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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美-约翰·厄普代克/译者:罗长斌 当前章节:15027 字 更新时间:2026-7-1 07:59

[1] 原文Penn,为宾夕法尼亚州的缩写。

[2] 施利茨(Schilitz),一种啤酒名。

[3] 原文brick tit,指布鲁厄城。

[4] 指婴儿被淹死。见《兔子,跑吧》。

[5] 指阿波罗11号载人进入太空,该飞船于1969年7月20日下午4时17分登上月球。因此故事发生这天是7月16日,星期三。此处指电视重复播放了第二十次火箭升空。

[6] 原文Boonie,广告人物。

[7] 原文Jehovah’s Witness指19世纪后期Charles T.Russell(1852—1916)在美国创立的一个基督教派,认为“世界末日”在即,主张个人与上帝感应交流。此处应指上门做祷告的该教派牧师。

[8] 美国总统肯尼迪于1963年遇刺身亡后,财政部发行了五千万枚半美元印有肯尼迪头像的硬币,因被公众收藏而无法流通。

[9] “BUS-STOP”(巴士站)改成了“PUS-DROP”(滴脓)。

[10] 原文LBJ,指美国第三十六任总统(1963—1969)林登·约翰逊(Lyndon B.Johnson,1908—1973)。

[11] 指美国第二十八任总统(1913—1921)威尔逊(Thomas Woodrow Wilson,1856—1924)。

[12] 科斯比(Bill Cosby,1937— )电影及电视演员,录音节目艺术家,属第一批黑人电视剧演员之一。他天资聪颖,一生坎坷,于1972年和1976年分别获得教育学硕士和教育学博士学位。

[13] 原文Afro,一种类似非洲黑人自然发式的呈圆形的蓬松鬈发。

[14] 指政府为维持价格而贮存的农产品。

[15] 原文Philly,费城的俗称。也译作费里。

[16] 姆博亚(Tom Mboya,1930—1969)肯尼亚主要政治领袖,是民族主义运动的主要领导人。1960年参与组建肯尼亚非洲民族联盟党。在该国独立后的1964年—1969年任经济计划和发展部长。1969年遇刺身亡。

[17] 原文Rialto,纽约市百老汇的剧院区。

[18] 著名导演库布里克执导的科幻片,1968年在美公映。

[19] 原文Penn Park。宾州别墅区英文是Penn Villas。

[20] 原文Tudor,英国的一个王朝名(1485—1603)。

[21] Tiny Tim,一首圣诞颂歌中的角色。

[22] 原文Laugh-In,是美国20世纪60年代播放的一套滑稽电视节目。

[23] 原文Twenty-one,一种作庄牌戏,玩者力争以二牌相加得21点总牌点,或比发牌人更接近21点,但不得超过。

[24] 《孤独的骑警》(the Lone Ranger)是广播电视节目、书籍、电影和连环漫画中虚构的人物,系乔治·特伦德尔和弗朗·斯特赖克在《孤独的骑警》广播节目中塑造的人物,1933年1月30日由底特律WXYZ电台第一次播出。20世纪30年代末,该节目已有400多家美国电台转播。电台使“威廉·特尔序曲”成为儿童节目中人人熟悉的曲子,还使“嗨—嗬,西尔弗(马名),走吧!”成为熟知的游乐场中的吆喝声。第一部电影系列片于1938年上演;电视剧系列于1949年上映,由辛迪加发行4年,后由哥伦比亚广播公司收买播放直至1958年,此后继续由辛迪加播放。该骑警生于1850年,某年遇难后被印第安人汤托救活。他戴黑色面具、骑雄马西尔弗,在西部漫游,除恶济贫、主持正义。在每一代人眼里,他像是这个复杂多难的世界上代表着秩序的理想人物。

[25] Jack Armstrong,美国第一档著名少年历险电台广播剧,1933年开播。

[26] Jack Benny(1894—1974),20世纪美国著名喜剧演员、播音员、杂耍艺人。

[27] Daniel Boone(约1734—1820),美国边民,传奇式英雄。他受教育很少,一生大部分时间从事游猎和捕兽,智勇兼备。

[28] 原文silver bullet,也可译作“银弹”。

[29] 这是西班牙语,其意为“那样会味道更足。”

[30] 原文Armstrong,为1969年7月20日登上月球的美国宇航员。同时参加这次阿波罗11号首次载人登月飞行的宇航员还有艾尔德林(Aldrin)和科林斯(Collins),他们俩负责绕月飞行。

[31] 福斯纳希特太太有斜眼病。

[32] 原文vermouth,又译“味美思酒”。

[33] 原文Verity,其意为“真实,真理”。

[34] 原文Brewer Vat。vat有几个意思,或指酿造制革等用的“大桶,大缸”,或看作Vatican的缩写,其意为梵蒂冈,或看作Value-Added Tax的缩写,其意为“增值税”。因brewer意为“啤酒厂”,该报名意指“啤酒厂大桶”。酿酒发酵时桶内常发出特别的气味,此处自然喻指该报的德性。

