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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琼瑶 当前章节:15365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1:27

“这个焰火棒,可是柳青从宫外给我找来的,好玩得不得了!我们大家来练一个‘焰火舞’好不好?过年的时候,可以表演给皇阿玛看!来呀来呀!”她发着发着,发到永瑾,不禁一怔,“十二阿哥,你怎么在这儿?你额娘知道你在这儿吗?”

永瑾摇摇头,两眼发光地、渴望地看着那焰火棒。

小燕子心里,掠过一阵天人交战。哼!皇后的儿子!休想跟咱们一起玩!她眉头才一皱,紫薇已经看穿她的心思了,立刻走过来,看看小燕子,再温柔地看着永瑾,笑着说:

“来,小燕子,给十二阿哥一根!不要小气,大家都是一家人!”

小燕子本能地往后一退,但是,永瑾整个脸孔都发亮了,简直受宠若惊了。

“我可以一起玩吗?”他怯怯地问。

“你当然可以,为什么不可以呢?”紫薇就看着小燕子说,“永瑾才九岁,和我们没有过节,也没有仇恨,让他一起玩吧!”

小燕子挑挑眉毛,豪气地一甩头,给了永瑾一根,笑着说:

“本姑娘今晚心情太好,紫薇姐姐怎么说,我就怎么做!”永瑾拿着焰火棒,小卓子帮他点燃了,他兴奋得不得了,跟着小燕子,满院子追追跑跑。小燕子像个大孩子,永瑾是个小孩子,转眼间,大孩子和小孩子就玩成了一块儿,笑成一团。

尔康看着这样的小燕子和永瑾,不胜感动,对永琪说:

“能够这样不记仇,善待十二阿哥,整个皇宫,大概也只有紫薇和小燕子了!她们两个,真有一颗黄金一样的心!”

永琪拼命点头。旁观的含香被引出兴趣来了。

“真的!我们可以练一个‘焰火舞’!”

含香说着,拿着几支焰火棒,试着跳舞。含香的舞蹈,本来就训练有素,几个美妙的旋转,裙摆翻飞,灿烂的火花,围绕着她,如花雨般洒下,真是好看极了。小燕子一看,就兴奋地大叫:

“我也要跳!来呀!紫薇、金琐、明月、彩霞,不要站着不动,全体来跳‘焰火舞’!”就跟着含香旋转起来。

“我也忍不住了!跳吧!明月、彩霞,都来呀!”金琐笑着喊。快乐是有传染性的,金琐一喊,大家全都忍耐不住了。于是,紫薇、金琐、明月、彩霞、含香全体跳起“焰火舞”来。一时之间,但见几个姑娘衣袂翩翩,迎风起舞。焰火缭绕着她们,闪闪烁烁,光环飞舞,灿烂夺目。

尔康、永琪、小邓子、小卓子、永瑾都看呆了。

尔康看得目不转睛,对永琪说:

“五阿哥,我真的不敢相信,在不久以前,我以为紫薇活不下去了,一心只想跟她‘共存亡’!可是,此时此刻,我听到她在笑,看到她在跳舞,还看到这么多的光环围绕着她,好像那些焰火,就是‘生命力’的闪光,那么灿烂!我太感动了!”

“我也是,我常常想着我们和小燕子认识以前的生活,几乎不相信那时是怎么过的。每天上书房,练功夫,每年最刺激的事就是和皇阿玛去狩猎!现在,天天都是多彩多姿的!就是太刺激了一点!‘惊心动魄’‘胆战心惊’这种成语已经不够用了!”永琪对尔康的话,真是心有戚戚焉。

这时,小燕子奔过来,对永琪、尔康抗议地喊:

“你们是怎么一回事?这个焰火棒,不动不好玩,一定要动才好玩!你们不要聊天了!大家起劲一点嘛!”小燕子说着,就用焰火去烧永琪的辫子,“你再不动,我烧了你的头发!”

“哪有这样顽皮的?”永琪又笑又躲,“你敢!你的头发可比我多,要不要试试看?”他点燃一支焰火棒,拔脚去追她。

小燕子笑着逃走,永琪笑着追赶。

小邓子和小卓子的兴趣都引起来了。

“好像很好玩!”小邓子就去烧小卓子的辫子,“如果辫子着了火,不知道会怎么样?”

谁知,小卓子的辫子,真的烧着了。小卓子大叫:

“哎哟!我的妈呀!”他把辫子捞到前面,扑灭了火,追着小邓子喊,“你烧我,我也要烧你!烧着了你就知道会怎样了。”小邓子拔脚就逃,小卓子就追,二人笑着追追跑跑。

永瑾看得哈哈大笑,快乐得不得了,跟着大家奔跑。大家不断地换新的焰火棒,玩得不亦乐乎。满院子的人,舞着焰火棒,跳舞的跳舞,追跑的追跑,简直是一个奇景。就在这时,太监的通报骤然传来:

“老佛爷驾到!晴格格到!”

