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纸牌屋3:最后一击(出书版)》作者:[英]迈克尔·道布斯/译者:王幸村【完结】 > 《纸牌屋3:最后一击》作者:[英]迈克尔·道布斯.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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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英-迈克尔·道布斯/译者:王幸村 当前章节:15001 字 更新时间:2026-7-1 01:11

“非常乐意,F.U.首相。”

“尤其是另一件事。这个《净化空气准则》你还记得吗?布鲁塞尔竭力要把全英国工厂的味道变得如同法国妓院的味道。无聊透顶,我不会接受它。”

“但是这个准则不是通过了吗?”

“是的,它将铭刻在安妮塔的头盖骨上。她不喜欢这个准则,其实一点都不乐意去做。这样评价她,我得小心从后面捅过来的织衣针了。尽管这是欧洲的政策,但是由各国政府来负责落实。”

“他们把我们变成了探寻气味的警察、拾狗粪的铲子了。”

“精辟。现在,外面都风传我们是可怜的欧洲人,你可以想象我听到后是多么的难受。所以我希望得到你的保证,一定要用心安排空气质量的监测。我建议每年一次,通常安排在一月份,最好是狂风期。”

“在城镇迎风的那面检测。”

“麦克斯,你能干好。”

“我一定全力而为。”

厄克特和善地笑了,心里琢磨着是否发现了一个新的潜在对手。他会关注他,正如关注所有内阁部长一样。他从椅子上起身,走到窗户边,望着圣·詹姆斯公园的树。

“还有另外一件小事,麦克斯。有些棘手。你上任后要处理的第一批事务之一就是有人会要求你签署一份文件,允许为已升天的玛格丽特·撒切尔首相安放一座雕像,就在那个地方。”他用手指着公园的方向,“款已捐够,雕像也预订好了,万事俱备了。”他转过身来,“而我却想让你找个方式阻止此事。”

“F.U.首相,您有什么建议吗?”

“我还是希望你能提出某个建议来。如果他们认为是我反对,会很尴尬的。他们会说我是嫉妒,当然不是这么回事。这事关原则。本政府不是从不搞偶像崇拜。我想让你知道,以我的地位绝没有为个人捞好处的念头,尤其在这件事上……”

* * *

“我坚决要求你考虑,亲爱的马丁先生,所有这些事儿都不是用来为我个人谋划利益的。在这个岛上荒芜绝望的未开发地区,它会给很多贫穷的农民带来新的工作。”

“但是卡西卡斯角是一个自然保护区。不能开发,是为了保护兰花和其他稀有植物。”马丁反驳道。

主教手舞足蹈地谈论着,宽松的长袍袖子往后缩了一截,裸露出强壮得令人吃惊的前臂。“有兰花的山岭成千上万,但是卡西卡斯角只有一个。让我来告诉你我的愿景……”

卡西卡斯角,它好像不仅拥有特别罕见的当地兰花——塞浦路斯蜂兰——的理想生长环境,也是适合建造双塔酒店的度假胜地理想场所,周边可以配上直升机停机坪、高尔夫球场、会议中心和游艇码头。位居这个西部海角的居民们,生活在世代与世隔绝的贫困中,又被那些充满憧憬的致富故事煽动,情绪高昂到了要造反起义的地步,他们强烈希望把自己的贫瘠土地改建成球场引道、沙坑、障碍物、员工宿舍和那些凯普洛斯海岸上的各类店铺。如果这样,会令以西奥菲勒斯挂名拥有此地绝大部分土地的教堂获得巨大好处,似乎完全是上帝在保佑他们的投资事业。

除了兰花以外,主教面前还有另一个障碍:这个海角是英军打靶练习场。塞浦路斯条约不仅允许塞浦路斯岛从1960年独立,也允许英军每年使用此地21天作为靶场,因此海岸上的岩石和周边地区都被米兰式、旋火式反坦克导弹打得如同蜂窝一样,高耸的酒店和游艇码头肯定也会被摧毁。

“你们真需要一个靶场吗?”西奥菲勒斯问道。

“正如我们需要一支军队一样。”

“那么我们将会找出另外一个供你们行动的场地。岛上还有很多其他地方适合你们。”

“例如?”

“英国一定不愿意阻碍我们塞浦路斯人发展自己的经济。”主教回答道,但避开了直接问话,“这会引起很多不愉快的回忆。”

“我认为产生阻碍的是塞浦路斯人自己,是环境保护主义者。是那些把这个地区作为国家公园来珍惜的人。”马丁说道。

“那是一小撮自作多情、好管闲事的人,他们心胸狭窄,缺乏想象力,就像午餐时的蝗虫一样,他们是从食物来了解野生世界的。我们可怜的乡民该怎么办呢?”

