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格格……”武士催促的低喊。
紫薇茫然的点点头,跟着武士们转身而去了。
尔康好不容易,才从地上挣扎的站起身子,赶紧冲进人群去找寻。只见人潮汹涌,一波又一波,万头攒动,哪儿有紫薇的身影?他呆呆的站在街头,悲从中来。
“只是一个幻觉而已!紫薇远在北京,怎么可能出现在缅甸的三江城呢?这只是我的幻觉!就像在监牢里,看到紫薇,在幽幽谷,看到紫薇一样!”
尔康正在想着,一阵颤抖,疯狂的袭来。
“又来了!不能再撑了……”
他从口袋中摸索着,摸到一包银朱粉,颤抖着倒进嘴里吃下。
他抱着双臂,强忍着袭来的痛苦。烟火、烟花、灯光、人群……仍然包围着他。热闹的是这个城市,落寞的是他!繁华的是这个城市,荒凉的是他!闪亮的是这个城市,暗淡的是他……这才真印证了那两句诗:“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
尔康和紫薇,就这样擦肩而过了。
当武士把紫薇带回客桟,大家都急得快要发狂了。小燕子立刻冲上前来,抓住紫薇的胳臂,激动的摇着喊着:
“你吓死我了,我以为,又像从前一样,我把你弄丢了!没想到街上的人那么多,一转眼,你就不见了!”
“格格有我们照顾,大家放心,不会丢!我们下去了!”武士行礼退下。
大家都围着紫薇问长问短,晴儿倒了一杯水过来,递给紫薇。
“你怎样?脸色好坏,赶快喝杯水,定定神!”晴儿说。
紫薇被动的喝了水,依旧神思恍惚。晴儿抓住她的手,安慰着:
“你别难过!箫剑已经去皇宫打听消息了,大家都说,天马病死的消息有问题,说不定根本没死,现在,不能凭缅甸王的一句话就作定论,你先别着急!至于天马是不是尔康,箫剑也会再进一步打听!”
“紫薇,振作一点,我们等箫剑的消息吧!”福伦强忍着自己的担心和害怕,安慰着紫薇。
紫薇这才抬头看众人,魂不守舍的说:
“刚刚我在街上,好像看到了尔康!”
“你总说看到了尔康,那是不可能的!”永琪摇头,“今晚,三江城里,家家户户都在庆祝点灯节,满街的人潮,再加上灯火烛光,你怎么看得清楚呢?”
“紫薇啊”’福伦伤心的接口,“不只你这样,我也是这样,自从尔康失踪以后,常常都看到尔康!我知道,那只是思念成病而已!”
紫薇茫然的坐在那儿,陷进深深的哀愁里。这时,箫剑兴冲冲的开门进来,众人全部精神一振。箫剑看着大家,兴奋的说:
“福伯父,紫薇……大家千万不要放弃希望,我打听又打听,都没听说皇宫在办丧事,人死了,不可能连棺木都不准备!老高买通的侍卫说,那个天马,是个硬汉,差点把猛白气疯了,曾经关进大牢,挨过各种苦刑,他宁可从高楼上跳下来,就是不肯成亲!今晚,本来是要成亲的,临时取消婚礼,因为……天马逃走了!”
大家都震惊着,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睛。永琪一击掌,低呼:
“逃走!这就更像尔康的行为了,他在缅甸皇宫待了七个半月,大概把宫殿都摸熟了,侍卫宫女也混熟了,时机成熟,就逃之夭夭!答应成亲,是一个拖延政策。”他转头看紫薇,“我几乎可以肯定,这是尔康了!一定是这样!”
紫薇眼睛发亮了,呼吸急促的看着箫剑和永琪,又燃起了希望。
“我想,永琪分析得不错!”箫剑盯着紫薇,“关于天马是不是尔康,我也有了进一步的消息!那个侍卫和宫里一个名叫兰花的宫女很要好,兰花侍候了天马七个多月,据说,天马心情好的时候,常常练字,他们偷了一张天马写的字给我,我想,你们都认得尔康的字迹吧!”
箫剑说着,已经在桌上摊开一张纸,众人全部冲到桌子前面去看。紫薇大叫:
“是尔康,就是尔康!”抓起纸张来念,“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身碎骨浑不怕,要留真情在人间!这是尔康最喜欢的一首诗,以前也常常写!他只是把‘要留清白在人间’,改成了‘要留真情在人间’!箫剑,你怎么不先把诗拿出来?还要分析那么多!”
“好戏要压轴嘛!”箫剑已经有心情说笑了。
但是,紫薇脸色一悲,焦灼而痛楚的喊:
“他到底受了多少苦?又是大牢,又是苦刑,又是跳楼……”
福伦看到那首诗,就老泪纵横了。
“不管怎样,我们证实了一件事,尔康就是天马,他没有死!”
小燕子情不自禁,拉着永琪嚷:
“永琪,永琪!我们的尔康还活着,他一直都活着!我们哭他想他葬他祭他,他根本没有死!你这个糊涂虫,带回什么人的遗体,让我们大家哭死!”