所有的人都吓了一大跳,还来不及反应,太后和晴儿已经走了进来。

小燕子一个刹不住车,就连带焰火棒,直撞到太后身上。太后大叫一声哎哟,摔下地。

紫薇、明月、彩霞、小邓子、小卓子……赶紧奔过来,要搀扶太后,彼此又撞得东倒西歪。晴儿和宫女早已扶起太后。

太后仓促站稳,却惊见自己的背心冒烟了。太后大惊,甩着双手:

“火!火!火……”她满院子转,只见到处烟雾腾腾,不知道该往哪儿逃才好。

尔康急忙脱下自己的背心,去扑打太后的衣服。太后惊慌失措,喊:“救命……救命……火……火……”

小邓子一急,看到院子里有一桶浇花的水,拿起来就对着太后一泼。

太后还没从身上着火的恐惧中苏醒,突然又被淋了一身的水,惊得魂飞魄散。晴儿急忙扑上来,合身抱住太后。太后脚下一滑,连晴儿一起摔倒在地。

场面一团混乱,大家慌得手足无措。

晴儿就拼命扑打太后的衣服,把火苗扑灭了。紫薇和小燕子慌忙扶起她们。晴儿一迭连声喊着:

“没事了!没事了!老佛爷不要惊慌,还好衣服穿得厚!”她低头检查,“有没有烫着?有没有受伤?”

太后已经面无人色,脸上又是水又是汗,好生狼狈。她又是惊吓,又是生气,簌簌发抖地说:“这……这……这……是怎么回事?是怎么回事?”

大家也吓得面无人色,早就熄灭了焰火棒。

小邓子、小卓子、明月、彩霞、金琐这才慌忙跪下,喊:

“奴才给老佛爷请安!老佛爷千岁千千岁!”

紫薇、尔康、永琪、小燕子也赶紧请安:

“老佛爷吉祥!”

太后眼睛发直,惊魂未定,看到衣服上又是水又是烟,身子兀自发抖。

“别说‘吉祥’了!别说‘千岁千千岁’了!没给你们烧死,算我命大!这个漱芳斋,简直跟我犯克!”

太后说完,转身颤巍巍就走。晴儿也惊魂未定,给了尔康等人一个不敢相信的眼光,急忙搀扶着太后,匆匆地去了。

这时,永瑾的奶娘也气急败坏地奔来,看到永瑾,拉着就跑:

“我的小主子,你哪里不好去,居然跑到漱芳斋来!你要害死奴才是不是?”

说着,不由分说地把永瑾拉走了。

漱芳斋的大伙,大家面面相觑,好半天都没人说话。

然后,永琪才对尔康低低说道:

“我就说……刺激吧?时时刻刻,你不知道下面会发生什么事。这一下,我们说不定又要‘乐极生悲’了!”

是的,乐极生悲!这“焰火棒”的“后遗症”,马上就发作了。

当晚,太后就对乾隆激动地说:

“皇帝,你马上把那两个格格贬为平民,送出宫去!”

“那怎么行?她们又做错什么了?”乾隆惊问。

“不是做错了什么,是从来没有做对过!”太后大声说。

“到底怎么回事?她们其实有她们的可爱呀!皇额娘试着跟她们多接近一下看看……”

乾隆话没说完,太后就怒冲冲地打断:

“多接近我就没命了!”她正视乾隆,严重地说,“我不管你多么喜欢小燕子和紫薇,我就是不喜欢她们!身为格格,一点格格的样子都没有!在皇宫里面,居然弄些会着火的东西在那儿玩,差点把我烧死!这样没轻没重,怎么能当王妃?虽然她们没有做布娃娃害人,但是,她们花样多得不得了,一会儿在房里驱鬼,吓唬容嬷嬷,一会儿又带着火苗到处跑……我看,她们绝对是这个皇宫里的祸害!”

“火苗?怎么有火苗?”乾隆头痛地问。

“启禀皇上,是焰火棒!”晴儿说。

“焰火棒?她们居然在皇宫里玩焰火棒?一定是小燕子耐不住寂寞,搞出来的新花样!皇额娘别生气,朕一定好好地教训她!”

“教训也没有用!她是教训不好的!我请皇帝来这儿,就是要告诉你一声,我已经决定了!为了永琪好,为了我们子孙的血统,我绝对不能让永琪娶小燕子!皇帝,你不能废掉这两个格格,也得马上取消五阿哥和小燕子的指婚!”

“皇额娘!兹事体大!”

“我不管‘体大’还是‘体小’,我就是不能容忍小燕子!这样没教养的姑娘,实在配不上永琪!你一直跟我说,她会改好,她会进步!可是,我看,她是越来越糟!疯疯癫癫,没有半点规矩!又是个汉人,怎么可能当王妃?”她正视着乾隆,伤感起来,“我上次刑求了紫薇,你跟我发了一顿脾气,不知道我这个太后,现在是不是一点说话的分量都没有了?”