“兰花该怎么办呢?”马丁问道。

“我们的乡民要求与兰花一样的平等!”主教说道。

谈话没有答案。马丁妥协地一笑,沉默了。

* * *

杰弗里·布扎·皮特急促地讲着话。他特别紧张时,语速就会更加急促,一点空隙都不留。他不喜欢在谈话中留下空隙。还是个孩子时,这类谈话就折磨过他。母亲讲话时,会在一连串的急速喘气停顿中滔滔不绝地抱怨她的命运,令他应接不暇。所以,作为一种自我保护方式,他学会了让自己随时可以加入任何谈话,可以打断、可以高声盖过别人的谈话。他是一个杰出的演讲家,从来没有忘过词儿。但问题是他从来没有学会倾听。

杰弗里·布扎·皮特进来时,厄克特正独自坐在内阁会议室的大桌子旁沉默不语,布扎·皮特走向桌子对面自己的座椅,厄克特的目光紧跟着他,好像在努力地做出判断,那么不确信,那么不安。对,是令人不安,所以布扎·皮特先开口了。

“弗朗西斯,我有这样的想法。一套新的党的竞选运动方案。我反复揣摩过,这方案建立在本次内阁改组的基础上,能让我们应对今年剩下的时光。我跟党主席交流过了,我想他会整理出一个文字材料给您。主要的观点是这样……”

“闭嘴,杰弗里。”

“我……”杰弗里·布扎·皮特闭嘴了,不清楚该如何应答。

“就在我炒他鱿鱼之前,主席已经把他的宣传想法告诉我了。我不得不说你是个非常优秀的贩炒别人主意的聪明小贩。”

“弗朗西斯,请原谅,您必须理解……”

“我特别理解。我太理解你了,或许是因为我们有点儿像。”

“您确定要换掉我吗?”布扎·皮特的声音软了下来,他尽量地不想去乞求。

“我已想过要换掉你。”

布扎·皮特脸色惨淡无光,头垂了下来。

“但我是决定换你去当内政大臣。”

一种奇特的咕噜噜的响声从布扎·皮特的嗓子眼后面冒出来。才38岁就要进入政府最重要的四大部门之一,这个被安排的前景似乎突然搅乱了他的自我控制机制。

“我离开首相职位后,他们会说我在培养你去接掌领袖的地位,但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让你去那儿,是为了阻止任何其他人利用那个职位去历练自己,以夺取领袖地位。记住你是去工作的,用你的聪明和天分去倒卖别人的思想吧,包括我的思想。”

“弗朗西斯,您吩咐吧。”布扎·皮特竭力发出了嘶哑的嘎嘎声,喉咙干裂得如同身处阿拉伯的瓦地伦沙漠谷地。

“我们将很快面对一次选举,而我决定修改一点规则,一个新的选举运作法案。这个举措非常包容、民主,它会让反对党背过气去。”

布扎·皮特使劲地点着头,却不知道自己的领导在说什么。

“我想让少数党派的候选人更容易出来参加竞选,是为了……”厄克特把声音降了半个音阶,好像要作讲演,“更加全面而平衡地表达公众观点,确保政府能更加深入地了解人们的希望。”厄克特自我肯定地点点头说,“好,我喜欢那样。”

“但那意味着什么?”布扎·皮特问道。

“这意味着任何获得两千人以上提名的候选人都可向国家报销他们的竞选经费。”

新任内政部长的脸上写满了重重疑虑。“您在开玩笑吧,弗朗西斯。有这么便宜的事,这片土地上所有的疯子和闲人都会出来参加竞选的。”

“一点没错。”

“但是……”

“但是这些少数派和不满分子,如果不给自己投票,还能给谁投呢?”

“肯定不会把票投给我们的。即便给他们每一个人都做了脑叶切除手术,也不会给我们投票的。”

“好极了,杰弗里。他们原本会给各种反对党投票,因此鼓励他们自己参加竞选,就意味着我们实际上将会在每一个选区给反对党造成数千张票的流失。我推测,大概至少值五十个席位。”

“您,您……”

“你可以视我为一个阴险狡诈的杂种,如果你想这么做。我会把它看作是一种致敬。”第一次,在他们的谈话中,厄克特的脸变得开朗了,他笑了。

“弗朗西斯·厄克特,您是一个狡猾的、诡计多端的、才华横溢的杂种。”

“而且是一个伟大的民主冠军。他们会那么说,所有的报纸都会,甚至反对党。”

“最新版的分而治之。”

“完全正确。在此基础上,我们来管理一个帝国。对一个小国应该是足够的了。内政大臣,你不那么想吗?”

* * *

一束聚光灯照射到包厢,主教西奥菲勒斯高高举起双臂,鸣谢中场休息时人群对他的关注,他下垂的长袍犹如黑色的翅膀。马丁大使想:这是一只巨大的乌鸦,有着同样巨大的胃口。

“那么我期待你的合作和支持,马丁先生?”主教一边继续向身后问话,一边对前面的人群画了个祝福的十字,“这是一个罕有的机会。”

“对兰花也是罕有的。”

主教的胳膊在焦虑中静止了一会儿。当谈话转回原点时,迪米特里露出了独特的斜眉怒视的表情。他仔细查看着粗大的长满老茧的手指关节,仿佛所有问题的答案都可以从指缝里找到。

