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看看箫剑,看看晴儿,再看看马车里深情相对的永琪和小燕子。感动至深,希望满怀,她激动的说:
“我们三对,已经有两对团圆了,现在,只剩下我和尔康……现在回忆我们这一路走来的故事,我觉得,上苍还是仁慈的!尽管大家都吃尽苦头,但是,大家都获得了福报。”
晴儿虔诚的接口:
“所以,上苍也会保佑尔康,成全我们大家,让我们每一对,都没有遗憾!”
晴儿和紫薇,说得虔诚热烈,永琪和小燕子,都感动的看着她们,期望着。
这时,那只盘旋的鸟儿忽然飞回,停在紫薇的手腕上,哀声叫唤。紫薇惊看那只鸟,晴儿、永琪、小燕子也惊看着。鸟声啁啾,若有所诉。
车子一阵颠簸,鸟儿受惊的飞去。
紫薇的眼光,情不自禁,跟着鸟儿飞去。
紫薇,不要来找我,这个我什么都没有了,再也不是你的尔康了!回去吧!回去吧!尔康正绕着紫薇飞翔,他很急,要警告紫薇,不要冒险……他飞着飞着,翅膀突然使不上力,身子就沉甸甸的向下坠落、坠落、坠落……坠落到一个深谷中。是幽幽谷吗?不是,他定睛一看,天啊!是缅甸的皇宫!
是的,尔康正躺在缅甸皇宫的床上,大夫在诊治,慕沙在一旁看。巫师带着徒弟又在窗前卖力的喊魂:
“天马的灵魂啊!不要在外面飘飘荡荡了!老鹰会抓你,大风会吹你,野狗会咬你,野狼会吃你……你赶快回家吧!家里多么温暖,有软软的床,有新鲜的水果,有好吃的米饭,还有一直等你的八公主!你快回来吧……”
尔康睁开了眼睛,听着巫师喊魂的声音……他还陷在自己变成鸟的幻觉里,神志迷迷糊糊。
“天马少爷,你醒了吗?”大夫看到尔康睁开眼睛,急忙问。
尔康怔怔的看着室内,看着慕沙,看着大夫。
“我真希望不醒,但是……我醒了!”他怆恻的说。
慕沙紧盯着他,着急的问:
“你看到我们吗?认得我们吗?有没有头昏?有没有看不清楚?大夫说,你说不定会摔成白痴!”
尔康没有回答慕沙,瞪着窗前的巫师,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们又在‘喊魂’吗?停止停止,不要喊了!我的灵魂正在优哉游哉的漫游,喊回来干什么?我的好事,都被你们破坏了!”
大夫一脸喜色,对慕沙笑着说:
“恭喜恭喜!他脑筋清楚,什么事都没有!简直是奇迹,他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居然只擦破了一些皮,骨头都是好好的,没有断手也没有断脚!看样子,他有神灵保护!”
慕沙瞪着尔康,简直不知道是生气还是高兴,对他嚷着:
“你怎样?昏迷了两天,害我们给你灌药灌汤灌水……大夫说你没有伤筋动骨,算是你运气!赶快起来动一动手脚,看看能不能动?”
尔康跳下床,看看四周,好像大梦初醒一样。
“我做了一个奇怪的梦,梦到我变成了一只鸟!”
“是!”慕沙生气的说,“这只鸟从屋顶上飞下来,摔得动也不动,昏迷了两整天,你气死我!自从在战场上把你救下来,我随时要准备给你挖坟墓!巫师大夫天天侍候,我所有的耐性都用完了!你如果再变成鸟,拜托你飞走不要飞回来了!”
尔康瞪着她,爆发的喊:
“我也很想飞走,不要飞回来!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灵魂每次飞出去还会飞回来,大概都是你们喊魂的结果!下次你们不要再喊魂,让我自由自在的飞吧!你知道吗?我飞到紫薇身边了……”他回忆着,感伤起来,“我梦到她要来找我,我不能让她来,我不能让她看到我这个样子,看到我马上要成为别人的新郎,所以,我拼命想阻止她,但是,她不懂我的鸟语……”他瞪着巫师,忽然异想天开,冲到巫师身边去,喊:“巫师巫师,你会喊魂,会不会把灵魂送出去呢?”
“听不懂!什么叫‘把灵魂送出去’?”巫师纳闷的看他。
“你作法,把我的灵魂变成鸟,变成蝴蝶,变成云,变成风……只要是能飞的东西,什么都好!”他兴奋起来,“来来来,要我怎么合作?躺下来,还是跟你一起念咒语?你们的缅甸巫术好像有用,我要找一个可以和紫薇沟通的方式!”
“天马少爷,这个……我没办法!从来没有做过!”巫师为难的说。
“你试试看呀!”尔康积极的嚷,“我来帮你写一篇《送魂词》!你来作法!”