乾隆是个很孝顺的皇帝,对太后一直很尊敬。宫中的事,只要太后有意见,乾隆几乎是言听计从的。现在听了这话,就又惊又急,惶恐地说道:

“皇额娘怎么这样说呢?这样说,朕就罪该万死了!上次,朕也没有发脾气,只是希望宫里没有暴力而已。”他背着手,绕室徘徊,想到要拆散永琪和小燕子,实在不忍,但是,又不能违背太后的命令,心里真是为难极了。半晌,才站定了,看着太后,婉转地说:“皇额娘的意思,朕明白了!但是,永琪和小燕子,彼此都有了感情,现在拆散他们,实在是件很残忍的事!这样吧,我为小燕子向皇额娘求求情,再给她一次机会,看看她能不能改好,能不能进步!我们以三个月为期,如果她还是没有进步,或是再犯一次规,朕就取消指婚!怎样?”

太后看着乾隆,气呼呼地说:

“皇帝亲口说的!君无戏言,就再给她三个月!”

第二天,乾隆在御书房里,召见了永琪和尔康。永琪一听,就大惊失色了。

“皇阿玛!三个月是什么意思?怎么可能用三个月的时间,把一个人转变呢?小燕子的个性,皇阿玛比谁都了解!她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她不闯祸,实在不容易。何况,老佛爷所谓的‘闯祸’,都是她最率真的表现!”

尔康也急忙上前,帮着永琪说话:

“皇上!你一定要跟老佛爷解释,小燕子一点恶意都没有!玩焰火棒完全是因为紫薇复原了,她心里高兴的缘故。烧了老佛爷的衣服,那是一个意外呀!”

“小燕子的‘意外’,未免也太多了!朕已经尽力而为了!你们也知道老佛爷,以前德珮格格和兆祥的婚事,她不喜欢,朕最后还是依了她!老佛爷是朕的亲娘,朕一定要尊重她的看法!”“皇阿玛!”永琪急坏了,“这事你一定要为我做主!如果取消指婚,小燕子一定会崩溃,我也会崩溃的!”

“你的心意,我还有不知道的吗?”乾隆无奈地说,“但是,小燕子也实在不争气,怎么还是那个样子?说话颠颠倒倒,做事毛毛躁躁,难道,你就一点办法都没有吗?好在,还有三个月,你就争取这三个月,让小燕子改善,让她赢得老佛爷的心吧!”“只怕老佛爷已经有了成见,再也不会接受小燕子了!”

“那倒未必!”乾隆深深地看永琪,“事在人为!是不是?”永琪没辙了,心烦意乱。乾隆也心烦意乱,又转向了尔康,说:

“尔康,你阿玛今天进宫,特地来向朕提出要求,希望让你和紫薇完婚!”

尔康一振,眼睛发光了,充满希望地问:

“皇上答应了吗?”

“朕很想答应,尤其紫薇大病以后,朕觉得宫里处处危机,把她嫁到你家去,说不定可以解除她的危险!可是,老佛爷对你们这两门婚事,都有意见,朕正在极力和老佛爷沟通!暂时,恐怕还不能让你们如愿。”

尔康真是失望透顶,话都说不出来了。

乾隆叹了口气,再说:

“老佛爷早已把小燕子和紫薇,看成一体,不能分割!她不喜欢小燕子,也不喜欢紫薇!好在,她还没有因为小燕子和紫薇,迁怒到你们身上,在她心目里,你们是完美的,她们却不够完美!大概,这也是所有长辈的心态吧!她一天到晚,就在动脑筋给你们两个重新指婚!所以,你们两个都小心一点,让紫薇和小燕子提高警觉,在老佛爷面前好好地表现一下,也监督着漱芳斋,不要再做出任何惊人之举来!否则,朕也无能为力了!”

尔康和永琪大震,心乱如麻了。

23

尔康和永琪,简直成了“难兄难弟”,两人再也没有料到,自从太后回宫,情况会弄得这么恶劣。他们自己着急还不说,还要顾全紫薇和小燕子的自尊,许多事只能藏在心里,还不敢让她们两个知道。小燕子是个冲动的个性,受不得半点气。紫薇又是个敏感的人,非常容易伤心。所以,两人就彼此警告,要想办法扭转局面,更要防备两个姑娘知道真相。两人真是负担沉重,愁肠百结。

永琪决定还是先给小燕子上课,从改变她的说话开始。三个月!天知道三个月能做什么?尔康无计可施,只能祈祷真情能动天地。这天,两人来到漱芳斋,永琪把一本《成语大全》往小燕子面前一放,故作轻松地喊:

“来来来!小燕子,好久没有念成语了,我们来复习一下!”小燕子像弹簧一样地跳了起来,嚷:

“干吗?干吗?我才不要念那个东西!烦死了!学了那个,对我一点好处都没有,我到院子里练剑去,师父教我的剑法,我还没有学会!”

小燕子说着,拿起长剑,往院子就跑。永琪一把拉住了她,赔笑地说:

“不学成语,念唐诗也成!上次那首‘春眠不觉晓’总背出来了吧!”

“那有什么难?”小燕子扬着眉毛说,“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

尔康、紫薇、永琪全部鼓掌,给小燕子打气。

小燕子得意起来,开始夸口了:

“背这个其实是很简单的!像唱歌一样!”