[35] 原文为德语Der Schockelschtuhl。

[36] 此处误排单词有nabifiation、Collin和sailinggeatoin,没有这些词;另有重排三处,故作此译。这都反映哈利心烦意乱,这种情况下文还有。

[37] 原文pica,译作“十二点活字”,其长度为六分之一英寸,约等于中国的新4号铅字,为方便阅读故作此译。

[38] 波科诺斯(Poconos)是美国东部阿巴拉契亚山脉中的旅游胜地,在宾夕法尼亚州,以茂密的森林和溪流闻名。

[39] Banbury Cross是英国一首著名的童谣,内容描述伊丽莎白女王去班伯里参观一新树立的巨大石质十字架的情形。

[40] 原文Taverna,指希腊餐馆。

[41] 原文Kebab。

[42] 原文Moussaka,为希腊的一道菜名,盖以白酱汁和干酪然后烤熟。

[43] 原文Lord Fauntleroy,取自美国女作家弗兰西斯·贝内特(1849—1924)的著名小说《方特勒罗伊小爵爷》。主人公为一男孩,常穿着剪裁很短的上衣、长至膝部的裤子、饰边颇多的衬衫、宽大的圆角衣领、或大而松的蝴蝶结。这种装束后称为方特勒罗伊式。

[44] 原文kalamaria,其含义见对话所示。

[45] 原文souvlakia,等于shish kebab,指(牛肉或羊肉的)烤肉串。

[46] 原文Pepperburger,为纳尔逊模拟汉堡包(hamburger)而编造的词。

[47] 原文melopeta。

[48] 马德拉斯(Madras)为印度海港城市,盛产的一种窄条衬衫布也作此名。

[49] 原文keftedes。

[50] 原文pa?dakia。

[51] 原文Nellie,纳尔逊的爱称。

[52] 原文Yasou,希腊语,意为“希腊食物和菜谱”。

[53] 原文Kale spera,希腊语,实际上应拼写为Kali spera,其意为“晚上好”。

[54] 艾伯特·施威策(Albert Schweitzer,1875—1965),德国神学家、哲学家、风琴家、赤道非洲的传教医师。由于他为达到“四海一家”所做的努力而获得1952年诺贝尔和平奖。

[55] 原文a cookie in the oven,此处为双关语,cookie在美国俚语中指“女性生殖器”。此处为作者众多性意象描写之一。

[56] 指在夜幕下行动的越共特工队员。

[57] Uncle Ben是一种易煮熟的改良大米及相关食品的品牌。此处为双关语,下一句“本叔叔”指美国政治家、科学家本杰明·富兰克林(1706—1790),Ben为Benjamin(本杰明)的昵称。

[58] 奥斯瓦德(Lee Harvey Oswald,1939—1963),被控为刺杀美国总统J·F·肯尼迪的凶手。本人于事发两天后在达拉斯县监狱被夜总会老板J·鲁比(1911—1967)击毙。肯尼迪去世后,副总统约翰逊趁机宣誓就任总统。

[59] 越南战争(1955—1975)进行到1969年6月时,在越美军已超过50万人。至战争结束时,战死的美军人数已超过5.6万。

[60] 暗指发生在1962年7月—11月的古巴导弹危机。当时苏联领导人赫鲁晓夫批准在古巴布置进攻型中近程和中远程地对地导弹以威胁美国,后因美国对古巴的封锁而中止。

[61] 原文Cherokee,为北美一支印第安部族。下一句“柴罗基人”指北越人。

[62] 原文paleface,其一是指“(黑人同性恋者称呼的)搞同性恋的白人”。其二是指“马戏团小丑”。此处指“小丑”。

[63] 原文baklava,希腊、土耳其的一种甜点心,译作:果仁蜜馅点心。

[64] 屁股ass和睾丸ball在俚语中都有性交之意。

[65] 原文Tucson,亚利桑那州南部城市。

[66] 美国妇女解放运动的一种口号,提倡不戴胸罩。

[67] 哈利被淹死的女婴。见《兔子,跑吧》。

[68] 弗吉尼亚州东南部城镇。1781年华盛顿在此地接受英军投降。

[69] 原文mamma mia,为意大利语,相当于英语中的Dear me,意为我的妈呀,哎呀等等。

[70] 原文zombie,为西非人所崇拜,或西印度群岛等地伏都教崇拜的蛇神。

[71] 原文Acme,小车商标,意为“顶点”。

[72] 原文Galilee,这个词使人想到耶稣,那是耶稣活动频繁的地方。

[73] 哈利溺亡的女儿小瑞贝卡的昵称。

[74] 原文shimmy,一种流行于20世纪20年代的舞蹈,特点是身体快速的摆动。

[75] 汉弗莱(Hubert Humphrey,1911—1978)美国第38任副总统(1965—1969),参议院自由派领袖(1949—1965,1971—1978)。任副总统后趋于保守,为美国参加越南战争辩护。1968年为民主党总统候选人,但被共和党尼克松击败。“越南打败了汉弗莱”意指其支持越战的观点导致他在总统竞选中败北。

