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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厄普代克/译者:罗长斌 当前章节:14955 字 更新时间:2026-7-1 07:59

“那不是梦,”她儿子说,“本来就那样嘛。”

她就在枕头上坐得更直了些,身体僵硬,面露怒色。她的嘴唇向下沉着,显出不原谅人的神态,他从前就最怕这个了,甚于怕吸血鬼,甚于怕小儿麻痹症,甚于怕雷声或上帝或上学迟到。“我都为你害臊,”她说,“我从未想到我的儿子会说出这样刻薄的话。”

“开玩笑的,妈。”

“你该感激涕零才对,”她毫不留情地继续说。

“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为詹妮丝离开了你,就为这一件事。她一直是。一块湿抹布。”

“那纳尔逊怎么办,哈?他会出什么事儿呢?”她就错在这儿,她忘了时间会创造出的东西,她还是以为这世界只是原来那四个角,她、老爷子、他和米姆分坐在厨房餐桌的四边。她那霸道的母爱就能凝固整个世界。

妈妈说:“纳尔逊不是我的孩子,你才是我的孩子。”

“不过,不管怎么说他已经存在了,我就得为他操心。你不能这样就把詹妮丝搁置不理。”

“是她把你搁置不理的。”

“不完全是。我上班时她老打电话。斯塔夫洛斯要她回来。”

“你别同意。她会。闷死你的,哈利。

“我能有别的选择吗?”

“跑吧。离开布鲁厄。我一直就没弄懂你为什么又要回来。自所有的针织厂都南迁以来,这儿空荡荡一片。大家都明白的。像米姆那样做人吧。”

“我没有米姆能卖的东西。无论如何她到处作妓,已伤透了爸的心。”

“他是自讨的,你爸总是在找。找些借口来把脸拉得长长的。唔,他现在还有我,我让他感到知足。让死者埋葬死者吧。不要否定生活[66],哈西。抱怨无济于事。我宁愿收到一张明信片[67]看到你快乐的样子。不愿看到你像块木头一样坐在这里。”

总是这些要求和不可能实现的期望。这些粗制滥造的梦。“哈西,你有没有祈祷过?”

“一般是在车上。”

“为再生而祈祷。为你自己的再生而祈祷。”

他的脸在发烧;他低下了脑袋。他感觉她是在要他去干掉詹妮丝,去干掉纳尔逊。自由意味着谋杀。再生意味着死亡。一个石块,他在默默地抵制,而她的嘴角就塌陷得更厉害了,双眼向一边望去。她仍在争取把他从她的子宫里召唤出来,难道就没看出他已苍老迟缓?一个苍老的石块其唯一的作用就是呆在原地别动以防压在他身上的石块都滚下来。

爸爸走上楼来调好电视上费城佬的比赛。“要是没有阿伦,他们这一队可真叫绝呢,”他说,“他真是个臭蛋,哈利,我可没带偏见啊,任何肤色里都有臭蛋的。”

打了几局后兔子就要走。

“你不能看完这场再走吗,哈利?我相信冰箱里还有一罐啤酒,反正我就要下楼到厨房给你妈泡茶。”

“让他走,厄尔。”

为保护电线,杰克逊路沿途许多枫树已被弄得残缺不全,树冠的中央被锯断。这点兔子以前从未注意到,也未注意到新式人行道的方格图案,原先用来绊倒你那四轮旱冰鞋的小小地面明沟已被他们清除掉了。他从前一直在滑旱冰,那时肯尼·莱格特住在街对面,比他年长,后来成为五分钟跑完一英里的健将,一个县议会的奇才,但那是后来的事了。那年冬天,个头更大的莱格特用一块结满冰的雪球向兔子打来,若是打高一点儿非把他的眼球打出来不可,他站在杰克逊路对面冲着他喊将起来:“哈利,听收音机没有?总统逝世了。”他说的是“总统”,而不说“罗斯福”;对他们而言还不曾有别人当过总统[68]。这事儿再次发生时,总统就该有个名字了:就像一个星期五午饭后他正坐在高大的震耳欲聋的机器旁时,父亲从身后溜上来吐露了心事:“哈利,收音机刚才广播了,雕版也制好了。肯尼迪[69]被枪打死了。大家认为是打在头上的。”两个人[70]都死于剧烈的头疼。他们的笑容渐渐消失在一片茫茫星宿之中。我们就在恃强凌弱和精于算计者手中摸摸索索地活着。在车上,兔子按母亲教给他的进行祈祷:但愿左旋多巴成功有效,给予她愉快之梦,别让纳尔逊受到不良影响,千万别让斯塔夫洛斯苛待了詹妮丝,帮助吉尔找到回家之路。但愿爸爸身体健康。我也健康。阿门。

走过山边的一个车站之后,在加油站旁,那儿悬挂着日辉牌荧光漆的旋转广告牌,一个穿着粉红色衬衫的男人猛地在他的身边坐下,装腔作势地叹了一口气。此人历经世事的脸庞吸引了兔子的余光:片刻之后,他大胆地打量了一下。那人的脸颊和他的衬衫一样是粉红色,头发灰白但像男生一样光滑,忧愁的长眉毛往上一翘,呈现认出老友的神色。“的确请你谅解,”他强调着说道,又呼噜一下把强调的语气收了回去,“你是不是哈利——?”