“天马,你可不可以不要乱出花样?连巫师念的咒语,你也要管?”慕沙简直拿这个“天马”一点办法也没有。
尔康不理她,拼命想他的《送魂词》。自从到了缅甸,这个相信灵魂会飞的地方,他总觉得自己的灵魂也会飞。他一击掌说:
“想出来了,这样念!我念给你听!”就念着,“天马的灵魂呀!你好好的在外面飘荡吧!天空又大又高,回家的路不长,紫薇在想你,东儿在喊你,爹娘在盼你,你赶快飘过去吧!这缅甸的宫殿,虽然有新鲜的水果,有好吃的米饭,有软软的床铺,有深情的慕沙,但是,这毕竟不是你的家!你赶快结束你的旅程,回到你真正的家里去看看吧!只要看看就好,你已经千疮百孔,千万不要纠缠紫薇,悄悄的看,看完了,再去四海飘荡吧!”他念完,看着巫师,“这样行吗?你照着念就对了!”
巫师愣着,不知该如何是好。
慕沙也愣着,愣了片刻,恼羞成怒的冲上前来喊:
“你不要胡说八道,巫师哪里有办法把你的灵魂送出去,灵魂送出去,人就死了!只有‘喊魂’没有‘送魂’!我不管你想变蝴蝶想变鸟,你什么都不许变!既然你的骨头没有断,你也没有摔成白痴,这个婚礼就要如期举行!”
慕沙说完,气冲冲的转身走了。
巫师觉得这“天马少爷”的魂魄依旧没有归位,赶紧的对着天空喊:
“天马的灵魂啊!不要在外面飘飘荡荡了!狐狸会引诱你,藤蔓会缠住你,妖魔会迷惑你,小鬼会欺骗你……你赶快回家吧!家里有体贴你的八公主,有照顾你的八公主,有喜欢你的八公主,你不要犹豫了,赶快回来吧……”
尔康惊愕的听着,顿时怒火攻心,冲上前去,把两个徒弟拉开,把整张供桌掀翻在地。一阵哗哗啦啦响,碗碗盘盘全部摔碎,两个小徒弟摔得四仰八叉。尔康怒吼着:
“再也不许帮我‘喊魂’,知道吗?滚出去!通通给我滚出去!”
“是!是!是!”
巫师带着两个小徒弟,逃之夭夭了。
尔康跌坐在床沿,痛楚的用手抱住了头,感到头痛欲裂,寒意侵骨。兰花急忙奔上前来,送上一包银朱粉。
尔康抢了银朱粉,连水都没喝,就倒进嘴里,吞进肚里了。
这天,北京的“援救队伍”已经到达了云南边区,大家在客栈中,换上准备好的缅甸的服装。紫薇、晴儿、小燕子彼此打量,彼此帮忙调整衣饰。
箫剑带着三个朋友进来,看到永琪弄不好那顶“岗包”,就来帮忙,一边帮忙,一边做最后的解释和交代:
“明天我们就进入缅甸境内了,我的三个朋友,都会缅甸话……这是老高,这是老朱,这是老林!我们大家,最好不要开口,有话让他们去说!我们都是中国来的商人,车上全是中原的绸缎首饰。万一被认出是中国人,就大大方方承认,千万不要故作聪明。缅甸人会把我们当做是中国跑单帮的商人,再加上我们的货品物美价廉,他们贪便宜,不会看穿我们。从缅甸边境到三江城,还有一段路。大家小心!”
“到了三江城以后呢?”福伦问,“箫剑,你有计划吗?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你必须把你的计划说出来!大家要怎么混进皇宫去呢?”
箫剑沉重的看看大家,吸了口气。他的眼光停在紫薇脸上,郑重的说:
“紫薇!我不能瞒你了!我这样拼命赶路,是有原因的!我希望来得及在七月十五日赶到三江城,那晚,是缅甸一年一度的点灯节,又称灯火节。据说,这晚,缅甸八公主要和天马举行盛大的婚礼!”
紫薇惊跳,睁大了眼睛。晴儿和小燕子,也大大的震动了。
“举行婚礼?”晴儿惊喊,“八公主要和天马举行婚礼?你怎么不早说?”
“我……不想让紫薇难过。”
“这就大有问题了,”晴儿着急的分析,“箫剑,我们可能白跑了一趟,如果那位天马真的要和八公主结婚,他就不可能是尔康!你想想,尔康和紫薇这份感情,他怎么可能答应和八公主成亲?就算用刀架着他,这也是不可能的!”
小燕子重重的一点头,完全同意晴儿的看法:
“对!尔康不是这样的人,他是宁死也不会屈服的,尤其要他背叛紫薇,那比杀掉他还严重!哥,晴儿说得对,你一定弄错了!害我们空欢喜一场!”
紫薇呆呆的站着,震住了,一句话也没说。
永琪看看大家,不以为然,深思的说:
“如果天马就是尔康,他已经陷在缅甸七个多月了,这七个多月,他到底在做什么?箫剑,你曾经说,他病了很久,人在病中,会不会比较脆弱?”他看了紫薇一眼,“紫薇,你别难过,到了现在,我们不能不讨论!我从男人的观点来说,男人最怕的,不是威胁利诱,不是刀搁在脖子上,而是柔情加恩情!”
