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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琼瑶 当前章节:15449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1:27

大家离开了皇宫。坐在马车里,尔康还是惊魂未定,对蒙丹责备地说:

“我真是被你们吓得三魂六魄都飞了!居然从阳台上跳下去,还好我反应快,冲到外面去拦着侍卫,要不然,你已经被侍卫抓起来了!”

“你们赶快把含香送出宫来,我就再也不会给你们找麻烦了!”蒙丹说。

永琪好不容易,才松了一口气:

“我也巴不得赶快把含香送出宫,这种游戏是再也不能玩了!真的不好玩!箫剑也是,念咒不好好念,念什么诗!”

“这是第一次参加你们这么刺激的行动,经验不够!下次就不会出问题了!”

“哪里还有下一次?”柳红喊。

“还有下一次,”柳青正色说,“下一次就是把含香送出宫的时候了!”

几天后,含香逐渐恢复了健康,大家也开始紧锣密鼓地安排着含香出宫和逃亡计划。这天,尔康和永琪来到会宾楼的客房,把那张手绘的中国简图摊在桌上,大家重新研究这条逃亡的路线。箫剑指着地图,一脸的严肃,诚恳地对蒙丹说:

“我建议你跑到最南边去!这儿有个大理古城,是最南方的城市了!大理山明水秀,四季如春,家家有水,户户有花,完全是个世外桃源!我遇到家变之后,就被带到那儿,在那儿住了好多年,对那里非常清楚。你们如果能够顺利到达那里,我猜,谁也没办法把你们追回来!在大理,谋生也非常容易!住在那儿的摆夷人,善良朴实,好得不得了!”

“好!我就听你的,一直往大理走!”蒙丹决定了。

尔康指着地图说:

“既然决定了,就照这条路线走!你们先到石家庄,然后到六河沟,再到襄阳,经过武当山进入四川,再沿金沙江到云南。这是一条漫长的路,能不能够一路平安,谁都不知道!但是,含香已经不香了,就和普通老百姓一样,你们也可以随时停下来安家,不一定要认死扣去大理!”

“我了解了!”蒙丹点头。

“记住!”永琪接口,“我们把出宫的时间,定在后天晚上。那天中午,皇阿玛在宫里宴请所有的姑姑和额附,到时候,宫里马车出出人人会非常多,不会注意我们这辆!我和尔康会把含香送到正阳门外!你们一定要很早就在那儿等,一定不能出状况!如果等到深夜,我们还没到,那就表示我们有问题了,你们就回会宾楼来等消息!”

蒙丹再点头,神色凝肃。

“现在不用兵分四路五路了,所以,我和柳红会护送你们到石家庄!看到你们平安前进,我们再折回北京!”柳青说。

“还有一件事很重要,你们再也不可以用回语交谈!从此,忘记你们是回人,不论走到哪里,哪怕只有你和含香两个人,你们都不可以用回语交谈,要说汉语!而且,再也不要回新疆!”柳红叮咛。

箫剑又交了几个信封给蒙丹:

“我还有三个锦囊妙计,到了石家庄再看!可以帮你们摆脱追兵!柳青、柳红护送你们去石家庄,我就不去了,我帮柳青照顾会宾楼!”

尔康拿了一个小包裹,郑重地交给蒙丹:

“这是你们的盘缠。我想,如果没有意外,这些钱够你们到大理,或是任何一个小地方去,开一家小店过日子!当然没办法再和皇宫比,但是,你们要的不是锦衣玉食,以后,就只羡鸳鸯不羡仙了!”

蒙丹看着众人,但见一张张热情真挚的脸,他感动至深,不知如何是好。想当初,他离开新疆,山山水水地追着含香到北京,实在没有料到,自己在北京会有这番奇遇,认识了永琪、尔康这群人。今天,舍命帮助自己的,竟是乾隆的儿子、女儿、媳妇、驸马……他看着大家,再也忍不住,扑通一跪,双手一拱:

“我蒙丹深受大恩,无以为报!但愿有缘,还有再相见的日子!回人蒙丹,从此消失,满人蒙丹,为各位行满清大礼!”蒙丹说完,就对众人崩咚崩咚地磕了三个响头。

“不要这样!赶快起来!”大家惊喊,好多双手,都同时去扶他。

33

转眼间,到了“大计划”实行的前一天。

大家都集合在漱芳斋,最后一次核对这个计划的诸多细节。

整个漱芳斋,真是紧张极了。自从小燕子进宫以来,永琪、尔康他们已经做了许多惊天动地的事,包括宗人府的劫狱在内。但是,这次,要把乾隆的爱妃私运出宫,还要掩护她和心上人一起逃亡!这实在是胆大妄为到了极点。每个人都知道,这次的事,如果出了差错,大家就“要头数颗,要命数条”,会集体上断头台!所以,计划实行以前,大家还是左讨论,右讨论,左研究,右研究,左叮咛,右叮咛……力求万无一失。

“你不要害怕!”尔康对含香说,“扮成小太监混出宫去,小燕子已经用过好几次,次次成功,每次都是回来才出状况!你是一去不回的,所以,没什么好担心!何况,明天宫里很热闹,我已经部署好了,我会驾着马车接送皇姑额驸们出宫进宫,一天好多次,弄得侍卫都不耐烦了,到了晚上,就不会再仔细看了!”

