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说路语升把司空摘星的事放在了心上,这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她的动手能力一直还算得上是不错,先前为了能在现实中和朋友们对弈,她便亲手做了一套棋子。
因为花满楼眼睛不便,还特意在制作时将棋子的区别从颜色改为了形状,如今想给司空摘星找点放松身心的业余活动自然也不在话下。
在休闲和益智类游戏专区转了一圈寻找灵感之后,最终她的目光便停留在了一款比较受大众喜爱的抽卡竞技型游戏上。
这个时代应该还没有此类产品问世,起步的难度是巨大的,加上冬日里来往的路人更少,此消彼长之下,路语升在里面投入的时间就更多了。
——终于在某一天的午后,用完饭的林平之已经自觉操控着轮椅滑到了自己的专属电脑边,那位经常陪在他旁边的中年人又不知去了何处。
这里的生活太枯燥,即使偶尔会被迫听上许久少镖头的游戏进展,他也感觉人要闷出病来了。
为了不叫武功生疏,崔镖头便主动和林平之请示过得到了进林子打猎的许可,打到的猎物还能给少镖头补补身子。
虽说冬日野外动物活动数量骤减,可这里到底依山傍水,每天找找总能有所收获。
当然,他敢把受了伤的少镖头一个人留在这,也是出于这六七天的相处中对路语升一行信任也逐渐加深的结果。
加上他并不会离开太远,也不贪多,每日至多离去一个时辰,有何异常也来得及回来处理。
偶尔运气好猎到些干净漂亮的动物皮子,那位时常坐在灯下拿两根长竹针勾线的年轻后辈便会直接买下。
……他还是头一次见到手这么巧的男子,虽然比起勾针,那人的轻功更叫人印象深刻就是了。
但一说起手艺活,便又不得不想起店里的另一位话少的年轻人。
因着偶尔会看见那公子温声询问少镖头的身体恢复状况,又似是懂些医理,崔镖头对他的态度便一直十分和善。
这几天的生活早让崔镖头看出了他的眼疾,却没想到这样的身体也能让他在木雕一道上进步神速。
前几次刻出的鸟兽图案都已十分栩栩如生,今天出发之时崔镖头又去看了几眼,当时花满楼手中的观音像也已基本定下大致的轮廓,只待细节处再做精雕了。
正感叹着先前所见木雕的模样,远处一阵轻微的响动便令他下意识地回了神。
冬日里树木枝桠上都是光秃秃的,没有了遮挡的情况下,崔镖头一眼便看见了那只灰扑扑的野兔。
虽不算什么大货,打发时间却也够用了。
于是他也不再多想店里的那些人和事,满心满眼都落在了眼前不断奔跑逃窜的猎物之上。
而屋里,感觉时机已经成熟的路语升看向桌上余下的二人沉吟:“我们现在有三个人。”
意识到她话中之人包含自己,花满楼默默停下了动作,等待下文。
原本正趴在桌上的司空摘星也将头侧向她,看了两眼之后徐徐发问:“……然后?”
两人的第一反应都很认真,这很好。
路语升点头,随后从兜里掏出一物摊开在桌上。
司空摘星第一时间坐起身将那一张张卡片抽了几张拿到自己面前仔细端详了起来。
那是一张张大小相同的薄木片,上面刻着花纹各异的图案。
看完翻到正面时,他有些惊讶地发现这木片虽薄,图案却只刻印于一面,另一面空空荡荡完全看不出背后有雕刻过的痕迹,手指拂过连一点凹凸感都无。
“小路的雕刻技术也不错啊。”他惊叹一声:“力度的把控算是很合格了。”
同样已经拿起一张卡片摩挲起来的花满楼也跟着赞叹:“是用我给你的那把细柄刻刀雕的吗?”
对于二人的赞扬她照例照单全收,听到花满楼的问题还不忘应了一声。她现在强化身体已经不会只选择单一方面,几次升级之后进步也很明显。
对力道的把控当然也精准很多。
一听花满楼“邀功”,司空摘星也不动声色地提醒道:“木片是我去城里给你买的那种?”