“这个该死的八公主,她把我们全体都骗了!”永琪兴奋得语无伦次,“不只我被骗,刘德成、傅六叔、箫剑和全体官兵,都被骗了!当时,我就说‘不是不是,不可能是尔康’,但是,看到紫薇的同心护身符,看到福家的传家宝剑……我就崩溃了!居然中计,把遗体一路带回家!我就应该追着猛白打过去!”
晴儿骄傲的看着箫剑,激动的喊:
“箫剑啊!你是我们大家的英雄!这一下,我们是士气大振!紫薇,不要伤心了!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去把他找到!”她忽然一惊:“我们还在这儿东找西找,说不定他已经回到云南去了!”
“那么,我们要怎么办?是留在这儿找他?还是沿路一站一站找过去?下面,他会去哪里?”小燕子问。
“下面一站,是到‘大山’,然后去‘木邦’,然后去‘宛顶’,然后到云南!”箫剑数着地名,想着尔康可能的回国路线。
“如果他还留在三江城,怎么办?”晴儿问。
“他不会,如果他自由了,他会马不停蹄的赶回北京去!”永琪斩钉截铁的说,“他可不知道我们全体到缅甸了,他一定想见大家想到发疯!他身怀绝技,就算夜行昼伏,也会在几天之内,赶到边境!”
“那么,我们就不要再耽误了,我们也马上赶到下一站去吧!”小燕子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讨论着,只有紫薇默默不语。她走到窗边去,看着窗外的天空发怔,大家见她不语,也看着她发怔。
“他就在我们很近很近的地方,我几乎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紫薇想着街头上那个人影,想着那份强烈的感应,对着天空低喊:
“尔康!你在哪里?请给我一点暗示吧!”
窗外,除了隐隐约约的烟花,没有丝毫的动静。
同一时间,尔康走进了一条陋巷,这儿已远离市区,看不到人潮和灯火,四周暗沉沉的。他发现陋巷里有栋破旧的、半倒的断壁残垣,他摸索进去,选了一个不受注意的墙角,靠着墙角坐下,合目休息,心里在筹划着:
“我必须等到天亮,才能进一步行动。从这儿到云南,好像路途遥远,我身上那些碎银子,不知道够用多久?不能住客栈,只能随遇而安了。最重要的,是我的银朱粉,顶多只能维持一天,没有银朱粉,我就等于废物,我要先想办法,弄到足够的药,才能开始逃亡!慕沙说过,民间也有这个药,叫做‘白面’!睡一下,天亮再说!”
尔康就闭上眼睛,试图睡觉。
天色逐渐的亮了,一群衣衫褴褛的小流氓走了过来,打量着尔康,指手画脚。
尔康蓦然醒觉,睁开眼睛看着。一个小流氓冲上前来,用缅甸话喊:
“喂!你是什么人?怎么睡在我的地盘上?这里是我的家,你知道吗?要睡,要给我房租!”对尔康一伸手,“拿钱来!”
尔康虽然不完全懂他的语言,也了解了他的意思。他不想引起争斗,只想息事宁人,就忍耐的、求饶的说:
“对不起,我是外地来的人,不想惹麻烦!我只是休息一下,现在就走!”他站起身子,想离去。
另一个流氓气势汹汹冲来,用缅甸话大声喊:
“原来是外国人!八成是从云南过来的,怎么穿着缅甸衣服,一定是偷来的!想走?门儿都没有,房租还没缴!拿钱来!”
尔康往左,几个流氓往左,尔康往右,几个流氓往右,尔康站住了。
“你们怎么不讲理?”他压制着怒气低吼,“我只是在这个墙角休息一下,碍了你们什么事?”
他话没说完,一个流氓伸手一抓,就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另一只手,就去摸他腰间的钱袋。尔康大惊,抽出腰间的匕首,用力一挥,流氓赶紧躲过,大叫:
“他有刀!干掉他!居然敢用刀子!干掉他!干掉他!”
几个流氓,就围了过来,和尔康大打出手。
尔康虽然武功没有了,打架还是第一流,手中的匕首,挥舞得密不透风,奋力苦战。奈何他只有一个人,对方有好多人,打倒了这个,又来了那个,越打越吃力,一个不小心,挨了一拳,正好打在面颊的伤口上,伤口裂开,再度出血,尔康一个踉跄,就被另一人踢翻在地。
顿时间,所有的流氓一拥而上,对着他拳打脚踢。他浑身的新伤旧创,在众人的围殴下,惨不忍睹。一个小流氓就从他腰间,抽出钱袋,大喊:
“有钱袋!还有银子……”
尔康一看,这还得了,大叫一声:
“这是我全部的钱,我还要靠它回家,今天才是获得自由的第一天,就失去了盘缠和银朱粉,我就什么路都没有了!你敢抢!”