“嗨,你是埃克里斯。埃克里斯牧师。”

“安斯特朗,是吗?哈利·安斯特朗。真是棒极了,真的。”于是埃克里斯伸出右手,那丰满潮湿的右手用力一握,让人感觉它似乎不想再松手了。在牧师的双眼中有些新的、冷漠而令人吃惊的东西,像他苍白的喉头一样暴露无遗,明显缺少神职人员的气质。兔子发现,那衬衫也是花哨样式,镶着一块优质白色布条和透气半透明的夏令编织物:他想起来此人不穿黑衣只穿精致典雅的深蓝色。埃克里斯依旧握着他的右手。哈利拔手出来。“要告诉我,”埃克里斯又带着那个得意洋洋的强调神态说道,那神态哈利已经忘了十年了,“你的情况如何。你仍然和——?”

“和詹妮丝。”

“我现在可以坦率地说,她很配不上你。”

“这个嘛,或者是我配不上她。我们从未要第三胎。”在最初几个月的和解期间,那曾经是埃克里斯的建议,那时他和詹妮丝正重新开始,甚至一起去圣公会教堂。后来埃克里斯被召唤到费城附近的一个教堂服务。一两年之后他们听说,是詹妮丝的母亲说的,说他在新教区遇到了麻烦;然后就音信全无了。后来他又回到这里,更老练但不显老:要说有区别的话,就是更年轻,体重减轻了许多,处于自我感觉良好的状态,具有从某种程度上看是布鲁厄人难得少见的结实身体和棕黄色皮肤,那样的年轻真使他眼露惊讶之光。他留的长发,在衬衫后领处拳曲着。兔子问他,“你又怎样?”他在想埃克里斯在山边上车,可能到过哪里。那里只有加油站,一家路边小餐馆,高架桥景观,以及在一些铁栏杆的后面,有一些富豪们的别墅隐没在花旗松树林之中。

“还行[71]。还行。我已经入了土;然而还活着。我已经和教会分道扬镳了。”说罢他仍大张着嘴,似乎准备着要发出一阵狂笑,不过没有声音,被异常经历洗涤过的双眼保持着戒备神色。

“为何分手?”兔子问道。

埃克里斯的咯咯笑声过去总是包含着探究和好奇的意思,如果曾令人畏惧,现在却已变成放任和嘲弄。“有几个原因。我过去因某个原因受邀。我却是因另一原因赴任的。”

“你再也不信了?”

“按我的口味去信。我都怀疑当初是否真信。”

“是吗?”兔子感到震惊。

“我信的,”埃克里斯告诉他,声音却呈现出过分的调整,有一种自我安慰的音质,“相信人类具有某种相互关联性。现在也是这看法。如果人们认为发生在这种关联性内的事情能够拯救他们,我是不会反对的。但是这再也不是我选择使用的单词了。”

“你父亲对你离职怎么看?他当过主教,是吧?”

“我父亲——我做此决定时已经去世——愿他的灵魂安息,等等啦。”

“你夫人呢?她长得很漂亮,我忘了名字。”

“叫露西。可爱的露西。实际上是她离开了我。是的,我伤心了很多次。”说罢,这个白喉咙、长头发的男人大张着嘴,为可能的狂笑做准备,但却沉默下来,变成戒备神色。

“她离开了你?”

“因为我的几次轻率她就迅速逃离。然后再婚并住在威尔明顿[72]。丈夫是个令人不快的俗人,化学家的派头。从不轻举妄动。女儿们崇拜他。你记得我有两个女儿。”

“她俩长得伶俐可爱。特别是长女。话已说到这份儿上,詹妮丝也离开了我。”

埃克里斯灰白活跃的眉毛往上一拱。“真的吗?是不是在最近?”

“登月发射的前一天。”

“她比离家出走者表现得更激进。哎,哈利,我们应该找个更加,啊,安静的地方聚一聚,好好谈一谈。”他靠得更近一点以示强调之时,巴士一晃动,他的膀子就碰到了哈利的膀子。他以前总是有种令人惊讶的强健,但埃克里斯已经长得更结实了,比他还强。他那头发蓬松的脑袋显得硕大了。

兔子问他,“嗯,现在干什么呢?”