“那么,”永琪说,“上次教你的那首‘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背出来了没有?”

小燕子一呆: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啊?”

“是呀是呀!就是陈子昂那首诗!”

“陈子昂……陈子昂……”小燕子叽咕着说,“陈子昂这个人很奇怪耶!”

“怎么奇怪?”永琪怔了怔。

“前面看不到人,后面也看不到人,这个地方一定很荒凉,不好玩,他赶快走掉就好了,作什么诗?”

“别发谬论了!再记一遍!”永琪就念,“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

小燕子眼睛一亮,想起来了,就恍然大悟地喊着:

“啊!就是那个‘爱哭鬼’啊!我想起来了!‘涕下’就是眼泪鼻涕通通流下来!‘来者’指的是未来的人!这个陈子昂是个神经病,脑筋一定有问题!前面看不到‘古人’,后面看不到‘来者’,他就哭得稀里哗啦,简直莫名其妙!这些作诗的人,都是闲得无聊,才写这些不通的话!我就不懂,谁看得到‘古人’?谁看得到‘来者’?如果看不到就要哭哭啼啼,那么,不是全世界的人都要大哭特哭了吗?”

大家听了小燕子的大论,不禁面面相觑。尔康笑了,说:

“我不得不承认,小燕子的话,还有几分道理!”

“再说,”小燕子越说越有劲,“那首‘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也有问题!”

“怎么也有问题?”紫薇问。

“早上不知道天亮,到处‘听到’鸟叫,晚上‘听到’下雨,‘不知道’花瓣落了多少!你们想想,这个人是不是‘瞎子’?他全用听的,不用看的!而且,还有点呆,有点麻木!天亮都不知道!白痴!”

大家又傻住了。小燕子就往门外跑,预备出去练剑了。

永琪赶紧把小燕子一拦,委婉地说:

“不管你有多少理由,这个唐诗是人人都会的东西,你还是要念!”笑着,求着,“就算为我念,好不好?”

“你陪我练剑好不好?”小燕子看着永琪。

“你背一首唐诗,我就陪你练剑!”

小燕子不高兴起来:

“不管是‘糖诗’还是‘盐诗’,我都没有兴趣!那个苦差事,我不要做!”

永琪忍耐地、压抑地说:

“有些事,不是我们‘有兴趣’还是‘没兴趣’的问题,是我们必须要做的问题!你把它当一种责任吧!”

小燕子瞪着永琪,忽然生气了,跺着脚喊:

“什么‘责任’?我为什么会有这个‘责任’?你是怎么回事,一直缠着我背诗念成语?你是不是嫌我学问不好,配不上你?我跟你说,我就是背了一大堆成语唐诗,我还是小燕子,变不成凤凰的!我不喜欢背那些唐诗,念那些成语!如果你一天到晚逼我念那些东西,我会讨厌你的!”

永琪本来情绪就很坏,在那儿拼命按捺。这时,他就再也沉不住气了,声音也大了起来:

“你根本没有为我的处境想!根本就不把我放在心里!你一天到晚就想着怎么玩,怎么疯,好像我的义务就是陪你玩,陪你疯!我这样低声下气,求你稍稍为我改变一些,免得夜长梦多,你就是不跟我合作!只要你心里有我,在乎我,稍微设身处地代我想一想,你就该明白,我是阿哥,我有我的包袱,我的身份和背景!你要走进我的生命、我的家庭,也该为我付出一些吧!如果你心里只有自己,你的爱,未免太自私了!”

永琪这样一吼,小燕子就爆炸了:

“你说些什么,我根本听不懂!反正一句话,你嫌我没学问就对了!我知道你是阿哥,我知道你的身份高,我的身份低!你不用一直提醒我!你是阿哥有什么了不起?我从来没有赖住你,没有招惹你!嫌我,你就休了我!反正又没有结婚!”她越说越气,怒不可遏,“你嫌我!你还敢嫌我……我才嫌你呢!你的‘皇额娘’一天到晚想整死我,你的‘老佛爷’一天到晚把我关起来,这样的家庭,我根本看不上!我根本不稀罕!”

尔康一个箭步,跳到两人中间,去推永琪,说:

“五阿哥!你怎么了?小燕子的脾气,你最清楚了!你有话好好说,干吗用吼的?已经内忧外患一大堆了,自己还不团结起来?”

紫薇也把小燕子拉到一边去,急急地说:

“怎么了?怎么了?五阿哥要你背诗念成语,完全是为了你好,你不体谅他,还跟他吵架,你不是太过分了吗?想想五阿哥对你的好吧!”

永琪气冲冲地回头叫:

“对她好,她怎么会知道?她根本没有感觉!有感觉她就不是这个样子,有感觉她就会为我想……”

小燕子气坏了’挣开紫薇,冲到永琪面前去,大吼:

“我没感觉,我是白痴!可以了吧?你以为我不难过,是不是?每天弄些我记不住的东西来刁难我……我就是记不住嘛……”说着,一阵委屈,眼泪滴滴答答往下掉,“如果跟你在一起,你就要把我变成另外一个人,要我‘一张嘴就吐出文章来’,那你就跟吐得出文章的人在一起好了,为什么要找我?我看晴儿跟你配得很,你娶晴儿吧!”

