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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琼瑶 当前章节:15525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1:27

侍卫和狱卒慌慌张张奔来。

“怎么了?怎么了?”

侍卫急忙拉起小燕子。容嬷嬷搀着皇后,狼狈地爬了起来,皇后痛得哼哼唉唉。

小燕子看到她们爬起来了,脚下一踢,又把容嬷嬷踢了一个狗吃屎。容嬷嬷一倒,又把皇后冲得匍匐在地。小燕子就拍手大笑道:

“紫薇!我们两个,也算有面子了!明天要死,今天,还有皇后来跟咱们磕头送行!”

皇后爬了起来,恨恨地说:

“死到临头,还要嘴硬!再硬,也只有今晚了!等到你的脑袋跟脖子分了家,看你还用哪个嘴巴去说!”

晴儿记挂着尔康,生怕皇后发现尔康溜了,就对紫薇使了一个眼色,息事宁人地说道:

“小燕子!紫薇!我们已经代表皇上和老佛爷,来送过你们了!你们就不要记恨了,明天,好好地走吧!你们牵挂的,我知道;你们抛不下的,我也知道!我会把今晚的情形,转告皇上!如果今生再也见不到了,让我们期待来生吧!”

令妃眼见功亏一篑,又是惋惜,又是愤恨,就看着皇后说:

“皇后!你特地来一趟,是不是也有告别的话,要告诉紫薇和小燕子呢?”

“哼!”皇后一拂袖子,对狱卒大声喊道,“你们赶快把这个牢门锁上,通通守在门外,这两个妖女会妖术,别让她们变成蝴蝶飞走了,那么,你们个个都是死!”

“喳!喳!喳!喳!”狱卒连忙应着。

容嬷嬷就看着令妃,满腹狐疑地,带着一股监督的神色,说道:

“令妃娘娘告别完了吗?要不要奴婢送令妃娘娘回去?”

“我哪里敢劳驾容嬷嬷送我?”令妃知道,营救失败,不敢再轻举妄动了,“晴儿,我们一起送皇后娘娘回坤宁宫吧!明月、彩霞,你们也回漱芳斋吧!”

明月、彩霞没有救成紫薇和小燕子,心里一痛,泪水滚落,两人便匍匐于地:

“奴婢给两位格格磕头!格格保重!”明月说。

“说不定……到了最后关头,皇上还会刀下留人!格格会大难不死,逢凶化吉!”彩霞说。

紫薇弯腰,扶起二人:

“是!希望永在人间!再见了!你们也要保重啊!”

小燕子急忙交代明月、彩霞:

“你们要好好照顾‘小骗子’!不要忘了喂它吃东西,不要忘了给它喝水!万一没办法养,就把它送还给敬事房的小纪子!”“是!奴婢遵命!”

晴儿紧紧地握了紫薇的手一下,又紧紧地握了小燕子一下。紫薇就对令妃跪下,磕了一个头。小燕子也跟着跪下,磕头。“令妃娘娘,一切的一切,紫薇和小燕子感激在心,永远不忘。不管是天上还是人间,我们会祝福着你!”紫薇虔诚地说。

令妃眼泪一掉,心里惨切,哽咽地说:

“再见了!”就昂头对皇后说道,“我们走吧!”

皇后、令妃、晴儿、明月、彩霞就一起去了。明月、彩霞兀自一步一回头。

狱卒把牢门乒乒乓乓关起来,大锁咔嚓一声锁上了。

紫薇和小燕子筋疲力尽地滑坐在地上。

尔康在宫门外面,已经等得心急如焚。

小桂子驾着马车,半隐在一棵大树底下。尔康躲在车里,不住地拉开门帘观望。

“看到什么了吗?她们出来了没有?”

“什么都没瞧见!福大爷,我们走吧!不要等了!令妃娘娘说半盏茶的时间,现在已经两盏茶都有了!”小桂子着急地说。“不!再等一会儿!”尔康固执地说,拼命观望。

宫门口,有太监出出人入,就是没有看到紫薇和小燕子。过了好像几百年那么久,忽然,小卓子出来了,尔康眼睛一亮。

小卓子四面看看,见无人注意,一溜烟地来到马车前。

“小卓子,怎样?”尔康屏息地问,心中已知不妙。

“福大爷!快走!两位格格出不来了!皇后及时赶到监牢,所有的计划全部失败!令妃娘娘说,明天一早,会再求皇上‘刀下留人’!要你不要耽误了!快走!”

小卓子说完,就返身奔回宫去。

尔康失望至极,眼睁睁地看着那座皇宫,紫薇和小燕子出不来,怎么办?他心绪已乱,小桂子已经一拉马缰,马车往前奔去。

半个时辰以后,尔康、永琪、柳青、柳红就在帽儿胡同见了面。

四人一见面,恍如隔世。四人的手都紧紧地握在一起。永琪急问:

“小燕子她们……”

“营救失败!”尔康沉痛地说,“我们只有等明天,孤注一掷了!金琐已经动身,充军蒙古!应该是从安定门出去,往西北的方向走了!”