“我不希望被看作没有同情心的人。”英格兰人继续说道,很满足自己作为第四级外交官员,还是可以控制大部分举止言行,尤其是掌控任何“不同意”、“不高兴”的表述。英联邦外交部的工作可不是用来说“不”的。“你的问题与我们英国无关,与你们自己的政府有关,与那些环境保护主义者有关。”

“但这是很荒唐的。”主教的声音里含着嘶哑的愤怒,“我跟我们那个驴一样固执的总统交谈时,他声称这个问题与你们大英帝国有关。那些环保主义分子,还有大英军队,躺在床上跟绿色环境睡觉时,我们可怜的农民在挨饿。”他突然转过身来,像突然出现在卧室窗户边的不速之客。沉重的耶稣受难十字架上的蓝色珐琅闪烁着抑郁的荧光,他的眼神也一样。“不要低估了此事对我的重要性,马丁先生。”

“谨表歉意。大不列颠政府无法卷入塞浦路斯内部的争议。”

“但事实是,你们卷入了!”主教西奥菲勒斯生气地坐回到椅子中,下半场开始了,“你们有两个军事基地在我们的岛上,你们有权穿越我们的岛并可以向它发射导弹。你们唯一选择不愿卷入的时刻就是我们最需要你们的时候,比如土耳其军队入侵我们的时候。”

谈话停止了,主教努力试着找回自己的幽默,年轻的女仆又来添酒了。马丁不再续添了,他暗自决定只要主教西奥菲勒斯在场,他绝不再喝,因为对付此人的殷勤需要用上全部心智。主教又开口了,他声音平静,似乎依然热情如故。

“很多塞浦路斯人无法接受,你们不列颠居然继续在我们的领土上享有军事基地。”

“两个基地属于英国主权范围,而不是塞浦路斯。这点在塞浦路斯协约里是有明文规定的。”

“土地是塞浦路斯人的,很多世纪以来塞浦路斯人为它流淌鲜血,协约是不公正、不平等的,是不列颠殖民主义者强加在我们头上的,以此换取我们的独立。我忠告你,马丁先生,不要把协约当成借口,因为很多塞浦路斯人对它既不理解,也不接受。如果鼓励他们思考这件事,他们可能会把它要回来。你们最终会失去射击场和基地,一无所有。”

警告出现了,就像厌倦的教授在训斥笨蛋学生,不允许回嘴,不容忍辩解。没什么好讨论的了,一阵不舒坦的寂静悬浮在两人之间。全场突然爆发了一阵欢呼声,终于冲掉了他们之间的痛苦和不快。埃里维亚兹进球了。

“你失去了一辆奔驰车。”马丁试图幽默点。

“而你,马丁先生,可能失去了塞浦路斯人民的友谊。”

* * *

“谁在那里?”

“一个朋友。”

“都这样了,还有什么朋友?”

“算我一个吧。”

开在史密斯广场后的拉米科餐馆深处的包厢门拉开了,出现了哈里·门蒂普高大的身影。他听说安妮塔·伯克和索尔·威尔金森不想在公开场所交头接耳,因此私下一起午餐,相互倾诉失去内阁职务的哀怨与愤懑。门蒂普知道他们的感受,他自己就是上一轮内阁改组的牺牲品之一。

“哈里,你和我们一块吃吧?”

“我不想吃东西。”

“想什么?”

“行动。”

“报仇?”

“报仇。”

“有人是这么说的。”

第三只杯子斟满了酒,另外又叫了一瓶。

“一切都是因为厄克特,该死的家伙。”

“流氓小恺撒。”

“他的举止像个任性的王子,而不是首相。”

“而我们卑躬屈膝,就像他的臣民。”

“贱民。”

“但是,除了冷酷无情外,他凭什么可以这么高高在上?”

“除了冷酷无情外,有什么可以把他拽下高位?”

侍者来收盘子时,他们的谈话停顿了一会儿。

“他升得太高了,几乎无法脚踏实地了。”

“但他们爬得太高时,地面却浸透了鲜血,面对湿滑的土地,他就脆弱了。”

“这么多年了,屠宰得太多了。”

安妮塔·伯克把大家的杯子都斟满了,“我们都是一条心吗?”

其他两人点点头。

“那么谁来领导这个事业呢?”

“约科怎么样?他最适合搞诡计和谋反。”

“一盒快乐万金油。”

“但他缺少面临大事所应有的魄力,没能力去鼓动人们并指明方向。”

“那么彭索普吧。”

“他胆小怕事,鼠目寸光,总让人觉得他会自愿上绞刑架。我认为他不行。”

“安妮塔,那就你啦。”

她摇摇头。“这可不是我干的活,女人的刺耳话语永远不能作为战争的兴奋剂。就我而言,没有人不知道我的犹太背景。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具备尖尖的脚趾和才智来领舞。”

“那么只有一个人了。”

他们都知道这个名字。

“梅克皮斯。”

“他是很难说服的。”

“一旦他能够被说服,那可是再好不过的领袖了。”

“挑战首相的地位吗?”