尔康一面大吼,一面振臂狂呼,气势凌人,不顾一切的握着匕首,疯狂砍杀。他势如拼命,竟使一个流氓挨了一刀,尔康抢回钱袋,拼死力战。这时,另一个流氓手持一根大木棍,对着他的脑袋,一棒打来。尔康一闪,棒子打在肩上,他跌落在地,长叹一声。
“没料到,居然被慕沙说中了,我连三江城都走不出去!想我福尔康曾经多么威风,今天连几个小流氓都打不过……”
就在这时,有个大汉吊儿郎当的走了过来,用缅甸话大吼:
“干什么?又在欺负人吗?有我三爷在,谁敢打架?”
尔康赶紧呼救:
“不管你是哪一位,请帮帮忙!我只是一个过路人……”
大汉一听,飞扑过来,七手八脚,打倒了两个流氓,其他流氓一看,惊呼着:
“三爷来了!大家跑啊!”
流氓们转眼就跑得不见踪影。大汉低头,看着遍体鱗伤的尔康,伸手给他,用很破的汉语问:
“你是中国人吗?我会说汉语!”
尔康精神大振,急忙拉着三爷的手,站起身子,不停的鞠躬道谢:
“谢谢你救我!你会汉语?太好了!我是……阿康,你叫我阿康就好!”
“大家都叫我三爷,你也叫我三爷吧!”大汉说着,对他上上下下,仔细一打量,“看样子,你有很多故事吧?我什么问题都不问……你穿这样,在三江城里混,只要几天,你就没命了!”
“我要去大山,你知道怎么走吗?”尔康急忙问。
“到大山?你要用脚走去吗?要走五天的样子!”大汉摇摇头,“你浑身是伤,这条路又很难走,你走不到的!”
这时,尔康身体里的蚂蚁大军又开始行动,颤抖袭来,他情不自禁,用胳臂抱着双臂,让颤栗通过。
大汉仔细的看着他。
尔康生怕药瘾发作,不可收拾,急忙拿出一包银朱粉,倒进嘴里。
大汉眼睛一亮,抢过尔康丢下的包药纸,拿到鼻子前面闻了闻。惊呼着:
“银朱粉!只有贵族,才有银朱粉可用!”
尔康心中一动,急忙问:
“你知不知道什么地方有‘白面’卖?我想买一些‘白面’!”
大汉盯着他大笑,拍着他的肩,欢声说:
“你要买白面,你就找对人了!这三江城,要买白面,就要找我三爷!但是,你有多少钱呢?”
尔康不敢再大意,看着大汉。
“我没有什么钱,白面要怎么卖?你有多少?”
“你跟我来吧!”大汉点点头,豪气的说,“我交了你这个朋友……有钱,用钱买,没钱,用劳力买!我三爷最好讲话了!”
大汉说着,掉头往前走,尔康踉踉跄跄的跟随在后,拐弯抹角而去。
尔康并不知道,他这样跟着大汉一走,又远离了紫薇的世界,走进一个更加无法自拔的地狱里去了。
十天以后,永琪、紫薇、小燕子等人,还是没有找到尔康。
这天,车车马马,在郊外的水边停下。大家下车的下车,下马的下马,个个风尘仆仆,满面倦容,在水边稍事休息,让马儿去喝水。
晴儿和箫剑坐在水边,晴儿深思的说:
“我们已经把几个大城都搜寻过了,还是没有尔康的踪迹,尔康心思敏捷,最会出主意,最有办法,我认为他一定已经回到云南去了!我们是不是早点离开缅甸,到云南去找?”
“我也这么想!我们这样找他,实在是大海捞针,也不能见了任何人就问,有没有见到一个中国人?”箫剑说。
老高走了过来,点头说:
“我们这样沿路打听,已经引起缅甸守军的注意了,我看,是不会有结果的。还是早些离开缅甸比较好!”
小燕子、永琪、福伦、紫薇都聚集过来,个个脸色凝重。
“尔康如果只是逃走,他没有交通工具,没有马,没有车,他应该走不快!”永琪说,“不在大山,不在木邦……他能去哪儿呢?”
“哎!永琪,你说这话就太外行了!”小燕子说,“尔康为了回家,没有交通工具算什么?这个时候,还讲什么规矩吗?他的武功又好,他用偷的,用抢的,用骗的……只要能够达到目的,他都会用!他一定会弄到马匹的!”
“他这人讲义气,讲原则,那些不规矩的事,他不一定会用!”福伦叹气,“再加上……他没有钱怎么办?不是‘一文逼死英雄汉’吗?”
“伯父!等到活不下去,事情紧急的时候,规矩原则那一套,就只能靠边站了!没钱,也一样啊!用偷的,用抢的,用骗的!我小时候,还不是这样活过来的!什么都讲规矩原则,大杂院里的人,早就死光光了!”
小燕子不以为然的说着,永琪听到她的成长过程,心中恻然,摸了摸她的肩。
紫薇用手托着下巴,一语不发,看着溪水发呆。忽然间,有一只大鸟噗喇喇的飞过,飞向前面去了。
紫薇抬起头来,看着大鸟的方向出神,突然跳起身子,坚决的说:
“我们折回三江城去!”
