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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迈克尔·道布斯/译者:王幸村 当前章节:14967 字 更新时间:2026-7-1 01:11

“那么我们有基金了吗?”

“在苏黎世银行。”

“你……帮他取得满意的仲裁了?”

“我还不知道。我与沃特灵谈过,但我不知道是否会有帮助。关键是,纽厄司也不知道。我告诉他我可以搞定,所以他很高兴。”

“有多高兴?”

“一千万美金。”莫蒂玛答道。

“那也就是油海里的一滴。”厄克特没有惊讶。

“这样的安排在那个世界里属于很正常的商业活动……”

“中间人的佣金。”厄克特同意道。

“……我有他签名同意这样安排的确认信。他也有一封我的信。每人一封,确保我们的真诚,没有中间人及多余的备份,只在他和我之间,没有人知道。”

厄克特仔细考虑刚才听到的话,他的手指挺得笔直,好像在同更高一级的权威人士恳谈。他似乎找到了答案,慢慢地转向了他的妻子。

“那么,有什么问题呢?”

“我也与尼科拉乌总统的妻子做了同样的交易。”

他困惑地摇了摇头。

“在一次英联邦夫人活动上,她来找我——这么多年来,我们两个在这种活动中相处得很好。她刚从巴黎过来,她在那里有很好的关系,或许有个情人。我不确定。无论怎样,她听说过有石油的非常具体的报告,她说这对她贫穷的国家是非常重要的,对巴黎某个重要的石油富商也很重要。他们两个对任何帮助都会非常感激……所以,我们做了个交易。我只说了会尽力帮助,但不是保证。我只需要她在办成后付款即可。若是希腊人丢掉这个水域,或没有打出石油,就不需要任何费用,只有这两个条件。所有的交易只通过她本人,我不会与任何人见面,我的名字决不能透露给巴黎的那些人。”

“很明智。这第二个条件呢?”

“四百万美金。”

“这次惨败,她一定非常失望吧。”厄克特说道。

“我们抱头痛哭。”

“她先生知道吗?”

“不,他是一个不谙世故的学者……”

“他是一个希腊政治家。”厄克特纠正道。

“我确信,他不知道。这会牵涉出很多关于她的问题。该如何说呢?比如像她巴黎的朋友。”

“那么还有什么让你这么忧心忡忡?”厄克特问道。

“我给她的另外一封信,看来放在总统府的保险柜里了。现在即使这封信还在,她也不知道在谁那里。”

他讲话的语调非常缓慢低沉,“那可是非常遗憾的呀。”这句话明显含义很多。

她眼睛低垂,沉默了一会儿说:“我总想找个合适的时候告诉你,你会怨恨我吗?”

很长时间,他在夜晚灯光的阴影里看着她,直到她的眼睛抬起来迎着他的眼神。

“莫蒂玛,你为我做了你该做的一切。无论我攀登得多么高,你总在我身旁。我们所取得的一切,都是我们共同努力的结果。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爱你。”

她顿时感激得泪如泉涌,但眼睛里面依然带有一丝恐惧的冷光。“弗朗西斯,这封信可能落入了坏人之手。它会毁掉我的,也可以毁掉你。”

“如果……它落入坏人之手的话。”

“你考虑过必须要做什么吗?我们必须保证这封信的安全,把总统抢回来。派军队进去吧,镇压那些塞浦路斯暴徒,必须使用一切必要的手段和力量。”

“莫蒂玛,你没有感觉到吗,那正是我要执行到底的行动计划。”

* * *

广播电台的人做好了预防袭击的准备。显然,他们自己琢磨出来要出事——或许是因为政府索取了最近全部节目的录音带,或许是因为设在霍尔本区无线电管理局官员的电话泄露出了某些欠考虑的字眼。警方的三辆厢式货车和无线电管理局的一辆厢式货车抵达布什胡同18号时,全部的门都被堵住了,广播频道里全部是充满深情的倾诉,看来真把自己当成了又一次匈牙利起义。当然,这与节目主持人弗朗哥没有关系。刚看到事情有一点不好的苗头,他立刻拔腿溜了,借口要去处理与官僚们发生的可能要影响他大学课程的争论。即便他留下,电台的人也可能会把他装进顶住大门的铁文件柜里,给柜子再增加点重量,把门顶得更结实些。

这种对政府的反抗行为从来就是象征性的。有这么多窗户,这么多人手里拿着大铁锤,他们抵挡不了多久的。一位警察一脚踹开了播音室的门,说了声“对不起,先生”,同时伸手关了电源。塞浦路斯伦敦广播电台的电波从此便消逝了。关电源的同时,警察腿一跪,正好压在了制作人的手指上,从来就没有搞清过这究竟是事故还是故意。

但是,电台被封的最后一刻,这些激动的塞浦路斯人还是成功播出了最后一句蔑视的呼喊,是塞浦路斯语的埃奥卡抵抗英军组织的战斗口号:

“不自由,毋宁死!”

