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真的,我今年二十四岁了,还不知性为何物。
迄今为止还没有哪一位男士敢于将他的身体与我的相接触,哪怕仅仅是手的互联。我是纯洁的,我敢嘲笑圣母的不贞洁,我唯一的遗憾是没有十大贞女之类的排行,我的无闻全怪于此。
为了使读者不产生贞女近似于丑女的误会,我有必要对我的容貌做一下阐述。从男人炽热的与女人警惕的目光中使我不得不相信我是令人赏心悦目的,穿着上略显土气,不过这只是MONEY的问题,酒井法子在没扬名之前不会比我强到哪去。
而且钱的问题很快就会解决 了。一位毕业于外语院的优雅女士找一份工作想来不会是一件难事。很快我就与一所学校达成协议,假期一过就走马上任。我现在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等待。
今年的夏天分外的炽热,似强梁的双手要把人剥得赤裸裸似的。我的姐姐便是双手之下的牺牲品,该露的都露了,不该露的就是只能对姐夫露的地方了。
闷热的夏天使姐姐心花怒放,她的那家小酒吧人气大涨——可见再倒霉的故事中也有走运的人。
我们姐妹完全是上天爱捉弄人的佐证。她比我大三岁,在我上高中时,她已经是江湖中人了,而且道行日深。在我上大学时,她就从酒吧小姐一跃成为老板娘。不过我一直怀疑她对姐夫和对酒吧的爱到底哪一个更深些。姐夫是个矮个子男人,目光游离,从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断定他们的爱只局限在肉体上罢了。我敢说他们的灵魂从未相识过。如果他们有灵魂的话。
以后的事证明了我的英明。
二
正如我不屑于她的浅薄一样,她蔑视我的愚腐。她的眼光只看到未来的三寸,多一毫都看不到,所以她否认我的学位会与幸福有关系。“哈,一个不会穿衣,不会化妆的女人会有人要么?”姐姐说这话的时候充分调动起她脸上的五彩缤纷。
说实话我痛恨化妆就象贞女痛恨淫乱似的,不过话说回来,如果贞女尝试过淫乱的话,她未必会痛恨。所以痛恨一件你压根就不懂的事,多少有点欺骗性。还好,化妆可以尝试所以我有理由痛恨。我的不施粉黛一直是我引以为傲的资本。
因为无事经常到酒吧小坐。
第一次到酒吧时,姐姐带着嘲谑的口吻道:“这是我妹妹哟,外语学院的高才生。”我相信我的脸已经红的不能再红了。我本就有脸红的毛病,遇到生人或是男性尤甚,它处处表白着我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女生,好似一块处女招牌让我痛恨不已。
我怨恨姐姐的介绍,这只是把我与服务生之间的距离推得更远罢了。果然这句话起了作用。
“了不起啊,我连高中都没有上呢。”说话的服务生叫阿帆。(这是我后来才知道的。)阿帆高高的个,长的很不俗,属于那种吸引女人的酷酷男生。
“为什么不上学呢?你还这么小。”
“学不进去,而且我与老师不合。”我倒吸一口凉气,想到自己未来的身份,适时的打住了话题。
酒吧里总共三位,按年龄的升序排列依次是:阿帆十八,梁子二十,小彰二十二,我的年龄可以当领班了,心里一阵悲哀。
姐姐私下里曾与我品评过这些服务生,“你觉得阿帆长的怎么样?”“不错啊。”我略一思索答道。
“他是那种越看越有味道的男人。”这时的她象一只发情的母猫,我避开她色迷迷的眼光纠正道:“男孩儿吧?”
“你少纯情了,这年头哪有那么多处男,那是珍稀动物快要灭绝了。”我唬了一跳,“不会吧!才十八岁!”姐姐给了我悠长的一瞥,意思是说我要再这样无知就拒绝与我谈话。
我心纷乱。刚跨出校门就发现时代变了,象一个好不容易学会脚踏车的人猛地发现街道上晃荡的尽是CARS。
姐姐不依不饶,仿佛生怕我清醒过来似的,“我喜欢他呢!”
“谁?”我机械地问。
“阿帆呗。”
“你已经结过婚啦!”我突然醒过来了。
“那又怎样?”
“你们年龄也差得太多了吧!”