又一次的狂笑准备,又一次的忍住嘴巴,又一次的戒备神色。“我基本上是住在费城。曾经和青年宗教联盟一起做过青年工作。有三个夏天我在佛蒙特州做过野营生活指导员。有几年冬天,我选择阅读和思考。我认为最令人激动的事情是发生在西方人的意识之中,想笑你就请便吧,我正在草拟一本书稿。本质上讲,我所思考的问题是,经过许多苦恼之后,我们正在从柏拉图的岩洞中走出来。书名就叫作‘逃离柏拉图的岩洞’,你觉得这个标题是否吸引人?”

“有点怪,不过别在意我的意见。是哪股风又把你吹回到这个肮脏陈旧的小城?”

“唔,真是很奇怪,哈利。不介意我叫你哈利吧?这一切看起来就像是发生在昨天。我们当初是多么好学上进!我们放任的幽灵却折磨我们。不管怎么说,你知道有个小镇叫黄鹂镇?在布鲁厄以南六英里。”

“我去过那儿。”十二年前,和高中篮球队去的。正上高三。他在那儿度过了不平凡的一夜。

“唔,他们有个夏令剧场,叫作黄鹂表演队。”

“是的。我们经营过他们的广告。”

“对了——你是个印刷工。我听说过。”

“实际上是排字工。”

“你干得好。唔,我有个朋友,是个滑稽可笑之人,非常自负,不过人很棒,是他们的副主任,说服我帮他们搞公关,就是公关活动。实际上就是募集基金。我就到了佳济山,刚去拜访了年迈的很难通融的马赫龙·杨格门寻求捐赠,当然啦,就是那家向日葵啤酒厂。他说过他会考虑的。其含义就是说他不会考虑。”

“听起来有点像你以前做过的事。”

埃克里斯迅速地瞥了他一眼;防守性的倦意笼罩了他的面部。“你是说,明珠暗投了。为基督徒推开绊脚石。是的,有一点像,但我每天只干八小时。以前却要干十六小时,我能够为自己活了。”

哈利不喜欢他以渴望的方式说出了自己二字,太不像他的为人了。他们颠簸摇晃着来到了韦泽街;埃克里斯越过哈利往窗外看,眨了眨眼睛。“我该在这里下车了。能否请你一块儿下车,容我请你喝一杯?拐角处有酒吧能将就一下。”

“天啊,谢谢,不用了。我还要赶路。我得回家。家中只有小孩一人。”

“是纳尔逊?”

“是。你记忆力真好。真是多谢了。你真不错。”

“为见到你再次表示欣慰,哈利。咱们今后再安排一个更好的机会吧。你住在哪儿?”

“宾州别墅区那边,你又回来时他们才建起来的。最近事情有点茫然无绪……”

“我理解,”埃克里斯说罢,巴士很快就嚓嚓地吱嘎一下停了下来。而他就及时地用手搭在哈利的肩膀,都靠近颈部了。他的声音质量改变了,恳求式地,又变成了牧师的腔调:“我认为这就是我们生活的非凡时代,我的确愿意在你闲暇时候和你分享我的好消息。”

为了拉开二人的距离,哈利乘坐16A路车又往前多走了六个街区,再拐入格瑞里街,在那儿下车,步行到韦泽街的烤花生店才乘车往宾州别墅区的方向。猪猡警察的暴行激怒卡姆登市[73],报栏上的大字标题就这样写着,是费里城外的一家激进的黑人报纸。哈利感到不安,沿着韦泽街往北瞭望,寻找尾随其后的粉红色衬衣。埃克里斯触摸过的裸露颈部感觉发痒:这些年后,两人的生活都掀个底儿朝天,那个家伙还有心套近乎,真让人感到惊讶。12路车到了,把他拉过大桥。白昼对着窗户哀诉着,九月的阳光并未带来光明:草坪被剪平了,黑色河水索然无趣、臭气熏天。癖好天堂。布奇·卡西底和太阳舞小子[74]。他跨入恩伯利街向新月街走去,四周的喷水器一齐滴溜溜转着喷水,电视天线的下方在拼命从空中收集四点钟那同一种垃圾[75]。

脏兮兮的白色保时捷留在车道上,一半车身开进了车库,像詹妮丝常做的那样,真让人气恼。吉尔身着套裙,坐在褐色座椅上。她仰靠在椅子上的姿势使他能够看见她没穿内裤。她回答他的问话时摇摇晃晃、慢慢吞吞,似乎答话穿过了一包脏棉花,并通过今天存储起来的模糊不清的记忆库,才来到了嘴边。

“今天一大早你到哪儿去了?”

“出去了。不想跟你这样的讨厌鬼在一块儿。”

“你把小家伙带去了?”

“当然了。”

“什么时候接回来的?”

“刚才。”

“你一整天都到哪儿玩去了?”

“也许,反正我是去了熔炉谷。”

“也许你没去。”

“我去了。”

“那儿怎么样?”