* * *

老帕索利兹从市场买了蔬菜和新鲜螃蟹回来,发现餐馆正面的平面玻璃被砸碎了,用来遮掩的窗帘也被撕成了碎片。一个邻居告诉他,一辆车开过来,从里面跳出一个拿大锤的男人,十分镇静地砸了三下,就把玻璃敲碎了。

老帕索利兹不相信警察,他没有报警,可是他们却来了。一个便衣走过来,晃着一个无法辨认名字的证件。

“先生,我们没有太多可以做的。”他解释道,“问题是,像你这样喜欢直言的男士,容易在这样的特殊时刻把自己变成被袭击的对象。在某些区域,反对塞浦路斯人的情绪非常高涨,知道失踪的大使发生了什么吧。如果类似事情再次发生,也不会令人吃惊的。”

他合上笔记本,撩开剩余的窗帘,向屋里窥视。

“另外,先生,我会通知税务局你已经准备好接受他们来检查增值税(VAT)了,可以吗?”

* * *

布鲁塞尔会议之前,法国外长正坐在那里看文件。这是个非同寻常的外长例会,是个具有戏剧元素的会议。他在想,英国人今天该练习一点爬行动作了,会议将会迫使那个可恶的博林布鲁克尴尬,而这个法国人今天期望好好地利用这个场面。最近几周内,他受够了这个英国人的欺侮,很珍惜这个能教训一下他的机会,让他知道赠送惩罚不光是盎格鲁-撒克逊民族的独家天赋特权。

他的幻想被一只抓住他肩膀的大手打断了。

“你好,艾伦。”

该死的家伙。博林布鲁克总是把他的名字英语化,又总是拒绝把音发正确。

“期盼今天有一个完美的会议,艾伦。你知道的,需要得到你在塞浦路斯事情上的支持。”

“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我想目前不应该急于去……”

但这个英国外长已经开始向他猛烈地游说了,就像观看着一辆推土机在使劲地除草。

“你是知道的,此事可能要动动手脚,很可能需要派遣军队进去。我正在考虑,艾伦。给我们派点军队,表示一点国际合作的诚意,这就是你们应该做的。毕竟,我们在努力解决一个国际纠纷,共同让塞浦路斯恢复秩序和民主。我们会照顾你们的士兵,保证他们不会有任何伤亡。”

“他们当然会自己照顾好自己的。”法国外长回答道,摆出一副得意的神态,“但是你是在建议我们法国的军队去帮忙解决你们英国人自己弄糟的事吗?”

“非常对。”

“不可能。”

“你太让我吃惊了。”博林布鲁克说道,惊奇得满脸皱纹,“我本想你会抓住这个机会,嗨,这可给了你们法国人一次与赢家为伍的机会。”

啪的一下,博林布鲁克的另一只手落在了法国人的肩上,虽是闹着玩的一拍,可法国外长觉得他的锁骨似乎被打断了。他把装有简短记录的文件夹扔到了一旁,脖子红得像最好的勃艮第红酒。他已经知道在这个会上该如何发言了。

会上,法国外长表现得坚定而倔强,他不会动摇,而且其他大部分的、伙伴也没有任何动摇迹象,甚至连传统的和稀泥的妥协字眼都不见了。英国政府所有的请求都被拒绝了,而且是直截了当地拒绝。Non!没有象征性的军队,没有适当的制裁,连鼓励或者理解的字眼都没有。欧洲背弃了博林布鲁克。

在漫长的整个会议期间,博林布鲁克争论、哄骗、强求、威胁地预测了各种极端后果,但毫无效果。举手投票时,他伸出的手孤独得像一根兰卡夏的波叶大黄杆 ,最后只能无奈傻笑。

他们有一点不了解,他陷入了沉默。英国正值大选期间,欧洲对英国说了不,在我们英国人生命有危险时,遗弃了我们。这将会令二战初期的敦刻尔克精神再次张扬起来。选民们将会在每个政府管理的居民区插上英国米字旗,会在附近的教堂祈祷中赞扬亚瑟·博林布鲁克,当然还有弗朗西斯·厄克特。正如F.U.首相预测,这些外长一定会拒绝的。

真他妈的精彩。

如果你想让骆驼走动起来,就必须用棍子猛击它的屁股,而且棍子越粗它就越听话。因此我身边总是放了很多棍子。

今天是星期四,离大选刚好还有两周。

“首相,我很担心,我们不应该鲁莽行事。这很可能有生命危险,坦率地说,我们还从来没有准备过如何应付这样的意外事件。入侵塞浦路斯,如果您愿意这么想的话。”

“别担心,将军,我已经考虑过你提的问题了。”

英军负责军事行动的副总长、勋爵昆汀·杨布拉德中将清了清嗓子,他不习惯有人对他的军事判断质问或者改进。“请恕我直言,首相,我们没有找到能简要介绍一下地形的人。我们连这个总统别墅到底是什么样儿都不清楚。”