“那又怎样?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他。”
得,连脚踏车道都取消了。
我开始观察阿帆了。然而结果令人气馁。阿帆根本就是个滥情又无所事事的坏男人。他可以前一刻与你调笑,转过身就向另一个女人献媚;我也尝试过与他交谈,可谈话的内容总是与SEX不弃不离;他不晓得余秋雨是何方神圣,却对日本女艳星如数家珍。事实上也只有象姐姐这种单细胞生物才会认为他心中有爱吧。女人是一种很会自欺的动物。
我曾说过阿帆对女人的态度是一样的,不过对我却是个例外。他总是以挖苦我为主旋律。比如我扎着长辫,他就说乡下姑娘才这样打扮;我穿着墨绿色的长裙,他会说这样穿显得你很老气。被一个孩子批评是件很不痛快的事,我决心改善,跑衣店如跑书店。
三
就在我频频购衣的当儿,PILLOW成了酒吧的常客。原因很简单,只有我可与他自如交谈。
初见PILLOW时正是下午,我被汹涌的电话铃吵醒,电话里姐姐兴奋地嚷着,“有外国人呢,你来帮忙。”我心一动,这不失为口语练习的好机会,不过嘴上却说:“你不是推崇读书无用论嘛,现在后悔啦。”“你少呆了,我这里有的是酒,你就来当瓶启子吧。让他喝酒,酒……钱。”
原来我的作用只相当于瓶启子。
我迅速的梳洗,因为不化妆所以速度比别的女人快十倍。头发编成长辫荡在胸前;穿什么好呢?好多衣裳都被阿帆PASS掉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我干嘛要在意他的意见呢?我穿上那件“老气横秋”的裙子——老气就老气罢,我也不小了。
一步一步地我向吧台走去。要慢,要淑女,要不辱国格。心里定下总方针脚下更慢了。
“在这里!你磨蹭什么,问他要喝什么。”姐姐的声音异常刺耳,我心大乱,主谓宾都想不起来了。
PILLOW站起来同我握手,操着还算地道的英语道:“你好!”我反射似地回道你好。
主宾落座。我松了一口气。PILLOW是典型的外国人,高高大大。我对高大的男人异常敏感,站在他们面前显得我渺小而卑微,所以还是坐下好。
柔柔的灯光里呈现出的是一张不再年轻的脸。我算不出男人的年龄,不过他至少在四十五岁以上,脸上的皱纹写的很清楚。但是他并不给人以老的感觉,只是成熟。其实老与年龄本来就是两回事。
“你在想什么呢?”PILLOW专注地审视着我。
我猛地清醒过来,外国佬最忌诲年龄问题了,“没什么,没什么。”
“我知道你在想着什么,关于我的,告诉我。”他温柔的嗓音感动的我直想哭,就算国家机密我也会脱口而出了。
我决定坦白,怯怯地道:“我在想你的年纪。”
“我想喝——”姐姐冲着VISGI挤眉,那是店里最贵的吧,可是我什么也看不见了,安祥地说道:“白开“噢,我比你大好多啊,你多大了?”
“二十四。”
“那么我比你大了足足三十年。”
我吃惊的嘴都有合不拢了。
“你真是个害羞的女孩,很有意思。”
一下子被他看穿不禁慌乱起来,问道:“你怎么知道?”
他放下酒杯,用手背拍了拍我红透了的脸颊,冲我调皮地眨了眨眼。是啊,都有写在脸上了!
姐姐在一旁不停地叮咛,“他要请你喝酒,一定要喝啊!”
果然,PILLOW指了指酒杯向我示意。
水。”心里一直在叨念,“他一点也不老,真的,一点也不。”
姐姐一定气急败坏了,懒懒地问道:“热水还是凉水?”
还没等我回答,阿帆抢在头里,“热的吧,你胃不好。”之后,他端来一杯热水和一个空杯。小心翼翼地水在两个杯之间流淌,直到水气不再那么夺夺逼人了,才把水杯推到我面前。
我冷眼瞧着阿帆,不太适应他一百八十度的转变,觉得待会儿要是地震的话也是理所当然的。心中却已震波不断,男人要是温柔起来魅力无限。
那天晚上我和PILLOW海阔天空无所不谈。他谈他所游历过的国家的风俗万种,谈欧洲国家的性开放;我谈我的大学生活及一次长达二年的单恋。也许正因着年岁上的差异我才敢把心底的秘密讲出来吧。与其说我信赖他,不如说信赖他的经历——一个生活了五十四年的人的话总会有些道理的。
与PILLOW话别时已是深夜。
姐姐要我打的回家,我一口回绝,对本城治安赞不绝口。
阿帆插嘴道:“你一个人走非得遭劫不可。虽说你长的不怎么样,可还有饥不择食的呢。我送你。”
我冷笑道:“免了,我可不想与狼共舞。”
“我哪有那么坏。”不由分说他拉起我就走。
夜晚的风柔柔地拂在脸上让人温情顿生。我和阿帆并肩而行,月光把身影拉得老长。在这样的夜晚任是仇敌也会和好如初吧。
“阿帆,你为什么不喜欢读书?”我柔声问道。
“谁说我不喜欢?”