大家惊看紫薇。永琪摇头,说:
“紫薇,尔康不可能还在三江城,他就是爬,也早就爬出三江城了!你想,他受困了这么久,一定会归心如箭,怎么可能还让自己陷在那个城里?”
“我们对尔康到底遇到了什么事,其实并不清楚。”紫薇看着大家,“说不定他还陷在三江城里,我说不清楚为什么要回去找他?只是有一个强烈的直觉,他还在三江城!我们沿路找不到丝毫的蛛丝马迹,再盲目找寻下去,很难得到结果!我要回到三江城去!”
大家狐疑着,举棋不定。晴儿看着紫薇,毅然的点点头说:
“或者,我们应该听紫薇的!紫薇的直觉,一直很灵,她说尔康没有死,尔康果然没有死!她说尔康陷在三江城,说不定他真的陷在三江城!再说……我对那位缅甸公主,还是有些怀疑!”
箫剑一击掌,决定了:
“晴儿和紫薇都这么说,大家就这么办吧!”
永琪想了想,虽然是大海捞针,也得有一些计划。他指挥若定的说:
“我让武士们一半留下帮我们,一半赶到云南去见云贵总督杨应琚,如果尔康回到了云南,一定会去找杨应琚帮忙,好早日回到北京!我们两路人马,分开去找。任何一方有了尔康的消息,就快马来找对方!像以前我们大家浪迹天涯时一样,我们可以在树上、墙上、石头上,随时留下彼此的线索!”
“就这么办!”福伦大声说。
56
这是三江城的东城,几乎是个贫民区,这天正在赶集,市集中,摊贩云集,卖鸡卖鸭卖水果卖旧货,应有尽有,热热闹闹。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在市集中买东西,不买东西的人就在闲逛,孩子们追逐玩耍。好像全东区人,都集中到这儿来了。
尔康也挤在人群中,他那件新郎服,早已穿得破旧不堪,连颜色都分不清了,只看得出来是件缅甸服而已。他的岗包早已不知去向,头发披散着,长长短短,参差不齐的挂在脸庞上,半遮着眼睛和脸上的伤疤。满脸胡子,和披散的头发混淆着,简直是“人面不知何处去,一堆茅草乱蓬蓬”。他看来形容枯槁,双眼无神,瘦削到几乎不成人形。迈着踉跄的脚步,打着哈欠,他抖抖索索的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他的眼光,阴鸷的从乱发中窥探着四周,然后,他挨到一个女人身边去。
女人正在和小贩讨价还价,双方用缅甸话吵吵闹闹。她的钱包,就放在摊贩桌上。尔康觊觎的眼神,死死的盯着那个钱包。赶快下手吧,偷走这个钱包,可以换取几天的白面,赶快下手吧!
在市集另一头,紫薇、永琪、小燕子、老高在四面探视,几个武士远远相随。他们的眼光,并非没有看到尔康,但是,这个畏缩的、褴褛的乞儿,和尔康的形象实在相差太远,谁都没有注意他。老高边走边说:
“我今天又去了一趟皇宫,天马已经离开皇宫,这一点是千真万确的了!”
“现在只能用‘盲目寻找法’,我们在东门市集找,箫剑、晴儿和福伯父在南门市集找,大家用几天工夫,把三江城所有的市集走一遍,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老高,拜托你听听大家的谈话,说不定听出什么疑点来!”永琪说。
“是!”
众人就在人群中走着,东看看,西看看,依然没有注意到尔康。
尔康也没有发现紫薇等人,他正全神贯注在那个女人的钱包上。
女人开始选东西,要了这个又要那个,讲价讲不停。尔康偷偷的伸出手去,闪电般扒了那个钱袋,钻进了人群,像条滑溜的鱼,游进人潮,飞快的逃跑。女人忽然发现丢了钱袋,大叫:
“有小偷!有小偷!快抓小偷呀……”
永琪等人被惊动了,大家跟着方向看了过去。只见那个小偷,溜进人群,就迅速的取出钱袋中的钱,再把钱袋丢在地上。小燕子眼尖,一眼看到了,尖叫:
“小偷在那儿!钱袋已经空了,快去抓!”
正在飞跑的尔康,忽然听到小燕子的声音,吓得直跳起来,这一惊非同小可。他急忙回头看去。不看还好,一看更是魂飞魄散,他居然看到了紫薇!
紫薇也一眼看到尔康!虽然他憔悴至此,虽然英雄形象全部消失,虽然乱发蓬蓬,衣不蔽体,虽然行径奇特,匪夷所思……但是,他就算变成了灰,她也认得出来,这,就是她的尔康呀!她大震,呆住了。
尔康比紫薇更加震动,天啊!他愿意付出生命和一切,只要紫薇没看到今天的自己!天啊!
“是紫薇!紫薇和小燕子……还有永琪……他们怎么会在这里?”他的冷汗,从背脊一直冒到头顶,“我不能让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我宁愿死,也不能让他们看到我这么狼狈……”他想着,就拼命的钻进人群,迅速的,没命的往前奔跑。
小燕子根本没有认出那是尔康,喊着:
“小偷往那边跑了!要不要管闲事?要不要追?”