“挑战的要点是什么?厄克特已经安排那些死掉精神卖掉灵魂的臭虫们把持了党的机器。”

“如果我们不能把厄克特从党里拿掉,就必须把党从他那里夺回来。”

“什么意思?”

“新的领袖,新的政党。”

哈里·门蒂普吸了一口冷气。“这事非常危险。”他说得非常慢。

“也非常光荣。至少,梅克皮斯似乎可以胜任此事。”

“我宁愿做一只被撕碎的军犬也不愿意当一只被宰的羔羊。”

安妮塔举起了杯子,说:“干杯,让我们成为自己命运的主人。”

“让我们一直奋斗到地狱之门。”

* * *

高度兴奋的布扎·皮特从内阁会议室慌张地冲出来时,差点撞上肥胖的博林布鲁克。他正在欣赏历史上最年轻的首相威廉·皮特的半身白色大理石雕像。这个雕像栖息在墙上的一个璧龛里。

“你不认为他干得不错吗?”博林布鲁克问道,眼里充满了敬意。他朴实的家乡口音把元音拉长了,讲话时似乎嚼着一嘴黑蜜浆太妃糖。

布扎·皮特急忙调整自己的举止,尽量接近十八世纪首相的姿势,同时不解博林布鲁克这家伙正在像孩子一样叨叨什么。

“特拉法尔加之战时期的首相,你知道吧。当时我们把拿破仑的舰队打得溃不成军。我曾听到过一些无聊传言,说他是你的一个亲戚。这是胡说八道。不是真的吧?”

面对这样直接的挑战,布扎·皮特不愿意说假话,他模棱两可地耸了耸肩。该死的博林布鲁克,咕噜不清地叨叨着走过来,而杰弗里·布扎·皮特本想显摆一下他的新身份,但是情绪被破坏了,只好任由别人大谈海战时的水花和船舱漏水。

“杰弗里,你还记得他说过的话吗?”

他摇了一下头,不知博林布鲁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怀疑那是对他家庭底细的某种探测。

“‘英国通过她自己的努力解救了自己,而且会以她自己为榜样来拯救欧洲。’那就是威廉·皮特说的,一定是他。真的,放在今天也是个不错的座右铭。你知道,法国佬从来不会改变的,我会记住这话的。我现在是外交大臣了。”

他技巧娴熟地自我炫耀一番后再把升迁的消息顺势告诉了布扎·皮特,而此时的布扎·皮特像是怀里突然被人倒进了一桶池塘里的小鱼一样惊跳起来。

“你?外交大臣?”布扎·皮特尖叫起来,“亚瑟,我太为你高兴啦。你一定得来跟我分享一瓶堡林爵香槟酒。”

“喝不了那玩意,我是一个最扫兴的人。”

布扎·皮特再一次觉得被愚弄了。“让我接管内政部了。”他底气不足地回应说,想到将要和博林布鲁克分享当天新闻的大标题,倍感窝囊。

“是的,我听说了。”外长回答道,顺便练习了某种他将对法国人施展的不屑表情,这类表情不用开口说话就能感觉到。“我走了,不得不离开,要去处理那些混蛋的专权者们。”他唐突地转身就走。“嗨,宝贝。”他欢快地跟对面来的人打了个招呼,随之消失了。

柯蕾尔出现了,她可能一直就站在那儿,布扎·皮特也搞不清楚。

“祝贺,内政大臣。”柯蕾尔开口说道。

“上帝啊,是不是每个人都比自己早知道被提升?”

“但是,给你一个词的忠告,”她接着说,“领带。”

“你喜欢它?”他的手指摸着鲜亮的丝绸图案,“澳大利亚的。我听说,这是当地一个土族的生殖象征。”

“可是有点太……”她在找合适的表达,“猛了。”

“我的领带怎么了?”他自卫般反问道。

“记住,杰弗里,内政部长的职责是去分享痛苦和减轻失望。为何警察拖走购物者的车而不是砍下足球流氓裤裆里的东西,诸如此类的事情吧。你不能让别人觉得你很乐意去干那些事。”她狡黠地笑着走向内阁会议室的门。

见鬼,就没有一个人期待与他分享这一时刻?“那并不是一个内政部长要做的全部事情。”他朝着她的身影反驳道,“弗朗西斯和我早有了计划。”他的声调中含有共谋的友谊和巨大的秘密,一个谁也不敢嘲笑的同盟。她停下了脚步,他看到后很是欣慰。

她转过身来,瞪着他说:“如果你去找选民发泄性欲,看在老天的分儿上,别戴着一条广播真相的领带去。”随后,她走进了首相房间,连门都不需要敲。

* * *

仲裁法庭

对塞浦路斯共和国

与北塞浦路斯临时共和国

双边海域边界划分的

裁 决

仲裁庭庭长:克莱夫·沃特灵先生

仲裁庭法官:安卓阿斯·罗斯鲍维奇先生、米戈尔·洛旦先生、素可里·奥斯曼先生、法洛克·阿布杜·伽南先生

本法庭由以上五人组成,特作出如下判决:鉴于希腊族塞浦路斯渔民历来在此海域捕鱼,因此双方同意采取配额制以使目前在此水域的希腊族塞浦路斯渔民继续捕鱼以确保其生计,这种传统的进出权力和由希腊族塞浦路斯方提出的其他“特殊情况”都不能推翻边界划分程序中的自然的地理特征。