永琪更怒:

“你莫名其妙!”

小燕子跳脚喊:

“你才莫名其妙!你一千个莫名其妙!一万个莫名其妙!”尔康和紫薇急坏了,拼命拉架。尔康拉着永琪说:

“五阿哥!你在气头上,就少说两句!现在说什么都错!”紫薇哄着小燕子:

“不要哭,不要哭,你一哭,五阿哥也很难过呀!平常你有个小病小痛,五阿哥都急得不得了,把你弄哭了,他也会跟着痛苦的!”

“他痛苦?”小燕子哭着喊,“他的痛苦就是不知道怎样来摆脱我!”

永琪一听,气得往门外就走,心灰意冷地说:

“算了算了!算是白白认识一场!为这样一个女子付出,我才是白痴!”

小燕子一听,心都碎了,大喊:

“是!你是白痴!你是呆子!你是傻瓜……所以你才会看上我!你走!你走!你再也不要来找我!”

小燕子喊完,把手里的长剑摔在地上,返身冲进卧室里去了。永琪也一怒出门去,砰然一声掼上房门。

紫薇和尔康对看,两人都是一脸的着急,然后,紫薇追着小燕子进了卧室,尔康也追着永琪而去。

到了景阳宫,尔康就开始数落永琪:

“上次我和紫薇闹别扭,你有一大堆的理由来劝我,说得头头是道!怎么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完全乱了!不管你心里多着急,有些话你实在不该说!”

“什么话我不该说?”永琪思着袖子,吼着,“我已经压抑好久了,老早就想说了!你看她那个样子,哪里想学功课?上次几句成语,她就有本领念得白字连篇!这次几句唐诗,也不好好背,歪理倒有一大堆!如果她心里有我,她会这样吗?”

“坦白说,我很同情小燕子!我觉得,你冤枉她了!”

“我冤枉她什么?”

“你要小燕子做学问,本来就是强人所难!小燕子的可爱,就在她的纯朴。你喜欢她,也是喜欢她的本来面目。她说得对,如果你要‘改造’她,何不干脆另外选一个,那么麻烦干什么?”永琪一愣,烦躁地说:

“你明明知道,只有我喜欢她是不够的!”

“这一点,对你是压力,对她也是压力!她已经因为老佛爷的不喜欢,充满了愤怒和挫败感!你不但不安慰她,还弄了一堆功课给她做!她刚刚已经很坦白地说了,她就是记不住!你让她在挫败感之外,更加有挫败感!因为,你根本不要‘小燕子’,你要一个‘大家闺秀’!”

“我哪有这个意思?”

“你表现出来的,就是这个意思!还说什么‘为这样一个女子付出,我是白痴’,你让她怎么想?你明明就在轻视她,就在‘后悔’嘛!就嫌她是一个粗俗的、不学无术的女人嘛!你的口气,和老佛爷又有什么不同?”

“我不是这个意思!”永琪急了,“我怎么可能嫌她粗俗,嫌她不学无术?她的天真和无邪,那么珍贵,那么动人,是什么大家闺秀都比不上的!”

“哦?这句话她可没听到!她只听到你对她大吼,你是阿哥!你有你的身份!她应该为了你的身份去当个‘出口成章’的准王妃!否则,就是她‘没感觉,莫名其妙’!”

“我哪有这个意思?”永琪更急。

“我听起来就是这个意思,不知道她听起来是什么意思?”

永琪满屋子乱绕,心烦意乱,被尔康说得哑口无言。

尔康就建议地、试探地说:

“如果我是你,现在就飞奔到漱芳斋去负荆请罪!”

“什么?”永琪大声说,“负荆请罪?我才不去!就算我有错,她也有错!她为什么不跟我负荆请罪?男子汉大丈夫,哪有那么轻易就去请罪?”

尔康苦笑,一叹:

“咱们虽然是‘男子汉大丈夫’,但是,在她们‘小女子’面前,实在骄傲不起来!你别弄得像我上次那样,害得紫薇大醉,闯出一堆祸来!最后,后悔心痛的还是我!”

“我才不像你那么没出息!”永琪昂着头。

“好好好!你有出息,我就不劝你了!你别后悔,以我的经验,这种吵架是越拖越糟!”说着,就大大一叹,“平常小燕子多么要强,刚刚哭得稀里哗啦,这会儿,不知道怎么样了?你不去漱芳斋,我去了!”说完,掉头去了。

永琪愤恨未消,气冲冲地看着尔康离去,把自己重重地抛在椅子里。

尔康劝不好永琪,紫薇也劝不好小燕子。两个人这次呕气是呕大了。尽管尔康和紫薇两边劝,两个人谁也不低头。

到了晚上,小燕子见永琪始终不出现,越想越气,气得晚饭也没吃,一直在卧室里走来走去,双手捧着胃,因为,胃又开始作痛了。

夜深了,金琐端着一盘热腾腾的食物,走到小燕子身边,笑着说:

“小燕子!不要生气了。我给你煮了好多你爱吃的东西,还有一碗莲子银耳汤,喝了可以降火!来来来,气坏了自己的身子犯不着!晚饭也没吃,铁定饿了!”