“明晚,我和紫薇就不能送你了,我们已经约了皇阿玛,去令妃娘娘那儿喝酒,给娘娘补过生日,皇阿玛对于把令妃娘娘的生日都忘了,也有一些抱歉,所以一口答应了!你放心,我们会把皇阿玛灌醉!你就乘机溜走!”小燕子说。

“蒙丹他们已经把马车都准备好了,我们的马车会把你送到正阳门,然后换乘蒙丹的马车!你上了马车,就不要回头,飞快地走!祝你们一切顺利!”永琪说。

“我还是给你们准备了很多香料,都交给蒙丹了,你们放在车上,以备不时之需!虽然你现在不香了,我们并没有把握,是不是一直不会香了,万一突然又恢复了香味,车上有香料,总比较好掩饰!”金琐说。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很多的不放心,不放心我们,不放心维娜、吉娜,不放心皇阿玛会不会发兵打新疆!你就把这些不放心通通放下,我们编的故事虽然有些离奇,但是,你本来就是一个离奇的人物,不能以常理来分析!我想,那个故事还是会有说服力的!过一段时间,希望皇阿玛会想通!即使知道了真相,也会感动!我以一个女儿对父亲的了解来告诉你,总会有这一天’因为,他是个‘至情至性’的人!是个‘仁君’!”紫薇说。

含香一个一个地看着他们,心里澎湃汹涌,满溢着感恩和感动,说:

“你们为我想得那么周到,安排得那么好,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我现在的心情太复杂了!你们这样冒险救我,我一走了之,你们能不能安全过关?我真的不放心啊!”

紫薇紧紧地抱了含香一下:

“已经说过了,要你把这些不放心通通放下!你做了一件应该做的事!最后关头,不许再犹豫了!只是,好舍不得你!你一路要小心啊!要珍重啊!我们这样一分手,恐怕再也不会见面了!”

含香的眼泪夺眶而出,喊道:

“我永远忘不了你们,我会天天想你们,时时刻刻想你们!”

小燕子急忙把她一抱:

“不要哭!你一哭,我也会哭,紫薇也会哭,金琐也会哭,我们会淹大水的!”

紫薇就奔到桌子前面去,坐下来,开始弹琴,说:

“我们不要伤感,这次,是我唯一一次,觉得离别是件好事!我要唱歌!”

紫薇就坐在桌前,扣弦而歌:

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

珍重再见,今宵有酒今宵醉,

对酒当歌,长忆蝴蝶款款飞,

莫再流连,富贵荣华都是假,

缠缠绵绵,你是风儿我是沙。

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

叮咛嘱咐,千言万语留不住,

人海茫楚,山长水阔知何处,

浪迹天涯,从此并肩看彩霞,

缠缠绵绵,你是风儿我是沙。

你是风儿我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

点点滴滴,往日云烟往日花,

天地悠悠,有情相守才是家,

朝朝暮暮,不妨踏遍红尘路,

缠缠绵绵,你是风儿我是沙。

大家听着紫薇的歌声,想着那个“你是风儿我是沙”的承诺,人人都醉了!就算天塌下来,大家也顾不得了!人生,还有什么东西比爱更珍贵呢?

那天晚上,含香对乾隆说了一段非常感性的话:

“皇上!我有好多的感激,好多的抱歉,我都不知道如何表达才好!自从我进宫以来,你对我的坏脾气,我的任性,我的自私,我的不讲理……你通通包容了,用一颗最宽大的心,来宠爱我,怜惜我。如果我还不知道感恩,我就是白活了!今晚,我要特别地谢谢你!”

“怎么了?突然对朕说这些?”乾隆好意外,感动地说,“朕不要你的感激,只要你的心!你是不是终于发现,朕对你的一片真心了?”

“我早就发现了!”含香诚实地点点头,“我这么一再地辜负皇上,觉得自己真是坏极了!将来,说不定有一天,皇上会比较了解我,会原谅我!”

“不要等那一天了!我已经了解你,也原谅你了!”乾隆豪气地说,“在你进宫以前的种种,我都不会追究了!你是我独一无二的香妃,我会永远珍惜你!”

含香对这样的乾隆,不能不充满了歉意、感动和犯罪感,眼中含泪了:

“皇上,我已经失去了香味,不再是你的‘香妃’了!那个‘香妃’,已经被太后赐死,不存在了!希望你以后,就抱着这样的想法来看我!”

乾隆愣了愣,就会错意了,喜悦地一笑说。

“好!从今以后,朕把你看成是个全新的人!虽然不香了,却对朕有感恩之心,有温柔的语气,还有……”他拭去含香眼角的泪,“这珍贵的眼泪!朕心里充满了感动,完全不在乎你香不香!”

含香就跳起身子,说:

“我要为皇上跳一支舞!维娜,吉娜!”