另外,尽管实际上独立的地震波勘探调查表明在大陆架上几乎没有潜在可开发的矿产资源,但是,不管怎样都没有理由把这种矿产资源作为筹码来影响边界之划分。

仲裁法庭认为,任何一方的海洋权限应由与岛上历史相关的公平性来决断的争议是没有根据的。1974年土耳其入侵的合法性不属于本仲裁法庭的考虑范围,尽管它认可土耳其族塞浦路斯当局在岛的北部地区的长期实际的司法管辖权。

当事双方在反驳对方的主张中,出现了有悖于他们所祈求的维护他们相应地位的原则的做法。本法庭要确保做到解决方案的达成必须既是合理的又是公平的,为达此目标,会遵循土耳其族塞浦路斯当局提供给希腊族塞浦路斯人捕鱼权益的法律性保证。

有鉴于此,本仲裁法庭以三票对两票,沃特灵庭长、奥斯曼法官和阿布杜·伽南法官赞成,罗斯鲍维奇法官和洛旦法官反对,通过以下划出的边界线……

在审定词句准确无误后,沃特灵在最后的文件上签了名。此时他快乐得无法形容。这是一个历史性协议,可以帮助巩固世界上这个动乱之角,也确定了他在未来若干代国际审判员的教科书和案例里的地位,当然还有贵族爵位。他的母亲可以随时到国会的平台去享受那里的烤茶饼了。他不仅希望美国加州更多大学邀请他,而且可以以贵族的身份去任何地方,甚至是家乡的对抗赛。回到漠斯荒原边上的冷卡比家乡,他们一定会因他而自豪的。沃特灵海域裁决书,一个完美的裁决,也是公平的裁决,这种事可不是一蹴而就的。现在一切都完成了,而且与他们是否又发现了石油、古董或者人身牛头怪的骨头也都他妈的没关系了,其实原本就不应该有关系。这是一次法律的宣判,不是赌石油钻井执照的抽牌游戏。

公正——显示了英国司法的公正。如果它还导致了那个法国人的屁股挨扎,那么这结局真是圆满得再好不过了。让洛旦腐烂在地狱里吧。

外交的基本技巧就是得与失。得到,得到,再得到……

此时,一场意志较量之战正在静悄悄进行。为了抓拍到首相不受干扰的完整图像,BBC摄像师不停地调整着角度。首相在唐宁街10号门前发表讲话的现场报道——毕竟,这是厄克特的时刻——新任外交大臣却总刻意站在阳光般的电视灯光下享受周边响起的掌声。博林布鲁克外交大臣那圆滚滚的身材,总能像无孔不入的麻疹那样巧妙地找机会进入镜头,直到首相来了,他急忙改成立正的姿势,扣紧紧绷绷的西装,站到首相的右肩后面去,像是厄克特的古罗马禁卫军。

首相办公室的一位秘书建议这个声明或许到国会里发表更好些,而不是直接发给媒体,但是格里斯特坚持这样的安排。好一个新来的新闻发言人,他的直觉非常好,一下子摸准了厄克特的脉搏。唐宁街门口是不会有反对党领袖扔来傲慢提问和评论的,也不会有刚被裁掉的前内阁部长来争夺荣誉,更不会出现任何东西阻挡厄克特独自霸占午间新闻最好的时间段,当然除了博林布鲁克之外。或许下一次他们会把他捆在椅子里。

在首相府门口搞新闻发布会,为一个感恩的国家得到了一次展示的机会,见证F.U.首相把那些僵硬好战的脑瓜变成伸展的友谊之手,见证和展示他国务活动家的形象。他正式邀请了塞浦路斯两个共和国的领导人八周后飞往伦敦来签署最终达成的和平协议。因此会给他提供另外一次五彩缤纷的媒体狂欢,进而确保了他在一个从来没有英国政客参与的领域里获胜。

弗朗西斯·厄克特——诺贝尔和平奖得主。

* * *

唐宁街10号顶层有一个贴有花卉图案的小房间,它坐落在居住区的东部,却是这样小,这样不适合西方主要大国的首领,而又这样贴切地展示了典型的英式含蓄风格。此时,莫蒂玛·厄克特坐在一个摄政时期的书桌旁,这个桌子曾经是她祖母的。她把正在答复的信件推到一旁,用一把小钥匙打开了抽屉,拿出一个私人地址本。她的手指微微有些发抖,有一种狩猎时即将打倒雄鹿的预感。内心里涌起的是激动、恐惧,还是良知?手已伸出去了,不再是拿食物或者缰绳,而是电话机,一部很多年前他们刚入住此地时安装的电话。这部电话不需要经过总机,是为她自己单独安装的私人电话。一直追踪的猎物被逼到了角落,这是个好消息,她想去分享。但是能够分享到的人却不多。