永琪是有感而发,小燕子不禁深刻的看了他一眼。
紫薇震动的看着众人,眼神里,透出义无反顾的坚决,有力的说:
“你们不要顾虑我的感觉!我希望那个人是尔康,我相信尔康对我的心,就算他在别的女人身边,他的心不会离开我!其实,我做过一个梦,梦到我在一个很可怕的地方见到了他,他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我记得我一直求他,去和一个女人成亲!我说出来你们不要笑,那个梦好像真的一样!或者,他身不由己,非结婚不可,就像永琪那时,非娶知画不可一样!不管是什么局面,他依然是我的尔康!”
众人看着紫薇,福伦颇有隐忧,沉吟的说:
“那……如果他真的喜欢了那个八公主,要怎么办?”
“他真的喜欢了八公主,我就成全他!只要他活着,他是谁的丈夫没有关系,他依旧是东儿的阿玛,是我心里惟一的尔康!”
小燕子无法同意紫薇的话,冲口而出:
“那他还是尔康吗?他背叛了你,再娶八公主,他就不是我们的尔康了!八公主是缅甸人呀,是我们的敌国呀!永琪不是说,那场战争,打得血流成河,死了好多大清的英雄吗?娶缅甸公主,他对不起紫薇,也对不起国家!那和永琪娶知画是完全不一样的事,不能混在一起谈!”
“小燕子,这话说得太重了!说不定尔康有苦衷,这么久的俘虏生活,他一定过得非常凄惨。除非知道整个的经过,我们不要给尔康胡乱定罪吧!”晴儿说。
“就是就是!”箫剑急忙接口,“被你们大家这样一说,我完全没把握了,说不定这是一个天大的误会,说不定那个人根本不是尔康!但是,大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总要弄个明白!我的主意是,到了灯火节那晚,整个三江城会是一个狂欢的城市,再加上公主的婚礼,热闹情形可想而知,我们就混在看热闹的人群里,反正大内高手,个个认得尔康,如果天马不是尔康,大家赶紧回到客栈聚集,连夜撤退。如果那个人是尔康,不管他是不是新郎,不管他有没有苦衷,不管他是不是喜欢八公主……大家就一拥而上,施出浑身解数,劫走尔康再说!”
大家点头。永琪就把战场的经验搬了出来,积极的说:“我们要画一张地图,马匹藏在哪儿,劫完了人,要怎么撤退,大家都计划一下!紫薇、小燕子和晴儿要不要去现场?她们是姑娘……”
“你们别想摆脱我们!”紫薇坚决的喊,“灯火节一定有很多点灯的姑娘,我们可以混在里面,混到最前面去,有那么多大内武士,又有老高、老朱、老林,还怕我们会危险吗?箫剑照顾晴儿,永琪照顾小燕子,派两个人照顾我就行了!”
大家见紫薇这样说,就不再辩论了,箫剑赶紧画图,大家围在一起详细计划。
转眼间,就是缅甸的“灯火节”了,也是尔康和慕沙大喜的日子。
烟火冲上天空,绽放出一蓬蓬的花雨,整个缅甸皇宫,都耸立在烟火里。
尔康的房间里,也是灯烛辉煌,到处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兰花、桂花和众宫女,都穿着鲜艳的衣服,发际簪着鲜花。正在七手八脚,忙忙碌碌的帮慕沙和尔康化装。兰花着急的嚷着:
“快一点!快一点!花车已经在等了!”
“不忙不忙,让我帮八公主把脸上的花画好!”桂花用黄色颜料,在慕沙脸颊上画了一朵花,这是缅甸的习俗,盛装的姑娘,都要在脸上画黄花。说不定中国成语“黄花闺女”,是来自缅甸呢!
慕沙神采焕发,穿着一身宝塔一样的服装,是由金色、红色、紫色织成。肩上是重叠的、向上翘的花瓣,美丽非凡。许多宫女围着她,给她戴上华丽的银头冠。
尔康换了一身金色和紫色镶嵌的衣服,肩上也有一层一层的花瓣装饰,他看来非常英俊,但是,他的神情却是极端消沉的。他无精打采的打了一个哈欠,说:
“我很累!想睡觉!”
“先吃一包银朱粉再说!”慕沙看他一眼。
“我不要在药物的影响下和你成亲!我不吃!”
慕沙点点头,好不容易要成亲了,什么都迁就他。
“好吧!等到花车游行的时候,再吃!兰花,你带着药,跟在天马身边,千万不要让他在游行的时候发病,看到他支持不下去,就马上给他吃,知道吗?”
“是!”兰花放了好几包银朱粉在口袋里。
尔康站起身来,在室内像困兽般踱着步子,忽然站到慕沙面前,正色的说:
“慕沙!我们还有机会停止这场闹剧,我请求你,我们把它停止吧!”
慕沙大惊,跳了起来。
“老百姓已经挤在宫门口,花车也准备了,歌舞表演,庆祝活动都排满了,我的哥哥姐姐叔叔伯伯都赶来参加婚礼……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变卦吗?”
“是!我想变卦!我想来想去,就是没办法做这件事!”尔康悲凉的说,“我失信了,我毁约了,什么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现在连一个流氓地痞都不如,有什么资格当君子?我不要当君子!在银朱粉的需求下,做的任何诺言,都没有意义!慕沙,我现在根本不是一个人,我是一个鬼,你要一个鬼做什么?”