维娜、吉娜急忙进房,开始击鼓作乐。

含香就使出浑身解数,为乾隆翩翩起舞。她穿了一件宽袖的白纱舞衣,舞得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她一面舞着,一面深深地看着乾隆,眼光里,带着无尽的祈谅。乾隆就被这样的眼光和舞蹈,深深地眩惑了。

终于,到了“大计划”实行的日子。

一整天,永琪和尔康的马车’夹杂在诸多皇姑额驸的马车中,在宫门口出出人人。

晚上,延禧宫里摆了一桌酒席。乾隆、令妃上坐,嫔妃作陪。小燕子、紫薇下坐。难得乾隆有兴致,紫薇和小燕子有孝心,满座嫔妃,都跟着起哄,房里热闹极了。七格格和九格格也来了,两个小格格各端了一杯酒,走过去。七格格说:

“皇阿玛!额娘、奶娘说,我们只能敬一杯酒,就要去休息!我来敬酒!”

“我也来敬酒!”九格格笑着说。

七格格才八岁,九格格才六岁,乾隆看着一对粉妆玉琢的小女儿,高兴地大笑:

“哈哈!和静和恪两个孩子,越长越像娘了!和令妃一样漂亮!将来长大一定都是美人!哈哈!”

两位小格格就齐声说道:

“恭祝皇阿玛福如东海,额娘寿比南山!”

众妃嫔和小燕子、紫薇急忙响应,全部举杯喊道:

“恭祝皇上(皇阿玛)福如东海,令妃娘娘寿比南山!”

小格格的酒杯里,当然不是真酒,却煞有介事地举杯干杯。乾隆心情愉快,和众人全部干了杯子。便有奶娘上前,带走两个小格格。

小燕子看了紫薇一眼,举杯说:

“两位小格格敬过了酒,轮到我们这两个大格格了!皇阿玛,令妃娘娘,我们敬你们一杯!祝皇阿玛快快乐乐,和令妃娘娘恩恩爱爱!再生两个小阿哥,两个小格格!”

“听听!”令妃又羞又笑,“这小燕子的词,就是跟别人不一样!生那么多,不是变成老母猪了吗?”

大家都笑了起来。紫薇就诚心诚意地说道:

“皇阿玛!令妃娘娘……我借这杯酒,献上我对你们的尊敬和感激!”

“好!我干杯!你们随意!”

乾隆一口干了杯子。賴子急忙拿着酒壶,上去再度斟满,说:“我还要敬皇阿玛一杯,因为你是我最崇拜最崇拜的皇阿玛!”

“说得好!朕就再干一杯!”

小燕子再度斟酒,紫薇上前,举杯说道:

“我要敬皇阿玛一杯,请皇阿玛对我们的错误,多多原谅!紫薇向您请罪了!”

“好端端的,请什么罪?”乾隆一愣,“朕接受你们的敬意就是了!”

一仰头,又干了杯子。

小燕子跟着举杯:

“皇阿玛!这一杯你一定要喝,我敬你……因为你是最伟大的皇帝!”

“哈哈!”乾隆大笑,“这个帽子太大了,只好喝一杯!”

“那……我也敬!”紫薇举着杯子说,“皇上,为了你的‘仁慈’,你的‘人性’,你的‘爱心’,你的‘宽大’,我敬你一杯!”

小燕子急忙看紫薇:

“不行不行!你说了四个理由,皇阿玛应该干四杯!来,一杯一杯来!”

乾隆哈哈大笑着,还没举杯,令妃急忙阻止:

“两个丫头是怎么了?菜都没吃几样,就拼命敬酒,待会儿皇阿玛醉了怎么办?我知道,宫里的一些不如意,都结束了,所以大家的兴致特别好。可是,这酒会伤身,还是少喝为妙!你们的好意,皇阿玛就心领了!”

小燕子不依地嚷:

“那怎么行?不能心领!皇阿玛是海量,为了……”转着眼珠,苦想理由,“为了小阿哥,也要干一杯!”

“小阿哥怎样?”令妃问。

“小阿哥健健康康,越长越壮,这个理由,总可以喝一杯吧!”小燕子说。

“好理由!好理由!朕干一杯!”乾隆哈哈大笑着,干了杯子。

腊梅、冬雪忙着上菜,忙着斟酒。宫女们穿梭不断,鱼翅燕窝,山珍海味,一样样地端上桌。席上觥筹交错,大家酒酣耳热。

乾隆踌躇志满,看看妃子们,忽然对令妃说道:

“令妃!让腊梅、冬雪去把香妃请来吧,她要是知道我们这儿这么热闹,一定会很高兴参加的!何况她和小燕子紫薇又投缘!”

乾隆此话一出,令妃一愣。紫薇和小燕子立刻变色。小燕子一急,冲口而出喊:

“皇阿玛……”

“怎样?”

“你就专心一点嘛!今晚是给令妃娘娘补做寿,你干吗拉扯上香妃娘娘,这样不好吧!”