* * *

“我很遗憾,总统先生,空调设备又坏了。”

助手满脸焦虑,浑身大汗淋漓,刚和维修师吵得吐沫横飞。一切无济于事,温度急速上升,已到华氏八十度(约三十摄氏度)以上。两台临时放在房间角落的风扇似乎对沉重的尼科西亚的空气毫无作用,这种空气就像被反复呼吸过很多遍了,陈旧而疲沓。

作为性情中人,纽厄斯似乎没有一丝恼意。他脱下衣服,解掉领带,喝了口甜甜的薄荷茶,用大红手帕擦了擦逐渐稀疏的眉毛。他正在仔细研究地图,看上去欣喜若狂。

“很快会有新的空调机的,有新的道路、学校、房子,还有新机场。我们所有人不再是被遗弃的人了。”他的黑色眼睛里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新的开始。”

“我们非常感激。”助手满头雾水地答道,尽量躲开这意外的幽默浪潮。

“还有一位好朋友,”纽厄斯答复道,“我们欠他的无法用谢意表达了。”

* * *

主教西奥菲罗斯抓住毛巾在脖子上擦了一下,朝理发师不耐烦地一挥手让他离开。

“你有什么问题?”迪米特里在门关了后烦恼地问道。他坐在主教华丽红木办公桌上摆着的电脑前,用粗大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入指令,屏幕亮了。“股市涨了,它喜欢和平谈判的进程。瑞士银行利息连续涨两天了。这周对我们来讲是很好的一周。”

“政治资本,那是我们必须盯着的,小弟。”西奥菲罗斯回答道,一边揉了揉刚修理好的胡楂,“如果我们要除掉一个弱智的总统,就需要尝试一下混乱。他手中的和平会迎来霍乱爆发那样的爆炸性效果。”他扫了一眼手表,十分钟后有一个电视采访。他把劳力士表摘下,换成了一个朴实的皮圈,套上黑色主教的长袍,脖子上戴上沉重的耶稣受难十字架,他又蜕变成了简朴的上帝使者。

“那我们该做什么?”

“祈祷。向天上的主和你在身后壁橱里找到的任何神灵祈祷。而且需要跪下,让你自己感到卑微。然后乞求土耳其人再次蹂躏我们时被抓住。”

* * *

电话机轻微地震动了。拥挤的巴黎街道上,一辆雪铁龙房车的后排坐着一个商人,他伸手拿起电话,仔细地听着。他什么也没说,专注地理解着传来的消息。他已经给出了二十五万美金,那个土耳其内奸叫什么名字?他早忘了,那钱全都打水漂了,赌输了。真痛心。即便在石油工业,无收据的二十五万美金在零用现金账上也会产生一个大洞。而那还不是最痛的地方,因为他会失去更多,难以计算的多。价值数十亿美金的机会没了。以海为单位计算的石油没了。他好像永不能到那里去钻井了。

他一语不发地放下电话,轻轻挂上听筒。豪华房车深色的车窗和厚厚的隔音层让他免于被街道的喧闹干扰。这是一个隐蔽的世界,一个特权和安全的世界,从外围就被保护起来了。

他是一个寡言的人,极少有事能让他动容,他只对一样东西有胃口——石油,地球的牛奶,比他的血液还宝贵。他无声的怒火像静止的发动机,他的拳头紧握如大锤,他开始猛击皮子做的车扶手,忘却了疼痛,直到把它砸断了为止。

* * *

床单沿着她胴体的线条滑落了,她朝一边滚去,他感觉到他那里再一次抖动着。在遇到玛丽亚之前,他都不确定他的腰去哪儿了,而今好像到处都是,只要他解开一粒扣子或后面的挂钩,腰肌就充满奇异活力地震颤着。他在玛丽亚这里找到了理想伴侣的感觉,一个天生好奇的智慧女人敢于承认她经历不足并且急切地愿意改正。他们是探险者,一起艰苦跋涉到新的区域,共同分享着探索成果的喜悦。

他很惊奇他竟不觉得内疚,因为他现在才知道他的婚姻已经结束了。它只是一个没有实质的空壳。妻子是他效忠的无影房东,房子不再是一个家,至少不足以成为一个家。他尝试过用很多东西来填补他生活的空虚,雄心、尊严、拼搏、成功,但只要独处,这些似乎都毫无意义。玛丽亚·帕索利兹的出现——在他床上出现——让他明白了。

当她撑起半个身子仰起头来时,他看呆了,一粒汗珠沿着她橄榄肤色的脖颈慢慢地流向乳沟。“你在想什么,白人?”她顽皮地问。

他的手指尖顺着小水珠流过的路线摸下去,突然肚脐下一阵冲动。“我在想我能为你做什么。”

当手指慢慢向下摸过了她的肚脐眼时,她闭上了眼睛,呼吸急促了。“天啊,你早饭吃的是什么?”她喘着粗气。血液再一次涌了上来,她的躯体烦躁地扭动着,极度渴望把过去的丢失都弥补回来。