大家紧紧地互视着,眼里,都闪耀着坚定的光芒。

终于,到了这一天。

北京街头,万头攒动,大家争先恐后,要看两位格格的风采。

锣声当当地响着。旗帜飘飘。军队带着武器,整齐划一地出现。监斩官严肃地骑着马在前开道。大大的旗子,迎风飘扬,上面写着“斩”字。后面,跟着穿着黄衣的御林军,手拿木棍,拦着街道街边蜂拥而至的人群,不许老百姓接近囚车。

囚车紧跟着出现,两位格格果然站在囚车上,群众不禁大哗。紫薇穿着大红色的格格装,外加月白色背心,绣着团花蝴蝶。小燕子穿了深红色的格格装,同色长背心,满身描金绣凤。两人都是珠围翠绕,梳着高高的旗头,像帽子似的旗头上,镶着大大的牡丹花。她们虽然戴着脚镣手铐,被铐在囚车的栏杆上,但是,两人衣饰整齐,簪环首饰,一应俱全,看来完全不像两个要去“处死”的人犯,倒像要赴什么盛宴似的。两人都昂着头,临风而立,衣袂飘飘,美得像从图画里走出来的人物,眉尖眼底,没有惊恐,没有悲伤,只有一股视死如归的豪气。

群众看到这样两位格格,就哄然喊叫起来了:

“看啊!看啊!真的是两位格格耶!还珠格格和明珠格格!”“是咱们的‘民间格格’耶!好漂亮的两个格格呀!皇上要把她们砍头哪!”

“这么漂亮的格格,为什么要砍头啊?”

“民间格格没地位嘛,皇上一生气,脑袋就丢了!”

“可是,那个还珠格格去年还和皇上一起游行,到天坛祭天,我们才看过,才一年,怎么就要砍头了?”

“所以说,这‘民间格格’,就是倒霉,做错一点事,砍头就砍头!什么时候听说过正牌格格砍头的事?伴君如伴虎呀!”群众吼着,叫着,议论着。大家越说就越是愤愤不平,挤来挤去,情绪激动。

小燕子勇敢地抬着头。紫薇望着天空,飘然若仙。

小燕子看到这么多人,有些兴奋起来,转头对紫薇说道:

“没想到,有这么多人来看我们死!我们死得好热闹啊!这样子‘死’,我觉得也很‘气派’了,简直死得‘轰轰烈烈’!砍头痛不痛,我也不在乎了!”

“我们勇敢一点,千万不要掉眼泪,知道吗?”紫薇给小燕子打气,“这么多人看着,让我们的演出精彩一些!”

“是!我们唱歌吧!”小燕子就神采飞扬地说。

“好!我们唱‘今日天气好晴朗’!”

两人就引吭高歌起来:

“今日天气好晴朗,处处好风光!蝴蝶儿忙,蜜蜂儿忙,小鸟儿忙着白云也忙!马蹄践得落花香,马蹄践得落花香!眼前骆驼成群过,驼铃响叮当!这也歌唱,那也歌唱,风儿也唱着,水也歌唱!绿野茫茫天苍苍,绿野茫茫天苍苍……”

两人这样一唱,围观群众更是如疯如狂,大家七嘴八舌地喊道:

“看啊!看啊!她们还唱歌呢!她们一点都不怕,好勇敢!好伟大!比男人都强!”

“听说这两个格格都是女中豪杰,爱打抱不平!在宫里做过许多好事!这样的格格要砍头,太没天理了!”

群众就发出一片愤愤不平声。

人群之中,尔康、柳青、柳红、永琪都穿着劲装,脖子上都缠着黑巾,正全神贯注地跟着队伍往前移动,找寻可以下手的时机。

这时,有个妇人忽然排众而出,挤到囚车前面,喊道:

“还珠格格!我们是翰轩棋社的受害人,谢谢你为我们除害!”

这个妇人一喊’就有一群人跟着大喊:

“还珠格格千岁千岁千千岁!明珠格格千岁千岁千千岁!”

居然有人匍匐在地,给小燕子和紫薇磕起头来。

群众的呼叫像是具有传染力,就有更多群众呼应:

“饶格格不死!饶格格不死!饶格格不死……”

小燕子和紫薇惊喜互看,简直无法相信。小燕子喊着:

“紫薇,你听!你听!大家都知道我们,大家都不要我们死!”紫薇震动得一塌糊涂:

“是啊!我太感动了!大概,我们的故事,已经传开了!”突然,人群中有个老妇人,颤巍巍地奔出来,凄厉地大喊:“民间格格是我们大家的‘格格’,不可以砍头啊!”

紫薇看着小燕子,摇着她:

“那是大杂院的孙婆婆啊!”

小燕子放眼看去,惊呼起来:

“好多大杂院的人……柏奶奶、齐爷爷、魏公公……他们都来了!”

有一个老者’冲到监斩官前面去,大喊:

“我们为格格请命!她们两个是‘民间格格’,代表我们民间!请皇上顺应民意!饶格格不死!”