“啊,这时候还说谎?明明写在脸上了嘛!”
“也不是不喜欢,也许是因为我太笨所以才装做不喜欢的吧。”阿帆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凉飕飕的,我心凄然,觉得自己太残忍,逼他承认自己的弱点,一时无语。
阿帆转过头,“别那么一脸同情好不好,你应该这么想,正因为我学场失意才会情场得意的嘛。”
又来了!不过这样的阿帆才是真正的阿帆吧。
说实在的,阿帆长的的确不错。望着他的侧影生动而冷峻,情不自禁的让人涌出小女人的柔情。其实女人也是感观动物。
一路上阿帆不时地告诉我他在哪所房子里住过,我奇怪地问:“你是不要回家的么?”
“家?他们早就离婚了。我有两个家,哪个也不爱住。”
“为什么会离婚呢?”我小心地问。
“我爸没钱,我妈跟别人跑了。我初三时家里一分钱都没有,我出去打工才挣二百块,都交给爸爸,否则都吃不上饭,还有什么心思上学。”
“难道你爸爸不挣钱么?”
“他也挣的,只不过都抽光喝光了。”
我内心起伏不定,眼光一定柔情万种,“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以后么,”他抽出一支烟,一时间他的脸荡在烟雾里,“我想学点手艺,其实我学东西挺快的,你不信?”
“我信。你本来就很聪明嘛。”我无限真诚地说。
“你知道现在我想做什么么?”他并没有等我回答接着说下去:“我想去远行。同一个喜欢的人去,两个人一路说说笑笑,哪怕住最差的店,吃最坏的食物也没关系。”
我搜索记忆依稀有过同样的梦,被阿帆提醒,那梦竟壮大起来,接口道:“其实我也想去远行呢!”说完顿觉失言,满脸通红。
“放心吧,不会是你的。”他说话的时候笑意盈盈。
其实我也知道我们是没有交集的。
我家住在第十层楼。楼梯中有灯,可阿帆坚持要送我上楼,我应酬地说:“不会很累么?”他说不累。
我接着笑道:“你是不是总送人呀?”
他一脸严肃地答道:“才不呢,送人多累啊。”
哪有这么前后矛盾的答话,他的中文一定糟透了。
刚回到家中,电话铃大作,姐姐迫切地问:“你们一路上聊什么啦?有没有聊到我啊?”我一字一句地答道:“我们聊了很多,可就是没有聊到你。”
四
放下电话,心里禁不住酸溜溜的。
第二天晚上在酒吧再次遇见PILLOW,他穿着蓝色的衬衫,蓝色的牛仔,神采飞扬。还未见到人时便听到他夸张的招呼声,“喂,我来了!”及见到我时给了我不折不扣的大大的拥抱,然后望着我的眼睛问道:“你好么?”