不情愿地,他的手指偏离了轨道,滑到大腿外侧后消失了。“不能这样。”他小声嘀咕道,“你来是求我帮助的,寻找坟墓。”

“当然,”她说道,“但你为什么突然焦虑了呢?”她寻找着他的手,但他滚到一旁去了,好给两人一些喘气的空间。

“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了。”他继续道,“如果在未来的八周内,也就是和平协议签署之前,我们没有找到答案,那就再也找不到了。之后,不会再有人对这个感兴趣,尤其是,这个国家不会再感兴趣了。其他的一些事才会成为新闻。他们会说自己已经完成了任务,要洗手走人了。塞浦路斯将再次变成一个遥远的岛,成为人们某天到那里寻找新酒和老旧物品的愉快休假场所。不会再有其他什么了。因此,必须是现在,否则我们永远不会找到答案了。”

“那么我们干什么?”

“我们小题大作,施加某些压力,试着看能不能激起一些人对往事的回忆。”

思考他的话时,她本能地把被单盖到了脖子边上。过去的几天里她身不由己地忘记了来求助的初衷,因为她总觉得他帮助自己的理由会太多。他们第一次做爱是在他厨房的椅子上,她的青春疯狂居然把椅子扶手都给弄断了。风住雨晴后,他们都哈哈大笑,于是她自告奋勇要把它拿回著名的哈比泰家具店修理,可后来又改变了主意,因为猜想他们一定会问是怎么弄坏的,她害怕难以保持一本正经的表情。不知为何,她觉得每个人都能根据她笑的样子猜出来。因此他们把断了的扶手扔到了角落里,尝试在厨房的另一把椅子和书房古典式的切斯特菲尔德沙发上云雨,而她湿润的皮肤粘在沙发的皮子上,嚓的一声撕裂了一道缝。只有当他愿意欣赏比出汗的肉体更多的她时,他才邀请她上了床——他妻子的床。他帮忙不是为了交换性关系,如同她不愿以性关系交换他的帮助一样,但是他们的不同动机越来越纠缠不清了,到现在反而是她被提醒当初来敲门的目的了。她有一种负罪的痛苦,可是性高潮的兴奋却又如此令人发疯。这真是捉弄人。

“如果我还是外长的时候遇见你,这事就非常容易了。”他忧郁地说,“我可以从里面开很多门而不是在外面的街上把门踢开。”

“那样你就会从官方的角度骗我,而不是个人的角度了。”

“从个人的角度骗你?你什么意思?”他有一些被冒犯的感觉。

“还记得第一天我们见面你请我到厨房喝的那杯茶吗?我还没有喝到呢。”她斜靠过身来,吻了他后,离开了床。

“现在起来吧,梅克皮斯,有工作等着干呢。”

* * *

老伊凡杰洛斯·帕索利兹独自坐在他的黑暗厨房里。最后一位食客离开很久了,他敷衍地清扫了一下,感到一片凄凉。他所热爱的一切都离他而去,已有几天没见到玛丽亚了。他自己的尼科西亚政府将把一大块他热爱的土地让给土耳其人。这是他曾经为之奋斗、两个弟弟乔治和尤里皮兹为之牺牲的追求吗?

他坐在那里,沉浸在这些事的回忆中,喝醉了,空空的科姆马迪尔酒瓶挺立在胳膊肘边上。玻璃酒杯倒在一旁,桌布上都是洒落的红酒斑点,而很多年前这可能就是血迹。他啜泣着,一手拿着一张揉皱的相片,上面两个头发蓬乱笑嘻嘻的男孩子是他的兄弟;另一只手里握着一把擦亮的韦伯利左轮手枪,这是他从一个英军中尉的尸体上摘下的,他曾发誓要用这把枪来报仇。但这是他腿残之前的事了。

现在一切都太晚了。他为之奋斗的所有事都失败了,其他人却成了英雄,生活把他的荣誉和自尊都给剥夺了。他孤独地被遗弃在那儿,一个沉溺于回忆中、脸颊上流淌着泪水的老人,手里举着枪,心里一片仇恨。

所谓领导者就是变革者。改变事务、改变人类,包括他们的思想、他们的能力,必要时,还将改变他们的命运。

一个人的历史地位其实很简单——一个定点,浩瀚无垠宇宙中一个孤独的点。像一颗宝石,无论被擦得多么亮,最终还是会消逝在丰富无比的宝库中。一粒沙子亦是如此,会消逝在玻璃沙漏计时器里。

对厄克特而言,下院议事大厅是一个神圣的场所:闪亮的皮面长椅上留下了焦虑的指甲刻下的痕迹,用古老新西兰牡荆木制成的镶着铜边和花纹的公文箱也被湿润手掌的成千次拍击摩擦得油亮,椽木和立柱的装饰仍无比优美。如果一个人能用微调过的耳朵仔细听,这里依然回荡着那些伟大领袖们被追打的呼喊声,直至销声匿迹。所有人的政治生涯似乎都以失败告终,这个宏大的哥特式宣判大厅的裁决,历来都是一成不变的。提出罪行,谴责罪行,一番激昂的讲道,通过宣判和最终判决执行,只是每次名字不同罢了。