路语升大方地点头,然后听花满楼继续道:“下次再有这种事情找我来就好,若是伤到手了怎么办。”
她于是心虚地把掌心的创可贴藏了藏,赶紧开始了对扑克牌四种花色和十三种图案的介绍。
基本描述完感觉没有遗漏后,转身又去吧台后拿了个小包过来,往桌上的盘子里一倒竟是一堆黑色小圆球。
“这个我知道,麦丽素。”
摸惯了她零食架的司空摘星自然认识眼前的东西,径直从端到自己面前的盘子里抓了好几颗喂入口中。
“哎你?!”
制止不及的路语升只能眼见着他吃下自己准备的筹码。
见她反应不小,司空摘星原本咀嚼的动作当即一停,呆呆地用手指了指自己紧闭的嘴巴,似乎路语升一声令下他就要把未来得及吞咽的食物全部吐出了。
对着那一双茫然又无措的眼睛,路语升也说不出啥了,几颗巧克力豆而已,大不了再买一包就是。
“没事,你吃吧。”
她顿了顿,随后继续解释:“这个也是我们一会游戏用到的道具之一,现在它不叫麦丽素了,叫欢乐豆。”
然后将一个盘子里的巧克力豆又匀了成了三份出来,怕空调把它们吹融化,还特意切换了一下出风方向。
虽然最开始说是给司空摘星做来消磨时间的,但后来眼见着他对于钩针越玩越上瘾,打毛线时已经快到了如臂使指的程度,之前的理由其实已经站不住脚了。
但她不仅没有放弃,还朝内投入了更多的心力,因为……
现在他们都找到了新的爱好,根本没人陪她玩了啊!
若是以前倒还好,自己招待客人的时候确实没什么空闲时间,但现在天气越来越冷,赶路的人已经肉眼可见地少了很多。
如今虽然花满楼会在她每一次出门的时候陪在身边,司空摘星也还会时不时和她唠唠嗑,但大部分时间都还是在各自做着自己的事。
路语升痛苦地抹了把脸,好在新游戏应该会比较容易增加凝聚力和友情点,她很快调整好表情微笑道:“游戏开始之前是考核时间。”
随后举起卡牌分别和他们问了好几次卡面对应的名字。
两人的记忆力其实都不差的,但……司空摘星还好,花满楼的速度就慢些了,他只有在触摸过牌面上的花纹后才能给出答案。
“回头打的时候我们每一张牌都报一下。”
因为真正玩起来可能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他验每一张牌,也只能这样先要求了。
想
到这里,路语升不忘保证道:“放心,我不会和他联合起来骗你的。”
虽然对此花满楼只是随意地笑着说了一句“我相信小语”,她却感觉有一股浓浓的责任感涌上了心头,于是更加坚定地应了一声。
“玩不玩了?玩不玩了?”司空摘星有些不爽地反手用指骨敲了敲桌子打断了二人。
“马上。”
感受到他这边的催促之意,路语升也便不再浪费时间了,木质的牌不方便洗,她只能一遍一遍地通过切牌来打乱顺序。
幸好作为原料的木质薄片是让司空摘星帮忙去城里找木匠定做的,这一溜薄厚、大小统一的木牌拿在手里才不至于太重,虽也比普通纸牌厚了许多倍,却也还是握得动。
就是发牌时也只能她自己一张一张手动传到三人面前,一场下来路语升的手脖子酸得来回甩动。
这倒是让司空摘星想起了上次两人比试音游的情形,一个没绷住笑出来了,同时也没忘了安慰道:“行了小路,我看明白了,下把让我来发,你别真腱鞘炎了。”
“腱鞘炎”的说法不是她吓唬司空摘星的,先前没毕业去实习的时候被当成核动力驴用,天天加班的那会她还真得过,戴了半个月护腕才缓解了点。
于是也不和他犟,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算了,还是回头翻翻系统里面有没有塑料材质的卡片买回来再加工一次吧。
她在心中想好了后续的解决对策,眼神就不自觉落到了手中的牌面上。
……然后眉毛一挑,忍不住开始偷笑了起来。