慕沙没料到在这个节骨眼儿,他还会变卦,顿时暴怒起来,跳起身子,喊着:
“让我告诉你我要你做什么?你这个没有良心的混账东西!自从我救了你,你一点感激都没有,关于婚事,你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让我丢脸丢到极点!我现在怄上了,非跟你举行婚礼不可!等到婚礼过后,我就把你一脚踢开!”
尔康凄凉的看着她。
“一定要这么残忍吗?你是一个公主,何必让你的生命里,留下这样失败的婚姻纪录?你看,你现在一点也不喜欢我,你恨我!你要完成这个婚礼,只是和我赌气!你们缅甸人的婚礼,是每个人最隆重的日子!从这天开始,两个新人要走向人生的另一段旅程!而你,却要用一个建筑在恨上的婚礼,作为这段旅程的起点吗?”
“不要说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你非结婚不可!”慕沙大声嚷。
“我后悔了,我不去!”尔康往床上一躺。
慕沙扑到他身上来,摇着他的肩膀,怒极的大叫:
“你去不去?去不去?不去我杀了你!”
“杀吧!请动手!”尔康眼睛一闭。
慕沙奔到门口,从侍卫身上,抽出一把匕首,再扑了过来。兰花桂花和众宫女,赶紧前来阻止,大家喊成一团。
“八公主!你好好的跟天马少爷说呀!”
“马上要举行婚礼了,你把他刺伤了怎么办?”
尔康一声长叹,从床上坐起,看着手持匕首的慕沙,语气越来越坚定:
“我的心愿已定,不管这次我要面对的是什么,我再也不妥协,再也不动摇。慕沙,你要我和你坐在花车上,吹吹打打的完成婚礼,游街……做你的新郎,我会一路想着紫薇,那是把我凌迟处死!我也知道没有银朱粉是什么滋味……我准备承受,随你怎么发落吧!”
“你真的不去?说什么都不去?外面都是侍卫,他们会拖着你,抬着你上花车的!”慕沙挑起眉毛,怒看尔康。
这时,侍卫急急进来通报:
“天马少爷,八公主,时辰到了!赶快出发吧!”
“你到底走不走?”慕沙大声问。
尔康一看,情势紧急,似乎再也没有退路。他忽然闪电般迅速,一把抢过慕沙的匕首,飞快的在脸颊上一划,鲜血立刻冒出。
众宫女侍卫,发出一阵惊呼。
“我的脸又花了,你要我这样去当你的新郎吗?”尔康大声说:“如果不够,再来两刀……”
他举起刀要再刺,慕沙飞起脚一踢,把匕首踢飞了。她瞪着满脸流血的尔康,完全震住了。
兰花、桂花扑上前去,用帕子按住伤口,众宫女尖叫着:“请大夫!”
大夫赶来了,猛白也赶来了,看到这个状况,猛白简直气到发狂,他心爱的八公主,居然被这个大清的“死马”,屈辱成这样,让人如何咽下这口气?他一拍桌子,大吼:
“居然自己把脸给划了!你找死!”
大夫赶紧给尔康治伤,涂上药膏止血,站直身子说:
“这个伤口很深,要看不出来,起码要一个月!”
“我打死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
猛白飞扑过去,抓起尔康,一阵拳打脚踢。尔康的身子飞了出去,撞倒了桌子椅子,一阵乒乒乓乓。他倒在地上,伤口再度流血,鼻青脸肿。猛白越看越气,恨不得把他杀了,扑上去,继续打。慕沙着急的喊:
“爹!不要打他了,打了也没用!”她对众人挥挥手,“你们都下去吧!让我和这个又臭又硬的死马谈谈!”
猛白拉起尔康的衣领,再重重的推倒在地,站起身子,大声怒吼:
“我不管他的脸是个什么样子,不管他流血不流血!婚礼一定要举行!”他指着尔康,咬牙切齿的说,“我再给你一点时间收拾干净,想要悔婚,门儿都没有!如果你破坏了今晚的婚礼,我会把你砍成一段一段去喂狗!”
猛白气呼呼的出门去了。
大夫、兰花、桂花、侍卫、宫女也都出门去了。
尔康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脸上的伤口流着血,眼角淤青,额上红肿,伤痕处处,惨不忍睹。显然身体上也有许多伤处,他双手抱着胸口,身子微微颤栗着。
“你想吃银朱粉,是不是?你开始发抖了!”慕沙说,盯着他。
尔康摇摇头。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强硬?是什么力量,让你这样不肯屈服?我实在有些不明白呀!我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像你这样的人!”
尔康一脸的狼狈,眼神却依然清明,他深挚的看着她,回答了两个字:
“紫薇!”
慕沙震动已极的凝视着他。
“七个半月了,你从来没有忘记过你的紫薇?一天都没有吗?”
“从来没有忘过!”他诚实而悲哀的说,“我清醒的时候,她活在我的记忆里,我昏迷的时候,她活在我的幻觉里!在缅甸的这些日子里,我一会儿清醒,一会儿昏迷,不管在哪一个情况下,紫薇从来没有离开过我!”