“将军,别再找啦。我在塞浦路斯服兵役时,去过那里几回。它原来是英国总督夏天避暑的官邸。它不会有太大变化,塞浦路斯人习惯坚守传统,也懒得改变。”

“即便如此,还有很多政治难题,我必须要有一定的准备时间。”他环顾四周向战时内阁成员寻求支援,国防大臣正在整理简报,准备加入谈话。

“不行!”厄克特用手砰地一击内阁的桌子,“你这是在给那个混蛋主教争取更多的时间,他会利用这时间增强他的地位,因而会增加我们所有人的代价……”

更不用说会增加让莫蒂玛的信落入坏人之手的机会了。

“但是还会有后勤支援的问题,我们绝不可盲目闯入。”杨布拉德争辩道。

厄克特环顾了内阁军情指挥部(COBRA),内阁专案小组人已聚齐,他们负责处理厄克特称之为“免除圣职行动”的事务。除了副总长杨布拉德外,在座的还有外交大臣博林布鲁克、国防大臣、大法官(负责法律事务)以及前来协助表述和宣传以后胜利的党主席。军方将领曾经内部议论过,表示不赞同让党主席进入军事指挥部,担心在两周大选前,把这个事搞得似乎太有政党政治色彩了。他们太对了,但那又怎么样呢?

内政部长布扎·皮特曾要求加入,实际上是乞求。因为不论什么时候,此事都会是新闻头条,所以他想卷土重来。他留给厄克特个人办公室一张辩解纸条,声称作为国家最重要的三大部门首脑之一,他的加入非常重要。但这是紧张的一天,厄克特根本没工夫答复他。他居然敢对他的私人秘书说“生活注定让这个后生无限失望”。此时,厄克特想到布扎·皮特,觉得他至少不是个懦夫,不像某些人。厄克特直视着这位将军。

“它们说的所谓后勤问题是什么?”

杨布拉德深吸了口气回答:“自从外长在欧洲的那个可怕的讨论被报道后,”他在桌面上摆出了一副谴责的神态,决心把这个归咎到政客身上去,“塞浦路斯社区有些势力已经把我们的战备当作宣战了。我在塞浦路斯当地驻军的指挥官报告说,当地民众的仇视情绪增长得很快,它使我们可能采取的任何进攻都变得更复杂了。”

“我们犹豫的时间越长,局面就会越复杂。”厄克特道。

“在目前这个阶段,有太多不可估量的因素,我无法保证一定成功。”

“你无法保证英国军队能够鞭抽一个混蛋主教?”厄克特难以控制住他的嘲笑了。

“以我的观点,成功是实现了目标而没有失去生命。”

“犹豫不决预示着灾难。时机、时机、时机,将军,看在上帝的分儿上,总统别墅离我们的阿克罗蒂里基地只有二十英里,还都是路况良好的公路。你的茶都没凉我们就能赶到。”

“但是……”

“有武装人员在阿克罗蒂里大门口等待伏击我们的军车吗?你是不是担心这个呢?”

“有阻碍物……”

“别说啦,将军。不要再找借口了,时间已经到了。”

厄克特紧盯着这个军人,同时伸手抓起面前放在内阁办公桌上的红色电话机,把话筒搁在耳朵上了。

“给我接空军的雷将军。”

“首相,”杨布拉德脸憋得紫红,大声反对,“给军队发布命令、使用通讯体系都是要经过我的!我们不能让政治家干扰我们的军事行动和……”

“将军,你已经强调过这是一个政治行动,不仅仅是军事行动了。你在否认首相有权力与地区指挥官直接商谈事务吗?”

杨布拉德很不服气,瞪着眼睛但没说话,似乎对于自己的职权范围也不是很清楚了。空军的雷少将不仅是英军驻塞浦路斯部队的总司令,还有另外一个身份即主权基地行政区长官,相当于塞浦路斯岛英国领地的总督,一个人有两顶官帽。但是目前他戴哪一顶?杨布拉德费劲地琢磨着几个世纪以来形成的宪法礼节和先例,还有与设在诺斯伍德镇总部的通讯指挥系统的关系。这个指挥链是由撒哈拉大沙漠上空的卫星来连接各地完美运作的。此时,厄克特已经与身在阿克罗蒂里的艾匹斯克皮卫戍区总司令兼行政长官开始通话了。

“雷将军,我是首相。我是从内阁军情指挥部与你通话的,我了解到你的基地被障碍物给封住了。”

接听电话时他没有出声。

“我明白啦,有两百多名妇女用婴儿推车和儿童座椅堵塞了你们的大门。”厄克特瞥向杨布拉德的那一眼犹如毒蛇嘶嘶地吐出了信子,“以你的观点看,突破婴儿推车这样的障碍物,会给英国的军人带来生命危险吗?”