我惊魂未定,心里咚咚作响,要知道这可是我第一次被男人拥在怀里。因为是第一次所以感到消化不良。
阿帆插嘴道:“这明明是占你便宜嘛。”
“他是外国人嘛,”我不禁为PILLOW辩护道:“外国人就是热情了一点儿,你不要胡说八道。”我心潮起伏几乎不敢与PILLOW相对。
然而阿帆不依不饶,“噢?下次我们也来拥抱。”
我冷笑道:“等你长出蓝眼睛黄头发的时候吧。”
PILLOW听不懂我们的言语,做出万分痛苦的表情,嘴里嚷着:“不懂,不懂。”我大笑起来,笑声有些夸张。
阿帆被气走,姐姐追随而去。
灯光下,只摇曳着我与PILLOW的身影。
一时无语。
PILLOW一边喝着酒一边与我聊天。我也要了一瓶,微苦,不过可以下咽 “今天晚上没有男朋友的约会么?”PILLOW直视着我的眼睛问道。我登时心慌起来,道:“我没有男朋友。”
“为什么?”他做出不解的表情。
“我说不好。也许因为忙着学业吧,而且刚毕业……”真实的原因是还没有男生追我,不过这个理由会使人很没面子。
“这不好。生活中最重要的是与人的交流,”说着他拿起两个杯子,慢慢让它们靠近,然后撞到一起发出“砰”的一声,“什么是生活?这才是生活。”
我好似接受布道的僧侣,无限崇敬地望着他。
“可不可以陪我吃饭?有几道菜名你译给他们。”
我笑道:“当然可以。为了碰撞的人生。”
姐姐和阿帆得知我们要一起吃饭吃惊的表情可以去吓恐龙,纷纷表态这是个陷阱。我不以为然。
走在路上PILLOW极尽夸张之能势,对每一位与他侧目的路人都抱以微笑,停下来与人攀谈——那是名付其实的“攀”谈,总是由我面红耳赤的一句句传达。他不以为麻烦,又吹着哨前进。我不禁慢慢与之同化,笑容美滋滋地挂在唇边。
走进EUROPE,PILLOW点了牛排和煎蛋,我则要了一份PISA和玉米粥。
虽说我学的是英语,可仍然搞不清该用哪只手拿刀叉。
PILLOW瞧出了我的窘态,把刀塞进我的右手。
我用叉叉住了一块PISA,再用刀切。谁知那刀异常驽钝,久切不下。
“噢,小姑娘。”他鼓着腮邦做出惊讶状,接过我手中的刀叉,细细地切起来。
我默默地望着他,有种莫名地冲动,这冲动进而转化成了一种久违了的感觉。是的,我喜欢他。
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情绪感染了PILLOW,接下来的日子他的目光丰富了起来,拥抱我的时间也越来越长。有时竟会在我的发际留下一吻。当然这在外人看来只不过是外国人的热情罢了,可在我却产生了心神俱荡的效果。
他的手指突然间魔力无穷。不经意地接触竟会使我全身躁热,记忆力也灵光起来,一遍遍重播那种感觉。
一天,PILLOW约我到他的住处,说有公事与我相谈,内容保密。我很愉快的答应了。
姐姐和阿帆则认为太危险。与一个女朋友无数且遍及全世界的人在有床的房间谈话安全系数为零。
我全力为PILLOW辩护,就差颁给他一张“正人君子”的证书。然而当我同PILLOW坐在电梯里驶向二十一层房间的时候,面对着四面铁壁和相距只尺的他,恐惧感似一个小丑突然跳到我的面前。
PILLOW觉察到我的不安,安慰道:“别害怕,你是安全的,如果我想要女人可以随时随地买到,很便宜的。”
我的恐惧感消失了,不过换上来的叫悲哀。
走出电梯,走进一个更加安静的所在。红毯铺路,连脚步的回响都省去了。
PILLOW的房间由三部分构成。外面的是客厅,往里是并排而列的浴室和卧室。PILLOW走进浴室,让我在客厅稍候。我心大安,伏在窗前饶有兴趣地观看地面上变小了的景物。
不知什么时候PILLOW与我并肩伏在窗前。
五
我的心跳开始升级。不管在何种影片中这样并肩而立的男女总要有故事发生的。
PILLOW在我耳边吹了声口哨,向沙发走去,“过来,小姑娘,我们有公事在身咧!”
我嘘了一口气,暗笑自己无缘由的紧张。PILLOW坐在一张长沙发的一端,我很明智的坐在了他的对面。
“在许多的公司中有一种人叫做STANDBY,他们可以有自己的工作,但受聘于其它公司。一量有事必须及时赶到,即使无事也按期付薪水,有事时按时间长短加钱。我因为不懂汉语,在工作上会有困难,希望你做我的STANDBY。你可以考虑一下再答复我。”
说白了,所谓的STANDBY就是流动翻译或顾问。因为是在假期本就无事可做,所以很爽快的答应了他。
PILLOW显得很兴奋,“工作结束了,现在是私人谈话时间。”他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我说,“小姑娘,从一进这屋子你就很紧张,为什么?”
我的心又狂跳起来。显然说谎是愚蠢的,“也许是因为是我第一次同男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谈话吧。”我不敢抬头,窘的要命。
“说话时不看对方的眼睛是不礼貌的哟。”他接着说道,“别紧张,我不会伤害你。你就把我当作兄长或是父亲,人与人的接触是必须的。”他伸出了一只手,“来,把你的手放上去,相信我,这样可以使你安静下来。”
慢慢地我把手递进他的手里,任由他轻轻地握着。
“好些了么?”