[76] 特迪·肯尼迪(Teddy Kennedy),Teddy为Edward的昵称,此人全名为Edward Moore Kennedy(1932— )。从1963年起就为美国参议员,20世纪美国政治兼金融家族成员。1956年哈佛大学毕业,后就读于海牙国际法学院,于1959年获弗吉尼亚大学法律学位。1960年约翰·肯尼迪称其为“本家族中天生的最杰出的政治家”。1969年7月18日他驾驶汽车从马撒葡萄园岛附近的查帕奎迪克岛一座桥上摔下去,其28岁的女友玛丽·科贝琴被淹死,因而被认为犯有离开现场罪。1970年再次被选入参议院,并被迫宣布不再谋求总统职位。在整个70—80年代他一直是肯尼迪家族的各项政策的卓越发言人。

[77] 指肯尼迪家族族长约瑟夫·肯尼迪(Joseph Kennedy,1888—1969)。该家族是除了亚当斯和罗斯福两大家族以外影响最大的家族。他1912年毕业于哈佛大学,25岁任银行经理,30岁时已成为百万富翁。20年代从事投机而成为巨富。1937年出任驻英大使。有四子五女,长子在1944年战死,肯尼迪总统为次子,三子任肯尼迪政府的司法部长,1968年6月参加竞选总统时被刺身亡。特迪为四子。

[78] 指肯尼迪家族族长约瑟夫·肯尼迪(Joseph Kennedy,1888—1969)。该家族是除了亚当斯和罗斯福两大家族以外影响最大的家族。他1912年毕业于哈佛大学,25岁任银行经理,30岁时已成为百万富翁。20年代从事投机而成为巨富。1937年出任驻英大使。有四子五女,长子在1944年战死,肯尼迪总统为次子,三子任肯尼迪政府的司法部长,1968年6月参加竞选总统时被刺身亡。特迪为四子。

[79] 原文FDR,为罗斯福总统全名(Franklin D.Roosevelt)的缩写。他是民主党人(1882—1945),任美国第32任总统。

[80] 指肯尼迪总统(John F.Kennedy,1917—1963)遇刺后,其寡妻杰奎琳自愿改嫁给一位年迈的面容丑陋的希腊商船大亨奥纳西斯(1975年去世)之事。

[81] 原文LBJ,指约翰逊(Lyndon Baines Johnson,1908—1973),民主党人,是美国第三十六届总统(1963—1969),1960年当选副总统,肯尼迪总统于1963年11月22日被刺身亡后立刻宣誓继任总统,因其实施人权纲领等政策,于1964年11月以空前多数票当选总统,但他使越南战争升级的政策很不得人心。退职后写有回忆录《高瞻远瞩》(1971)。

[82] 杜鲁门(Harry S.Truman,1884—1972),民主党人,为美国第33任总统(1945—1953)。1945年1月就任副总统,在罗斯福于1945年4月12日去世后继任总统。1950年6月北朝鲜军队越过三八线,他派麦克阿瑟率美国第八集团军赴朝作战。

[83] 指肯尼迪总统。

[84] 指特迪·肯尼迪,详见(特迪·肯尼迪(Teddy Kennedy),Teddy为Edward的昵称,此人全名为Edward Moore Kennedy(1932— )。从1963年起就为美国参议员,20世纪美国政治兼金融家族成员。1956年哈佛大学毕业,后就读于海牙国际法学院,于1959年获弗吉尼亚大学法律学位。1960年约翰·肯尼迪称其为“本家族中天生的最杰出的政治家”。1969年7月18日他驾驶汽车从马撒葡萄园岛附近的查帕奎迪克岛一座桥上摔下去,其28岁的女友玛丽·科贝琴被淹死,因而被认为犯有离开现场罪。1970年再次被选入参议院,并被迫宣布不再谋求总统职位。在整个70—80年代他一直是肯尼迪家族的各项政策的卓越发言人。)。

[85] 1867年美国用720万美元从俄国购得阿拉斯加。1912年设地区,1959年1月3日设州,为美国面积最大的一个州,当年7月4日正式启用新国旗,上面有49颗星。

[86] 查斯(Chas)和艾森威尔(Eisenhwer)应分别指Charlie和Eisenhower,字母看错和漏掉暗指他正处于精神恍惚的状态。

[87] 以上女人姓名又可根据其意思译为“金发碧眼白雪皇后(Snow Queen Blond)、丹麦小麦(Danish Wheat)、黄褐色基拉妮(Killarney Russet)、巴黎香料(Parisian Spice)、西班牙黑色果酒(Spanish Black Wine)。