他在接听电话,异常寂静。

“我想也不会。既然是这种情况,雷将军,我的命令是让你们把总统别墅给封锁住。不能让主教和人质走掉,同时不能让任何人进入。我要你把它封得水泄不通,必须马上行动。然后等待进一步的指令,清楚吗?”

接着,厄克特目视了一圈内阁指挥部房间内的所有人员:“先生们,我们的意见一致了吗?”

所有的眼睛都转向了杨布拉德。既然命令都已经下达,再去争执,无疑等于专业性的自杀。那样,杨布拉德只能别无选择地辞职。而且,正如厄克特所知,他不是一个莽夫,不会突然去做轻率之事。此时这位将军低下头看眼前的文件,似乎发现了某种需要全神贯注的东西。

* * *

这位新闻摄影记者预感那个时刻马上就要到了。他是从整个夜晚铁丝网后、艾匹斯克皮卫戍区大楼周边明显增加的喧闹声、军令声、军靴声、发动机声作出的判断。他虽然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基地大门附近的活动发生了变化。圈滚式蒺藜刺片铁丝网后的步伐加快了,反应敏锐了,就像一个笨重的相扑运动员,正在准备一下子压在对手的身上。门口的那些女人们也感到了变化,呼唤着她们的孩子,把他们更加紧密地搂抱在一起,相互安慰着,眼睛里透露出不安和危险。她们聚集在一起,悄悄地传递说,团结就是胜利。她们把所有的婴儿车和座椅都拴在一起,至少要一个小时才可解开。

但是素以“毒刺”闻名的雷将军,可没有一个小时的时间。

刚到黎明时刻,第一个行动的迹象出现了:两辆橄榄色的车辆快速开出,随着紧急刹车声,停在了离大门口只有几英寸的地方。示威者最前排的几个女人站起来想看个清楚,而她们是第一批被救火车的强大水柱击中打趴下的。这种车辆虽然不是为防暴游行设计的,也没有把喷水嘴调到最大的强度,但这种水流的冲击力度——雷将军的新闻发言人后来称之为“温和劝说方式”——却非常可怕。不到一分钟,大门前示威的人群在孩子们哭喊的洪流中被冲开了。他们在大门口的草地边上和下水道口附近抽泣时,军人们开始一队队地行动了。第一队人马忙着把刺片铁丝网拖向大门的一侧,另外一队医疗人员跑到妇女儿童人群里去照料受轻伤者,这些伤基本上都是由喷水枪造成的擦伤和瘀伤,同时他们还会送上热咖啡和牛奶。第三队是武装宪兵,负责在被冲翻的进满水的婴儿车里搜寻,以确定是不是空车。他们在一辆车里找到一个熟睡的婴儿,立即转交给了坐在草地边上发懵的母亲。然后小分队发出了“无危险”信号。

随着柴油发动机的轰鸣,一条长蛇般的车队出现了,打头阵的是四吨重越野卡车。车队以时速三十英里的速度碾撞过用婴儿车构筑的乱七八糟的障碍物,用沉重的车轮把它们碾成了碎片。后面跟着救护车、路虎越野吉普车、一辆信号通信车和更多的四吨越野卡车,它们飞驰在这些障碍物的碎片上,犹如雪橇滑翔在新鲜的雪地上。留在他们身后的是孩子们的眼泪和抽泣着的女人拾捡碎片的场面,或许她们觉得捡回去还能用吧。跟在身后的还有一个兴高采烈的新闻摄影记者。

车队沿着主要公路快速进山,经过大坝后,一直行驶到蜿蜒如蛇的黑色柏油盘山路上才慢下来,这条路弯弯曲曲地穿过松树林。空气明显变得凉快多了。下山时,透过挡速箱,司机们坐在驾驶室里也可以闻到松香的甜味。车队没有遇到抵抗。由鲁弗斯·圣奥宾中校率领的五十三人组成的特遣队,包括战斗人员、四名特殊通讯兵、一个班的佯攻士兵和卫生兵,配备如此齐全是为了以防万一。

两个小时后他们抵达那里。在群山的最高峰上,有一座巨大的高尔夫球形的雷达站,他们在那个圆顶建筑物下面离开了主路,从一个峡谷的入口处往下接近目标,这峡谷里长满了高大挺拔如旗杆的松树。在这个峡谷顶部的公路入口处,他们留下了两名士兵和一卷蒺藜刺片铁丝网护栏,足够封锁住狭窄的入口。在峡谷最底部主要的高速路入口处,他们也做了同样的封锁布置。两个封锁点之间,有一块铺满松果壳、可以避开别墅绿色铁皮屋顶视线的地带,其余的人员全部分散隐蔽于此,在这里,他们可以秘密监视别墅,又可确保部队通讯畅通。