“漂亮极了。实际上,真是个伟人。他真是个英俊的东部人。”

“讲讲房间里的摆设。”

“你从一扇门走进去,可以看到一张四柱卧床,一只套有缨绶的小枕头,上面写着:‘乔治·华盛顿在此就寝。’床边的桌子上你还可以看见他吃的药片,是助他入眠的,那时红衣兵[76]正弄得他神经紧张。四壁墙上装饰有亚麻布料,所有椅子的扶手都缠上了绳子,你没法儿去坐。所以我就坐在这张上面。因为这张没拴绳子。行了吧?”

她的表情似乎复杂多变,每一种表情都使他捉摸不定。欢笑、愤怒、战斗、屈服。“行了。听起来还颇有趣儿。很抱歉我们没法儿去。”

“你上哪儿去了?”

“干完家务活儿后去看了看我母亲。”

“她身体怎样?”

“谈吐好多了,只是看上去更加虚弱。”

“我很难过。她得了这病我很难过,我猜这辈子见不到你妈了,是不是?”

“你想见吗?我爸你随时都可以见到,四点十五分就在凤凰酒吧。你会喜欢他的,他关心政治。他认为这制度是扯淡。”

“我也永远见不着你的妻子了。”

“你为什么想见她?这是为何?”

“我不知道,只是感兴趣而已,也许我爱上你了。”

“天啊,可别这样。”

“你对自己一点儿也不在乎,是不是?”

“自从不打篮球以来,我就不在乎了。顺便说一句,我母亲教导我应该让詹妮丝自作自受,离开这个城市。”

“你怎么说?”

“我说我不能。”

“真是个讨厌鬼。”

她没穿内裤,他总感觉她今天已经被使用过了,感觉到这个独特的夏季,这个月亮的夏季,将永远流逝不再来,他不禁红着脸问道:“你不想做爱,是不是?”这是今天下午第二次脸红了。

“是操还是吸?”

“随便怎样都行。操。”因为他开始觉得她把她有牙齿的这一端给他,是为了把其余的部分留给另一人还没出现的男人,这男人对她来说比他本人更要真实。

“纳尔逊呢?”她问。

“他和詹妮丝走了,她可能留他吃晚饭。他不会出事儿的。或许你看了那么多乔治·华盛顿的故事,现在太疲倦了。”

吉尔站起来把套裙拉到肩部后停在那儿,皱巴巴的一个袋子裹住了她的头,青春的肉体全都隐在那下面,像根蜡烛一样苍白无力。硬邦邦的一对乳头像滴在身上的两滴油。“操我吧,”她一边把套裙向厨房扔去,一边冷静地说道。接着,当她在他身下抚摸扭动时,继续说道:“我要你把我身上的一切污泥浊水都操掉,把这个污秽惨淡世界的一切污泥浊水和惨淡凄凉都操掉,刺痛我吧,把我清扫干净,我要你成为我的五脏六腑,亲爱的,直至我的喉部,对,噢,对,大点儿,再大点儿,把一切都给我抛射出来,噢,真好,讨厌鬼。”她吃惊地大睁着双眼。这绿色物只是一道边缘线,环绕在把纯粹的黑色和他的身影搅混在一起的瞳孔周围。“你那东西变小了。”

这是真的:所有她说过的话,她对它的疯狂渴求,把他吓成了乌有。她太湿润了;某种东西把她扩充大了。她那年轻肉体柔软的殷实,她那精妙绝伦的臀部轮廓,使他恍如隔世:在他和她之间布满了妈妈干枯温暖的尸骨和詹妮丝暗淡的曲线,詹妮丝的肋骨在浸湿的腰际以上呈月牙状,他穿越了这段距离才抓住了她。他意识到风儿在拨弄她的神经末梢,感觉到她是在他以外的力量所驱使下而扭动的,他不过是这种东西的影子,一个白色的影子,他的胸膛是一个正在把她压碎的发光的盾牌。她挣脱了出来,双膝跪下,用舌头舔他的腹部。他们就在云里雾里互相耍弄着。家具在他们身边渐渐暗淡了。他们躺在扎人的地毯上,电视屏幕像一颗母行星一样位于他们的头顶之上,她的头发衔在他的口中。她的屁股成了他眼皮底下的两块肉包。她竭力想贴紧他的脸,然而他的舌头硬度不够。她就倒过身来用阴蒂磨擦他的下巴,直到把他弄痛为止。她一点一点轻轻地咬他身上别的地方。他感到五脏六腑都被掏空了,他迷迷糊糊,柔弱无力。最后,他要求她把乳房,那对硬邦邦的小乳头,从他的阳物上挪开,那东西正把他两腿的结合处当作摇篮躺着呢。他就这样激发着自己,并努力去满足她。而且他做到了,可是,到她浑身颤抖不止动情非凡之时,他们便在相反的方向,通过各自的背部,将内心的秘密倾吐。“我爱你,”他说着,而实际上他并没有实现。她骑在他身上,依然像个凶猛的机器在旋转,这机器在艰难地激发过一次以后还在不停地试验着下一次。

在他们发出的渐渐微弱的声音中他听到了他们混合在一起的液体,想象着在她腹内的空间有一台银白色机器,由分泌物的细丝编织而成的蜘蛛状物,正小心细致地吐丝作茧。这种东西把他俩连接在一起。他软弱无力地说:“噢,哭吧。哭吧。”他把她拉到他身边,脸贴着脸,这样他们的眼泪就可以混合在一起。

吉尔问他:“你为何哭了?”