于是,群众就争先恐后地挣开御林军,钻过木棍,蜂拥到马路正中,全部跪下,吼声震天地喊了起来:

“民间格格不可杀!饶格格不死!饶格格不死!饶格格不死……”

监斩官惊愕地看着这一切,震动极了,忍不住回头看了看气势不凡的紫薇和小燕子。真的,这是两位格格呀!难道皇上真忍心处死她们吗?监斩官毅然回头,对身边几个侍卫大声地说:

“赶快回去禀告皇上,看看可不可以‘刀下留人’?”

“喳!”侍卫领命,飞骑而去。

“饶格格不死!饶格格不死!饶格格不死……”群众越喊越大声。

紫薇和小燕子就对大家挥起手来:

“谢谢大家!孙婆婆、柏奶奶、齐爷爷……谢谢!”

群众也挥手响应:

“格格吉祥!格格千岁千岁千千岁!”

紫薇和小燕子感动得热泪盈眶了。

在人群里蓄势待发的尔康、永琪、柳青、柳红四人,都你看我,我看你,面有惊喜之色。这个变化,实在大大地出人意料。尔康就低声说:

“大家先等一等,说不定有转机!”

永琪点头。柳青、柳红都满怀希望地看着小燕子和紫薇。只见小燕子和紫薇疯狂地对群众挥着帕子,喊着:“谢谢大家!谢谢大家!”脚镣手铐跟着叮铃哐啷响。两人眼中含泪,嘴边带笑,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尔康和永琪看着这样的两位格格,想到她们就是自己的心上人,就觉得无比的骄傲和感动起来。在此情此景下,生或是死,都微不足道了。

同一时间,乾清宫里,所有的妃嫔阿哥和格格,都聚集在乾隆面前,有的要为紫薇和小燕子作最后的努力,有的要阻止乾隆变卦,各有私心。

令妃抓着乾隆的手,急切地滑跪于地,仰视乾隆,痛喊着:

“皇上!您赶快收回成命吧!饶两位格格不死,再不下令,就晚了呀!”

皇后往前一迈,威严地说:

“皇上的命令,怎么可以出尔反尔?这两个丫头,根本不是格格,把整个皇宫,当成她们的马戏班!戏弄皇上于股掌之间,无视老佛爷皇上和所有人的存在!调兵遣将,密谋叛变!这样的大罪,死有余辜!”

“皇后的话很对!”太后就接口说,“这两个丫头,闯下的大祸,数都数不清!以前还怜恤她们有皇室血脉,网开一面。现在,发现连皇室血脉,都是一个阴谋诡计,这样的‘格格’留下活口,必有后患!”

晴儿急切上前,跪倒,哀声喊:

“皇上!想想小燕子的天真烂漫,想想紫薇的温柔可人!即使她们没有皇室血脉,她们也是两个花样年华的姑娘!她们也有父母亲人,皇上,您怎么忍心置她们于死地呢?求求皇上,问问您的心!人死不能复生,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关头,请赶快下令,刀下留人吧!”

六阿哥永瑢才十七岁,也上前,跪倒求情:

“皇阿玛!我代表所有的阿哥和格格,为两位姐姐请命!两位姐姐来自民间,皇阿玛收为义女,已经是街头巷尾的美谈!她们两个,代表皇上对人民的爱护!现在忽然斩首示众,皇阿玛不怕天下人不平吗?何况,两位姐姐亲切和蔼,待人宽厚。平常,让皇宫里的人都笑口常开,给我们众多弟妹带来好多温馨和快乐!请皇阿玛收回成命,饶她们不死!”

永瑢一跪,十二阿哥永瑾,就跟着跪下了:

“皇阿玛!我们喜欢小燕子姐姐和紫薇姐姐,请你不要杀了他们!”

皇后看到自己的亲生儿子永瑾,也跪下了,大震,惊喊:

“永瑾,连你也为她们两个请命?”

永瑾就对皇后磕下头去,哀恳地说:

“皇额娘!请您劝劝皇阿玛!”

于是,所有妃嫔和阿哥格格,都跪下了:

“皇上!皇阿玛!请‘刀下留人’!”

乾隆惊看众人。怎么?紫薇和小燕子,在宫里竟然有这么多拥护者?他被撼动了,不敢相信地问:

“你们都为她们请命?”

令妃就急忙喊道:

“皇上!看看大家的心意吧!如果两位格格,果真罪大恶极,怎么会让所有弟妹和宫中嫔妃,个个喜欢?今天,杀了两个格格,会让许多人伤心啊!皇上,臣妾就不相信,皇上你……不会伤心吗?”

乾隆恻然心动了,脸上,浮起不忍之色。

正在这时,数名侍卫匆匆进门,急急跪倒:

“启禀皇上!吴大人带着斩首队伍,还没走到法场,已经被老百姓围得水泄不通,老百姓全体在大喊,要皇上饶格格不死!”乾隆吓了一跳,众人也大惊。乾隆惊喊:

“有这等事?”