这一切都是在四个小时内完成的。

* * *

那天晚上玛丽亚站在身边,梅克皮斯在特伦特河畔的陶器小镇斯托克的南边举行了集会。他们的长征式竞选活动已经进行到第五天了,现在到了一个关键阶段。原来的新鲜感已经没有了,很多起哄的人也离开了,尤其是那些观望或捣蛋的人,他们的目的也许就是围观梅克皮斯跳楼吧。就梅克皮斯的境况来说,他早已经跳下去了,所以他们感兴趣的仅仅是他跳下后有什么可怕的结果,然而他们失望啦。梅克皮斯又从地上蹦了起来。

今天继续跟着梅克皮斯走的大部分人,都是具有同样抗议目标。仅有一小部分人是从一开始就跟着他走的,还有一部分人只跟了一天。更多的人跟着走上一个小时或者一英里,他们推着孩子,举着旗帜或标语,高兴地接受沿途移动式烤羊肉串小店和希腊生意人提供的各种免费招待。然而人数一天一天明显减少。在竞选行军队伍前面散发传单的人依然干劲很足,他们的决心没有动摇,可是媒体对这个看似没有尽头,又没有特别事件发生的步行竞选活动的报道却很有限了,电视新闻的转播热情也已衰落了。至少今天是如此。

在当代战争中,对于军事行动成功的最大障碍,常常不是对手的枪口,而是照相机的镜头。怀里抱着婴儿的妇女被英军高压水龙头喷射的照片本身就像火焰喷射器那样,点燃了整个午间新闻。这些动感很强的绝妙照片让很多观众既困惑又反感,他们习惯看遥远的土地上胜利的惊险大片,英军战胜了装甲师团或者征服黑毛怪人,而不是打赢了无自卫能力的妇女儿童。军车在一片儿童坐车堆里横冲直撞,就像狼群穿过西伯利亚的村庄,在他们身后留下的是悲伤、眼泪和更多的愤怒。

因此,那个周五的晚上,梅克皮斯发觉有很多新人加入了他的事业。更多的希腊族塞浦路斯人聚集在他身旁,而且比以前更加坚定。那些有欧洲政治理想的人们因被外交大臣博林布鲁克的举止所激怒也前来参加他的活动。还来了很多反战主义者,他们挥舞着标语牌“Make Peace”(实现和平——而“梅克皮斯”的拼写恰好是Makepeace)。同反战人士在一起的很多人并不认为自己喜欢政治,只是午间新闻的照片让他们觉得要站出来显示主流英国人是正派的。到处是标语口号、演讲、怀里抱着的婴儿、临时即兴的民歌演唱会和塞浦路斯舞蹈演出,这些活动都显示着长征竞选事业获得了新生。

在公园里的黄昏时分,大家手牵着手,一同唱歌来分享共同的情感。他们举起上千支摇曳的蜡烛,让公园的大地像钻石一样闪烁着,充满了宝石般的希望,这个希望让他们脸上熠熠发光,精神焕发。人群前有一个用粗壮的英格兰橡树干临时修建的讲台,梅克皮斯就站在上面为追随者演讲,给更远处的人们演讲,给整个国家演讲。

“我们已经出发了,有一支车队在遥远的地方也出发了,然而今天,那个地方却离我们每个人的心都很近,它叫塞浦路斯。但是我们两支队伍彼此的目标居然如此相反。他们在那里追求战争,我们在这里谈论和平。他们在那里推走怀中的婴儿,我们展开手臂欢迎所有人。他们相信军队的力量是解决问题的答案,我们相信为了和平而联合起来的责任感才是答案。他们在那里响应弗朗西斯·厄克特的召唤,我们要说不!现在不,明天不,永远都说不!”

很多人从电视里观看了、在广播里收听了梅克皮斯的演讲,他们决定要去追随他了。

* * *

老帕索利兹看到电视里的各种报道,更加感到被遗弃了。看到妇女和儿童被英国大兵粗鲁对待、被冲倒后丢到路边,他怒火中烧。他脑海中浮现着很久以前曾经历过的模糊记忆,那种朦胧中的传奇受难故事,但怎么也找不到真相。记忆和感情愚弄着上了年纪的老人。

老帕索利兹把韦伯利牌左轮枪放在面前,以防砸他餐厅的人万一再回来,他孤独地坐在空寂无人、被毁了的餐厅里,看着电视里的梅克皮斯。在很多塞浦路斯人眼里,这位英国人越来越像一位英雄,是当今的拜伦,但是老帕索利兹不同意这个观点。因为这个男人把他唯一的女儿霸占了,把她活生生地拿走了。不是把她像雕像一样拿走,不是用希腊方式拿走,而是空着手拿走了。因为英国人一直这样干。而且这个英国人自命不凡,竟敢在电视中公然索取属于他两个勇敢兄弟和其他人的荣誉——若不是残酷的命运开玩笑——这不也都应是属于老帕索利兹的荣誉吗?