令妃一听,心想,这小燕子简直要给自己找麻烦!为了表示大方和贤惠,立刻起身说:

“哪有什么不好?是我的疏忽,忘了请香妃娘娘了!她来了我才更加高兴!”就喊道,“腊梅!快去宝月楼,请香妃娘娘来这儿,就说,皇上要她过来喝两杯!冬雪,通知御膳房,让回族厨师,马上做几个新疆菜来!”

“是!奴婢遵命!”腊梅、冬雪急忙应着。

小燕子和紫薇飞快地对看一眼,两人的心脏都快从喉咙口跳出来了。

“不要!不要……”小燕子喊。

令妃会错意,以为小燕子为她设想,就坚持起来:

“要!要!要!这没什么关系,小燕子,你别搅和了,显得我那么小气!香妃和我,等于是自家姐妹嘛!”

乾隆欣然应道:

“就是!就是!”

腊梅、冬雪要走,小燕子一急,拦门而立,急喊:

“皇阿玛!什么意思嘛?女人的心,跟针尖一样大,你就是不明白!今晚的主角是令妃娘娘,你去请香妃娘娘来干什么?香妃娘娘不会领情的,这样,香妃也不高兴,令妃也不髙兴……你的好意不是全变成坏意了?”

乾隆怔住了,令妃没料到小燕子这样直接喊出来,怔了怔,更急了,说:

“我哪有那么小心眼这样吧,我自己去请!”

令妃往门口走去,小燕子双手一推,差点把令妃推了一跤。“令妃娘娘,你就承认了吧!”小燕子气急败坏地嚷,“哪有那么大方的人?小气就小气,吃醋就吃醋,有什么了不起?有有有!就是有如果说没有,就是就是就是犯了‘欺君大罪’!”

“啊?”令妃惊得打了一个哆嗦,张大眼睛。

乾隆忙打哈哈:

“哪有那么严重?”

小燕子一个劲儿地点头:

“有有有!就是有!”说着,不由分说地把令妃拉了回来。紫薇急忙端酒上前,对乾隆说:

“皇阿玛!你应该罚酒!”

乾隆哈哈一笑,急忙解围:

“好了好了!不要去请香妃了,是朕出的坏主意!罚朕一杯酒!令妃,你就坐下吧!腊梅、冬雪,也别去了!拿酒来!斟满,斟满!”就举杯对令妃说道,“好令妃!朕干了!”一口干了酒。

腊梅、冬雪急忙回来斟酒。

小燕子好紧张,又端了酒杯上前去:

“皇阿玛!还要罚一杯!”

“还要罚一杯?”乾隆睁大眼睛,愕然地看着小燕子,却好脾气地应道,“好好好!再罚一杯!”

乾隆心无城府,举杯,又干了。

当乾隆在喝酒的时候,含香在宝月楼,已经打扮成一个小太监。

金琐为她检査服装,左看右看,把她的帽子压低一点,紧张地叮嘱:

“等会儿到了宫门口,你的头尽量低下去,不要让侍卫看到你的脸!”又拿出一个腰牌,系在含香衣服里,“这是小邓子的腰牌,万一要检査,就拿出来给侍卫看!记得出了宫门,要还给尔康少爷!好了!走吧!天灵灵,地灵灵,菩萨保佑!”

维娜、吉娜含泪冲上前,激动地拥抱含香,用回语告别。含香痛楚地说:

“维娜,吉娜,对不起,没办法带你们一起走!只有希望你们没事!我会一直为你们祈祷!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尔康一步上前,催促着:

“快走吧!不要耽误时间了!”

含香再和两个回族女佣拥抱了一下,又和金琐拥抱了一下,就毅然决然地一甩头,掉头出门去。含香上了马车,和小桂子、小顺子一起坐在驾驶座上,好紧张,帽子拉得低低的,缩着脑袋,大气也不敢出。

尔康和永琪坐在车里,挑开了车帘,故意露着脸。

马车踢踢踏踏到了宫门口,刚好前面有一辆马车出去,尔康这辆就跟在后面。

晴儿抱着一只哈巴狗,正在跟前面一辆车子里的皇姑话别,回头看到尔康和永琪要出门,就对尔康、永琪笑着挥挥手。尔康、永琪胡乱地挥手回礼,都紧张得一塌糊涂。

前面那辆马车驶出宫门走了,晴儿也退开了。

小桂子驾着马车走过去,说:

“我是小桂子!请大家让一让!”

侍卫抬头看,急忙请安:

“五阿哥吉祥!福大爷吉祥!又要出去啊?”

永琪一本正经地说:

“让一让!我们要出宫办点事,宫门不要关,大概过一个时辰就回来!”

“喳!奴才遵命!”

含香从来没有面对过这么紧张的时刻,吓得魂不附体,浑身冒着冷汗,身子也簌簌发抖。车子踢踢踏踏上前。侍卫心不在焉地看了含香一眼,觉得有些面生。本来,是永琪的坐车,侍卫怎样也不会起疑心,岂料含香心虚,不住偷窥侍卫,身子又弯得像虾米,那个侍卫就觉得奇怪起来’伸头对含香细看,手里的长枪,往前一伸,说:

“这位小兄弟,怎么没见过?”

含香这一吓,非同小可,仓皇一退,竟从驾驶座上跌落下地。永琪低喊:

“天啊!”