“你又为何哭了?”

“这世界太昏庸无道而我又置身其中。”

“你认为会有更好的一个世界?”

“一定会有的。”

“唔,”他考虑了一下,“这话有道理。”

纳尔逊回家的时候,他们都洗过澡了,衣服都穿上了,灯也打开了。兔子正在看六点钟新闻(夏季骚乱的综合统计数,本周在越南的死伤人数,劳动节来临之际周末交通事故的预测),吉尔正在厨房做小扁豆汤。纳尔逊把跟詹妮丝度过一天后的未打包的战利品铺放在地板上和家具上:时新的紧身短裤、内衣、弹力袜、两条休闲裤、四件运动衫、一件灯芯绒上衣、宽领带,甚至有和淡紫色礼服衬衫相配套的袖扣,更不用说还有新式平底便鞋和打篮球时穿的胶底运动鞋。

吉尔赞叹不已:“妙,真妙,妙极了。纳尔逊,我真是同情那些八年级的女生,她们会被你完全迷住的。”

他急切地看着她。“你知道这太高档了。我不想要,妈妈强迫我要的。商店真令人讨厌,到处都想着赚大钱。”

“她去了哪家商店?”兔子问,“真是活见鬼,她竟然愿意花钱买这些破烂货?”

“她到处立户头赊账,爸。她也为自己买了一些衣服,的确漂亮,看起来像是睡袍,即使你是个女的,也只能在参加聚会时穿才合适。她还买了些别的那种档次的衣物。我买了件西装,带方格的,灰绿色,棒极了,我们一周后才能取,他们要给改小一点儿。当他们给你量尺寸时你难道不觉得好笑?”

“你记不记得户头上的名字是谁?是我还是斯普林格?”

吉尔开玩笑似的穿上他的一件新衬衫并用一条宽领带扎成辫子。为了炫耀,她旋转了起来。纳尔逊看得神魂颠倒,都快说不出话来了。被她迷住了。

“是她驾驶执照[77]上的名字,爸。这名字难道用得不对?”

“是这儿的地址?所有那些账单都会送到这儿?”

“不管什么都要按执照上的填写,爸。可别生我的气,我告诉她我只要蓝色牛仔裤。一件切·格瓦拉[78]圆领长袖运动衫,只是布鲁厄买不到。”

吉尔哈哈大笑:“纳尔逊,你在西布鲁厄初中会成为穿得最帅的激进分子。哈利,这些领带都是丝织品!”

“这么说来得跟那婊子干一仗了。”

“爸,别这样。不是我的过错。”

“我知道。算了吧。你正在长个子,需要衣服。”

“妈妈穿上一些衣服后看起来挺漂亮的。”

他走到窗边,不再生孩子的气了。他看见他自己的小车,陈旧的鹰牌,慢慢在倒车。他突然看见詹妮丝头部的影子,她正弓着腰伏在方向盘上面,从她坐着的姿势你会想到,随着小车一块长大成人的她和车在一起会是多么舒畅从容。她一直在外等候,等什么呢?等他出门?或者她只是瞧瞧这房子,也许是瞅一眼吉尔?或者是想家了。半边脸上的肌肉一阵紧张的收缩使他意识到自己在笑,他看见那面国旗图案仍旧贴在车后玻璃上,她没让斯塔夫洛斯把它刮掉。

[1] 指黑人。

[2] 相传其妇与人通奸,丈夫头上会长角(horn),等于“绿帽子”之意。

[3] Gilligan’s Island,原由美国联合艺术家电台(United Artists Television)出品的系列情景喜剧,从1964年9月26日至1967年9月4日在哥伦比亚广播公司电视网播出三季。此时应是重播。

[4] 指小跑步马或溜蹄马拉单人双轮轻便马车的跑马赛。也许因此,旁边的河流才取名为跑马河。

[5] 因此处建筑多用红砖砌成。

[6] 阿斯彭(Aspen)是美国科罗拉多州中西部城市皮特基县县城,附近一些落基山脉山峰高度均超过4270米。冬季有滑雪场等,夏季有音乐节。

[7] 原文drive-in bank,指顾客不用下车就可办事的银行。

[8] “吹牛皮”(cracker)倒着写并不能变成“操蛋”(fucker),这是这个黑人(斯基特)喜欢胡言乱语的例证之一。

[9] 原文panther,暗指这伙黑人和黑豹党的联系。黑豹党(Panther Party即Black Panther)是黑人在20世纪60年代成立的以暴力反对白人政府的组织。