最近几天,只要他一离开灯光,黑暗处就会发出窃窃私语,说的是总会有一天轮到对他的宣判,只是时间问题。他坐在长椅上,这些窃窃私语又来了,而且越来越自信、粗鲁,甚至是直接质问。在这些窃窃私语声里,他能听到汤姆·梅克皮斯的声音。

“我的这位议员朋友是否知道,”原本友好的故事经过梅克皮斯的嘴后变成了酸楚,“这个国家的希族塞浦路斯人社区严重关切坟墓的去向,因为这些坟墓从五十年代解放战争时期就被隐藏起来了……”梅克皮斯说道。

余火未尽的塞浦路斯往事开始复活。那山上闪烁的火苗猛烈地燃烧起来,爆裂的火焰几乎淹没了梅克皮斯正在讲的事情,可是现在他正用这故事要求大不列颠政府摊开它的档案,公开所有未登记的死亡和掩埋场地。“……这样很多年以前的悲惨者能得以最后安息?”

有那么好一会儿,整个下议院都注意到了首相的异常表现:他僵直地坐在位置上,似乎既没有被打动也没有任何反应,而是沉浸于另一个世界,直到不耐烦的呼喊声将他猛然惊醒。他僵硬地站了起来,仿佛年事已高,关节不灵了。

“我不知道,”他用一种完全不像他自己的、缺乏自信的声音回答,“是否有任何足以表明这些藏起来的坟墓牵涉到英国的……”

梅克皮斯挥着一份文件在抗议,高喊着此文件出自国家档案馆。

其他人也加入了呐喊。厄克特听到了一片嘈杂、混乱的矛盾喊声:梅克皮斯谈到坟墓、秘密,这些东西将不可避免地随着骨头挖出来。谈到某些事,某些必须永远埋藏起来的秘密。

此时,厄克特心底飞出一个更为熟悉的声音:“拼搏!”这声音告诫他:“别让他们看到你的脆弱。说谎、嘶喊、摆脱、辱骂,看准对方盲区的后脖颈子猛击,尽一切所能,只要你拼搏!”这声音似乎还补充了一句:“祈祷吧。”弗朗西斯·厄克特不懂得如何祈祷,但他知道如何在地狱里拼搏。

“我相信打开太多陈旧的柜橱,将存在很大的风险,会闻到已变得污秽和不健康的空气。”他开口了,“毫无疑问,我们应该用高尚的希望来展望未来,而不是停留在遥远的过去。不论那场悲惨的久远战争中发生过什么,让它深埋于地下吧,伴随它去的,或许还有双方的魔鬼,而目前留给我们的是由此建立的纯洁友谊。”

手里挥舞着那张单薄的纸,梅克皮斯再次站起来抗议。厄克特用最冷酷的笑意压住了他。

“当然,如果那位尊敬的议员心里有什么具体想法,而不是建议通过探究陈旧的档案来寻找溃败的军队,我会考虑他的提议。他只要写一个详细的材料即可。”

梅克皮斯沉默地退下后,议长宣布辩论结束,为此厄克特很感激他。他的脑海中充斥着嘈杂的声音:呐喊声,爆炸声,子弹的乱飞声。他似乎瞎了,被回忆里古老岩石反射、的地中海的阳光弄得什么也看不见了,同时觉得鼻孔里进出的空气中充满了烧焦的生肉的甜味。

弗朗西斯·厄克特顿时觉得自己非常衰老了,历史的玻璃沙漏计时器已经反转过来了。

* * *

“大胆去尝试,弗朗哥。”节目制作人兼主持人弗朗哥受到了鼓励。他坐在椅子里,用凉了的咖啡浇灭了烟头。这会很有趣的。

坐落在枯燥的伦敦北郊的荒芜教堂,因被某地毯公司租用为库房而明显地获得了新生。教堂后面是塞浦路斯伦敦广播台(LRC)的总部,但是他们自己总愿意签下“城市塞浦路斯人之声”,来表示自己位于百里之外的国际大都市伦敦,罔顾他们距伦敦核心金融城只有六公里的事实,讽刺地讲,还要走完那么远的沙漠从能到达富裕的城市。无论怎么宣传,作为总部的“布什胡同18号”地下室都无法给人启迪——广播台所在的房子是套墙皮剥落的爱德华特式连体房,与一家外表合法却干着可疑会计生意的旅行社合租。电台名字的缩写还与一家避孕套厂巧合,与一家叫拉斯塔摇滚乐的调频台共享频道,所以一直要等到那个震耳欲聋撕裂脑袋的节目午夜停播后才能开始播放。这就是社区电台的环境,不是通常为那些电台新贵和媒体审查官准备的摇篮。LRC台的编辑和记者们为了给他们很少但是很忠诚的听众提供激情横溢的节目,艰苦卓绝地努力工作着,他们每天用的是二手甚至三手的设备,喝快过期的咖啡,离开时尽量不忘记打开电话录音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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