我点头。
“啊,你有一双漂亮的小手,也有一张漂亮的脸,你该自信才对啊!”
我象被施了魔法似的无法思考,连谢谢都想不起来了。
“过来,坐在我的身边。”我的手由他牵引着,身子不知觉地跟了过去。
“对,就这样,把头依在我的肩上”如果这时的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会被原谅的吧,因为我已经无法思考了啊。
他的另一只手把我的下巴拖起,接着我的眼前一片漆黑,我的小小的唇裹在他的唇中,天啊!我竟是在吻中了,我的初吻就这样不见了!
一吻过后,我听见他说的第一句话是:“我是个坏男人啊,你是如此的纯洁。”
他是坏男人么?无疑的他是;那么同他在一起的我不就成了坏女人了么?我又能思考了,可伴随思考而来的是我竟在痛苦中了!
我该给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吧或是痛骂,我就该这样做!因为这是对的;然而我一动也没动,因为在他的吻中在他的怀中的感觉竟是如此的令人心醉!
然而故事并没有完结。他的手开始游走,从我的跨部缓缓而上,我周身发烫,仿佛生了热病,让人浮想联翩,无法自己。他的手在我的胸前循片刻后,从我的扣间滑过——而扣也随着他的手在扣间挣脱。
我感到微凉,微微睁开双眼,看到的竟是自己赤裸的双肩!我下意识的拒绝:“不要!”
他象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似的呓语般地说道:“我保证你会同你进来时一样走出这间屋子,相信我,我只想让你感受一种美妙的感觉。”
我安静了下来,因为他的表情如此的让人依赖。
这一回我真切地感觉到他的双唇在我的胸前留下的印痕,他噙住了我的乳头,吸吮起来,我如同被电流击到,禁不住呻吟和颤抖。
电话突然摇晃起来,好似坏了噪子的法官,声音刺耳异常。
PILLOW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去接电话。谁知那电话竟是找我的。我疑惑的接过来听到姐姐聒躁的声音,“小妹,你还好吧。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我瞧了一眼PILLOW,他冲我眨了眨眼,“我很好,”努力的平静下来,“你不要乱想,我这就要回去了。”
放下电话,我与PILLOW对视着,我希望他说些什么。
“我喜欢你,真的,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
我对这句话怀有深深的感激,没有它我会在自责中沉沦。
回到酒吧,阿帆不断地用眼睛在我脸上和衣服上扫描,象在查找犯罪证据。我心虚地很却装做不奈地说道:“瞅什么瞅,你以为男人都象你呀,白痴动物!”我突然发现我演戏的天份不逊色于任何人。
姐姐插嘴道:“倒也是,和一个老头能有什么事呢!”
“他才不老呢!”我心中忿忿不平,脱口而出,却发现姐姐与阿帆同时诧异地盯着我看。我后悔自己的口不择言,硬着头皮道:“他才不老呢,不就比我爸爸大二岁嘛。”说完,硬挤出几个干笑,打一折都没人要的那种。
总算混过去了,不由得大口大口地吸着氧气。
谁知阿帆的智商高于姐姐,指着我头发道:“不过你的头发也有点乱的离谱吧?”
我心一惊,觉得这次难以生还,连干笑都有挤不出来了。
不料姐姐边擦杯边解释道:“我这个妹妹头发从来都这么乱蓬蓬的,大概喜欢凌乱美吧。”
第一次我感觉有个姐姐真是种幸福。
为了安全起见,我决定走为上策。阿帆执意要送我,不容反驳。我好似一个被提审的犯人,垂头丧气地跟在后面。心里打定主意,无论审什么都给他来个一问摇头三不知。
谁知我竟错了。路之将半,阿帆始终一言不发。
“喂,怎么不说话?”我仰着头问。
他低下头,上下打量着我,“你真的要当老师么?”
我心里大骂白痴,想说同你是花心男人一样的真,不过被他深沉地目光吓住,轻轻答道:“当然是真的。”
“你这样善良是要被人骗的,还是当幼儿园阿姨比较好。”
我心中笑他多事,嘴上却道:“多谢你的关心。”
“其实以后你想让我关心也是不能的了。”
我心猛地一收,不知是他将去了还是我命将绝。
“再过几天我就不在这工作了。”我该松口气吧,可心里竟似快死掉似的难过,“为什么?”