[88] 原文是MA!Ma.Am.,早晨是A.M.,妈妈是Ma,而Am既表示“是”,又和A.M.类似。此处属于为商业经营而玩的文字游戏。

[89] Tom Mix(1880—1940),美国著名演员。

[90] 原文Shredded Ralston,一种麦片品牌。

[91] 休斯敦(Houston)为得克萨斯州内地港口城市。商业区东南35公里的克利尔湖附近建有约翰逊航天中心(1961)。

[92] 1969年7月20日东部夏令时间4时18分阿姆斯特朗手控操纵飞鹰号登月舱在靠近“宁静海”西南边缘的平地上接地。同日下午10时56分,他跨出登月舱,踏上积满灰尘的月球表面。“宁静海”(Sea of Tranquility)为月球着陆地点代号。

[93] 柯林斯(Michael Collins,1930— )是美国宇航员,1966年7月18日发射双子座10号的副驾驶员,1969年7月16日和N·A·阿姆斯特朗、E·奥尔德林参加阿波罗11号飞行,7月20日当另两位登月时他驾驶指令舱在97公里—121公里的高度绕月飞行。21日登月舱和指令舱重新连接,次日离开月球轨道,24日溅落在太平洋上。这是他最后的一次飞行。

[94] Rita Hayworth(1918—1987),美国20世纪40—50年代电影红星,被称为“伟大的美国爱神”。

[95] Las Vegas,美国内华达州东南部城市,邻近加利福尼亚与亚利桑那州分界线,以夜总会和赌场著称。

[96] 指此时登上月球的阿姆斯特朗。他跨出一步后说:“对人而言这是一小步,对人类而言这是一大步。”

[97] 指此时登上月球的阿姆斯特朗。他跨出一步后说:“对人而言这是一小步,对人类而言这是一大步。”

二、吉尔

“这儿完全不同,但很诱人。”

——尼尔·阿姆斯特朗,1969年7月20日

白昼,黑夜之间苍白的夹片,它们混在一块儿,一点儿都不相同,形成了淡色的透明体,以致把所有的昼夜堆集在一起才会暗淡下来投下致命的阴影。八月的某个星期六,布坎南在工间休息时走近兔子。他们都是上半天班,大概正因为如此才有这份儿亲密。这黑鬼在外面装卸台的太阳底下享受了早晨的威士忌,此时他从嘴唇上抹掉残留的酒滴,问道:“他们待你如何,哈利?”

“他们?”哈利认识这个人的相貌和名字已有几年了,但是和一个黑人谈话,仍然感到局促不安,似乎总是要讲些他并不十分明白的玩笑话。

“整个世界,伙计。”

“还不坏。”

布坎南站在那儿眨巴着眼,审视着,那身体挺逗人地轻轻摇来晃去。很难说出他们[1]的年龄。他可能有三十五岁,也可能有六十岁。他的上嘴唇留着最少量的可能是黑色的胡须,比排版刷还要小。他的肤色灰白,没有一点光彩,而车间里另一个黑鬼,法恩斯沃斯,看起来像是擦了鞋油,在印刷机器中间,在静静的无影灯下,灼灼生辉。“但也不好,哈?”

“我睡不好觉。”兔子老实坦白说。这些天来,他有一种要坦白、要发泄的渴望,他太孤独了。

“你家婆娘还在外面和人鬼混?”

大家都知道了。黑鬼们、苦力们、游民们、白痴们。囚犯们、书记员们、巴士售票员们、美容院老板们、整个砖城布鲁厄。维里蒂雇员被确定为本周乌龟王八。安斯特朗接受市长授予的官方犄角[2]。“我一个人住,”哈利承认,又补充一句,“还有孩子。”

“那事儿怎么办?”布坎南轻轻摇晃着身子,说道,“那事儿怎么办?”

兔子无力地说道:“等弄清楚了再说。”

“有没有相好的?”