他喝着酒,对梅克皮斯的名字啐着吐沫,同时更加仇恨弗朗西斯·厄克特。

这时,他听到有人来到了他餐厅的门口,他感到他们就在外面了,撕扯着临时钉在损坏的窗户上的胶合板,偷偷地笑着踢掉残留在那里的玻璃。他们回来啦!他大吼一声,向门口扑去,猛然打开门,冲到了街上。他看到的不是拿着大锤的人,而是三个年轻人,显然比喝醉了酒还可恶,他们在乱写乱画。

“敢在这里乱画,我要杀了你们。”他发誓说,向他们走了过来。

“嘿,你在和谁的军队拼杀,你这个该死的老笨蛋?”三个人转过身来,虚张声势地回答。

“一比三。我喜欢这个比例。”一个人嘲笑道。

“混蛋塞浦路斯人不应该在这里,这里不是他们的国家。”另一个补充说。

他们几乎要扑向他了,可是在街灯的微弱光线里,看到老头正用左轮手枪对着他们,目光疯狂。此时他们可没有闲心留下来,看一下那枪或者发了疯的枪主是否是在玩真的。

政治远比爱情诚实。因为在政治中,你总期待着背叛。

唐宁街后面是皇家骑兵卫队阅兵场,那里有一条狭窄的L形道路,路边有一个大的暗箱。暗箱里几米长的空间都是英国电讯公司的线路,箱子旁边的墙上有一个洞,传输信号的电缆可以通过此洞直接进入唐宁街首相府。只要接通,在地球上的任意一点都可以收到这里的电视信号,不到两个小时即可做到。

军事行动往往会有力地促进视频技术的发展。美国CNN电视台在海湾战争中的所为,令全世界的国防机构后来都决定在作战时也如此安排——尽管公众报道方面的规模要比CNN小多了。抵达山区后,圣奥宾中校的通讯兵们从四吨军用卡车上卸下很多铁箱子,取出遥控设备支架,在别墅的两边各安装了一个遥控监视摄像头,同时把分成几块的两米大圆盘式卫星天线拼装起来,然后用罗盘定位器把它对准,锁定赤道线上空欧洲电信卫星组织的同步卫星。从那儿,测试信号飞向伦敦码头区附近的一个卫星信号接收转换站,通过英国电信塔,传入了内阁军情指挥部的两台监视器中。

弗朗西斯·厄克特似乎已经做好了打仗的准备。

* * *

屏幕忽闪了几下后,画面出现了,画面中是坚实而平凡的总统别墅,三层小楼,所有的百叶窗都紧紧地关着。它坐落在纠缠交错的高大树木中,外面涂着的绿颜色带来了一点戏剧感。

“看上去像是在某个潦倒教区里教区长的维多利亚式住宅。”外长博林布鲁克小声说。

“差不多就是那样的房子。”厄克特回答道。他让技术人员离开这个房间后,启动了红色电话机,“请报告,圣奥宾中校。你的声音在扩音器放出,内阁军情指挥部的其他成员都可以听到,我们在显示器上可以看到图像。”

“这个地区已经被控制,首相。只有一条进出线路,我们已经封锁。别墅周边地形不是很有利,山的一边是松树和荆棘丛,潜入一两个人没有问题,但他们无法把全部的人弄出来。还不包括那个女的和主教,首相。我们已经把他们堵在里面了。”

“太好了。你估计会遇到什么样的抵抗?”

“此时还很难说。正像您在屏幕上看到的,别墅主楼附近还有其他建筑,这会给我们很好的掩护,但我们不知道在这些建筑中是否有哨兵。若有,接近前他们就可能发现我们。我建议利用夜幕进行一个全面的评估,我相信通过夜视镜会了解到需要的信息。”

“非常好。”

“问题是,厄克特先生,别墅本身是古老的石头结构,这种房子他们不再修建了。”

“是这样,我记得。”

“是一种有利的防守阵地,”圣奥宾继续说,“房顶是波纹金属材料,会发出敲鼓一样的声音。外面一侧的房子里可能会有哨兵,另外一侧是空荡的草地,通向直升机停机坪。周边田野上覆盖着会发声的风干的松树碎枝叶,走上去如同踩到了焦脆的玉米片。如果他们不是沉睡状态,就会发现我们,从相对远的地方就能听到的。”

副总长用鼻子“哼”了一声,那种傲慢劲儿虽说没太过分,但是意思够明白的了。

“能让我跟主教大人直接通话吗?”厄克特询问道。

“可以,我让下士霍金斯爬上电线杆即可进入他的电话线,大约五分钟吧。”

“请你们马上安排。”

他们开始等待下士霍金斯爬杆接通电话,如果成功,他可能被授予杰出空战十字勋章。此时,杨布拉德又重新提出他的想法。他强调说不可能采取突袭,现场没有特种兵,普通军队必须等待、推迟,通过疲劳战术来降低主教一伙人的士气。使用武力强行解救人质会是个闹剧,更可能导致导致人质的死亡。

对所有这些观点,厄克特都没有答复。此时电话接通了。

“是西奥菲勒斯主教吗?我是弗朗西斯·厄克特首相。”