[10] 指注射毒品。

[11] 指布坎南。

[12] 彼拉多(Pontius Pilate,?—36?),罗马皇帝提比略在位期间任犹太巡抚(26—36),主持对耶稣的审判,他向犹太人宗教领袖屈服,下令把耶稣钉死在十字架上,事后悔悟,就向皇帝辞职。传说成了基督徒。

[13] 犹太人的早期领袖,率众离开埃及后在西奈山上接受上帝指示,是为“十戒”,以教导犹太人。

[14] 暗指吉尔是个妓女和吸毒者。

[15] 上部形似吉他,下部形似铃鼓,有四或五根弦,用手指或拨子弹奏。

[16] 原文ragtime,指1890年到1915年间流行的切分乐曲,该曲大量采用黑人音乐,旋律采用切分法作成,以节奏迅速、拍子清楚为特色,可称为最早的爵士音乐。

[17] 指吉尔的昵称。

[18] 密西西比河下游是蓄奴州。

[19] 三K党(Ku Klux Klan),美国两个不同的恐怖主义秘密组织,其一成立于南北战争后不久的1866年,由南方联盟退伍军人作为社交俱乐部组织起来的,逐级分设大龙、大头目和独眼龙,在夜间袭击中鞭笞和杀戮获得自由的黑奴及其白人支持者,身穿长袍、头戴留着三个孔眼的白色面罩,打着火把。鼎盛时期成员超过50万。19世纪70年代消亡。另一个始于1915年,延续至今。除对黑人抱有偏见外,对天主教徒、犹太人、外国人和有组织的劳工都有偏见。

[20] 雷伊(James Earl Ray,1928—1998)暗杀马丁·路得·金的凶手。1967年4月越狱潜逃,翌年4月4日在田纳西州孟菲斯市,枪杀了金。6月8日在伦敦被捕,押回孟菲斯后判刑99年。

[21] “他们”指参加越战的美国军人。“穿黑睡衣的家伙”指美国警察。

[22] 汤姆这一形象,源于斯托夫人的《汤姆叔叔的小屋》中的黑人汤姆,后指称逆来顺受的黑人。

[23] Hair,20世纪60年代美国一出表现嬉皮文化的音乐剧。

[24] 原文True Grit,1969年上映的西部片,由约翰·韦恩等主演。

[25] 约合1.77米高。

[26] 布痕瓦尔德(Buchenwald),纳粹德国建立的最早和最大的集中营之一,在魏玛西北七公里的山林中,1937年建立。二战期间关押约二万人。营内设有斑疹伤寒和病毒研究所,医生和技术人员利用犯人试验病毒的传染和疫苗的效果。

[27] Tampax,亦作Tompax,一种月经棉条。

[28] French toast,指蘸牛奶、鸡蛋后轻炸的面包片。

[29] 原文Rice Krispies,一种用米做成的松脆早餐食品,一般为小孩所喜爱。

[30] 原文Alphabits,一种用燕麦或别的原料做成的早餐食品,上面写有字母,一般为小孩所喜爱,以在进食中学字母而得名。

[31] 奥纳西斯(Aristotle Onassis,1906—1975),希腊海运业大王,国际贸易商人,于20世纪初白手起家建立基业。1946年和船王利瓦诺斯的女儿结婚,1960年离婚。1968年与美国总统肯尼迪的遗孀杰奎琳结婚。死后,财产估计有五亿美元。

[32] 原文“Dad.Don’t.”这是纳尔逊的口头禅,直到哈利二十年后临终时他仍这么说,企图像过去经常阻止他爸那样阻止他爸死亡。一个活脱脱的弱者形象。见《兔子安息》。

[33] 因兔子心中“有鬼”,排字时经常出错,这些字母无任何意义。

[34] 此行重排也暗示兔子紧张的心情。此后排版时出错和重排的理由相同,并随着出错越来越多,暗示兔子的处境越来越危险,心理压力越来越大。

[35] 默根特勒(Ottmar Mergenthaler,1854—1899)德裔美国发明家,原机械厂工人,致力于机器排字的研制,制造出莱诺铸排机(1886)。

[36] 可能指一位因怀念光荣的采石时代而拒不随着时代的变迁而迁移到城里居住的妇人,也许是因为她的丈夫死在了那里而愿终身陪伴着亡灵。外人就称之为巫婆。在丹佛城附近的铅矿就发生过类似的真实故事,此人名叫伊丽莎白·麦克考特,死于1935年3月中旬。哈利是另一类怀旧者。