她再看了他好一会儿,深深吸了口气。沉吟片刻,说:
“你知道你有病,离不开银朱粉?你知道你已经失去武功,而且身无分文?你知道从这儿到云南,还有相当远的路?你知道你在缅甸,言语不通,出了这个宫门,你等于没有水的鱼,说不定一天都支持不了?”
他怔怔的看着她,问:
“你告诉我这些干什么?”
慕沙大声的,果决的喊了出来:
“告诉你这些,因为我不要你了!我不要这个宁可把自己的脸划伤,也不要我的人!我不要这个只想变成鬼魂,飞回到紫薇身边的人!你们中国人,我不懂!你的神话,我不懂!你的不肯屈服,我不懂!你清醒中,昏迷中,我都沾不上边,我气死了!我们的婚礼,没有了!我放掉你!”
尔康大大的震动了,简直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放掉我是什么意思?不再拘禁我?也不再限制我的行动吗?”
“是!你走!你现在就可以走!你自由了!我会命令下去,没有人会阻止你回到中国!你的身体也好,你的灵魂也好,都可以去找你的紫薇!只要你有这个能力!”
尔康大喜,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呼吸急促的说:
“这不是一个诡计吧?我走到宫门口,就会被你抓回来吧!”
慕沙对他摇摇头,深刻的看着他。
“我死心了!我放弃了!”她注视着他的眼睛,坦率的说,“你知道吗?在战场上,就是你这种气质吸引我,不管战况多么不利,你从来没有退缩过,眼神里,总是闪着自信的光。到了缅甸,我看着你变变变,自信没有了,武功没有了,健康没有了……但是,你对紫薇的爱没有变,我看着什么都没有的你,还在坚持你的感情……天马,我被你打败了!走吧!去找你的紫薇去!”
尔康也深深的看着她,眼里,逐渐充满了狂喜和感激。
“慕沙,谢谢你!我不会去找我的紫薇,我这么乱七八糟,再也不敢见紫薇!何况路远迢迢,要找也找不到!但是,我总算没有背叛紫薇,这会使我心里觉得很踏实,就算死了,也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他握住她的手臂摇了摇,“上苍会照顾你,缅甸的风神雨神花神树神都会照顾你!我虽然被你囚禁了七个多月,我依旧感激你!谢谢你爱我,谢谢你要我,谢谢你救我,更谢谢你放我!”
“你什么都没有,你认为你能够走多远?”她问。
“不管走多远,出了这个宫门,代表的是自由!哪怕明天就暴毙街头,我也有一个自由的灵魂!”
慕沙点点头,心中佩服,却依旧充满不舍。
“现在,宫门口挤满了要看我们成亲的老百姓,舞蹈队乐队都在吹吹打打……你只好从皇宫的后门走,马上离开皇宫!今晚,整个三江城都在狂欢里,你走上街头,也没有人会注意!如果你能够顺利出城,你就一直往东走,走个几天,可以到一个名叫大山,的城,走出那个城,继续往东走,可以到‘木邦’,再往东走,就是边境的‘宛顶’城,过了‘宛顶’就是云南了!”慕沙一面说,一面拿了一个钱袋,又拿起几包银朱粉,放了进去,递给他,“这里面是一些碎银子和几包银朱粉,我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尔康感激的接了过来,收进口袋里。
慕沙想想不放心,又拿起那把匕首,插在他的腰带上。
“虽然你已经没有武功了,还是带一把匕首比较好,最起码可以吓唬吓唬人!”
尔康这才有了真实感,原来她真的要放他走!他激动的看着她,说:
“七个半月的囚禁,恩恩怨怨,我们都一笔勾销!告诉你爹,不要再和中国交战,双方的战士,都禁不起这样的死伤,大家议和吧!”
“你留下,我们议和!”慕沙眼里,蓦然又绽出希望的光芒。
他的身子,立刻一退。
“不要再改变你的决定!不要让我白白谢你!”
慕沙眼里的光芒乍然消失,脸色一沉,咬牙说:
“我送你出宫门!免得你被侍卫打死!”
尔康不敢相信的看着她,慕沙大吼一声,跺脚喊:
“还不走!难道你舍不得我?当心我后悔,不放你了!”
“我走我走!”尔康回过神来,急忙说。
尔康像做梦一样,就这样跟着慕沙,来到了缅甸皇宫的后门。后门早就张灯结彩,喜气洋洋。从后门看出去,街道两旁,全是灯,像两条闪亮的灯链。街头挤满了提着灯,跳舞游行的人群,熙来攘往,热热闹闹。
慕沙带着尔康,走到宫门口。侍卫全部用缅甸话惊喊着:
“八公主!天马少爷……怎么走到后门来了?花车在前门等呀!”
慕沙板着脸,用缅甸话大声交代:
“婚礼取消了,天马少爷要离开皇宫,谁都不要阻止他,他爱去哪里就去哪里,他不是我们的俘虏,自由了!”
