面满是吐沫,雕像的脖子上挂了一个牌子,简单地写着“土耳其情人”。

群情激昂的喊声达到了高音巅峰,人数越来越多,压力越来越大,想要继续控制局面是非常困难了。时间到了,只见火光飞进了每个油桶。霎时,油桶喷出呛人的巨大浓烟,直冲夜空,把旁边人的脸熏得黑一块白一块。油烟蔓延到碎片满地的房子的每一个角落,一直把它烧到了明日晨报的头版头条。

身在现场的警察局长看到浓烟时,立刻第一次发布了有实质内容的命令。警灯闪烁,警笛急鸣,一辆消防车从人群中慢慢挤过来。但是抗议者们很快便消失在尼科西亚的夜色中,任务完成了,抗争的信息也传递出去了。

没有一个人被逮捕。

在塞浦路斯的黑夜里,黑色的仇恨和冲突即将随时爆发。

焚烧着的英航大楼的三条街区外,坐在奔驰车后排座上的主教西奥菲勒斯放下了电话。他感到晚上的工作完成得很好,是杰出的工作、上帝的工作。

弗朗西斯·厄克特接到有关此事的报告后,也持有同样看法。

* * *

在人类策划的各类阴谋的风暴海洋里,能够傲慢大胆地挺立于波涛之上的,是荒谬和无聊构成的岩礁。但是没有哪一个能比乌啡一案更大胆荒谬的了。

乌啡——它的大名是乌弗——一只三岁的玩赏狗,属查尔斯王小猎犬种类。佩里格林·达克因夫妇宠爱它如同宠爱儿子。他们退休后过着舒适的生活,住在塞浦路斯岛西南一个有沙滩的海边,有一栋鸟瞰珊瑚湾的白色别墅。他们的希腊语讲得支离破碎,就像跟当地人的关系一样,也就与几个附近的商贩是点头之交。有五六千英国人居住在塞浦路斯,每天的生活也都是如此,他们不想与人交朋友。

达克因夫妇马上就需要这些英国人了。他们参加一位遥远的邻居组织的桥牌晚会归来,却发现他们心爱的别墅,在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莫名其妙地被烧成了灰烬。

更糟糕的是,他们更加珍爱的乌啡不见了踪影。整个晚上他们都在寻找,在整个海湾哭喊它的名字,埋怨和诅咒塞浦路斯消防队不合理地拖延了那么长的时间才赶到,他们哭了又哭,喊了又喊,却始终没有找到乌啡。

黎明来了,达克因夫妇站在房子的废墟上,向每一个过路人打探爱狗的消息。过路者当中正好有一个来此地度假的资深专栏记者。据说,凡是勇敢的记者踏过的地方,一定可以发现不幸。他非常同情他们,认真地倾听后还拍了照片。他理解这种无法解释的损失——尽管与其他仇视英国人的暴行相比,他们的损失或许——确实——并不像刚开始那样不可思议。他在构思一个新闻故事,可在这样的时期里,修女被强奸都不算什么新闻了。

第二天早上,新闻报道居然及时地出现在英国最大的报纸上,头版用了一大张引发轰动的照片。一对绝望的英国夫妻站在他们破碎了的塞浦路斯之梦的废墟上,深陷交战双方的火力之间。照片下面有一行刺烧眼球的标题:

《塞浦路斯人吃掉了我的乌啡》。

* * *

夜晚,卤素灯光照在老旧发黑的砖块上,造成强烈的黑白摄影效果。这很像是一个小型追悼会,厄克特沉思着,或许只是戏剧性的偶然。他正了一下领带,身后,国防大臣笔直地立正站着。在新闻摄影灯不停的闪烁中,首相神色严峻,走到了唐宁街前的麦克风旁。

“女士们、先生们,我有一个重要的通告。塞浦路斯事件进一步恶化,不仅我们的大使没有回来,尼科西亚政府也显然不能保障英国人的生命和财产安全了。局势很显然被心怀不轨的人利用了,因此我有责任保护英国公民和军人。我们不得不采取一个纯粹的预防措施,不得不让英国军事基地进入战备状态,并限制塞浦路斯人进入。英国人的生命和财产必须得到保护,我们的军队已获授权一丝不苟地执行这个任务。这个职责非常敏感,我要求你们用应有的严肃对待此事。”

他面前的记者们争先恐后地倾斜身子,手里高挥着麦克风、录音机和各种电子设备的长杆,好像来了一场科幻世界里怪异植物的大展览。有位看起来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几分钟的记者拿着本子,身子从安全屏障弯腰探过来,几乎快要碰到地面了,他竭尽全力地往前靠。“首相,这一切意味着什么?”他喊道。

“给那些制造麻烦的人一个信息——远离我们的利益。”

“不管怎么说,这种刀剑出鞘的做法是要挑战吗?”