“我什么都不要吃,饿死算了!”小燕子挥着手。

金琐把食盘放在桌上,过去拉她:

“给我这个丫头一点面子,好不好?特地去厨房给你煮的!你看,有你最爱吃的水晶蒸饺、什锦包子、牛髓炒面茶、香酥鸡,快来吃,快来吃!”

小燕子跺着脚,暴跳如雷:

“不吃不吃!”她转头对着紫薇喊,“他有什么了不起?动不动就用阿哥的身份来压我!我倒了十八辈子霉,才会碰到一个阿哥!上次皇阿玛打我一巴掌,我就跟他说过,真的爱我,带我走!把这个阿哥丢掉……他就不要!让我待在皇宫里受苦受难!他居然还要改造我,改造不成,就大发脾气!他算哪根葱哪根蒜?他根本就爱他那个‘阿哥’的身份,远远地超过爱我!”

紫薇过去拉着她,拍着她的手说:

“你这样说,就太冤枉五阿哥了!想想他为我们劫狱的事吧!那时候,大家不是都准备集体逃亡了吗?他绝对不是贪图富贵的人,为了你,他也牺牲了很多,自从老佛爷回来之后,他的压力好大,老佛爷毕竟是他的亲祖母呀!他不能不理,是不是?你也要为他的立场想一想呀!”

“他的立场小燕子更气,“他只关心他的立场,有没有关心过我的立场?他把我看得那么扁,每一句话都在欺负我……我是那个那个……”想起来了,“士可杀不可辱!他要一个看不见古人就哭得稀里哗啦的姑娘,他就去找那个姑娘呀!打死我,我也变不成那种人!”

“他不是要你变成那种姑娘,有那种姑娘,他逃得比谁都快!”紫薇赔笑地说,“其实,他是好欣赏你’好喜欢你的……”小燕子对紫薇叫道:

“你不要帮他说话!你再帮他说话,我连你也不理!”

“好好好!我不帮他说话!”紫薇急忙说,“他莫名其妙,他不懂感情,不会怜香惜玉!我们不要理他!现在,你先吃东西好不好?”

紫薇端起那碗莲子银耳汤,走过去:

“饿死才犯不着呢!来来来,给我一点面子!”把碗送到小燕子嘴边去,“赶快趁热喝了!”

“不吃!不吃!不吃……”

小燕子大叫,手一甩,哗啦一声,把一碗莲子银耳汤都摔到地上去了。

紫薇和金琐也无可奈何了。

结果,第二天一早,小燕子就“离宫出走”了。

天刚破晓,小燕子穿着一身汉人的平民装束,带着一个小包袱,昂首阔步、抬头挺胸地走到宫门前面。侍卫拦了过来,一看是小燕子,立即行礼。

“还珠格格吉祥!”

“快让开!我要出去!”小燕子盛气凌人地说。

“要出去?”侍卫好为难,犹豫地看着她。

小燕子拍了拍手里的包袱,大声说:

“令妃娘娘要我把一样东西,交给门外的一个人!我东西交了好交差!”

“门外有一个人?什么人?”侍卫伸头向外看。

小燕子立即飞身而起,声势不凡地喝道:

“我有皇上特许,随时可以出宫去!令妃娘娘有事,要我立刻出宫去办!谁要拦着我,就跟我去见皇上!耽误了我的事,包你们吃不了兜着走!快让开!”

小燕子一面喊着,一面踢翻眼前一个侍卫,又踢倒另一个。变生仓促,两个侍卫还来不及应变,小燕子已经夺门而去了。小燕子飞跑了一段路,回头看看那座巍蛾的皇宫,带着一种壮士断腕的坚决和悲壮,昂着头,毅然决然地说:

“皇宫、五阿哥、皇阿玛、紫薇……我走了!我再也不回来了!”

小燕子就飞奔而去了。

明月一早去侍候小燕子起床,才发现小燕子不见了。棉被叠得整整齐齐,根本没有动过。旗头、旗装、花盆底鞋,全部放在床上。枕头上,还放着一封信。明月大惊,知道情况不妙,拿着信,飞快地来找紫薇。紫薇打开一看,只见信笺上画着一只燕子,飞出宫去。画的下面,写着一行歪七扭八的、斗大的字:“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眼前不见的,是小燕子!”

紫薇的心,咚地一跳,握着信笺,大喊:

“小邓子!小卓子!”

小邓子、小卓子都急急地跑了进来。

“你们谁看到了小燕子?有没有人看到她?”

小邓子急急地说:

“我刚刚已经去神武门问过了,侍卫说,天还没亮,格格穿着老百姓的衣服,说要帮令妃娘娘办事,谁要拦她,她给谁好看!大家盘问了两句,她就出手打人,趁大家一乱,她冲出门去了!现在,侍卫正要去禀告皇上呢!”