侍卫们面面相觑,个个对八公主都又敬又畏,不敢争辩。
慕沙再深深的看了尔康一眼,命令的说:
“快走!从此,你和我再也没有关系!走得到云南,是你的事,走不到云南,也是你的事!饿死,是你的事!被坏人打死,是你的事!犯药瘾死掉,也是你的事!”
尔康对慕沙微笑起来,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这位八公主,是个非常可爱的女子,有男儿的霸气,有女儿的痴情,最珍贵的,是放手时的潇洒!不由自主,他用很柔和的声音,动情的说:
“中国人告别的时候,会说一些吉祥话!”
慕沙瞪着他,又气又恨又不舍,大声说:
“我不是中国人,没有你们中国人的规矩!我打赌你走不出三江城……如果你走不出去,或者迷路了,没钱用了,缺银朱粉了,都不许回来!”
“是!我死在外面,也不回来就对了!”
“是!走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我要用中国的方式跟你告别……”尔康就对她深深揖一揖,充满感情的说,“祝你早日找到你的幸福,当那个男人出现的时候,希望他爱你如同我爱紫薇!珍重!”
尔康说完,一掉头,就大踏步朝前面的人群走去。
慕沙呆呆的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发怔。
尔康的身子,转眼间,就被熙来攘往的人群所吞噬了,消失在一片灯海中。
55
皇宫后门发生的事,前门的人群是一无所知的。从黄昏时候起,皇宫外面,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群众。整个皇宫,全部用彩灯装饰得灯烛辉煌。街道两旁,一只只雕塑的神象,用鼻子卷着火把,站在那儿,把黑暗照耀得如同白昼。在广场上,无数的烛火在地上排列成各种形状,许多手持花灯的姑娘,就在这些烛火围绕的形状中跳舞。无数的缅甸群众,手里高举着各式彩灯,燃着烟花,笑着,闹着,拥挤着,等着要看新郎和新娘。一辆饰满鲜花的马车,早在皇宫大门前等候。
群众中,紫薇、晴儿、小燕子都在挤着看着。永琪、箫剑、福伦、老高等人在她们身后保护,大内武士们打扮成缅甸人,散在人群中,不时以手势和箫剑、永琪联系。大家早已望眼欲穿,等候多时。
“到底是什么时辰行礼?怎么等了这么久,还没看到新郎新娘?”晴儿紧张的问,伸长脖子向前看。
紫薇呼吸急促,脸色苍白,又是紧张,又是激动,又是期盼,又是害怕……各种激烈的情绪紧压着她,她快要昏倒了,喃喃的问:
“不知道是不是他?大家会不会白跑一趟?小燕子,我快要不能呼吸了!”
“来!抓住我的手,如果是他,你不要大叫,不要昏倒,知道吗?”晴儿叮嘱着。
“如果不是他,你也不要大叫,不要昏倒,知道吗?”小燕子再叮嘱。大家都知道,紫薇有个毛病,每次情绪紧绷,不论是大喜或大悲,她都会昏倒。
紫薇目不转睛的盯着那辆喜车,神色紧张已极。如果如果,那个新郎是尔康,他要带着他的新娘上花车……天啊!这个谜底就要揭晓了,她都不知道她有没有这个勇气来接受它!
箫剑、永琪、福伦和老高在人群中,眼观四面,耳听八方。
“怎么一直没动静?婚礼会如期举行吗?”永琪心急的问。
“已经打听过了,婚礼会如期举行!总之,皇室的婚礼,总是慢吞吞的!”箫剑说。
“我买通了一个侍卫,据他说,那个天马的身体不大好,一直靠药物在维持,是抱病成亲……说不定有些耽搁!”老高说。
“我要挤到最前面去,看看清楚!”福伦一听,就急了,“抱病成亲,听起来让人很担心呀!”
福伦一阵挤,挤到了最前面。
小燕子拉着紫薇和晴儿,赶紧也挤到最前面。
缅甸侍卫拿着棍子阻挡,永琪、箫剑急忙上前去保护。永琪低声叮嘱着箫剑:
“箫剑,你要注意一下紫薇,不管是不是尔康,对紫薇的打击都会很大,万一她支持不住,先救走她再说!”
“是!”箫剑看到缅甸侍卫就在旁边,赶紧对众人作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歌舞队伍壮丽的舞着彩灯,唱着歌,一队一队的出现。
群众们欢欣鼓舞,彩带满天飞,气氛热闹。然后是缅甸的神象,在队伍中缓缓前进,不时举起鼻子,卷起鲜花撒着,成为另外一种风景。
紫薇、小燕子晴儿、永琪、箫剑等人,没有人注意这些异国的风景,大家都全神贯注的等待着。紫薇越来越紧张,握着小燕子的手,低语:
“晴儿,小燕子,给我一点勇气!如果不是尔康怎么办?”
“如果不是,我就去放鞭炮!我宁愿不是,也不愿意他是!”小燕子说。
“不要这样讲,我宁愿他是,我已经期望了这么久……”
正说着,宫门口一阵骚动,人潮汹涌。箫剑双手按在腰间武器上,说:
“来了来了!出来了!”