“吴大人请示皇上,是不是可以刀下留人?”侍卫问。

乾隆在震惊之中,犹豫起来。小燕子和紫薇的诸多好处,在他眼前一一闪过。本来,斩首就有几分“虚张声势”,现在,正好“见风转舵”。乾隆心念已动,实在不忍杀紫薇和小燕子,心软了,叹了口气:“唉,朕下令,尊重民意。”乾隆话没说完,又有狱卒们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跪了一地:“启禀皇上,奴才们罪该万死!人犯福尔康昨晚离奇不见了!”乾隆大惊,喝道:“什么叫做‘离奇不见’?”

“昨晚还在牢里,今天不见了,牢里什么人都没有,福大爷凭空消失了!”

乾隆大怒,一拍桌子:

“混账!朕要摘了你们的脑袋!犯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狱卒一听要摘脑袋,顿时簌簌发抖,慌张地辩道:

“万岁爷饶命啊!想那香妃娘娘会变蝴蝶飞走,福大爷也可能变成蝴蝶飞走了!”

狱卒一句话,触动乾隆最深最深的痛,顿时脸色惨变,喘气掉头,对侍卫大声说:

“你们马上去告诉监斩官,两个丫头立即处死!杀无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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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上还是群情激昂,群众一直在喊着叫着:

“格格不死!千岁千岁千千岁!格格不死!千岁千岁千千岁……”

囚车的队伍已经停顿,监斩官有意在等乾隆的旨令,故意拖延时间。

小燕子依旧挥着手,跳着,叫着……

紫薇忽然在人群中看到尔康、永琪、柳青、柳红了。她惊得浑身一颤,眼光就和尔康的眼光纠缠在一起了。尔康立刻用眼神递着讯息。刹那间,天地万物,化为虚无。世界变成混沌初开的时候,什么人都不存在了,只有你我。在那一瞬间,两人的眼光已经交换了千言万语。

监斩官等待着,群众等待着,紫薇和小燕子等待着,尔康、永琪、柳青、柳红……等待着。终于,马蹄嗒嗒,那个领命而去的侍卫,高举着一面黄旗,快马奔了回来。

所有的群众,全部安静下来,大家都目不转睛地盯着那面黄色的旗子。

侍卫勒马停下,对监斩官大声地说道:

“皇上有令,立即处死两个人犯!杀无赦!”

尔康惊呆了,永琪惊呆了,柳青、柳红惊呆了。监斩官惊呆了,群众惊呆了。紫薇和小燕子也惊呆了。四周突然变得鸦雀无声了。

尔康、永琪等人,大家用眼神示意,沉重地一点头,豁出去了。

监斩官回过神来,对大队一挥手:

“快走!直接去法场!不要延误!”

大队立刻动了起来。群众大哗,又开始吼声震天:

“饶格格不死!饶格格不死!饶格格不死……”

小燕子这下知道,希望又落空了,伸手握住了紫薇的手,不笑了。

许多群众开始向囚车挤来,侍卫拿着木棍,拦着激动的群众,不许众人上前。这时,宝丫头忽然从群众中飞奔而出,追着囚车凄厉地大喊大叫:

“小燕子姐姐!紫薇姐姐……小燕子姐姐!紫薇姐姐……你们不可以死啊……回来呀……回来呀……”

宝丫头这样一喊,就有好多孩子纷纷跑了出来,追着囚车大叫:

“小燕子姐姐……紫薇姐姐……小燕子姐姐……紫薇姐姐……”

小燕子惊喊着:

“是宝丫头!还有小豆子!小虎子……大宝,二毛……哎!整个大杂院的孩子都来了!”就忍不住挥着帕子大叫,“宝丫头!小豆子!小虎子……大宝,二毛……”

孩子们疯狂地喊:

“小燕子姐姐……紫薇姐姐……”

紫薇挥着帕子大喊:

“回去!宝丫头,带大家回去!不要看我们砍头……大家都回去!听紫薇姐姐的话……砍头不好看啊……不要看呀……”官兵、侍卫、前驱队伍又被这些孩子惊动了。侍卫就去驱赶孩子。

“哪儿来的孩子?赶快让开!砍头有什么好看?不要挡着路,快让开……”

孩子们哪儿肯听,拼命去追囚车,大叫不停。紫薇生怕孩子受伤,对侍卫大喊:

“请不要伤到孩子!各位好汉,手下留情啊……”

场面被孩子一闹,顿时混乱起来。激动的群众,就纷纷拥上前去,喊着,叫着:

“为什么要杀‘民间格格’?不可以杀‘民间格格’!格格千岁千千岁……”

尔康、永琪、柳青、柳红四人彼此一看,大家将脖子上的黑巾一拉,遮住口鼻。尔康大声说道:

“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尔康就飞身而起,直冲囚车。永琪、柳青、柳红立刻响应,四人拔出腰间匕首、长剑、九节鞭等武器,迅速地打倒了几个侍卫,往囚车扑了过去。侍卫大叫:

“有人劫囚车啊!看守人犯要紧!”