紫薇打了一个冷战,急忙喊:

“小邓子!你赶快去景阳宫,告诉五阿哥!小卓子,你赶快去朝房,告诉福大爷!让他们先去神武门拦住侍卫,千万不要惊动皇阿玛!再来我这里商量对策!”

“喳!”

片刻以后,永琪和尔康气急败坏地冲进门来。永琪一进门就喊:

“她留下什么信?给我看看!”

紫薇把信笺递给永琪,一面问:

“你们有没有拦住侍卫?惊动皇上就不好了,万一给老佛爷知道,小燕子又是一条大罪!最好神不知,鬼不觉,我们马上把她找回来!”

“有有有!”尔康说,“我们已经跟侍卫说好了,他们把格格放走,自己也吓得要命!听说我们会处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就伸头去看那张信笺,对永琪跺脚说,“唉!我就跟你说,这种事不能拖,你不听!小燕子不是那种被动的,等你慢慢想的人,你还没想通,她就行动了!现在好了吧?要怎么办?”

永琪脸色苍白,握着信笺,痛苦地说:

“什么古人来者?居然去跟‘古人’‘来者’生气!都是这个陈子昂神经病,害死了我!没事作什么诗?”

永琪的口气,俨然是小燕子,把罪名怪到陈子昂身上去了。尔康、紫薇听了,啼笑皆非。尔康就看紫薇:

“你怎么不劝她?怎么会放她走?”

“对不起,我真的疏忽了!”紫薇歉疚地说,“以为她发发脾气,气消了就算了!谁知道她会一走了之!我应该有警觉才对!这次,她是真的伤心了!”她看着永琪,忍不住责备地说,“不是我说你,五阿哥,你实在没有顾虑小燕子的感觉。她一向都觉得自己很了不起,从来没有自卑过,你用这些成语诗词,把她所有的自卑感都唤醒了!还对她那么凶!”

永琪又是着急,又是后悔:

“我怎么知道会弄成这样?如果我知道,打死我,我也不会让她念什么成语,背什么诗!”他看看窗外,痛苦得一塌糊涂,“唉!不背就不背嘛!成语不会就算了嘛!要生气,跟我吵架打架都可以,我一定会让她的!怎么一气就走人呢?上次也是这样,骑上马背就跑得无影无踪!这次不知道又去了哪里!”

金琐急急地说:

“你们不要耽误了,赶快去找她吧!我想,她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八成去了会宾楼!她和小姐一样,整个北京城,只认识柳青、柳红,心里有别扭,一定找他们去诉苦,何况,那儿还有她的师父呢!”

“对!先去会宾楼找,一定没错!五阿哥,你再不负荆请罪,事情就闹大了!解铃还须系铃人,我们走吧!”尔康急忙说。“我跟你们一起去!”紫薇喊。

“你要出去,又很麻烦,今天不是可以出宫的日子!”

“如果我不去,我保证你们就是找到小燕子,她也不会回来!”“对对对!紫薇,你一定要去,那个小燕子,我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永琪连忙接口,求救般地看着紫薇。

“那……就不要耽搁了!赶快,我们还是去求令妃娘娘吧!不要说小燕子跟五阿哥吵架出走了,就说紫薇想去看我额娘!”尔康一面说,一面回头交代,“金琐,你留在宫里,万一皇上或者是老佛爷要找格格,就说去福大人家了!千万不要泄露小燕子出走的事!”

“我知道!我会守在漱芳斋等消息!”

紫薇点头,大家就急急地出门去。

半个时辰以后,大家到了会宾楼。柳青、柳红、蒙丹一听,都惊讶得一塌糊涂。

“小燕子出走了?不见了?怎么会这样?她根本没有来找我们,自从上次表演驱鬼舞到现在,我们还没见到过小燕子!”柳青说。

“你们怎么知道她是出走了?小燕子喜欢开玩笑,说不定躲在什么地方跟你们玩,宫里是不是都找过了呢?”柳红问。

永琪气急败坏,伸手就抓住柳青胸前的衣服,激动地嚷:

“柳青!我们是生死与共的朋友,你不要为了帮小燕子,就欺骗我们!我知道她没有别的地方可去,她一定是来找你们了!就像上次紫薇出走,也是找你们一样!快告诉我,你们把她藏到哪里去了?你们这样不是帮她,是害她!”

柳青用力一挣,挣开了永琪,认真地说:

“我没有骗你们,她真的没有来!不信,你们问蒙丹!”

“她真的没有来!”蒙丹坦率地看着大家,诚挚而担忧地说,“她失踪多久了?大家赶快想一想,她可能去了哪里。分头去找吧!”

紫薇看着柳青、柳红和蒙丹,相信了,焦急地转向永琪:

“我想,小燕子这次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她不要我们找到她!她知道我们一定会来会宾楼,所以,她根本不来这儿,连柳青、柳红和师父,她都不要了!”