尔康急忙蹿出车子,一跃下地,拉起含香,对侍卫吼道:“看清楚了!这是小邓子……”对含香说,“腰牌呢?”含香抖着手去摸腰牌,急切中又摸不到。尔康的拳头,暗中握拳,准备随时出手。情况正在十万火急,忽然之间,一个小影子一窜,接着,晴儿追出来大叫:

“不好了!不好了!小雪球跑掉了!大家赶快帮忙抓住小雪球,那是老佛爷心爱的狗儿,才养了几天,丢了怎么办?”

众侍卫一惊,全部迎上前去,纷纷喊着:

“什么?什么?晴格格……发生什么事了?”

晴儿情急地,跺脚大喊:

“雪球!雪球!老佛爷心爱的哈巴狗!看!”指着深宫内院,“在那边!在那边!快追呀……别让它跑掉……”

侍卫们赶快追那只狗,嘴里七嘴八舌地喊:

“快!老佛爷的小雪球!快去!快去……”

侍卫们忘了永琪的马车,大家紧紧张张地散开来抓狗。

晴儿东指西指:

“那边!那边!快去,抓住的有赏!哎呀,好像跑到那边去了……跑到假山后面去了……”

尔康趁乱,急忙把含香拉回到车上,怕她再掉下车,干脆拉进车里。含香低俯着头坐着,眼观鼻鼻观心,动也不敢动。永琪就喊道:

“小桂子,小顺子!走啰!”

小桂子一拉马缰,马车踢踢踏踏出宫去。

尔康惊魂未定,拉开窗帘回头看,晴儿也正好对他看来,立刻对他挤挤眼睛,一笑。尔康心中咚地一跳,慌忙关住车帘。只见永琪吓得面无人色,瞪着他说:

“晴儿是你安排的吗?”

“哪有?怎么敢让晴儿知道?”尔康说。

“她怎么会及时跑出来帮我们?”

“我也不知道,真是……险极了!”就问含香,“你怎样?摔着没有?”

含香小小声地说:

“没有摔着,吓着了……我们出宫了吗?”

“是!我们出来了!”

含香拉开窗帘一角,悄悄对外偷看,看到街道行人,万家灯火,蓦然间,有了真实感,一个激动,又是泪又是笑地低喊出声:“真神阿拉!我出来了!出来了!”

马车在夜色里,飞快地奔驰,一直往正阳门驰去。

正阳门外,蒙丹、柳青、柳红的马车,早已等候多时。三个人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全部警觉而紧张地看着城内。

四周安静极了,只有马鼻子在喷气的声音。

远远地,有马车的声音传来,蒙丹全部的神经都绷紧了,低语:

“马车!有马车的声音!他们来了!”

蒙丹一动,就想驾车上前,柳青一把压住他:

“不要忙,先看看是不是!有马车并不一定是他们!”

三人就伸长了脖子观望。

马车踏碎了夜色,疾奔而来。到了城门外,小顺子勒住马。马儿长嘶一声,打破了暗夜的寂静。蒙丹惊呼:

“是他们!”

蒙丹就跃下马车,一窜而至。

尔康一掀门帘,和永琪拉着含香跳下马车。尔康深抽了一口气说:

“蒙丹!人带出来了,赶快接收吧!”

蒙丹和含香对看,简直恍如隔世,几乎不相信对方就在面前。蒙丹狂喜地低喊:

“含香!”

两人往前一奔,就紧紧地拥抱住。永琪急忙说:

“快上车,赶快走!不要耽误!”

柳青、柳红驾着车过来。尔康一推蒙丹:

“快走!”

蒙丹急忙把含香送上车,自己站在夜色里,感激至深地对尔康、永琪一抱拳:

“后会有期!”

“后会有期!”尔康、永琪也抱拳说。

柳红对尔康低喊:

“我们上路了!大概要两天以后再回来!你们一切小心!”含香从车里伸头看着尔康、永琪,挥着手。

蒙丹飞身跃上马车,马车便绝尘而去了。

永琪和尔康伫立在夜色里,看着马车没人夜色中。一直到那辆车消失了踪影,永琪才吐出一口长气:

“终于,把这个‘大计划’实行了!”

“终于,让‘风也飘飘,沙也飘飘’了!”尔康也吐出一口长气。

“希望宫里,不要‘风也潇潇,雨也潇潇’才好!”

尔康神态一凛。是啊!含香出宫,只是计划的第一部分,后面,还有许多后续行动,不知道是不是能够顺利过关?含香此去,是不是能够平安脱逃?他心里一紧,这才觉得,这次的行动实在是“大胆”极了!

当晚,尔康和永琪还是去了一趟漱芳斋。

他们一进门,金琐就忙着关门关窗。小燕子和紫薇急急上前,迫不及待地问:

“怎样?怎样?顺利吗?”

尔康和永琪两眼发光地看着她们,尔康就对二人一抱拳说:

“恭喜大家,他们终于在一起了!”