哈利一定是吃了一惊,因为布坎南急忙进行解释:“男人总该有个女朋友。你老爸最近到哪儿去了?”这句问话立刻从那句主张里涌流出来,看起来并无联系。

兔子感到为难气恼,但由于布坎南是个黑人,他不知道该怎样去回避他,于是说道:“他请了两周假,这样就能开车把我妈送到医院去做些检查。”

“那样好。”布坎南在深思熟虑,嘴上两片向外突出的如垫子似的嘴唇似乎在通过哼哼声进行谈心;然后,一个新的想法就通过它们冲了出来,使得小胡须也在微微颤动。“你老爸真是你的好朋友,那可真不错。真真不错呵,我从来没有过那样一个老爸,我知道那人是谁,他就在城市附近,但是按你老爸的样子他就从不配当我爸。他从不会那样做我的朋友。”

哈利犹豫不决,不知他是该同情还是该大笑。“这个,”他打定主意照实说,“他就算是个朋友,可也让人心烦。”

布坎南尽管想说些辛辣的话表示反对,可还是喜欢听这句话。“噢,别这样说嘛。有老爸关心你该感激才是。你有所不知,伙计,你有多运气。婆娘在外面到处卖屁股并不意味着整个世界就到了末日。你该找个女朋友,就这么回事儿。你这家伙还有点名气嘛。”

厌恶和激动在哈利心中一争高下;在布坎南身边他感到高大白净,又太柔顺,成为一个集可笑、脆弱和贪婪于一身的让人感到刺痛的目标。和黑鬼说话让他的眼球后部感到痒痒的,大概是因为他们的眼睛看起来水灵灵的,眼白中显出忧郁和哀伤。他们的整个存在似乎都浸泡在痛苦之中。“试试看吧,”他不情愿地说,心里正想着佩吉·福斯纳希特。

收工铃声响了。布坎南猛地把肩膀一耸,隆成一个弓形,像是因此要宣布一个判决。“怎么样,哈利,今晚和几个小伙子出去走走,”他说,“大约九点、十点到金博娱乐厅来,瞧瞧会生出个什么玩意儿来。也许有,也许没有。照你现在这个样子,你会越来越老的。年老肥胖挑剔,大个子好人是不能这样走下去的。”他发觉兔子会本能地拒绝,便很快举起手掌亮出银色亮光说道,“想想吧。伙计,我喜欢你。你若不来,就不来好了。没关系。”

整个星期六,那份儿邀请一直在耳朵里嗡嗡直响,布坎南话中有话。他正躺在地上等死,已经躺了好几年了。他的身体已经说明了这一点。一到下午他的双眼就看字模糊,甚至走在绵延诱人的弯弯人行道上回家,也没有要跑上几步的冲动,晚饭前就在尽力赶跑瞌睡,天一黑就无法控制了,甚至一觉醒来也无法振作一下以放松自己的情绪。每天早晨天一亮就醒来,新的一天磨蹭着他的眼皮。他一生中没去过多少地方,不晓得什么缘故他已阅尽了人间沧桑。树木、天气、前门四周正在霉烂的装饰物使晒裂开的口子越来越大。每天外出他都能看到用湿木料建成的房子。死后没有信念,没有希望,相同的东西经历得太多了,好像他已经活了两辈子。从返回到詹妮丝身边时起他就开始过第二辈子的生活了;可怜的孩子正在过第一辈子呢。保佑那个笨蛋吧。她至少还有要逃出来的动力。女人们,三角区里一团火,永远不会熄灭,通过击退阳物而开始,再通过疯狂地追逐一个依然坚挺的阳物而告终结。

上一周他曾打电话给车行,想弄明白斯塔夫洛斯和她是在汇报工作还是在夜以继日地云雨交欢,米尔里德·克劳斯特回答说,她转给詹妮丝,詹妮丝悄悄说:“哈利,爸不知道我们的事儿,不要打来电话,我给你打回去。”那天后半晌她把电话打到家里,纳尔逊在另一间屋看《吉利甘的小岛》[3],讲得再冷静不过了,他几乎都没听清是她的声音:“哈利,不管这给你带来什么样的痛苦我都很抱歉,真的很抱歉,但是我们一生中的此时此刻都不要被负疚的感情所驱使,这是很重要的。我正在努力想老老实实研究一下我,想弄明白我是谁,我该往何处去。哈利,我需要我们俩来做出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决定。已经是1969年了,两个成熟的人没有任何理由仅只是由于惰性而把对方闷死。我正在寻找一个健全的本体,我建议你也来寻找一个。”说完更多的此类话语之后,她挂了电话。她的词汇量大大扩充了,或许她老在看精神病学对话节目。有罪之人将得到辩护。操她。亲爱的主,操她。在巴士上他这样想。

他想,操她,到了家后他喝了杯啤酒,洗了个澡,穿上了宜人的夏装,质地是浅灰色的雪克斯金细呢,他把纳尔逊的睡衣从烘干机里取出来,把他的牙刷从浴室里拿出来。小家伙和比利已为他在外过夜做好了安排。哈利给佩吉打电话证实了一下。“噢,完全正确,”她说,“我没打算去别处,为何不过来吃晚饭?”

“不行,我想不行。”

“怎么不行?有别的事儿要干?”