“这是缅甸呀,”永琪也没认出来,拉住小燕子,“我们自顾不暇了,你还要帮缅甸人抓小偷?不许去!也不要用中文叫!”
许多缅甸人,已经拿着棍子棒子,去追尔康。
尔康颠踬的,跌跌撞撞的往前奔。一面奔,一面恐惧的回头看。
紫薇回过神来,大喊:
“尔康!那是尔康呀!”
永琪和小燕子大惊,大家急忙看去。
紫薇早已控制不了自己,飞奔着,穿过重重的人群,对着尔康的方向追去,嘴里发出撕肝裂肺般的大喊:
“尔康……你为什么要跑?是我呀!是紫薇呀!尔康……我们来找你了!你不要跑……不要跑……大家都来了……”
尔康听到紫薇的喊声,跑得更快了,他拼命的穿过人群,拐弯抹角,钻进一条小巷。还好,他对这儿的地形熟悉,东钻西钻,四周的巷子,越来越残破。他心底,悲吟般的喊着:
“紫薇……回去回去……尔康已经死了,老早就战死了!记着那个战死沙场,英勇的尔康,放掉我……你不要来……回去回去……”
紫薇不顾一切的追着,她被人群撞得东倒西歪,兀自狂奔狂喊:
“尔康……尔康……是我呀,是紫薇呀……尔康……尔康……”
紫薇跑得太急,脚下一绊,跌倒在地。小燕子、永琪、老高和武士们赶紧扑奔上前,扶起她。
这样一耽搁,尔康已经钻进一条破落户住的贫民区。他看到一个猪棚,想也不想,就钻进猪棚去躲了起来。
紫薇、小燕子、永琪追了过来,大家东找西找。
后面呼啸而至的人,找不到小偷,都纷纷往前跑走了。
“不见了!”小燕子瞪着紫薇,“紫薇,你眼花了,糊涂了,那个小偷怎么可能是尔康?”
“我看也不像!”永琪说,“尔康个儿高,那个人弯腰驼背的,没有一点尔康的样子,你一定是想得太多,把一个缅甸的流浪汉也看成是尔康,这实在有点离谱!”
老高也摇头,对紫薇说:
“格格一定弄错了,你想,八公主千方百计,要和额驸成亲,如果额驸是这个样子,八公主怎么会要他呢?想必,他是风度翩翩的!”
躲在猪棚里的尔康,瑟缩在一只大母猪的后面,大家的对话,清楚的传了过来。他听到这些话,更是自惭形秽,不胜悲苦,心底在辗转呻吟:
“紫薇,你是最善良最体贴最了解我的人,我弄到今天这个局面,最不想见的,就是你!我已经配不上你,请你回去,让我自生自灭吧!”
紫薇站在猪棚外面,焦灼的四面张望。固执的,坚定的说:
“那是他!那是尔康!他就在这附近,我已经感觉得到他的呼吸,听得到他的心跳,我知道,他就在我的身边!”
紫薇看到那个猪棚,听到里面的猪群,发出低鸣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猪舍的味道,臭气熏天。她想了想,身子一弯,要钻进猪棚去。
小燕子急忙拉住她,跺脚喊:
“你疯了?尔康怎么会躲在猪棚里?他看到我们,高兴都来不及,为什么要躲我们?何况,这是猪棚耶!尔康最爱干净,平常衣服脏了都不肯穿,怎么会钻进猪棚?”
尔康一听,咬紧牙关,悲苦已极。是的,这不是尔康!这怎么可能是尔康呢?
紫薇推开小燕子,对猪棚看进去。用世上最温柔的、最深情的、最真挚的、最美妙的声音,凄凄楚楚的说:
“尔康,我知道你在里面,你要我进来找你吗?我进来了,你不要跑,你等我……”
什么?她要进猪棚?尔康大惊,跳起身子,沙哑的喊:
“好脏!你不许进来!”
随着尔康的声音,他从猪棚中,飞奔而出,继续向前奔跑。
这一下,永琪和小燕子也都大惊失色,永琪急喊:
“是尔康!真的是尔康!”
永琪就施展轻功,急追过去。大喊:
“尔康!你站住!不管你遭遇了什么,你不能看到我们还开溜!我们是你的家人,朋友,兄弟……你跑什么?难道你连我们都不认识了吗?难道你连紫薇都不认识了吗?”
小燕子和武士们也施展轻功,急追过去。
尔康回头一看,魂飞魄散,狼狈的跑着,悲切的喊着:“我不是尔康,尔康已经死了!我是小偷,我是行尸走肉,我怎么会是尔康?你们走!不要追我……不要追我……”
紫薇听着,心碎的体会到,这时的尔康,是多么不愿见到他们!他一定有难言之隐,自惭形秽。她和尔康,早已心念相通,这种体会,撕碎了她的心。她拼命奔跑,因为不会武功,已经落在永琪和小燕子的后面,她追着大家,哀声大喊:
“永琪!小燕子!你们不要追他!让我去跟他说,你们停下来,不要追!你们这样追,他更会跑!”