“我们看着他们离开!现在,他们大概已经跑了二十里了!”永琪说。

小燕子好高兴,抱着紫薇跳,嚷着:

“哇!我们做到了!我们好伟大!我们让他们团圆了!这么伟大的事情,只有我们这些‘江湖豪杰’才会做!”说着,就用手背打着尔康和永琪的胸口,“你们都是英雄,都是伟人,都是大侠客!”

“别跳!别叫!我很担心呢!”紫薇就对尔康、永琪急急说,“我和小燕子并不是很顺利,我怕明天皇阿玛发现含香不见了,会怀疑到我们身上来,怎么办?”

“为什么?”尔康大惊。

“今晚,皇阿玛才喝了两杯酒,就心血来潮地说,要香妃也来参加宴会,小燕子一急,拦着门不许,还把皇阿玛指责了一顿!虽然阻止了皇阿玛,可是,我想来想去,大概已经露出破绽了!”紫薇说。

“哪有?哪有?”小燕子乐观地喊,“皇阿玛才不会怀疑到我们身上,他喝得那么醉,等到酒醒了,大概什么都不记得了!就算他怀疑,也没有证据呀!反正我们死不承认就对了!”她拍着紫薇的肩,“不要操心,我跟你打包票,没事!何况,尔康的故事编得那么好,我们只要照样说,一定会过关的!”

永琪和尔康对视,两人都担心得不得了。永琪皱皱眉说:“还有晴儿!她在宫门口表演的一幕,也是原来剧本里没有的!到时候,会不会把我们招出来呀?”

“怎么晴儿也搅进去了?”紫薇一惊。

“别慌!别慌!日青儿如果会说,今晚就不会帮忙了,对不对?如果她招出来,她自己不是也脱不了干系吗?”尔康说。

“晴儿也帮了忙?难道她也知道你们在偷运香妃出宫?”金琐睁大了眼睛。

“我不知道她了解多少……”尔康有些困惑,抬眼看紫薇,“总之,我们两方面都碰到一些意外,并没有想象那样顺利!所以,明天大家真的要小心!一个失误,大家就都完了!”

“我们大家再套一次招!小燕子,你记得你的戏码吗?”永琪担心地看小燕子。

“我记得!记得!明天就看我表演好了,一定不会给你们大家出状况!”小燕子很有把握地说。

尔康看看小燕子,看看紫薇,一颗心七上八下:

“我还真不放心!紫薇,要冷静!收起你的犯罪感,也收起你一贯的诚实,对于我们大家编的故事,要做出一股深信不疑的样子来!那个故事,可一定要说得活灵活现!知道吗?为了含香,我们就好好地演一场戏吧!”

紫薇转动眼珠,深思着,担心着。要她一再地去欺骗皇阿玛,她真是心有不忍。

“我有一个大胆的提议!”紫薇忽然说。

“什么提议?什么提议?”小燕子问。

“如果我们对皇阿玛坦白招了,会怎么样?”紫薇说。

尔康和永琪都倒抽了一口冷气。尔康一把抓住紫薇的胳臂,摇着,急促地说:

“紫薇,你不要太天真!不可以!如果招了,柳青、柳红一回到北京就会落网,在会宾楼留守的箫剑也不见得能够逃掉!如果他们被捕,柳青、柳红或者还能死守秘密,那个箫剑,我就没把握了!万一有个人透露出蒙丹的逃亡路线,不但我们大家功亏一篑,还害死了蒙丹和含香!我们做事,怎么可以这样没原则?”紫薇被尔康唤醒了,一震。

“你说得对!是我糊涂了!我明白了,你们大家放心吧!无论如何,我们就认定了我们那个故事,言之凿凿,就对了!”尔康紧紧地看着她:

“不错!我们走到这一步,已经没有退路了!”

“好了!就这么办!我看,我们也该散会了!”永琪看看众人,有力地说。

尔康点头,再对众人叮嘱:

“明天一早,我会天亮就进宫,我和五阿哥会在御花园里等着,随时呼应你们!你们安心演戏吧!今晚,大家早点睡吧!要养精蓄锐,应付来日大战……”

尔康话没说完,外面忽然传来太监的声音:“皇上驾到!”

众人大惊失色。小燕子脱口惊呼:

“我的天啊!他醉成那样子,怎么还会跑来……”

“冷静!冷静!”尔康四面张望。

“怎么冷静?如果他去了宝月楼怎么办……我们的戏码还来不及上演……怎么没有想过这种状况?”紫薇急急地说。

又是一声喊叫传来:

“皇上驾到!”

小燕子突然明白了,抬头看着那只鹦鹉,只见那只鹦鹉,正若无其事地喊着:

“皇上驾到!”

众人全部松了一口气。小燕子就对着那只鹦鹉,跳着脚、挥着拳头大骂:

“你这个‘小骗子’!你懂不懂规矩?这是什么时候,我们大家都紧张得要死,你还有心开玩笑!下次再吓我,我拔了你的毛!”