“不想再这样混下去了,想学点真本事。总有什么我可以学的明白的吧。”
我一个劲地点头,却发现他的目光平视着前方,遂又“嗯”了一声,那声嗯可为细若游丝做注释。
“怎么啦?该不是舍不得我吧。”嘴角调着个谑欤的笑,这样的阿帆又让我气鼓鼓的了。不由得哇哇大叫:“舍不得的人,不幸了;舍得的人,有福了。”
“我知道你不会舍不得我,只不过你的表情不对。”
“怎么讲?”我疑惑地问。
“有福的人不该摆出一副气鼓鼓的表情啊。”
阿帆是聪明的,不,还不够聪明,因为在忿怒表情下隐匿着的悲哀他还没有窥视出来。
同阿帆分别后,大彻大悟地想浮生若梦,为一场梦或悲或喜太不值得。猛地看见床,却又想起与PILLOW的一幕,那种感觉真实而又准确,象电影似的一遍遍放个不停。
一夜无寐。
性与爱的关系总是因人而异吧。不过大体上,女人总是先有爱而后感受到性的魅力,至于男人这种动物就不大好说了。所以现在的我属于处在爱河里的小女人,为使我感受到爱的男人迷恋不已。我也清楚地知道他绝对不是一个应该迷恋的对象。他有妻子,有儿女,有情人和一堆可以廉价买来的性对象。单单从我们之间相差的年龄来说,就足够红军在二万五千里的旅途上晃荡十几个来回了。可是他的那句“我喜欢你”就象一枚定时炸弹,把随时提出质疑的理智炸得稀巴烂。我什么也看不见了,就连我们中间相差的三十年也被轻轻地挪开了。
原来我也只不过是个女人,同别的女人傻得一般无二。
突然之间不敢再去酒吧,仿佛那是个泥潭,而小女子我是失足不起的。然而心里忽地长出一根磁针,准确无误地指向一个方向。哪里有他哪里就是磁场。
我说的他是PILLOW。
我在等待,等PILLOW的反应,也在等那已在残喘的自尊的消亡。
一连三天,风平浪静,使我竟疑惑其实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在怕什么、在心灰意冷什么,全都可笑之至。
我竟拨通了PILLOW的电话,那手指可恶之极,将自尊活生生掐死。可我顾不得为之收尸了,因为PILLOW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我嗫虐道;“很冒昧打扰你,只是不知工作上有没有需要我的地方……”肯定是因为第一次说谎,眼泪扑簌簌地直掉下来。
“为什么不来?”他突然插嘴道。
为什么呢?因为我怕看见你,也怕看见一个不再纯洁的自己。我紧握着听筒,一时无语。
“今天晚上六点,我们见面吧。”
“嗯。”我爽快地答应,觉得自己又生机勃勃了。不管怎样我有个情人了!
“还有,你的电话、你的来访永远是受欢迎的。我的大门对你开放,只对你。”我的心要飞出胸膛了,这是甜言蜜语么?这样的话让我如处天堂。
我慌忙看了下表,还有三十分钟。我要加油啊!我要把自己打扮成个仙女,让再挑剔的男人也不会转过头去。头发长过腰际,这一次不梳辫子了,只从两端轻轻拢起,系上奶白色的发带,配上一条奶白色的纱裙,真个儿的飘然欲仙了!
我奔到酒吧,才三天不见酒吧内恍如隔世。姐姐一脸憔悴,如不是瞧见姐夫健在,还以为她成了未亡人。
及见了我泪眼朦胧地呓语道;“小妹,你不知道男人有多冷,说走就走,好象什么也没有发生过。”说完,猛喝一口酒来配合她的落泊。
我当然知道她说的是谁。半响才劝慰道;“其实本来就是不可能的,都是你一厢情愿。”
“不。他说过他喜欢我,如果不是年龄相差太大,他还想过娶我呢。”
我突然感到一阵恶心。原来说甜言蜜语本就是男人的拿手好戏,可恨的是听过的人总是念念不忘,好似划在心上的伤疤,让人又痛又痒的。
我本想再安慰她几句,脑子里突然一片空白——PILLOW已站在了我的身边。那些大道理生生地被我压在心底,胸口隐隐生痛。PILLOW悄悄地握住我的一只手,用手指尖在我的手心里划来划去。我的灵魂不知飘向何处了,只留下肉体不住地颤栗。
还是在PILLOW的房里,他躺在床上,而我则躺在他的怀里。肉体的感觉慢慢消退,我又能思考了。我这样做是对还是错?什么是对、什么是错呢?有没有标准,谁又是冥冥中的上帝?的确如他所说在生理的角度上我还是个纯洁的女孩子,但在心理上我却觉得自己已经进化成女人了——一个爱着有妇之夫的坏女人。这样想着,我迷茫地抬起头,梦也似地望着与我截然不同的蓝眼睛。我乞求地望着它们,我要知道他心中的答案。
“我这样做是对还是错呢?”我真诚地问,期待着人与人灵魂的对答。
PILLOW也郑重起来,直视着我的眼睛;“先回答我,你喜欢不喜欢这种感觉?”
