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想跑路的？”卢福月一边掰下自己的假肢擦水，一边问甘敏，
“猜的。”甘敏顿了顿，看了下正在驾驶座的周钦，“他先猜到的。”
卢福月看了下周钦，嗯，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就是你……”
甘敏怕她口出什么狂言让气氛尴尬起来，连忙打断了她，转移了话题。
“对了卢老师，你怎么从来都没跟我说过，你的腿……”
卢福月摆了摆手：“也没什么特别好说的，这腿基本不会影响到我的正常工作生活，而且一开始就听说你怀孕了，我担心看了这些影响你的胎梦，就没特意提，说起来，你肚子里孩子的爸……”
甘敏又及时打断：“说起来子嘉的爸妈也挺了解他的哈，我感觉一路都还有警车的声音，他们不会是在追我们吧？”
卢福月也看出来甘敏是想对她和周钦的关系避而不谈了，她点了点头：“应该是，毕竟知子莫若父母，二老昨天直接突袭过来的，我们也只能闪电转移啦～”
郑子嘉应该是一夜没睡在山上奔波了，脸上有些疲态，但听到卢福月这样说，还是拉住了她的手：“抱歉，是我没有处理好这件事情。”
但现在……
“你们是打算不处理了，直接离开？”周钦插了句嘴。
“对。”郑子嘉坦然地点了点头，“之前也不是没有争取过，但现在他们是独裁者，再纠缠也无益。其他地方我都可以让步，但是让我和月月分开不行，拜托你了，我不能落到父母手里。”
“行，哥们儿懂你。”周钦透过后视镜，对郑子嘉点了点头，然后又踩了一脚油门。
“兄弟！”郑子嘉也一个大大的首肯。
“……”
“……”
甘敏和卢福月二人双双对身边的男性物体默默投去了异样的眼光。
但郑子嘉千算万算，没算到这里是乡镇，没有特别多的城市文明，所以在今天这样的下雨天，整个小码头的渡轮都全天停航，码头连个人影都没有。
四人一狗到了码头才发现无路可走，警车虽然没有立马跟过来，但据林特助的实时汇报来看，在山上搜寻未果的警方和郑子嘉父母，正一路往国道高铁站方向寻人，一路往码头走。
他们也能想到卢福月和郑子嘉可能会坐船。
“怎么办？要往回走吗？”卢福月看了看郑子嘉，“实在不行的话，就再跟叔叔阿姨他们争取一下。”
“争取什么？”郑子嘉有些恼怒，但不是对卢福月，他握着卢福月的手，满脸都是愧疚，“他们用那么伤人的话去说你，既不尊重你，也不尊重你背后的群体，还说我的研究方向没有经济效益，只适合拿去搞搞慈善树立企业形象。”
两人的对话让甘敏和周钦大致了解了卢福月身处的无奈和困境。周钦小心地站在甘敏前边替她挡风，目光却定在了岸边的简陋轮渡上。
“现在只是没有工作人员来开船，不是没有船，走吧，我们去借用一下那艘船。”说着，周钦看向郑子嘉，“我有游艇驾驶证，虽然我没开过这种古旧的破船，但原理应该差不多。”
“船我也能开，但我们没有钥匙。”郑子嘉虽然嘴上这样说着，却反手就是跃过护栏，从里面打开了铁链门，“没有钥匙的话，我要启动这艘船可能需要一些时间。”
“哦？”周钦向他看过去，眼里又多了几分赞许，“有这个本事和魄力，你到哪里都会成功的。那你放心大胆去做，我去拖延他们。”
郑子嘉对周钦点了点头，伸手过来将卢福月牵了过去：“看来，要带着你劫持一艘船了。”
“那我们真是太坏了。”卢福月看着他，对他笑了笑，然后转头看向甘敏，“抱歉，不能继续带着你补习了。”
甘敏摇了摇头：“没关系，我在你这里学到了更多。”
卢福月看了看甘敏，又瞥了一眼一旁的周钦，她对甘敏使了使眼色：“嗯！甘敏同学！听老师的，你要永远把自己放到第一位！”
“嗯。”甘敏点了点头。
虽然还有千言万语，但时间紧急，卢福月只能一边走着，一边和甘敏依依告别：“永远跟着自己的心意走！希望你永远健康，永远开心，学你想学的知识，见你想见的人！我们后会有期！”
“嗯！我会的！”甘敏对她挥了挥手，远方依稀传来警车呼啸的声音，甘敏知道自己和周钦该上路了，“后会有期！”
郑子嘉带着卢福月“劫持”轮渡从水路逃跑，周钦则带着甘敏，在警车视野可以够到他们的时候，开车引着警车沿盘山公路往外跑。
顶上是乌云，山间是骤雨，身后是警车，甘敏坐在周钦旁边，竟然也有种在和周钦私奔的感觉。
她扭过头去，对周钦问道：“说起来，你是怎么知道他们是要私奔的？”
周钦看着前方曲折的山路，笑了笑：“因为如果是我的话，我也会选择带爱人私奔。”
甘敏感觉她意有所指：“可是私奔只解决得了当下的事情，你说卢老师他们现在虽然躲得了父母一时，可后面该怎么办呢？”
周钦笑了笑：“那是后面才需要考虑的事情，也是他们才需要考虑的事情，现在你应该想想，我们该怎么办。”
甘敏愣了一下，以为周钦是在说他和自己的关系。