“坏东西!坏东西!”鹦鹉喊。

“你才是坏东西!你才是!”小燕子大叫。

永琪看着小燕子,又是摇头,又是叹气:

“这个紧张时刻,她还有闲情逸致和鹦鹉吵架!我真服了她!”尔康看着两个格格,只见一个毛毛躁躁,一个老老实实,心里的担心,更是波涛汹涌,此起彼落。

34

这天,早朝之后没有多久,御花园里,就传来一阵大呼小叫的声音,震惊了整个的宫廷。大家纷纷从各个宫门里出来张望,只见小燕子拉着紫薇,紫薇拉着金琐,三个姑娘没命地飞奔着,穿过花园,穿过月洞门,穿过回廊……

小燕子一面飞奔,一面狂喊:

“皇阿玛!皇阿玛……你在哪里?不好了!香妃娘娘变成一只蝴蝶,飞走了!皇阿玛……香妃娘娘飞走了……”

平时文文静静的紫薇,也惊慌失措地跟着大喊:

“皇阿玛!赶快来呀……香妃娘娘化成蝴蝶了……”

丫头金琐,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跟着喊:

“蝴蝶!蝴蝶……蝴蝶……大家来呀!怎么办啊?香妃娘娘飞走了……”

这样的狂喊狂叫狂奔,把乾隆、令妃、太后、晴儿、皇后、容嬷嬷、尔康、永琪全部惊动了,大家从各个宫殿里纷纷跑出来。宫女、太监、侍卫都乱糟糟地问着:

“怎么了?怎么了?”

乾隆迎向小燕子,急促地问:

“什么?什么?小燕子,发生什么事情了?”

令妃跟在乾隆身边,对小燕子喊道:

“怎么回事?不要慌慌张张,慢慢说!慢慢说!香妃娘娘怎样了?”

小燕子冲到乾隆和令妃面前,气急败坏地喊道:

“皇阿玛……刚刚我们和香妃娘娘在一起,娘娘要试一试自己的功力恢复没有,就站在宝月楼外面的院子里,转着转着去吸引蝴蝶,谁知道,她转着转着,就不见了……我们睁大眼睛看,只看到一只蝴蝶,飞到我的手上,又飞到紫薇的手上,好像在和我们告别,然后……它就越飞越高,飞过宫墙,就这样飞走了!”乾隆大震,踉跄后退,摇头,不敢相信,瞪着小燕子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没有的事!”他转向紫薇,“小燕子在胡说什么?”

“真的!都是真的!”紫薇咽了口气,声音颤抖着。她的颤抖,是害怕,是内疚,却加重了语气里的真实感。“我、小燕子、金琐三个,亲眼看到香妃娘娘,化成蝴蝶飞走了!”她说着,就四面找寻,“有没有飞到这边来?有没有?”她给了尔康求救的一瞥,东张西望,“不知道……还会不会飞回来?”

尔康立刻呼应,震惊地喊:

“哪有这种事!你们看清楚没有?”

“看得清清楚楚!”紫薇被尔康鼓励着,又生怕小燕子会说得离谱,误了大事,就煞有介事地说道,“香妃娘娘在那儿转,对着我们三个,还一直笑,笑着笑着,就像水里的影子,变得好模糊……接着,我眼睛一花,再看,娘娘没有了,面前是一只白色的蝴蝶,身上还有红色的线条,好像她常常穿的白衣服,系的红衣带!她飞得好美好美,像是在跳舞……就这样飞啊飞啊飞走了!”

永琪赶紧插嘴:

“紫薇说得这么清清楚楚,一定是真的!”他转向尔康,“尔康,你记得吗?上次,香妃娘娘病危,蝴蝶满天飞舞,你就说,香妃娘娘不是一个凡人!难道……她是神仙?就像小燕子说的,是蝴蝶仙子?”

“是!”尔康震动地回答,“她不是凡人!我早就知道,她绝对不是凡人!”

令妃脸色大变,急问:

“你们确定看到香妃变成蝴蝶?这可不是信口开河的事,不能乱说呀!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变成蝴蝶?”

乾隆震动极了,拼命摇头:

“不会!不可能!绝对不会!”

金琐也煞有其事地喊道:

“万岁爷!是真的呀……香妃娘娘转着转着,我们就看到,她的衣服像脱壳一样滑落下来,落在地上,她就变成蝴蝶了!如果皇上不信,赶快去宝月楼外面看看!衣服还在那儿呢!”

乾隆瞪大了眼睛,重重地呼吸:

“朕不信……朕一个字都不信!”

乾隆就拔脚对宝月楼奔去。令妃追在后面,也一起奔去。尔康和永琪交换了一个视线,尔康点点头,表示小燕子等人的戏演得不错,跟着向前跑。

容嬷嬷惊奇地看着皇后,问:

“娘娘!居然有这种事?香妃变成蝴蝶了,你相信吗?”“那个香妃,身上会香,会引蝴蝶,会死而复活,还有什么事不可能?不管怎样,我们也跟过去看看!”皇后就带着容嬷嬷,也往宝月楼跑去。

太后怔怔地看着晴儿,实在觉得荒谬极了,震惊得一塌糊涂:“香妃变成蝴蝶飞走了?小燕子和紫薇是这样说的吗?还是我的耳朵有毛病,听错了?”