“终于来电话啦,什么耽搁了你?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

“我尊敬的主教,耽搁我的是需要用军队把你们扣押人质的别墅围起来。包围已经完成,你们现在是我的俘虏了。”

电话那边传来了捧腹大笑。“原谅我,首相,我忘了你们英国人在危难时都会保持这么棒的幽默感。”

“但是时间在我这边,主教。这些军队可以在那里停留数周,如果需要的话,甚至数月。”

“如果你相信,厄克特先生,那你就是个蠢蛋。你难道没有意识到你把军队调到这里意味着什么吗?你们入侵了塞浦路斯——我的国家。就在我们谈话时,抵抗的潮水会淹没这个岛屿,你们在这里没有朋友。你们就像老牌帝国主义暴徒,蹲在我门口的时间越长,我的力量就越强,越容易把你们永远地从这个岛上彻底清除掉。时间到了,是时候该完成早些年的未竟事业了。为什么你就以为我会坐在这里等待你呢?你难道就没有想到这是我给你设下的陷阱?”

夜幕正在降临,遍地是长长的阴影,别墅的轮廓笼罩上了更加悲观的色彩。厄克特的声音降到更加深沉的音调:“我还没有从那个方面想过。”

国防大臣赶紧遮挡着眼睛,避开首相的视线,假装在思考问题。副总长杨布拉德从椅子上站起来,采取了他的祖先伊齐基尔进攻克里米亚黑海港口前骑上战马的姿势,他不断膨胀的眼球充满了正义。主教刺耳但是清晰明了的声音继续在房间里回荡。

“我有足够喝数个星期的酒、吃数个月的食物,首相。我不急。噢,对啦,我忘了,还有四个人质。我是相信人生有来世的,只要我嗅到了接近别墅的英国大兵的袜子味,我会不带任何遗憾地强迫他们加速去寻找来世的生活。”

“这是你身为基督教徒应该有的观点吗?”厄克特责问道。

“我们塞浦路斯有一个说法:主教的儿子是魔鬼的孙子。我们是一个神父和海盗混合的国家,没有人搞得清楚他们的区别。”他轻声地笑了。

厄克特的声音不那么有把握了,听起来像是泄气了。“主教,没有必要采取暴力手段。我不想有伤亡。”

“很不幸,我推测必有一伤,厄克特先生。”

“谁?”

“你,我尊敬的首相。你还有什么——离大选还有十三天的时间?我不信英国人民会考虑再选择一个不幸被塞浦路斯主教羞辱的人做首相,因为我要求你在大选日之前宣布英国离开基地。”

“我怎么会同意撤出主权基地呢?”

“因为你不同意,我会给你们的报社寄去马丁先生切成片的耳朵。”

“我明白了。”

“我希望你明白。”

厄克特停顿了一下。“主教,有商讨的余地吗?”

片刻停顿。“或许时间吧。五年之内撤出而不是立刻。当然还要有大量的援助。你看,厄克特先生,我不是一个不讲理的人吧?”

“我需要想想,给我思考的时间。”

“世界上所有的时间都可以给你。”他又哈哈笑起来,并把电话挂断了。

笔挺地坐在桌边的杨布拉德显示出更为露骨的轻蔑态度。“我告诉过你要等待。”他很得意地说。

“我告诉过你时间在主教手里,不在我这边。”厄克特反驳道。

“但是你说你需要时间去思考……”

“我不需要思考,我已经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那是?”

厄克特最后看了一下电视上的场景。“我会把这个杂种烧出来。”

对于有些人,死亡是刺激的冒险;对另一些人,它是消失的过程。一个人持什么样的观点,更多地取决于谁死,是他人死还是自己死。

“三男一女,一共是四个人质,在楼下的同一个房间里。首相,这是我们用夜视镜观察到的。如您所见,白天别墅所有的窗户都是关闭的,但是晚上他们会打开一些用来透气。我们查明有七个绑架者在里面,包括主教,另有三个在外面的房子里瞭望。”

“鼓一样的金属屋顶,坚硬的石头墙,百叶窗紧闭,门极可能是锁上的。”厄克特仔细思考着,“圣奥宾中校,如果我要你去接近,你会如何行动?”

副总长杨布拉德在内阁指挥屋的桌子最那头立正站了起来。

“中校,稍等。”厄克特指示道,随手关闭了对讲机,“杨布拉德将军,任何人从桌边站起,就表示要离开,而不是要发言。”

“但这非常荒唐!我们必须等待时机,从心理上把他们拖垮,从而给我们争取时间送进一个班的SAS特种兵。圣奥宾的人马是普通陆军,他们不具备特种部队作战能力。他们不能像瞎子一样进去。根本不应该进去。”

“你才是瞎子。他想让我们等待,拖延。此时,他一直在安排组织中,等到明天就会有一支坐着婴儿车的儿童大军抵达,他会给你创造另外一个推迟的理由。”

“请考虑等待时机吧,我求您了。”

“要把握时机,将军。”

厄克特非常清楚地表明他不会让步,而且主意已定。这个军人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了,他气愤的语调已经很大程度上变成了厌恶。

“是什么魔鬼在驱使你?”