[37] 大富翁游戏(Monopoly),棋盘游戏的一种,1935年由美国人卡利斯·达罗发明。这种游戏可以引导儿童懂得市场规律。在这种游戏中,参加游戏的人假装购买、租用和出卖房地产以争夺垄断权。一次游戏可持续几天才能结束。

[38] 或许暗指北斗七星。

[39] 左旋多巴(L-dopa),一种在蚕豆里发现的处于左旋形态的氨基酸(CqH11ND4),用以治疗帕金森氏综合征(Parkinson)。

[40] 厄尔不知“幻觉(hallucination)”一词,误发音为helluva,故作此译。

[41] “淋病”和“拍手”英语都是clap,前者用于俚语,名词,后者用作动词。此处用双关语暗示父亲在担心儿子而自己就先“染上了淋病”,并以此暗示父亲的身心不健康作为反衬。

[42] 两位均为美国棒球明星。

[43] 美国电影明星,绰号“酷王”。

[44] celery salt,芹菜籽和盐磨制而成的调料。

[45] 原文Familia,是西班牙语,意为家庭(family),此处应指一种能令人思家的食品商标名。

[46] 原文两句一押。为翻译方便,汉语韵脚都变了。

[47] 原文为法语单词fran?ais。

[48] 原文西班牙语olés。

[49] 原文Formica,一种做桌面等的抗热塑料薄板的商标名。

[50] 原文法语au contraire。

[51] “鹰派”(hawks),指支持越战的那一帮人,对立的一派叫“鸽派”(doves)。

[52] 原文flower babies,嬉皮士的一种,常戴花表示爱。

[53] 原文Gotham,纽约市的别名。

[54] 美国的劳动节(Labour Day)在9月1日。

[55] 指布坎南,他的全名为Lester Buchanan。

[56] 原文drumsticks,喻指黑人妓女。

[57] 照片(print)排少一个字母,就变成了品脱(pint)。

[58] 照片(print)排少一个字母,就变成了品脱(pint)。

[59] 威士忌叛乱(Whiskey Rebellion),1794年宾夕法尼亚州西部农户拒纳酒税(1791年国会通过),进行武力反抗。是年8月,华盛顿总统发布公告,旋派联邦军1.3万人进入闹事区,抵抗运动不战自溃。此举在共和党和联邦党中有不同反应,前者反对,后者支持。原报道的失真是从侧面讽刺该报的例证之一。

[60] 贝西默(Sir Henry Bessemer,1813—1898)于1856年首创酸性转炉炼钢法,晚年他得到了许多国内外的荣誉称号。而实际发明权应属于美国人W.凯利,他于1846年就已试验成功。

[61] 由以前重排行列,到这次三重排行列及单词拼错(把tracks和promi-错拼成不存在的traks和prami-),到排列一组无意义的字母群,这反映哈利内心矛盾冲突的加剧,从而思维混乱,手足无措。也反映出事态更加严重时他的无意识反应。tracks意为“痕迹”,promi-是promiscuous,意为“杂乱的”。

[62] 折合1.98米,哈利身高为六英尺三英寸,折合1.90米。

[63] 原文jeans,工装裤由三页细斜纹蓝布做成。

[64] magic marker是一种记号笔,墨水快干并不褪色。

[65] 这四个符号,其一指“禁止炸弹”,是反核子武器示威者的标志;其二指“心和爱”,是扑克牌中红桃符号;其三指“吻”;其四是字母J,指“吉尔”。

[66] 20世纪初叶美国人对生活有两种截然相反的观点:肯定生活(“Yes”派)和否定生活(“No”派)。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证明“Yes”派对生活乐观得没有道理。到了60年代,“Yes”派的观点早过时了,街头大量游行示威和谋杀就进一步证明生活的悲哀。玛丽此时说这句话除了进一步暗示她已成为老古董外,更重要的是暗示她年轻时作为“Yes”派,正是过着米姆这样的生活。她赞扬米姆是因为米姆继承了她的精神。

[67] 美国人的明信片习惯把自己或家人的照片印在上面,但哈利贫穷,是不可能这样做的。

[68] 罗斯福1932年任总统,1945年去世,任职13年。哈利出生于1933年,故此事发生之时哈利才12岁,肯尼约比他年长1岁。

[69] 前文的“总统”指肯尼迪家族次子约翰·肯尼迪在总统任期内于1963年11月22日被暗杀,击中头部而死。而“两个人”中的另一个应指该家族三子罗伯特·肯尼迪,曾任司法部长,1968年6月5日午夜竞选总统时被一阿拉伯移民刺死;他生前是颇孚众望的人权领袖。二人都是头部中弹,死于极端主义者之手。