永琪急忙收住步子,对众人说:
“紫薇说得对,他……好像跑不快!让紫薇去追他……”他纳闷着。
小燕子、永琪和武士们,就停步观望。
剩下紫薇,狂追着尔康,喊着:
“尔康……你停下来,不要躲我!不管你现在是什么样子,不管你多么狼狈,你是我的尔康呀!你怎么忍心让我这样追你呢?你知道我跑不快……”
尔康头也不回,没命的跑着。紫薇也没命的追着,边追边喊,力尽声嘶,脚下石头一绊,整个人又扑倒在地。小燕子看到紫薇摔倒,就要飞奔过去,永琪一把抓住了她,低声说:
“不要过去,看看尔康会怎样?”
尔康听到紫薇摔倒的声音,蓦然回头,心中大痛,不禁停步。紫薇看到他站住了,就一步一步爬向了他,一直爬到他的脚边。他低头一看,拔脚又要跑。
紫薇一把抱住他的腿,仰头看着他,掏自肺腑的说:
“尔康,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
尔康怔住,眼泪夺眶而出,沿着面颊滚落。紫薇攀住他的身子,站了起来,凝视着他的眼睛。然后,她心疼至极的、怜惜的抬起双手,去抚摸他脸上的刀疤、乱发、眉毛、眼泪和瘦削的面颊……她的泪水也夺眶而出,不停的掉下来。她哽咽的说:
“我不知道你受了多少苦,我心疼你的每一个伤口,不管是身上的,还是心上的……但是,这些都结束了,因为我找到了你!”
尔康动也不动,紫薇就抱住了他,身子贴着他。他一震,推她,哑声的说:
“别碰我,我好脏!”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紫薇一迭连声的喊着,双手抱紧了他的腰,把头埋进他的肩头。
小燕子和永琪,虔诚的站在那儿看,两人眼中,都充满了泪水。
尔康和紫薇,就这样依偎片刻,然后,尔康推开了她,开始向前走。这个猪舍旁边,不是紫薇能够停留的地方,他埋着头,一个劲儿往前走。她不知道他要走到哪儿去,生怕再刺激他,也不敢问。看他没有逃跑的意思,就伸手挽着他,亦步亦趋的跟着他。小燕子和永琪,不敢上前,也跟在后面。武士们当然紧紧相随。就这样,一行人来到郊外,眼前一亮,只见繁花如锦,绿草如茵,到了一个遍地野花的山坡上。
小燕子困惑的看着,悄声问永琪:
“尔康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紫薇为什么还不赶快带他回客栈去梳洗一下?他们一直走,要走到哪里去?”
“我想,尔康不肯跟紫薇回客栈,他们一定还有话要谈,所以走到这个没人的地方来,我们除了静静的跟着他们,保护他们,没有第二个方法。如果紫薇需要我们帮忙,她一定会出声的,我们跟着就好。”
尔康走进花丛里,仍然低着头急走。紫薇再也忍不住了,死命拉着他。
“不要再走了!你要走到哪里去?好不容易见面了,你连正眼都不看我……”她哀求的看着他,“你知道阿玛也来了,箫剑和晴儿都来了,我们大举出动,到缅甸来找你!我们赶快去客栈,就可以和阿玛他们团聚了!”
尔康颤栗了一下,神色更加仓皇,他看了看肮脏的自己,头垂得更低了。
紫薇走到他对面,伸手去扶他的头。
“尔康,不要这样子,看着我!你有什么话要说,告诉我!”
尔康立即一退,哑声的喊:
“不要碰我!”
紫薇吓了一跳,缩回手来,哀伤的看着他。凄苦的说:
“我要怎么办,你才肯跟我说话?你在恨我吗?气我吗?因为我隔了这么久才来找你?还是……你已经不再爱我了?”
听到紫微最后一句问话,尔康的心乍然抽紧,没办法再沉默了,他飞快的看了她一眼,哀恳而急促的说:
“紫薇,谢谢你这么远来找我,知道阿玛也来了,大家都来了,我只有惶恐和害怕,恨不得打一个地洞钻下去。我堕落到这个地步,名誉、志气、健康、武功全都没有了,我无地自容,没有脸再见大家,如果你还爱我,像当初爱我一样,请你帮我一个忙,让我悄悄的消失掉!能够再见你一面,是上天对我的恩惠,我不再奢求什么,你走吧!把今天的我,全部忘掉,记住以前那个我!”
紫薇热烈的看着他,惊喊:
“你在说些什么?我早也想,晚也想,梦到几千几万次和你重逢的情形,箫剑带来你可能没死的消息,我们在万难中,日夜赶路,马不停蹄,发疯一样的找你……今天见了面,我还陷在疯狂般的喜悦里,你却要我忘了你!我怎么忘?今天再见的一幕,会永远永远重现在我眼前,刻在我的心里,印在我的脑海里!你的每一件事,从我们相遇的第一天到现在,我没有一天可以忘!”
“你难道不了解,尔康已经没有了!”他激动的喊,“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根本不是尔康!你看看我,看看我,我哪一点像尔康?你认错人了,我不是尔康!”