我认真地回味了一遍,只好不知羞耻地点了点头。
他继续说道:“答案就在这里了。无论做什么,先问问你的心,如果它愿意就去做吧。世上有无数衡量对错的标准,而真正的标准其实在你的心中。服从你的心。”
“服从你的心。”我默默地念着,然而心竟象被镂空了似的,茫然无所从。
自从得知阿帆要离去的消息后,姐姐的脸一直灰突突的,象工厂里排烟的烟囱,猝不忍睹;而阿帆的心情也似雾里的天空,不见阳光来;姐夫好象嗅到了什么,脸色铁青,象中了玄冥二老的毒掌。我本就沉默寡言,一时间酒吧沉寂地似一座墓场。
“喂,你会不会玩游戏?”一直无言的阿帆没头没脑地问道。
“不会。”我坦白道,冷眼瞧着他。
“也不要紧,我教你,很好玩的。”他指了指对面的网吧,兴奋地象发现新大陆,“走啊!”明明应该是疑问句,在他的嘴里却变成祈使句。
我第一次看见阿帆小孩子般兴奋的表情,怜惜之情顿生,禁不住随他而去。
怎耐天不从人愿。追求快乐的人太多了,已无空机。
阿帆双眉紧皱,象个讨不到糖吃的孩子。过了一会儿,才道:“我们走一走好不好?”
我吃惊不小。与阿帆同行不止一次,不过都在晚上。象这样青天白日下散步还是头一遭。
“怎么?不愿意?”阿帆发觉了我的犹豫,一脸的孤高。
也不是不愿意,只不过心里有种感觉好象只有情侣才在阳光下同行的吧。我偷眼望着他,这个人让人不敢喜欢又不忍拒绝。
我踉跄地走在阿帆身边,走的七扭八歪。
一路上阿帆时不时地冒出几句唐突言语,惹得我大瞪小瞪不计其数。而他反以为乐。
正值中午,太阳烤的人发焦。一家店铺橱壁里金光闪闪,令人不敢直视。及走近了才知是珠宝的光芒。我们不约而同的停在一串蓝宝石项链的面前,那是一种霸气的美,美的铎铎逼人。
良久,阿帆才开口道:“你喜欢么?”
这句问话很容易让人产生如果你喜欢就买给你的误会。好在我们都一文不名,不会产生这样的误会。
我侧头想了想,答道:“我对他们没有感觉。”
我并不是在瞎掰。宝石放在玻璃窗内可以娱目,沉甸甸地挂在自己的身上只会让人觉得沉重,更何况我只想轻装上路。
“那你对什么有感觉?”不等我回答他又径直说道,“你不会只对老外有感觉吧?”
“少胡扯!”我放粗了喉咙,其实内里虚的很。
阿帆撇了撇嘴,表情不详。
“如果我有100万,我买给你。”
乍听此言还以为是总统在宣言。不同的是总统的空头支票开给普天下的劳苦大众,而阿帆的这张是只开与我的。
我童心大发问道:“那要有200万呢?”
“我给你买栋房子,盖在山上的,让谁也吵不到你。”
连我睡觉怕吵他也知道,血压噌地一下蹿得老高。踉跄地问道:“那300万呢?”
“我要是有300万,”他顿了一下,象说书人的坎,“我娶你。”
这是我做梦也想不到的回答,或者说,只有在梦中才敢奢望的回答。这样的空头支票未免也开的太大了,可是我居然想照单全收。也许正因为有我这种人,骗子们才不会失业吧。
再回到酒吧时店内一片狼籍,有打斗过的迹象。我疑心在我与阿帆出去后有人劫店,可细一看又不象,值钱的名酒并未少,破碎的只是几只五元左右的酒杯而已;转而想到可能是仇人已至,忙大声呼喊:“姐姐!姐夫!”