侍卫长剑出鞘,和尔康等人大打出手。

围观群众,更是哗然,挤来挤去,个个摩拳擦掌,鼓噪着:

“打呀!打呀……救格格呀!打呀……救格格呀……”

孩子们还在尖叫“小燕子姐姐,紫薇姐姐”场面大乱。

尔康、永琪、柳青、柳红打得天翻地覆,但是,侍卫个个武功高强,四人一时之间,还是无法攻上囚车。

就在这时,一个浑身黑衣、黑巾蒙脸的人,飞越过众人头顶,直奔囚车。同时,另外一个浑身黑衣的蒙面人,从另外一个方向,也飞向囚车。两人手里都拿着剑,前者迅如闪电,后者快如疾风,双双飞扑而至。只见长剑寒气森森,寒光闪闪,像闪电般指向众侍卫,转眼间,侍卫们伤胳臂的伤胳臂,伤腿的伤腿,兵兵乓乓倒了一地。

两个黑衣人就双双跃上囚车,勇不可当,挥剑连砍两下,紫薇和小燕子的脚镣手铐应声而断。

小燕子和一个黑衣人的眼光一接,惊喜地喊:

“箫剑!”

紫薇和另外一个眼光一接,也惊喊:

“蒙丹!”

来人正是箫剑和蒙丹。两人喊道:

“跟我走!”

箫剑就一手捞起小燕子,蒙丹就一手捞起紫薇,四人飞身而去。

尔康等人,惊喜交集地看着这一幕,真是天助我也!尔康立刻喊:

“不要恋战!大家撤!”

尔康等人,就三下两下打倒身边侍卫,急忙施展轻功,追着箫剑蒙丹而去。

监斩官大惊,勒马奔来,大叫:

“赶快去追犯人呀!追呀!”

侍卫、官兵就纷纷追去。奈何群众们兴奋得手舞足蹈,大家全体挤上前来,故意拦住追兵的路。众追兵被群众困得手忙脚乱。

就在这一团混乱中,箫剑带着小燕子,蒙丹带着紫薇,脚不沾尘地飞奔进了树林。尔康、永琪、柳青、柳红跟着奔来。

只见林子里停着一辆马车,有个双目炯炯的庄稼汉正坐在驾驶座上,神情专注地等待着。蒙丹回头对尔康等人喊道:

“大家快上马车!车夫是老欧,自己人!”

马车门开着,蒙丹带着紫薇跃上车,箫剑带着小燕子跃上车。柳青、柳红、尔康、永琪就全部跃上马车。

车门还没关好,老欧已经飞快地驾着车子奔驰。

“驾!驾!驾!”

车内,众人惊魂未定,却惊喜地互视着。大家已经把蒙面的黑巾取下。尔康不敢相信地看着蒙丹和箫剑,问:

“是谁准备的马车?这么周到?”

“除了箫剑,还有谁?自从会宾楼出了事,他就在计划怎么救人!”蒙丹说。

小燕子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忽然有了真实感,欢声地大叫大跳起来:

“哇……我的脑袋还在!哇……我们没有死!紫薇!”她疯狂地摇着紫薇,“我们还活着!全世界的人都跑出来救我们!蒙丹、箫剑,还有大杂院的老老小小……”

紫薇眼睛发亮,激动地说:

“是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太多的意外,我简直承受不起了!”她看看蒙丹,又看看箫剑,“你们怎么都来了?”

永琪急忙拉住小燕子:

“小燕子,别跳别跳!这辆马车已经超载了,你再跳,万一把车子跳垮了,那就太冤了!好不容易从断头台上把你们抢救下来,别摔了车!”

小燕子的脸孔因兴奋剌激而涨得红红的,哪里安静得下来,嚷着:

“太刺激了!太过瘾了!师父,你怎么还在北京?我以为你老早就到了六河沟还是七河沟了!含香在哪里?你跑来救我们,含香安全不安全啊?还有箫剑,你为什么要骗我?武功已经到了那个‘神仙画画’的地步,为什么说你不会武功?你那个剑法是怎么练的?你飞上囚车的时候,我只看到你刷刷刷刷几下,就把一排人打倒了,怎么会这样神呢?我太佩服了,佩服得‘五个身体都摔到地下去了’!哇……好刺激好紧张啊……”

尔康打断了兴奋的小燕子:

“现在,我们在往哪儿跑呀?”

“往一个安全的地方跑!”箫剑微笑地说。

“蒙丹和箫剑会来帮忙,实在太意外了,你们有谁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柳青问,又是震惊,又是欣喜。逃走的蒙丹会回来,不会武功的箫剑居然是个中翘楚,实在太离奇了。

“说来话长,慢慢再说吧!”箫剑说。

车子往前急驰。

“我们的行李、马车都在帽儿胡同!事情闹得这么大,恐怕不能去帽儿胡同了!”柳红看着尔康。

“你们也有逃亡的准备了吗?不是不能去,要等天黑才能行动!”箫剑说。

“箫剑,”尔康盯着箫剑,“你真是深藏不露,这样子飞出来救人,带给我们太大的惊喜,太大的震撼!”