紫薇用双手捧起他的脸,看进他的眼睛深处去,柔声的说:
“你不要怕,我们都知道,你过了七个多月生不如死的生活,不管你被生活折磨成怎样,你的一切,只会让我们大家心痛,没有人会因此而看不起你的!”
这时,蚂蚁大军又出动了,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他撑不下去,身子开始颤抖,他知道接下来会有的狼狈,不能让紫薇看到他这样!他着急的挣开她,只想赶快逃走,他哀求的喊:
“发发慈悲,离开我,你们通通离开我,我要走了,我要去找白面!”他忽然盯着紫薇,急切的问,“你身上有钱吗?有银子吗?通通给我!”
紫薇惊愕的看着他,见他迫不及待,急忙把自己的钱袋拿出来。尔康一把抢过钱袋,回头就走。嘴里飞快的说:
“我走了,告诉阿玛,你认错人了!赶快回北京去!”
紫薇哪里还能放他走?她扑上去,死命抱住他的腰,哀声喊:
“如果我现在还会放你走,除非我也变了,变得不是紫薇了!你需要我们怎么帮助,我们会拼命帮你呀!你为什么不认我,不认大家呢?”
尔康抓住她的手臂,着急的想拉下她的手,哑声喊:
“放开!不要碰我!我配不上你……离开我!离开我……”他无法脱身,痛吼,“你们已经埋了尔康,就让尔康永远安息吧!”
紫薇急了,说什么都没用,他只想走!怎么会这样?她一急,就踮着脚,钩着他的脖子,迅速的吻住了他的唇。
尔康怔住了,动也不能动。
紫薇热烈的、忘我的、缠绵的吻着,无视于周遭的一切。尔康不能思想了,不能呼吸了,多么熟悉的,疯狂的甜蜜!梦里,幻觉里,回忆里,期望里……这一幕都不断上演过!他的紫薇,他最心爱,最牵挂的紫薇,他生命里的惟一!他不由自主反应着她的热情,恨不得立即死在这份甜蜜里!但是……那些蚂蚁大军不放过他,拼命在他四肢百骸里蠕动啃噬……老天!一阵强烈的颤抖赶走了所有的甜蜜,他蓦然惊醒,粗鲁的推开了她。用手抱着痉挛的胃和肚子,他撕裂般的吼着:
“我不是尔康,不是尔康,我走了!不要再来追我!”他说完,就一面颤抖,一面拔腿就跑。
紫薇追上去,从他身后,一把抱住他,坚决的喊:
“你走不了!你走到天上,我追你到天上,你走到地下,我追你到地下,你走到天堂,我追你到天堂,你走到地狱,我也追你到地狱!你早就许了我,我们是生生世世的缘分,你今生逃不掉我,你来生也逃不掉我!”
紫薇的话,句句字字,打进了他的灵魂深处,但是……
“紫薇紫薇,”他痛楚的喊,“你不了解,再不给我白面,我会疯掉……赶快放掉我,我、我、我……”他颤抖得牙齿和牙齿打架,“我撑不下去了……”
他说着,就使出全身力气,推开了她。紫薇站不稳,再度跌倒在地,他也不管,转身就跑。紫薇大急,急喊:
“永琪!去抓住他!不要让他走!”
永琪和小燕子一看,就施展轻功,飞跃过来。永琪迅速的蹿到尔康前面,伸手一拦,尔康收步不及,一头撞在他身上。尔康抬头看到永琪,悲呼一声,回头又跑。永琪一把抓住了他,他对着永琪的脸一拳打去,永琪闪过,迅速的扭住他的双手,激动的大喊:
“尔康!不要这个样子!我们没有人会嫌你,你怎么会把我们的友谊,我们的‘生死之交’都置之不顾?你今天的痛苦,都是我当初的疏忽造成的,你有气,对着我发好了!怎么可以对紫薇这样?”
尔康浑身是伤,被永琪一扭,痛彻心肺,忍不住惨叫一声。小燕子瞪着尔康,害怕的喊:
“永琪,你不要扭住他,他好像很不对劲!他很痛耶,身上是不是有伤?”
一句话提醒了永琪,怎么尔康的武功都不见了?连反抗的力量都没有?他急忙松手,尔康就瘫倒在地,着身子呻吟不止。
永琪哗啦一声,撕开了尔康胸前的衣服。顿时,看到尔康遍是淤青、鞭痕、刀伤、箭伤、旧伤、新伤……的身子。紫薇失声大叫:
“啊……尔康!”她心疼得快死掉。
小燕子痛喊:
“谁把你弄成这样?你告诉我,我去帮你报仇!”
尔康拉着衣服,遮住那个残破的身子,挣扎着想站起来,哀求的说:
“让我走……让我走……”
永琪回头对两个武士大喊:
“快来帮忙!”
两个武士,飞奔而来,对尔康行礼说:
“奴才参见额驸大人!营救来迟,罪该万死!”