晴儿惊愕极了,在惊愕中,还有一份强烈的不安,心里,像闪电般闪过昨晚尔康、永琪出宫时的紧张,还有那个压低了帽子、看不出容貌的小太监!她的心咚咚乱跳,若有所悟,嘴里喃喃地说:

“她们是这么说!香妃飞走了!”

“我们也去看看!”

太后和晴儿也跟着去了宝月楼。

大家赶到宝月楼门口,就一眼看到,维娜、吉娜正在伏地痛哭。地上,含香的白色衣衫,摊在那儿,那个有羽毛装饰的白色头饰,也躺在草地上,含香的钗环手镯、项链耳坠……全部在地。

乾隆看到这种景象,大震,就扑上前去,抓住维娜,摇着,痛喊:

“你们的主子去了哪里?快说!”

“公主变成蝴蝶,飞走了!”维娜用回语答着。

“公主是蝴蝶仙子,她回家了!”吉娜哭着。

乾隆不懂回语,不得要领,放掉维娜,惶然地回头,一把抓住紫薇摇着,急切之情,溢于言表:

“紫薇!你不会骗朕,你跟朕说清楚,香妃到底去了哪里?她是人,怎么可能变成蝴蝶?怎么可能?”

紫薇被乾隆一摇,心惊胆战。尔康和永琪也跟着一颤。

紫薇看乾隆如此痛心,真情的眼泪就夺眶而出:

“皇阿玛!对不起,我们看着香妃娘娘飞走,谁都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去!我真的觉得好抱歉,我没有留住她!对不起,对不起!不过,皇阿玛!你想,香妃娘娘带着香味,和我们这些平凡的人,根本不一样!她化为蝴蝶飞走,是不是因为她属于人间的时辰已经到了,不得不走?香妃娘娘的所有所有,都不能以常理推测,她的走,也是这么神奇!”

乾隆大恸,疯狂地摇着紫薇:

“不!不会!她是朕的妃子……我们把她从死神手里都抢得回来,怎么会变成蝴蝶飞走?你怎么不抓住她?这是怎么回事?朕不信!不信!”

小燕子往前一冲,拉着乾隆的胳臂,喊着:

“皇阿玛!香妃娘娘飞走了,总比她死了好!我知道了,她是蝴蝶变的!现在,变回蝴蝶,回到什么蝴蝶谷之类的地方去了!皇阿玛,你不要难过,如果香妃是回家了,她一定活在什么地方……她会祝福着你!”

令妃见三人说得头头是道,不得不信了,在震惊之余,拉着乾隆安慰道:

“皇上!看样子,这件事是真的了!紫薇说得对,香妃娘娘来了一趟皇宫,带给皇上好多欢乐,现在,她的时间到了,回到那个蝴蝶世界去了,我们也不要用人间的感情来牵绊她,让她无牵无挂地飞走吧!”

尔康就一步上前,对乾隆恭敬而诚挚地说:

“令妃娘娘说得对极了!皇上,李商隐的诗写得好:‘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香妃娘娘,说不定只是皇上的一个‘蝴蝶梦’而已!”

乾隆踉跄一退,大受打击地说道:

“蝴蝶梦!蝴蝶梦?不……她不是一个梦,她是实实在在的!朕要去宝月楼看看……说不定,她已经回来了!对!她能飞走,当然也可以飞回来!”

乾隆迈开大步,急急地走进了宝月楼。大家只得紧紧跟随。宝月楼的大厅里,一切整理得干干净净,纤尘不染,哪里还有含香的人影?

乾隆冲进卧房,奔出奔进,到处找寻含香。找不到含香,他茫然失措。折回大厅,四面张望,只见景物依旧:回族乐器,回族地毡,回族壁饰……只是香妃已杳。

乾隆恍惚地看着这个房间,一时之间,情绪纷乱已极。众人站在乾隆后面,全部鸦雀无声。

半晌,太后首先恢复了镇定,就一步上前,非常威严地说道:

“皇帝!看样子,这个香妃是确实消失了!不管她是用什么方式消失的,大概再也找不回来了!人生,有得有失,不能强求!想那香妃,远从新疆来这儿,进宫之后,发生的事,都奇奇怪怪……现在去了,未始不是大清的福气!皇帝是万乘之尊,请振作一点,不要为了一个妃子,失魂落魄了!”

乾隆跌坐在一张椅子里。

众人看着他,谁都不敢讲话,只有太后,再说:

“皇帝!这件事情,太诡异了,传出去只怕对宫廷不利!不如对外宣称,香妃生了急病,去世了!”

乾隆一颤,眼前,浮起含香昨晚的容颜和话语:

“皇上,我已经失去了香味,不再是你的‘香妃’了!那个‘香妃’,已经被太后赐死,不存在了!希望你以后,就抱着这样的想法来看我!”

乾隆一个寒战,了解含香说这句话时的诀别意味了。他抬起头来,看着太后,心里充满悲切和怨恨。如果太后不赐死香妃,大概,香妃也不会消失吧?他尽管心里有恨有痛,却不能忤逆太后,挥了挥手,他哑声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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