“你们才带给我太大的震撼!”箫剑一笑,“每个人为了彼此,都可以拼掉自己的命!紫薇和小燕子这两个格格更是让人刮目相看!刚刚在囚车上,我算是见识了所谓‘格格’的风度,要上断头台的人,还能谈笑自若,引吭高歌,实在不简单!”

紫薇脸色一沉,恻然地说:

“不要再提‘格格’两个字,那两个字对于我们,是毫无意义了!那已经变成一个历史,一个故事,一个回忆,和一个惨痛的经验了!”

尔康听得好心痛,就把紫薇的手一握,深深地看着她说:

“成为历史的,岂止你们两个的‘格格’?还有永琪的‘阿哥’,含香的‘香妃’,我的‘御前侍卫’!柳青、柳红的‘会宾楼’,蒙丹的‘新疆’。至于箫剑……”就凝视箫剑,“当然也有箫剑的历史!”

箫剑大笑起来:

“是!没有‘历史’的人生,是乏味的!如果现在有酒,我一定和大家干一杯!为大家的‘历史’干杯!为大家的‘故事’干杯!这世界上有两种人,一种人‘制造故事’,一种人‘看故事’,我何幸认识了这么多‘制造故事’的人,觉得‘与有荣焉’!”

小燕子逃出了死亡,就兴奋得不得了,神采飞扬地喊着:“什么‘鱼有浓烟’?鱼冒烟一定是烤焦了!想到烤鱼,我现在就觉得肚子饿了,真想吃东西!自从关进监牢,我还没有吃过什么东西呢!就算烤焦的鱼,我也会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箫剑看着小燕子,不禁大笑:

“鱼有浓烟?好极了!还珠格格,我服了你了!”

“你又会武功,又会骗人,我才服了你呢!”

永琪看着欢笑的小燕子,看着车外飞驰倒退的树林,知道那个属于“阿哥”的年代,已经正式结束,心里不能不涌上一阵惆怅’感慨地说:

“从此以后,我们就和以前的生活告别了!”

尔康震动着,也深深地明白,自己的锦绣前程,也从此结束。他看看紫薇,洒脱地接口:

“告别了也好,告别了过去,才能创造未来!”

“好一个‘告别了过去,才能创造未来’!”永琪说,“看样子,我们要集体创造未来了!”

“未来万岁!”小燕子高举着双手欢呼。

永琪看着这样高兴的小燕子,忍不住跟着笑了。

尔康看着紫薇,满眼的深情和坚定。从此之后,海角天涯,他们只有彼此了。紫薇迎视着他的眼光,深深刻刻地看进他的内心深处。他们就这样对看着,再也没有顾虑,再也没有保留,完全放任自己的眼光,去透露心底最深刻的柔情。

马车疾驰着。出了阜成门,已经是郊区了,再跑了一阵,车子驶进了一个农庄的院子。

院子里有几个农妇’用布巾包着头,拿着耙子,正在晒谷子。马车踢踢踏踏进来,农妇们抬头看了看,其中两个就奔上前来。

老欧跳下车,车门打开,众人纷纷下车。箫剑说:

“这里是老欧的农庄,我们藏在这儿,安全极了!”

一个农妇一把抓住了紫薇和小燕子的手,惊喜地大叫:

“紫薇!小燕子!他们把你们救出来了!我担心得不得了……”

紫薇、小燕子、永琪、尔康、柳青、柳红定睛一看,不禁脱口惊呼:

“含香!”

紫薇和小燕子就拉着含香的手,又叫又跳,惊喜交集。

“含香!你怎么还在北京呢?”

“是啊!我们不是把你们已经送到石家庄了吗?”柳青困惑极了。

“你这样一打扮,我简直认不出是你!”柳红说。

小燕子用手揉着眼睛:

“哇!我是不是在做梦呢?以为今天脑袋会和脖子分家,不知道会惨成什么样子!谁知道,不但脑袋没掉,还和所有的人见面了!我太高兴了!”就放声大叫,“哇……活着真好!”

蒙丹急忙喊:

“别叫别叫!赶快进屋里去!不要以为已经安全了,这儿,追兵还是会搜捕过来的!小燕子,你注意一点!我们现在,是一群逃犯!可不是享有特权的格格阿哥了!”

箫剑就介绍说:“这是老欧,这是欧嫂!老欧是我的老朋友了。”

老欧和欧嫂就上前招呼众人。

“老欧见过各位!”

“大家辛苦了!赶快去屋里坐,我已经准备了一点酒菜,乡下地方,没什么好吃的,大家随便吃吃,一定都饿了!”欧嫂笑吟吟地说。

尔康握住老欧的手:“谢谢你们,素昧平生,竟然这样援助我们!”

“说哪儿话?箫剑是我们夫妻的救命恩人,箫剑的朋友,就是我们的朋友!”老欧义气地说。

含香就急急地打断大家:“快进去!快进去……我们已经准备了衣服,大家先换衣服要紧!万一有人搜査,你们大家在装扮上,就露了相!有话,进去再说!”