“政治的领导地位要求有很多的牺牲。”

“但是让谁牺牲?一个傻瓜向水里扔了一块石头,一千个年轻人即使被淹死也要将它捞上来吗?”

“如果这次出了问题,我就是牺牲者,而你可以在我的坟墓上跳捷格舞 。”

“我的脚已经在打拍子了。”

侮辱首相的言辞如倾倒糖浆一样沉重而缓慢地倾泻出来,坐在杨布拉德身后的一排军事顾问们吃惊地吸了一口冷气。

厄克特的眼睛一动不动。“你不想把这些话记录下来译成舞蹈节拍保存吧,将军?”

“我不希望在此事上有任何误解。我想我还是按你的规矩处理吧,厄克特先生。”

说完,这位全权掌握军事指挥大权的副总长大踏步离开了内阁军情指挥部。

* * *

“主教,早上好。”

“啊,我尊敬的厄克特先生。Kalimera(早安)!你晚上休息得很好,我想是这样,对吧?没有不祥之梦吧?”

“几乎没睡,一直在想问题。”

“我能荣幸地知道你的思考把你引导向何处吗?”

“引导我去做笔交易。交换吧。”

“但是,有一个‘但是’。我听到你喉咙里有不适的隆隆声。注意别让自己窒息了。”

“你昨天列出的条件是办不到的。”

西奥菲勒斯的声音里飘出嘲讽的味道:“你希望在自己的葬礼上弄虚作假吗?”

“我希望挺过来,非常希望。但是你想一下,如果让我公开宣布——我该怎么表达呢——我承认塞浦路斯人要求归还基地区域的正当要求,而且要在我大选前夕宣布,那么,这正像你说的,我就会成为阵亡者了。但这满足了谁的意愿呢?不是你的呀。一周后的星期四,就会有一个新首相。这个首相不会有义务和责任来落实我的保证。恰好相反,他很可能就是因为许诺要维护基地的每一寸土地而高票当选进驻首相官邸的。”

“我将扣留你们的大使,把他变成碎块。”

“完全没错。可是没有赢家呀。”

主教犹豫了,他手中的王牌似乎明显地变软了,玩下去更困难了。

“你暗示英国人会说话不算话,就像他们过去常干的那样。”

“算是一种表述方法吧。”

话筒中传来猛灌了一口饮料的啧啧声。需要考虑了,停顿的时间延长了。“你说过一个方案,一个反建议?”主教问道。

“你放了大使,作为回报,我给你一张关于基地的书面保证。”

“英国文件!”主教嘲笑道。

“还附有一揽子援助。我同意这个援助计划中会有很多你想要的东西,主教。全是私下交易。”

“我理解。”

“你也要理解有关援助和基地的交易不能在大选前公布。你懂的,你需要我在唐宁街来实现这些许诺。你要帮我赢得大选。”

“但我怎么知道以后你会不会遵守诺言呢?”

“你会得到我的签名……”

“这不够!”

“和一大笔一揽子计划的预付款,作为诚意。预付现金,直接交到你手里。这点可以在几个小时内做到。”

“厄克特先生,我开始喜欢你了,一个和我思维一致的人。”

“我们有共同利益,主教,或许甚至是共同的命运。”

“一个美好事业的开始。”西奥菲勒斯轻松地笑了。

“我相信你们塞浦路斯有一个俗语,每个人都会把被子往他们自己那边扯。”

“但目前看来至少好像我们要分享同一张床了……”

声音变弱了,电话那头传来打扰的声音。可以听到主教生硬地在问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人困惑。这时他又开始通话了。

“厄克特,你这个英国杂种。你想干什么?”

* * *

特罗多斯山区是塞浦路斯蓊郁青葱的心脏。高耸的山脊一直连绵到奥林匹斯主峰,起到了云帽的作用,把东地中海的海风都给吸收了,减轻了平原压抑的热浪,带来了丰富的雨水,令地中海大部分的岛屿对它羡慕不已。但特罗多斯山区也不总是这样令人羡慕。雨水主要集中在冬天,而在夏季的几个月中,大地一片炙热。在松木焦土和贫瘠土坑之间树荫斑驳的空地上,森林中的蕨类植物干枯地死去,春天出现的成片鲜花也萎缩地露出了曾经饱满现已干瘪的根茎。这些蕨类植物和倒下的干枯林木产生了易爆炸的混合气体,而足以把它们吹散的凉风,将成为死亡的前兆。灾难来不来,就看一颗火星了。

特罗多斯山后面有很多让人看了难受的旧山火留下来的疤痕,以寂寞的焦土来证明火焰的力量——证明山火的吼声和烟雾就像喷云吐雾的蒸汽机车,而且有着蒸汽机车的速度。熟悉大山的人都会深深地恐惧山火的烈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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