第一局的地主是她自己,得到的20张牌里四个炸弹一个大鬼,剩下的几张散牌闭着眼睛都能走掉。
可惜了,教学局说好了要明牌,并且为了能更好地让两人学习对局技巧,她不得不把炸弹憋到最后,甚至拆出了两个对子出来。
这一局当然毋庸置疑的是她赢了,败方的两位“农民”皆是愿赌服输地数巧克力豆递给她,又被路语升挨个还了回去。
“说好了前两把是熟悉规则的,不算数哈。”说着她把切牌切了二三十下的这一沓木牌又交给了司空摘星。
先前约定了他来发牌,后者自然毫无异议。
只是在接过的时候,他的表情有一瞬间变得古怪,随后飞快地看了面前毫无察觉的路语升一眼,还是笑笑没有说话。
既然是小路要的公平对局,那么即便知道发牌时手指只需在特定位置稍微偏移,就能通过牌上刻痕的不同得出每个人最终的手牌内容……
司空摘星也只正人君子地将手上姿势换成尽量不与图案有接触的样子。
当然,目前为止明牌的对决本就用不上他走捷径。
三人码好牌后依次在桌上摊开,花满楼依次从左到右地摸过花色,忍不住又笑了笑:“语升的运气很不错。”
路语升心里也略有些得意,这次是王炸带两个普通炸弹,还有两组三带一,于是又轻而易举地当上地主拿了胜利。
胜利一直持续到第四局——
作为地主的司空摘星在几轮出牌之后扔了两张三出来。
路语升也不甘示弱地出了一对二。
但她没想到司空摘星手里还有一副王炸,更没想到他对子都拿王炸压,出完之后当然是没有人接得起,之后的他便又按自己的节奏扔出了一对七。
但司空摘星牌面信息刚刚报出,桌面上散落的花色路语升甚至还没来得及细看,便听到了花满楼出口打断的声音。
“我大概记了一下,‘7’这张牌,你出过一张,小语出过两张,现在不该还有一对才是。”
路语升闻言立刻将刚才落下的两张木牌找了出来,果真后面带的是同属梅花的一张“8”。
本就无意作弊的司空摘星立刻不好意思地将牌收了回来:“离太近看错了,我换一下,换成一对10。”
其实就算不解释也没人会认为他是故意的。
路语升是不觉得有人会为了几颗麦丽素在这种休闲游戏里玩赖,花满楼则只是知道如果他真要出千,手法绝不会这么简陋。
“不是……”
眼看对局又要继续,路语升发觉居然没有人在意花满楼话中的重点,不由又重复了一遍道:“大概记了一下?”
后者笑着点头。
“真记牌了?那你说说现在还有几个炸弹没出?”
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提问,随后就听其语气肯定地报出了还未出过的四组数字,自己手里持有的两个炸弹也在里面。
路语升不再言语了,手动记牌器是吧,这让她怎么打。
原本她还以为前几场的胜利是来自自己高玩的碾压,直到现在才不得不承认确实是有几分运气使然。
也是此时,正为这新的发现开始默默从桌面上出过的废牌堆里寻找思路的路语升突然感觉手中一重。
偏头便发现林平之不知何时已自己移动着轮椅出现了她旁边。
此时边指导边道:“嘿,朋友,相信我,下一次出这两张,如果你还渴望胜利并且拥有聆听的美德。”
后面的出牌便好似被按下了快进一般。
很给面子地按照指令出完一对皮蛋的路语升被司空摘星手中的一对二再一次压死,下一秒便听见同为队友的花满楼喊了一声“不要”。
她心道完了,如果场上真的还有四个炸弹,剩下的两个应该就都是在身为她对家的司空摘星身上了。
果然他紧接着打出的“四带二”在被自己用炸弹压住之后,飞快用手里剩下的四张牌凑成一个更大的炸弹压下她取得了胜利。
——分出结果之时,路语升尚且没什么反应,林平之已经尴尬地干笑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