“这一下,情况真的不妙!”尔康急促地说,“她会一点功夫,也有谋生的能力,以前的生活方式,她还津津乐道。现在,她说不定已经离开了北京,天南地北,流浪去了!”

永琪跌脚,脸色惨白,眼神阴郁,焦灼地说:

“她那一点‘功夫’,怎么算是‘功夫’?每次打架,如果没有人护着她,她是一定吃亏的!她又不知天髙地厚,总以为自己功夫好得不得了,常常惹是生非,这样单独一个人去流浪,会发生什么事,根本不能预料!”他用手支着额头,痛苦得不得了,“我怎么会让这件事发生呢?为什么要苛求她呢?”

大家看着永琪,又是同情,又是着急。尔康走上前去,握了握他的肩:

“不要急,我们人多,马上分散开来,先把整个北京城找一遍再说!”

“对!我们一条街一条街地找!紫薇和尔康一组,我们每个人单独一组,这样,有五路人马,一个时辰以内,就可以把北京跑遍了!”柳青积极地说。

“那么,我们画张地图,大家分区行动吧!一个时辰以后,大家还在会宾楼聚齐!”柳红更加积极。

尔康马上磨墨,拿纸,提笔画地图。

永琪、尔康他们,开始满街找寻小燕子,他们谁也没料到小燕子的去向和遭遇。

原来,小燕子离开皇宫以后,自己也不知道该到哪儿去,背着包袱,在熙来攘往的人群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心里还在愤愤不平,一夜没睡使她有些脑筋不清楚。但是,有一点,她是肯定的,她不要去会宾楼!

“紫薇和尔康一定会到会宾楼去找我,我绝对不能被他们找到!我要彻底失踪,让他们谁也找不到我!我再也不要回去了,我再也不做‘还珠格格’了。从今天起,我恢复本来的我,我是小燕子,和还珠格格一点关系也没有!我要去找工作,要去过自己的生活,可是,我要去哪里呢?”

小燕子东张西望,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和失落。她停在一个像是茶馆的门口,看到很多人走进去。

她抬头一看,看到一块横匾,上面写着“翰轩棋社”。这“翰轩”两个字,她一个也不认识,歪着头看了半天。

“这是两个什么怪字?‘干车棋社’?好奇怪的名字!大概是‘赶车棋社’!这个‘赶车’跟‘下棋’有什么关系呢?”她狐疑地想着,突然眼睛一亮,“下棋?棋社?原来很多人在这儿下棋?反正我也没地方去,看看去!”

小燕子就走进了棋社,发现里面摆着很多桌子,很多棋客正在下棋喝茶。

小燕子看到这么多人在下棋,就忘了自己的烦恼,兴趣全来了,忍不住走近一桌,去看棋。

整个棋社中,一个女人也没有,小燕子的出现,就引起了棋社老板的注意,也引起其他棋客的窃窃私语。小燕子才不管别人注意不注意,看着那桌棋,看得津津有味。下棋的是两个老头,下得很专心,小燕子看得也很专心,抓耳挠腮。

一个老头走了一步棋,小燕子忍不住叫了起来:

“喂喂……不要走那里,走这里,这里!”伸手去指,指到棋盘上去了。

两个老头都惊奇地抬头看小燕子。

“怎么来了一个姑娘家?”老头就对小燕子皱皱眉头,“不要说话!”

两个老头继续下,小燕子又忍不住喊了起来:

“错了!错了!应该先管上面那块棋!该走这里!这里!”又指到棋盘上。

那个老头脸孔一板,严肃地说:

“观棋不语……”

“我知道观棋不语是‘真君子’,我就是做不到!”小燕子打断了他。

这时,一个四十来岁、眼神凌厉的男子,走了过来,手里玩着一把折扇,上上下下打量小燕子:

“这位姑娘,你是谁?我是这家棋社的老板,我姓杜!请问,你到我们棋社来干什么?这儿不招待女客!”

“不招待女客?”小燕子挑起眉毛,“哪有这个道理?你们棋社开着大门,不是随便谁都可以进来下棋吗?”

“是!”

“那我是进来下棋的,怎么可以不招待?”

杜老板又惊又好笑:

“你来下棋?你知不知道下棋要付茶钱、棋钱?你有钱吗?”“多少钱一杯茶?”

“一吊钱。”

“多少钱一盘棋?”

“也是一吊钱。”

小燕子掏出一块碎银子,晰的一声往桌上一放:

“这块碎银子,总有好几吊钱了吧?够不够付茶钱棋钱?”

小燕子出手豪阔,杜老板一惊,慌忙正视她:

“够够够!那你要跟谁下棋?”

小燕子东张西望,再望向杜老板。

“我就跟你下!”

“跟我下?”杜老板暗笑,“我的棋艺太好,你还是选别人吧!”指着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孩子,“那是我的徒弟,你跟他下吧!”

小燕子大怒,觉得简直被侮辱了,大声说:

“我就要跟你下!”

“跟我下要赌彩!我不下没彩的棋!”

“赌彩?好啊!”小燕子叫,“好久没有痛痛快快地赌一场了!赌就赌!怎么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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