[70] 前文的“总统”指肯尼迪家族次子约翰·肯尼迪在总统任期内于1963年11月22日被暗杀,击中头部而死。而“两个人”中的另一个应指该家族三子罗伯特·肯尼迪,曾任司法部长,1968年6月5日午夜竞选总统时被一阿拉伯移民刺死;他生前是颇孚众望的人权领袖。二人都是头部中弹,死于极端主义者之手。

[71] 原文是法语?a va。

[72] 美国特拉华州北部港市。

[73] 卡姆登(Camden),新泽西州西边一城市,靠近费城。

[74] 原文HOBBY HEAVEN。BUTCH CSSDY & KID。前者指“不花钱就可以满足如集邮等癖好的地方”,后者应为1969年美国一部流行电影的名字Butch Cassidy and the Sundance Kid的省略写法。此二人为19世纪80年代西部拓荒年代的牛仔,专门抢劫火车。“太阳舞”指北美大平原印第安人在夏至(6月22日)时举行的一种极为盛大和重要的宗教仪式。

[75] 指刚才厄尔从电视上收看的比赛。

[76] 原文Redcoats,指英国军队,在美国独立战争时他们的军装是红色的,故有此绰号。

[77] 美国人没有身份证,他们用驾驶执照进行登记。

[78] 切·格瓦拉(Ernesto(“Che”)Guevara,1928—1967),出生于阿根廷,是1956年—1959年古巴革命的杰出人物,参加过多国的独立运动,有浓厚的反美情绪,游击战术的理论家,切(Che)是其外号。法国哲学家萨特称他是“我们时代最完善的人”。此处所指衣服是他喜欢穿的样式,以他的名字命名,从而代表着一种精神。

三、斯基特

“我们遭到破坏,我们遭到破坏!”

——联盟五号飞船上的干扰杂音

九月的一天,兔子下班回家后发现屋里另有一个男人。这人是个黑人。“真是活见鬼了,”兔子说着,就站在前厅三响门铃旁边。

“见鬼,伙计,革命了,对不?”年轻的黑人说着,并没有从毛绒绒的褐色座椅上站起身。他戴的眼镜闪着两道银色光圈;他蓄的山羊胡子在阴暗中只是一个小斑点。他放任头发尽情地长,一直长成一个大圆球,兔子起初就没认出他来。

吉尔从饰有银丝线的椅子上站起来,快得像烟雾升腾。“你还记得斯基特吗?”

“我怎么会忘了他呢?”他向前走了一步,右手抬起来准备握手,手掌因为恐惧而一阵刺痛,但是斯基特没有做出要站起来的姿势,他就把这只清白的手放了下来。

斯基特一边喷着烟一边打量着这只垂下来的白手。这是只真正的香烟,烟草做成的。“我喜欢它,”斯基特说,“我喜欢你的敌意,宝贝儿。就像我们在越南时常说的那样,这是我的嗜好。”

“斯基特和我正在聊天,”吉尔说。她的声音变了,变得更加忧愁,更加像成人腔。“我难道没有任何权利吗?”

兔子对斯基特说:“我原以为你在坐班房什么的。”

“他保释出狱了,”吉尔赶紧说道。

“让他自己说。”

斯基特厌烦地纠正她的话:“确切地讲,我是自谋保释的。我从那神圣的地方逃了出来。像他们说的那样,地方猪猡正渴望逮住我。我已经成为一个热门货,对不?”

“本来是判两年,”吉尔说,“无缘无故判两年,没伤害任何人,没偷任何东西,无缘无故的,哈利。”

“蓓蓓也在保释中逃跑了?”

“蓓蓓是贵夫人,”斯基特继续用这种讨厌的装腔作势的精确声调说,“她很容易就交上朋友了,对不?我没有朋友。我是远近闻名的缺乏同情心的人。”他的声音变了,变成了假声,一副卑躬屈膝的神态。“啊是个坏蛋黑鬼耶。”兔子记得他有许多种声音,没有一种是完全属于他的。

兔子告诉他:“他们迟早会逮住你的。保释中逃跑只能使事情更糟。或许你可以争取判缓期执行而脱身出来的。”

“已经判过一次了。官老爷们不耐烦再如此施舍了,对不?”

“你作为越战老兵又会怎样呢?”

“又会怎样?我同时又是个黑人、失业者、刺儿头,对不?他盘算清楚了,是我在图谋暗中破坏这个州,以及这个老牌家长式国家。”

兔子坐在旧椅子上细心观察这一组影子,试图谨慎从事。这座椅自结婚时起就和他们呆在一起,是从斯普林格家的楼顶取来的。“这场噩梦应该结束了。”他说,“你说得倒很冷静,然而我认为你十分恐慌,小子。”

“别用‘小子’称呼我。”

兔子吃了一惊;他原意中毫无恶意,一个运动员称呼另一个嘛。他试图修好前嫌:“你只不过是在害自己嘛。回头是岸,出逃一天麻烦不大,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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