尔康痛苦的蜷缩着身子,对紫薇求救的伸出手去:
“去……去找三爷……我、我、我要白面!白、白、白面!”永琪当机立断,不管尔康在喊什么,他对武士果断的指示:
“把他背起来,赶紧把他送到客找去!”他拉着小燕子,“你和紫薇,跟着尔康回客栈,我到南门市场去找箫剑、伯父和老高,弄清楚谁是三爷,谁是白面?”
“你小心一点!”小燕子心惊胆战的说。
“放心!”
永琪说完,就快步的、迅速的跑走了。他不能耽搁,如果找不到三爷,尔康说不定会没命。那个“白面”,到底是何方神圣?
武士扛起了尔康就往前跑,小燕子拉着紫薇的手,急忙跟着跑去。
到了客栈,武士把尔康放在床上,紫薇就赶紧过来照顾他。只见他脸色惨白,汗珠把脏乱的头发濡湿着,脸上新伤旧伤,惨不忍睹。他不住的打滚,呻吟,双手抱住自己,拼命想制止自己的行为,却无法控制的痉挛颤抖着。紫薇坐在床沿上,双手也是颤抖着,不住的绞湿了帕子,去贴在他额上。这湿帕子显然一点用都没有,她不知道该怎么帮助他,不知道该怎样停止他的颤抖,她就跟着他的痛苦而痛苦,跟着他的颤抖而颤抖。
晴儿和小燕子,不住的端着脸盆进来,帮忙紫薇,绞着帕子。
福伦得到消息,飞快的赶回了客栈。冲到尔康的床边,他目瞪口呆的,不敢相信的看着尔康,又是紧张,又是心痛。他颤声问:
“怎么弄成这个样子?尔康,我是阿玛呀!你看看我……”
尔康顾不得福伦,顾不得紫薇,顾不得任何人,心里只有一个渴望!他抖着,语不成声的喊:
“白面……白面……给我白面……”
紫薇握住他颤抖的手,心痛已极的说:
“箫剑和永琪,带着老高他们,已经去找了!你再忍一忍!马上就来了!”
尔康把脸埋进枕头里,痛楚的说了一句什么,谁也听不清楚。紫薇把耳朵贴到他的枕边,问:
“你要什么?”
“让大家出去……出去……不要让他们看到我这个样子……”
紫薇含泪点头,了解他在狼狈中还想维持的自尊,顺从的说:
“是!”她回头对众人说,“他要大家出去……他不要你们看到他这个样子……”她哀求的看了福伦一眼,急促的说,“你们都出去,我会照顾他!”
福伦眼泪一掉,回头喊着:
“晴儿,小燕子,我们出去!”
大家正向门外走,房门一开,箫剑、永琪急步进房来。箫剑喊着:
“来了来了!可以买到的白面,我都买来了!赶快先给他吃一包!”
永琪打开一包药粉,晴儿急忙倒了水,拿到尔康面前。紫微看看那包药,心里狐疑害怕着,这是什么药?怎么吃?
“尔康!白面来了!要吃多少?”她问。
尔康一听,立即跳起身子,抢了永琪手里的白面,就迫不及待的倒进嘴里,再抢了一包,颤抖着撕开纸包,再倒进嘴里。晴儿看得胆战心惊,喊:
“别吃这么急,喝点水!当心噎着!”
尔康接过杯子,一口气就喝干了,虚脱的倒回床上,继续发抖。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惊疑不止。
“这是什么药?会不会吃出毛病来?”小燕子问,“皇阿玛不是给了我们十香返魂丹,吗?我们再给他吃一颗‘十香返魂丹’好不好?”
“不能乱吃,两种药在肚子里打架,岂不是更糟?”永琪急忙说。
尔康蜷缩在棉被里,继续低语:
“出去……求求你们,出去……”
“他一直要我们出去……我们还是出去吧,或者紫薇单独跟他谈谈比较好!”小燕子说。
永琪和箫剑,悲伤的看着尔康。没想到战场上的一场生死大战,造成尔康这么大的伤害,两人震动不已。永琪看看众人说:
“关于白面,我们……出去谈!”
大家会意,全体出了房间。
房里,剩下了紫薇和尔康。
尔康仍在颤抖,脸色惨白如死。紫薇看了他一会儿,就用手臂,紧紧的抱着他,用最真挚、最坚定、最温柔的声音说:
“把你的痛苦,传到我的身体里来,让我帮你分担!尔康啊……我这么爱你,这么要你,这么离不开你,这么喜欢你,我不会因为你任何的改变而改变,你不要再把自己藏起来,不要害怕面对我,你最脆弱最自卑的时候,也是我最心痛最怜惜你的时候,让我来照顾你,允许我爱你!”她说着说着,眼泪落下来。
尔康再也无法推开她,他脆弱的看着她,伸出颤抖的手,搂住了她。两行热泪,无声无息的从眼角滚落。他的泪烫痛了她的心,她的泪也是。两人就这样依偎着,让离别后的各种痛楚,化为热泪,任意奔流。
57
在另外一间房间里,大家都聚集在一起,听永琪解释什么是“白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