大家就急急地进了房间。

含香把紫薇、小燕子、柳红带进卧房,只见床上已经放着好几套农妇的衣服。

“来来来!大家都打扮成农家妇女的样子,如果有追兵进来搜捕,大家全体去外面晒谷场晒谷子,知道吗?”含香说。

“知道!知道!这个太简单了,就像当初全体当萨满法师一样!当萨满法师还要念咒,挥舞伏魔棒!这个只要挥挥耙子就可以了,简单!”小燕子兴奋地嚷着。

含香帮着大家换衣服,改装,几个女子,都有一肚子的问题,一面换衣服,一面就兴奋地问着各种问题。

“含香,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已经往南跑了吗?”紫薇问。

“你们不知道,都是那个箫剑,他真是一个好聪明的人!他给了我们三个锦囊,要我们到了石家庄再看!事实上,柳青、柳红一离开我们,我们就觉得很不对劲,心里一直不安心,就怕你们大家出事!如果为了我们,让你们送命,我们以后怎么可能活下去呢?结果,打开第一个锦囊一看,上面写着老欧的地址和一句话:‘如果不放心他们,就到老欧那儿等消息!’我和蒙丹,干脆把三个锦囊都拆了,第二个写着:‘放弃云南,随便选择一个方向去走,免得他们有人落网,吃不消严刑拷打,把你们的路线招出来!’”

“他想得好周到!”紫薇惊呼,“连他自己,都不要知道你们的下落!那个云南大理,原来是他在故布疑阵!我就说,这条路,未免选得太远!原来,他已经想好,假若有人招了,会把追兵一路引到云南去……哇,好高段啊!”

小燕子已经等不及地追问道:“第三个锦囊写的是什么呢?”

“第三个写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含香已经不香了,何不冒险回北京?在北京藏上一年半载,等到风平浪静,再选择去向!’”

“他真是聪明啊!皇上一定以为你们远走高飞了,会派兵去城外找,不会在北京城里找!”柳红折服地说。

“我们看了,立刻选择了第一个锦囊的办法,到了这儿。没多久,箫剑就来了,告诉我们,你们大家出了事,要蒙丹留下,帮他一起劫狱!那时候,还不知道五阿哥和尔康会逃出来……他们计划了一大堆劫狱的办法,预备要闯进皇宫呢!”

大家在谈话中,紫薇、小燕子、柳红已经换好了衣服,全是荆钗布裙,农家装束,彼此互看,都有些认不出来了。含香再拿了包头的头巾,给三人扎上。小燕子指着紫薇,笑着说:

“完全变了一个样,我猜,就算皇阿玛站在你面前,也认不出你来了!”

一听到“皇阿玛”三个字,紫薇脸色一沉,笑容完全消失了。这时,门外有人敲门,箫剑的声音响了起来。

“衣服换好没有?‘鱼有浓烟’已经烤好了,有没有人想吃啊?”

“哇!可以吃东西了!”小燕子欢呼,“经过砍头以后,还有嘴巴可以吃,实在太好了!大家赶快去吃东西吧!”

大家到了餐厅,就看到穿着粗布衣裳的尔康和永琪。小燕子从来没有看过两人这样打扮,觉得新鲜极了,看着大家,又看自己,一直笑个不停。紫薇看到尔康和永琪都变成了普通老百姓,想着那个绿瓦红墙,那个宫廷,知道自己和小燕子,影响了尔康和永琪的一生,就有些怔忡起来。而且,此时此刻,大家都团聚了,却少了一个人!金琐呢?她在哪儿呢?紫薇一想到金琐,神色就暗淡了,面对着一桌子的菜,也食不下咽了。

大家围着桌子坐下,桌上,虽然是粗茶淡饭,也是非常丰盛。

欧嫂照顾着大家。

“大家肯定饿了,多吃一点!”忙着帮每个人布菜。

“欧嫂,你坐下来,不要管大家了,他们自己会照顾自己!如果吃饭还要你这么照顾,以后的日子怎么过?他们一个个,都不是金枝玉叶了!”箫剑沉稳地说。

“就是!就是!你不要管我们,我们会把自己喂饱的!没有人会跟你客气!”小燕子含着食物,口齿不清地嚷嚷。

永琪看着农妇打扮的小燕子和紫薇,叹口气说:

“真是料想不到呀!没多久以前,她们两个还在囚车上,等着要被砍头!现在,居然活蹦乱跳地在这儿吃东西!”

老欧拿了一壶酒来。

“为了庆祝两位姑娘重生,喝一杯吧!不是好酒,马马虎虎可以喝!”

“老欧,你真是我的知己!”箫剑大乐,“此时此刻,最需要的,就是这杯酒了!”就给每人都斟满了杯子。

尔康急忙提醒大家:

“都不能醉,追兵随时都可能出现,维持清醒是第一个原则!为了庆祝,我们就小小地喝一杯吧!”

柳青就兴高采烈地举杯,说道:

“大家千岁千岁千千岁!”