只见宫门口,猛白牵着慕沙的手,在彩灯中出现。
永琪一眼看到慕沙,低喊:
“是那个缅甸王子慕沙,我看到他了!果然是个女子!”
“看到尔康了吗?怎么我看不到?”福伦问。
箫剑对所有的武士暗中招呼,紧张的东张西望:
“还没看到尔康!新郎在哪儿呢?难道……是我弄错了?”
猛白牵着慕沙的手,在宫女簇拥下,站到了花车上。所有缅甸百姓,开始欢呼。慕沙笑吟吟,眼睛亮晶晶,环视着四周。盛装的打扮下,她看来高贵美丽,有种夺人的气势,简直艳光四射,让人目眩神驰。紫薇看着这样美丽绝伦的慕沙,怔着。尔康呢?尔康就要出来,和这个公主成亲吗?
紫薇正在胡思乱想,猛白举起手来,示意大家安静。用缅甸话,喊着:
“大家安静,乐队停止!舞蹈停止!安静安静!”
所有的舞蹈都停止了,欢呼的群众也住口,大家安静下来。猛白正视着群众,郑重的朗声说:
“我有一个重要的消息要宣布!今晚婚礼取消。大家都知道,天马一直在生病,半个时辰以前,他死了!他的灵魂已经离开,喊不回来了!”
群众一阵哗然,有的惋惜,有的惊讶,有的叹气,有的扼腕,一片激动。
“他说什么?听不懂呀!”紫薇着急的问。
“他说婚礼取消了!因为天马生病死掉了!”老高赶紧翻译给众人听。
紫薇永琪等人,个个大震。紫薇顿时脸色惨白,呼吸急促,不相信的说:
“死掉了?天马……死掉了?”
“怎么会这样?是在故弄玄虚吧?”晴儿睁大了眼睛。
“啊?新郎死掉了?”小燕子张大了嘴巴。
永琪、福伦、箫剑全部呆住了,赶了这么久的路,策划了这么久,又等了这么半天,大家揣测过两种可能,是尔康?不是尔康?但是,却绝对没有想到,会有这样一个可能!大家愕然惊怔,不知所措。不只他们这样,那些缅甸的老百姓,也愕然惊怔,开始议论纷纷,惊声四起。这时,只见慕沙举起双手,示意大家安静。带着微笑,用缅甸话,豪放的喊着:
“我要大家继续唱歌跳舞,天马的灵魂,到他该去的地方了,有神仙照顾,我们不要伤心!今晚是一年一度的点灯节,让我们继续点灯!乐队奏乐,大家跳舞!我们要用歌舞,欢送天马的灵魂!”
慕沙充满豪气的命令一出,老百姓又欢声雷动。
“她在说什么?”永琪着急的问老高。
“她说,要大家照样庆祝节日,照样跳舞唱歌,欢送天马的灵魂!”
乐队已经奏起音乐,舞蹈队开始跳舞。花车在音乐声中动了起来,马儿拉着花车开始游街,许多小花童沿街撒着花瓣。整个街头,人潮全部疯狂的流动起来,大家追着花车跑。叫着嚷着,你挤我,我挤你,争先恐后。紫薇、小燕子和晴儿,身不由己的被人群冲着,卷着。紫薇踉踉跄跄,这一下,是真的要昏倒了。失望、悲痛、着急、恐惧……的情绪像海浪般冲击着她,她呻吟般的说:
“我宁愿是他!他可以做别人的新郎,不可以死!”
永琪冲到紫薇身边,保护着她,坚定的说:
“紫薇,你不要慌,这件事一定有问题,你看,那个慕沙好像兴致好得很,哪有未婚夫刚刚去世,还可以这样若无其事,照样庆祝节日!慕沙这个人,如果能够掉换尸体,让我们带回假遗体,她就是诡计多端的,我们不要被她骗了!”
“对!这件事太奇怪了!慕沙的话,我一个字也不相信……”箫剑冲口而出,“除非这个天马抵死不从!被他们给杀了!”
紫薇一个冷颤。永琪也悚然而惊。福伦着急而无助,急问:
“现在要怎么办?这种结果,太意外了!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尔康,也没弄清楚”他们个个心急如焚,失去了主张。而滚动的人群,一波一波的卷了过来。大家身不由己,跟着人潮滚动。箫剑当机立断,急促的交代:
“永琪,伯父,你们照顾好小燕子她们,我要和老高去找那个买通的侍卫,打听一下有没有内幕?你带她们先回客栈!等我的消息!”
箫剑就拉了老高一把,两人飞快的蹿入人群中,不见了。
紫薇早已心神大乱,神思恍惚,被一群老百姓一冲,不知不觉放开了握着小燕子的手,她的眼光没有目标的看着前方,心底一片绝望。死了?她已经承受过一次,难道再要承受第二次?他到底是不是尔康呢?谁能告诉她?
“小燕子!拉着紫薇,大家不要走散了!”永琪紧张的喊。
小燕子一惊,伸手一抓,抓到的是晴儿的手,小燕子惊问:
“紫薇呢?你没有拉住紫薇吗?”