“有点儿。”他和小家伙六点前后乘一辆空荡荡的巴士到她家。每到这时韦泽街就已经呈现出周末不断加快的节奏,小汽车急匆匆地开回家又开出来,一位长着满头橘红色头发的大胖子站在凉篷下玩味着雪茄烟味,似乎天使马上就会降临,关了门的商店铺面发出期待光临的微微闪光,姑娘们扬起像玫瑰丛一样大的脑袋迈着咔哒咔哒的脚步向前走,鬈发都包裹在头巾里。好一个星期六之夜。佩吉站在门口迎接他,请他进去喝点儿东西,她和比利住在西布鲁厄新建八层居民楼中的一个套间,在此可以俯瞰这条河,这地方原来是挽车赛马[4]跑道。从起居室向外瞭望,整个布鲁厄尽收眼底,市政府的摩天大楼上面的混凝土雄鹰在鹰牌椒盐卷饼广告牌背面高高展开了双翅。在像花盆般发红[5]的城市那头,佳济山披着一身翠绿的服装,山的一边被碎石采石场深深切开一个口子,像一块烤肉正在被人切开。河水黑如煤灰。

“就一杯吧。我得到别处去。”

“你说过了。要什么饮料?”她穿着微微发白的贴身紫色纹花呢超短裙,裸露出粗壮的大腿。詹妮丝那双漂亮的大腿,总是值得骄傲的。佩吉膝盖以上白晃晃的肉看起来松软无力。

“有没有调好的鸡尾酒?”

“我不知道,奥利以前总是有的,我们搬家的时候我想那东西都留给他了。”她和奥利·福斯纳希特过去住在几条街区以外的石棉瓦盖顶的半边房内,离该县精神病院不远。奥利此时就住在城里,在他开的乐器店附近,她和孩子就住这套房。奥利就在眼皮底下,要找也容易。她在一些空书架下面的一个低柜里翻腾了老半天。“我什么也找不到,买来时都装在袋子里的。杜松子酒加别的怎样?”

“有没有苦味柠檬?”

又找了一通。“没有,只有一些汤力水。”

“那也够好的了,要我来调吗?”

“可以。”她站起来,双腿沉重,浑身汗渍渍的,松了一口气。早知道他会来,佩吉就打定主意不戴太阳镜,以此表示信任。一双硕大闪亮的眼睛裸露在他面前,那脸色却起了相反的作用,当双眼似乎被天花板的角落吸引去了的时候整个脸却正对着他。他知道她有一只眼有问题,但他从未弄清是哪一只。眼睛四周那网状的白色皱纹总是被太阳镜掩盖着。

他问她:“你来点什么?”

“噢,什么都行。跟你一样吧。我什么都喝。”

他在窄小的厨房里敲打制冰盒时,两个孩子就偷偷溜出了比利的卧室。兔子在想他们是不是看到了色情照片。这类照片过去孩子们得给李树街那个老跛子一美元才能弄到一张,而现在你在商业区只需花七十五美分就可以买到一本全是色情照片的杂志。高等法院,那些老朽们却任凭屋顶坍塌下来。比利比纳尔逊高出一头,晒得黑黑的,而纳尔逊则像他母亲那样皮肤棕黄,两人的头发都盖住了耳朵,福斯纳希特家的孩子要更黄更鬈一些。“妈,我们想到楼下去,在停车场骑自行车。”

“一小时后回来,”佩吉告诉他们,“我给你们做晚饭。”

“我们离家前纳尔逊吃过一块花生黄油三明治,”兔子解释道。

“典型的男人食谱,”佩吉说,“你今晚要去哪儿,穿得这样整齐?”

“也不到什么地方去,我告诉一个家伙说要见他。”他没说是个黑鬼。他该邀请她出去玩儿,这个突然的感觉使他感到惶恐。她是为外出而打扮的,但是并未浓妆艳抹,只是显得她今晚无意呆在家里而已。他递给她汤力水杜松子酒。最好的防御就是采取进攻的姿态。“你没有薄荷或酸橙或别的什么吧。”

她那拔掉毛的眉毛扬了扬。“没有,冰箱里只有柠檬了。我这就到杂货店去给你买。”完全是诚心实意的样子:利用他的抱怨编织默契的情感。

兔子笑着收回了声明:“算了,我在酒吧呆惯了,那里什么都有。我在家里也只喝啤酒。”

她笑了笑作为回答。她感觉到像老师初次上讲台一样紧张。为了缓和一下气氛,他扑哧一下坐在松软的皮椅上。“嘿,还不错嘛。”他宣布说,指的是窗外景色,但是说得太早了点,因为坐在低矮的椅子上看不到什么景色,只能看见天空。但见薄薄的白云犹如咸肉中的肥膘。

“你该听听奥利在怎样抱怨房租。”佩吉坐了下来,不是坐在另一张椅子上,而是坐在平展的格子窗台上,窗下安装着暖气管。她正对着他。因为她坐得比他高,所以他能看见她的大半截大腿,闪闪发亮的皮肤鼓鼓囊囊到不成形的地步。她仍然在卖弄她的所有,正上方就是内裤的三角形状,这就是活到1969年所能得到的又一恩泽。超短裙和那些杂志:唉,见鬼去吧,谁人不知女人有三角区,为何不让它合法化?车间有一个家伙带来一本杂志,老实说,里面全是裸体女人。蹩脚的四色印刷模糊不清,但是那些裸女,倒立着的、背向着的,姑娘相互依恋着在嘴里转动着舌头,用双手拍打着肚皮,还竭力掩饰着自己的蠢样儿。裸身女,的的确确,家常便饭了。要是没有高等法院,这事儿也许永远也扯不清。

“嘿,老奥利怎样了?”