奔向内室姐姐象一只受惊吓的虾米,蜷缩在沙发一偶,发迹凌乱,胸脯起伏剧烈,象藏着一只刚拍落于地上的皮球。
“姐姐,发生了什么事?”我已做好了最坏的准备,大不了就是劫财劫色。
一只抽搐不已的姐姐听到我的问话,就象拉开的导火索,猛地扑到怀里,哭声地动山摇。
良久,终于平息下来,“他和别人,和别人搞在一起。”
我用心揣摸那个他到底是谁,猜来猜去只好认输,“你指的是谁啊?”
姐姐已停止了抽动,瞪起血红的双眼,“你要笨死!是你姐夫!”
“啊!”我吃惊的倒吸好几口冷气。说真的,这也怨不得我,因为我实在想不出象姐夫那个长相的人除了姐姐这种白痴还有人看得上。
“你搞错了吧?一定是谣言!”
“我亲眼看见他们,他们……”姐姐欲言又止,一副难产的表情。我想连姐姐都无法说出口的事,一定是已经……
“那你打算怎么办?”
“士可杀不可辱,”姐姐豪情万丈地说,“我要离婚!”
不过话说过来,其实姐姐不也辱过姐夫么,大辱也好,小辱也罢,不过百步与五十步之间。我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如此激愤,照理大家应该心照不宣才对啊。
“你又不爱姐夫,干嘛如此激动。”我试图安慰。
“我爱他!否则我为什么要嫁给他!”姐姐突然说出这么一句有哲理的话令我肃然起敬,见她目光中烈火熊熊,依稀当年你浓我浓的温情回顾。
“可你不是说过你喜欢阿……”那个帆字我竟无法说出口。
“你不懂,我之所以会喜欢上别人是因为他不再爱我了,都是他逼的!我才不希罕什么劳子酒吧呢!即使离婚我也不要他一分钱!”
六
我真的对姐姐刮目相看了。一个重情过于财的人是不应该被抛弃的。我温柔地捧起她的脸,轻轻地擦干她脸颊的泪水——今天的姐姐美的令人心眩。
好久没有提到PILLOW了。并不是因为忘记,只是不愿想起。就象一块伤疤,一副阴气森森的怪样子。
在恋爱上,我是个弱智儿,智商不会高于十。在别人眼里PILLOW的脸只不过是一张阡陌纵横的老树皮,而对于我来说那是一张我最想见的脸。也固执的认为那张老树皮也愿见到我。
我一直这样固执的认为,如果不是PILLOW亲手打碎我的幻象,我会上演一出至死不渝的好戏吧。
我看他的眼神一直是崇拜中带着一抹柔情,即便是傻子也瞧得出,更何况PILLOW并不傻,而且很聪明呢。
PILLOW从不掩饰他有其它情人的事实。有时一个电话打过来,他便伸出手指放在唇边,示意我不要出声。我默不作声,心痛得只有倒吸冷气的份儿,可唇边勿自挂着个僵笑。
真没想到第一次身陷爱河,竟是同好多人搭一条船。苦于没有其它船接应,又苦于不擅游泳,然而爱情指数象大部份股票一样直跌下去。
我终于开始怀疑是什么把我们连在一起了。我要的,他给不起;他要的,我不屑。爱与性在我心头战火涟涟。
直到有一天,他简捷地相告他不能带我去欧洲,我才从自己编织的爱梦中清醒。望着他的脸,我惋惜异常:他脸上的阡陌并没有使他活的更明白一些。他一定以为那是所有女人的梦想吧。我想郑重地告诉他女人要的绝不是那些,没有爱,就算在天堂上跟在地狱又有什么两样。可我竟什么也没说,因为说了他也未必懂。
我笑了笑,只说了声再见。回头再凝望,猛地发现他的脸奇老无比。怪不得爱默生要惊叹:你是如此美丽,那是因为我爱你;离开了我的爱,你就立刻变得丑陋无比。
再见到PILLOW时已是冬季。他还是那样自信的同我招呼,拥抱。我也大方地回应,只是那种触电般的感觉再也觅不到了。我想是因为穿得太厚的缘故。
他依旧深情地望着我的双眼,“你想过我么?”
我朗声答道:“我非常想你!”
“不,”他边摇头边道,“你根本没有想过我!”
总算没白爱过他,这一点终是被他瞧了出来。
以后就再也没有与PILLOW相遇,也没想过他。总算没辜负十六年的传统教育。阿帆也象荷叶上的露水蒸发掉了。而如今我已为人师。只是偶尔会做梦,梦见的竟是阿帆和他的那张空头支票。
THE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