“不是你拉住紫薇的吗?”晴儿也惊问,急忙四面找人,着急的喊,“紫薇!紫薇!你在哪里?小燕子,不要放掉我的手,我们一起去找她!她一定在附近!”
晴儿伸长脖子四面张望,不料蜂拥的人群实在太疯狂,大家往前一挤,她站立不住,尖叫一声,跌倒在地。立刻,许多脚从她身上践踏过去,晴儿大惊,喊着:
“不要踩我!哎哟!”
小燕子、永琪、福伦都飞扑过来,挡住人群,扶起晴儿。福伦苍白着脸问:
“紫薇呢?紫薇在哪儿?”
“她好像被人群冲到路边去了!我们赶快去找!”小燕子急促的说。
“不要急不要急,她丢不掉的,我早就安排过了,有两个大内武士,专门跟着她!”永琪说。
“可是……还是不放心呀!快找!”
大家就喊着紫薇,在一片人海灯海中,到处找寻紫薇。
这真是一个狂欢之夜!街道两旁,镶着由彩灯串连的灯链。无数的百姓,在街道上放着烟花,成群结队追逐着向前奔跑。
尔康在街上已经走了一段时间了。四周的烟火、灯花、人群……在他身边闪烁喧闹的流过去,像是幻象一般的不真实。自从被慕沙救活,他就在“真”与“幻”的两种境界里,载沉载浮,现在,他觉得自己还是在这两种境界中,载沉载浮。他跟着人群流动,走了不知多久,他的额上开始冒汗,伤口痛楚,身体里的蚂蚁大军,又在蠢蠢欲动。初获自由的狂喜渐消,他无法集中思想,脚步也凌乱起来。周围的人,以为他喝醉了,没人在意他,从他身边像潮水般流过。
“这样走,要走到哪里去?应该找一个人问问路!但是,谁听得懂汉语呢?”他想着,四面看看,“还是不要引人注意吧!先找个地方过夜再说!”
一阵颤栗忽然通过他的全身,汗珠从额上向下滴落。蚂蚁大军出动了,冲进了他的脑子,在吸吮他的脑浆。他仓促的扶住路边的一棵树,稳住站不稳的脚步。
“吃药吧!吃完药才有力气走……”他想着,又摇头,“不行,一共只有五包银朱粉,吃完了就没有了,没有药我比死还糟……忍着,除非迫不得已,不能吃药!”
他靠在树上,闭上眼睛,拼命忍耐那“蚂蚁大军”的强烈攻击。
人潮依旧不断的从他身边流过去。人群像是沙漠上的沙,被风吹起卷起,向前滚动。“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他想起了那首歌,紫薇写的!紫薇,你在哪儿呢?“叮咛嘱咐,千言万语留不住,人海茫茫,山长水阔知何处?”紫薇,你在何处?你在何处?
紫薇就在离他数尺以外的街道上,是人潮中的一粒沙,在那儿身不由己的流动。她魂不守舍,神思恍惚,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尔康没有看到她,也不会想到她会在这个城市里,他振作了一下自己,离开了那棵树,一边承受着蚂蚁大军的攻击,一边脚步踉跄的继续往前走。
紫薇也在脚步踉跄的向前走。尔康在前面的人潮里,她在后面的人潮里。两人之间,是无数的烟火、灯花、烛光、舞蹈队伍……这些异国的欢乐,交织出一种如梦如幻的气氛。两人一前一后,咫尺天涯,被这个“梦幻队伍”包围着,像神游般前进,两个人的内心,都在呐喊着对方的名字。紫薇,你在哪里?尔康,你在哪里?
尔康走着走着,忽然心中一动,回头注视。蓦然间,他整个人都惊跳起来,他看到紫薇了!
“紫薇!是紫薇!她穿着缅甸的衣服,美得像个神仙一样!”
他站住了,定睛细看。紫薇在缓慢的走着,身后有一串瀑布形的烟火在绽放,无数的烟花、烟火、烛光、彩灯在她四周闪烁舞动,把她衬托得如虚如幻。
“紫薇?紫薇……紫薇?”他喃喃的念着,神思如醉,意乱情迷。
紫薇似有所觉,站住了,茫然的看向前方。
“怎么好像听到尔康的声音呢?”
是紫薇,是紫薇!尔康没有怀疑了,眼前那个双眼迷蒙的女子,正是他朝思暮想的紫薇啊!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急忙冲进人潮,向紫薇的方向奔去。但是,迎面是一群狂欢的青年,对着尔康冲来,双方一撞,他本就浑身是伤,撞到伤处,顿时痛彻心肺。他站不住,摔倒在地,人群从他身边掠过。
紫薇伸长了脖子往前看,有人摔倒了,有人继续走……她还没看清楚,两个奉命照顾她的大内武士,快步走到她身前,行礼说:
“格格!箫大侠交代,大伙都去客栈集合,不要再走散了!我们赶快去吧!”
紫薇再伸头四看,看到的只是蜂拥的缅甸人和点点灯火,闪闪烟花。哪儿有尔康?又是她疯狂的幻觉罢了!她凄然低语: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不在’灯火阑珊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