佩吉耸耸肩。“常打电话来,通常都是说不能和比利一块儿过星期天。你知道他从来不是你那种爱管家务的人。”

“他在怎样混日子呢?”

“噢,”佩吉说着话,又笨拙地转了转身,兔子借着窗口的光线看见喝下去的汤力水泡沫已使她有了刺痛感,真让人惊讶,她快喝醉了,“他和一帮小爬虫在布鲁厄四周瞎游荡。大抵是些,音乐家。他们常去费城,和纽约。去年冬天,他在阿斯彭[6]滑雪就把一切都说给我听了,包括姑娘。他回来时脸都晒黑了,我哭了好多天。我们住富兰克林大街那地方时,我根本就无法把他拽出门去。你是怎样过日子的?”

“我干活儿。和孩子在屋里闷闷不乐地过日子。看电视,在后院捉迷藏。”

“你因她而闷闷不乐吧,哈利?”屁股笨拙地一扭,这女人就从暖气管那歇栖之处挪了下来,一对蓝眼睛在他头顶上疯狂地盯着什么,他以为她要向他扑过来,就把身子一缩。她眼睛周围的网状皱纹似乎要向他的头上罩去。然而她从他身旁漂了过去,哐啷一阵,又倒满了一杯酒。“再来一杯?”

“不要了,谢谢,我这杯还没喝完。过一会儿我就要走了。”

“这么快,”她不被人注意地轻轻说道,似乎是在小厨房里想起了一首歌的开头。在窗下很远的地方传来孩子们坐在童式车上发出的逗趣声、咳嗽声。吵闹声像一只粗暴的美国秃鹰,猛地扑下来又飞上去盘旋缠绕。再远处,河流那边隐隐传来布鲁厄来往车辆的嘟哝声,像大海一样连绵不断;偶尔有车子鸣笛声,鬼火也眨巴眨巴眼。似乎她已在炉子上烤熟了思想,就在厨房里喊道:“她不配。”然后她的身体移到他的背后,声音就在头顶上。“过去我不知道,”她说,“你这样爱她。我看詹妮丝也不知道。”

“唔,你已习惯了某个人。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个污辱。和那样一个南欧佬干。你该听听他诽谤美国政府的话。”

“哈利,我怎么想你是知道的。我相信你是知道的。”

他不知道。他一无所知。她似乎以为他一直在阅读她内裤上印的思想呢。

“我看她对你的态度太可恶了。上次我们一块儿吃午饭时,我就这样说她。我说:‘詹妮丝,你试图为你辩护感动不了我。你抛弃了一个当你需要他就会回到你身边的男人,而且你还在孩子成长的节骨眼儿上把孩子给抛弃了,他这时最最需要的就是要有一个稳定的家庭环境。’我当着她面说的这番话。”

“实际上小家伙经常去车行看她。她和斯塔夫洛斯带他出去吃饭。从某种意义上讲他像是赢得了一位叔叔。”

“你也太仁慈了,哈利!奥利会把我勒死的,他仍然妒忌得要死,总是问我男朋友都是谁。”

他不信她会有,就喝了一小口。尽管在这个县大屁股女人还不至于去乞食。德国佬喜欢大块头。他说:“不过,我还不知道我跟詹妮丝究竟过得好不好。她也得活呀。”

“唷,哈利,你若是这样推理的话,那我们都得活呀。”照她站在他面前的姿势来看,他若是坐直了,鼻尖就会正好碰上她那个地方。想起使人痒酥酥的阴毛,他说不定会打喷嚏。他又喝了一口酒,感到那没味儿的液体在体内空间不断扩展。她若不是有所提防,他可以随时把身子坐直。从她的头发推测那里或许是一簇浓密湿润的蓬乱发丛,话虽如此,但你也说不准,杂志上的一些裸体妞儿在肚皮根部仍只有一小束,很难说能配得上那讨厌地方的真正价值。花瓶而已。她走到一旁说:“如果人人都得活下去,那谁来维持家?生活就是一种妥协,是在做你想干的事儿和做别人让你干的事儿之间的妥协。”

“那可怜的上帝老人要你干事儿该怎么办?”