周钦肯定也看出来了，但他明显是在坏心眼的逗她：“我们还要遛着这警车开多久？下车之后该怎么对他们解释？要不要对郑子嘉的父母说声抱歉？还是干脆指责他们。”
甘敏泄了口气，靠在了车后背上，有些懵懂地看向后视镜，那里并无其他车辆的身影。
“这我还真没想过呢。”甘敏声音轻轻的
不然就不要下车好了，就让周钦带着她一直往前开，往路的尽头开。
见甘敏真的有些困扰了，周钦便也不逗她了：“放心吧，那边一开船我就会收到林特助的通知，下车之后也不需要你来面对警察和郑子嘉的父母。比起这些，我觉得更麻烦的事情是，其实我现在有些困了，现在算疲劳驾驶，你要不亲我一口给我提提神？”
这话说出来周钦自己都沉默了。
是没逗甘敏了，变成对甘敏耍流氓了，自己怎么会口出这种狂言？
不过甘敏脸上却毫无波澜，好像对周钦的无耻行径习以为常。
周钦只听见她说：“困了等下就回去睡觉，你现在需要安全驾驶。”
她没有亲周钦打算。
一种莫名的失落感泛上心头，周钦摇了摇头：“我可不能睡。”
睡过去，醒来之后的不一定就是谁了。
甘敏很敏锐地察觉到了周钦的这一丝迟疑，于是她问：“睡觉是你切换人格的开关吗？”
“切换人格？”周钦一个缓缓的刹车，将车停在路边，转头看向甘敏。
甘敏知道这是卢福月和郑子嘉已经成功劫船跑掉的信号，刚想开口找周钦确认，就被他一句话给打断。
“你果然认识我。”周钦看向甘敏的眼睛，“但你不认识现在的我，是吗？”
甘敏摇了摇头，她感觉警车的嗡鸣声越来越近，又突然在中途止住了，山路上开始只有落雨和山雀啁啾的声音。
“是你认识我，只是现在的你不认识我。”她说道。
周钦瞬间脑袋冒火花，CPU烧了。
“什么意思，那你是因为认识你的‘我’，才对现在的我这么包容的吗？”周钦把安全带一解，肩头的伤口又找存在感似的，扯着他的皮肉疼了一下，周钦语气带着些无能窝囊火，“你现在看着我的时候，在想着的，是另一个人格的我吗？”
甘敏没想到周钦反应这么幼稚，她竟然忍不住嘴角微微上扬：“你吃醋？”
“我嫉妒。”周钦嘴巴反应比脑子还快。
甘敏眨了眨眼睛，表情有几分无辜，看得周钦更上火了，比甘敏大三岁的他甚至有些孩子气地问甘敏：“你是不是很喜欢他？”
“他？”甘敏反问。
周钦把甘敏的手抓过来：“和你相知相识的是他，没有和你共同回忆的是我，他是他，我是我。如果你喜欢的是他，那你喜欢的肯定就不是我，还会因为很喜欢他，就纵容我的无理！”
这话说得跟绕口令似的。
“你也知道你很蛮不讲理呀？”甘敏将手张开，任周钦的五指随着重力和隐秘的占有欲，嵌进自己指缝间的罅隙，然后安抚似的摇了摇他的手。
她终于开始坦诚面对自己的感情：“可是在我和‘你’有共同的回忆之前，我就喜欢上了和现在一样无理的你，‘你’就是你。”
“那为什么我们分开了？你为什么会抛下我，怀着孩子一个人待在这里？是我惹你不开心了吗？是我太无理了吗？”周钦开始有些惶惶不安，“我都不知道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遇见你之前，我白天就像傻瓜一样无所事事，只有夜里的我才像是活了一样长了脑子，每时每刻都在奔赴向你，显得现在的我更傻了。”
“是我做错了。”甘敏摇了摇头，“我没有卢福月和郑子嘉他们那样私奔的勇气，我总想着，或许我离开你，才是你人生的最优解。”
“那你有考虑过你的人生吗？”周钦问，“在为我的人生选择最优解之前，你给自己的选择，是你最想要的吗？”
不是。
根本不用想。
有一万次选择的话，甘敏会一万次的选择周钦。
但她在第一万零一次的时候选择了离开周钦，因为她要周钦好好的活着。
只不过她藐视了自己对周钦的心意，轻视了周钦对自己的感情。做出选择之后，周钦只做到了基本的活着，她的周钦，根本没有活得好好的。
甘敏沉默了片刻，才继续说道：“我做错了。”
周钦瞬间感觉心里被揪了一把。
“我知道了。”周钦一手握住甘敏，一手抚上她的脸颊，“那你要向我道歉。”
“我道歉。”甘敏微微点了点头，用脸颊蹭了蹭周钦的手心。
她终于清醒着向周钦靠近了一点点。
周钦珍贵地接住了她的心意，还要她承认：“那你说你也喜欢我。”
甘敏吻了吻周钦的手心：“不只是喜欢。”
周钦心都要化了。
“那你亲亲我好不好？我感觉我现在好困，可能要睡过去了，睡过去之后，我不一定能再醒过来了。”周钦摩挲着甘敏的脸颊，“你会想我吗？这一次，你还会抛下我，去给我的人生找最优解吗？你还会选择我吗？”
甘敏摇了摇头，她支起身子，轻轻吻在了周钦的眉心：“睡吧。”
这一次，我会坚定地选择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