“那些绑架我们大使的人,那些侵犯英国人财产、让英国人生命处于危险中的人,已经在挑战了,我有义务作出反应。”

“要动武吗?”

“这完全是一个自卫措施。”

“塞浦路斯人会这样看吗?”

厄克特嘴部的表情变得更加冷峻,他无法掩饰内心感情变化带来的冷笑。他了解塞浦路斯人,他们的激情,那些善于诡辩的人,可以把战备状态或自卫措施诡辩成入侵。可以预料,在事态得到控制之前,局势会变得越来越糟,非常糟。他不能笑,所以他耸了耸肩膀。

“你这样做获得塞浦路斯总统的许可了吗?”

“不需要。塞浦路斯的基地是我们英国的主权领土。我让我们的军队在那里进入战备状态,就跟我把坦克开到索尔兹伯里平原 上一样,不需要许可。当然,我已经通知他了。”

“他有何反应?”

厄克特陷入了痛苦。说是总统的恳请,这样会使那些头脑发热的鲁莽人士更为草率鲁莽,被那些本来就反对和平协议的人利用,会增加英国基地的压力。说是总统要求再等几天,等把大使解救回来,但他已经等了好几天了……

“他非常遗憾目前出现了必须采取此行动的必要,我的感觉也是这样。但是每个拥有良好愿望的人都会理解的,一定会支持这个行动的。我的首要职责是保护英国的利益。”

“这会给岛上的旅游业带来损害,首相。”

“不幸地讲,会这样,甚至是一蹶不振。”

“这将会把和平协议置于何地?”

“那需要由塞浦路斯人决定。如果他们自己不愿意要和平,我也无法帮助他们得到和平。”

“这会把大选置于何地?”

“依然进行。这是一个关系国家利益的举动,不是为了某个党派。我盼望得到一切有责任心的政治家和所有政治派别的支持。我不期望把这个事情变成大选中的一个议题。”

不期望……不成为一个议题,记者狄奇·威瑟斯陷入沉思,这才是核心议题。我分明在看一部盗匪大剧,大选已被绑架,厄克特为自己选择好了角色,扮演国务活动家、国家利益的捍卫者。是他在保卫英国的生活方式、板球规则、鲜啤酒、有阳光的午后、布莱克浦海滩、士气、贞操以及其他所有那些与选票相关的东西。还有梅克皮斯,厄克特这次可算把梅克皮斯死死绑住了,就像绑住了一只白条鸡,估计我们的大使被绑得也是这么死。弗朗西斯,你这只老狐狸。

“还有梅克皮斯呢?”狄奇·威瑟斯突然提问,“这会把梅克皮斯置于何地?”

厄克特勉强露出笑容,尽可能地做出“狄奇提的这个问题很有代表性”的样子。梅克皮斯已经出局,四处晃悠。除了去地狱或者再回政坛,他无路可走。想要重新回来,他可要走过找到新合作伙伴的漫漫长途。

“会把梅克皮斯置于何地?我无可奉告。或许你最好去问他本人。”

塞浦路斯已经被塞了太多历史,他们感到胃痛了。

当黎明的第一束光线铺洒在阿克罗蒂里村海边的盐滩上时,一辆破旧不堪的贝德福德牌大客车噗噗轰响着朝英军基地的大门口晃晃悠悠地驶去。它的声音听起来像得病了。状况好的时候,这辆车会用来送孩子们上学,给市场送货。但是近一年来,它总是在比萨饼店的后面卧地不起,因为严重锈蚀,它被宣布报废了。在接近基地入口之前,它喷出的有害烟雾和那种被掏空了肠子的巨龙才能发出的呻吟声,已经预先通报了它的抵达。开到基地门口后,它仿佛被砍杀了一样当场倒下,然后像死去了一样把整个基地的进出口全堵上了。等它喷吐的烟雾散尽,警卫小心翼翼地上前检查这只史前怪物,才发现车厢里空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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