这个不请自来的名词刺激了她的神经,使她从已经采取的挑逗姿态中退缩。她将脸转向窗外,背对着他。狗的姿势。把她从椅子上拽翻过来让她用手指头撩拨到湿润而他就从后面干。詹妮丝特喜欢这样干,更像是动物交配,她不会被他脸上的表情分散注意力的,湿漉漉的亲吻往往是连续进行的,当他们首次开始同时运作之时她抱怨说无法呼吸了,他问她是不是患腺样增殖症。说正经的。没有两个是一样的,世上有十亿娘儿们,雪花呀,你一摸就融化。我们最保护的是最想受到侵扰的地方。佩吉把酒杯像放颗硕大宝石一样放在窗台上,转过身来,脸形都大大扭曲了。既然那个词已冲着她跳了出来,她就问道:“你难道不认为上帝也是人?”

“对,我以为上帝是一切但不是人。我觉得我是这样看的。我的看法我觉得也并不很明白。”气恼之中,他站了起来。

一个庞然大物靠着窗户,一个热血沸腾的影子,太阳光从血红色城市消退之时在她身躯四周映射出淡紫色的光圈,一座模糊不清的大山。佩吉解释说:“噢,你是用”——为了协助她那笨拙的思想,她用双手在空中画出他的体型,按这种手势再向两边松开双手——“整个身心在思考呀。”

她显示出无望和含糊的表情,看来哈利除了走进她画的那个体型圈内吻她以外就无事可做了。她那背着光的脸庞,感觉起来是又大又凉。她的双唇就在他的双唇上笨拙地拱来拱去,松软而有弹性的蜡状橡皮软糖,依旧起着麻醉作用。并非完全无滋无味:小时候兔子就喜爱像多兹牌那种甜味柔和些的糖果;坐在电影院里他经常能吃完三镍盒糖果,用舌头和牙齿玩着,玩着,玩着,再用牙咬,便产生了销魂感受。他的那一节东西上下移动,她不断碰撞着他,竭尽全力来适应他的身高,以便抚摩他。她身上那块陌生的地方什么也没有,而更高些的陌生地则有些玩意儿。她的臀部因用力踮起脚尖而形成硬块。她用力推进,推进。他感觉到她的心逐渐冰凉了;她已经把他们两人的心包裹在一个粗糙硕大的黑暗球体之中了。

什么东西在圆球上刮擦了一下。一把钥匙插进了锁里。按着房门敲了一下。哈利和佩吉相互推开了,佩吉把散乱在左顾右盼的双眼周围的头发拢到脑后,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向房门,把孩子们放进了屋。他俩涨红着脸,怒气冲冲。“妈,他妈的那东西又坏了,”比利告诉母亲。纳尔逊抬眼看着哈利。这孩子眼泪汪汪。詹妮丝离家后,他总是沉默寡言,感情脆弱:一只装满泪水的蛋壳。

“这不怪我,”他干哑着嗓子叫道,冤枉成了他喉咙中的一把筛子。“爸,他说全都怪我。”

“小乖乖,我没那样说。”

“你说了。他说了,爸,不怪我。”

“我只是说他踩得太快。他总是踩得太快。他骑到一个石子儿上摔倒了,现在车灯撞歪了,车也骑不动了。”

“就是因为太便宜了所以才老是撞坏的。”

“不是便宜货,差不多是最好的,怎么说你也买不起嘛——”

“你送给我我也不要。”

“那你还要跟他说话。”

“嘿,行了,行了,”哈利说,“我们把它修好。我付钱。”

“别付钱,爸。谁也不能怪。就怪他太娇生惯养了。”

“你这个小东西,”比利说着,打了他一拳,和哈利三周前打詹妮丝时一模一样,用了劲儿,但是选的是一处能承受得起的地方。哈利分开他俩,捏紧比利的胳膊,小家伙闭上了嘴。这小家伙总有一天会很倔强的。他的膀子已经有劲儿了。

佩吉这才把注意力集中起来,其五脏六腑也才从那一吻中回过神来。“比利,如果你坚持玩危险车,这种事儿总归要发生的。”她对哈利说:“该死的奥利给他买这玩意儿,他这是存心跟我作对。他明知我讨厌机器。”

哈利觉得该和比利说句话。“嘿,比利。是把纳尔逊带回家,还是想要他在这儿过夜?”

两个孩子都哀求着要纳尔逊留下过夜。“爸你根本用不着来接我,明早第一件事就是骑车回家,我昨天把车留在这儿了。”

于是哈利松开比利的胳膊,在纳尔逊的耳朵周围吻了一下,并试图找到佩吉那只正在注视着他的眼睛。“那好吧。我就走了。”

她说:“非走不可?呆一会儿。给你做不做晚饭呢?再喝一杯?还早呢。”

“那家伙在等我。”兔子撒谎,绕过家具来到了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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