“不用‘千岁千岁千千岁’,长命百岁就可以了!”柳红笑着说。

大家死里逃生,又是别后重圆,说不出来的兴奋,就举杯相碰,全部欢呼:

“大家都长命百岁!”

紫薇不想让大家扫兴,勉强喝了一口酒,看着大家,真是人人团聚了,连蒙丹都和含香亲亲密密地在一起。金琐呢?那个从小照顾着自己,陪伴着自己的人。当自己痛苦时,她在旁边安慰;当自己有难时,她在一起分担。但是,她给了金琐什么?连尔康这个承诺,都取消了,还连累她一再受苦。现在,大家坐在这儿喝酒,金琐却脚镣手铐,戴着木枷,跋涉在去蒙古的旅途上。想到这儿,就更加难过了。

小燕子大难不死,一时之间,想不到金琐。她高兴得不得了,喊着:

“好香的酒!好好吃的菜,好有味道的饭!哇!人生最大的幸福,就是‘有脑袋’,以前,我真是对不起自己的脑袋,都没有好好地重视它!”

“你一张嘴,又要吃,又要喝,又要说……累不累?”永琪问。

“不累不累,昨晚,晴儿和令妃娘娘来救我们,差点就把我们救出去了!偏偏皇后赶到,阻止了令妃娘娘的计划!我恨得牙痒痒,皇后还对我说:‘等到你的脑袋跟脖子分了家,看你还用哪个嘴巴去说!’现在,我的脑袋没有跟脖子分家,嘴巴依然有用,我就太得意了!聒噪一点,各位包涵了!”

众人全部笑了起来,唯有紫薇,捧着饭碗,食不知味。

尔康看到紫薇食不知味,就也不安起来,不住地看紫薇。

小燕子兴奋地看着箫剑,开始“审问”起箫剑来。

“箫剑!我问你!你以前是什么意思?两次和我比武,都故意在那儿左摔一跤,右摔一跤,演得跟真的一样!你邈我啊?耍我啊?看不起我啊?”

箫剑笑了,凝视小燕子:

“武功要在紧急的时候用,不是用来玩儿的!你抢我的剑,摆明要和我玩玩!既然是玩玩,就不能认真了!如果看不起你,今天还会去劫囚车吗?”

小燕子心情太好了,兴奋地看大家:

“我们全体拜把子,好不好?今天就拜,好不好?难得都是‘要头一颗,要命一条’的人,又都是‘头也不掉,命也不丢’的人!你们常说两句话,我记不起来了,我有两句话:‘同是脑袋不掉人,相遇何不就结拜?’”

众人全部大笑。

紫薇笑不出来,勉强扒了两口饭,实在忍不住,眼泪一掉,匆匆地站起身来:

“对不起!你们大家吃,我吃不下,我到院子里透透气!”紫薇就用手捂着嘴,跑出门去。

大家都呆住了。尔康跟着跳了起来:“你们吃!我去陪着她!”紫薇奔到院子一角,站住了,用手拼命擦眼泪。尔康跑过来,激动地握住了她的手,急急地说:

“我答应你,我一定会把她救出来!你知道,我的时间实在太紧迫了!你们两个要砍头,我们只能先管你们!现在,你们已经脱离险境,我下一步棋,就是去营救金琐了!你想,我怎么会把她忘记呢?我已经打听过了,到蒙古有两条路,一条经过察哈尔,一条经过绥远!金琐被流放到蒙古最北边的‘肯木毕齐尔’,所以,官兵的路线一定是走西北边地绥远!我已经研究过地图,也打听了那条流放的路线……等我吃完这餐饭,我就带着柳青、柳红去营救她!”紫薇掉头看尔康,眼睛发光了。“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尔康深深地看着她:

“经过了这么多‘生生死死’,如果我还看不出你的心事,那我还有资格成为你的尔康吗?”“那么,我还有其他的心事吗?”“放不下令妃娘娘,放不下晴儿,放不下我的阿玛和额娘!”紫薇深吸了一口气:

“是!你已经看穿我了!我们集体一跑,丢下的摊子好大!我想到今天在囚车上,老百姓都为我们请命,监斩官都心软了。但是,侍卫快马奔来,传递皇阿玛……不,不是‘皇阿玛’,是‘皇上’的命令,仍然非杀我们两个不可!这样寡情,这样绝情……他会饶了令妃娘娘和晴儿吗?会放过你的阿玛和额娘吗?我觉得太不安了!”

“我和你一样不安,我们不妨在这儿住几天,就像箫剑说的,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们先藏在这儿,看看大家是不是都没事,如果确定大家都没事了,我们再开始‘浪迹天涯’,好不好?”

紫薇深深地看着尔康,幽幽地说道:

“尔康……你真的选择了我?”

“你这话什么意思?”尔康一愣。

“我已经不是格格了,舅公舅婆把我的身份彻底否决了,我到底是谁,自己都不知道!你真的选择了我?把你的前途爵位,父母家庭……一起抛掉,你不会后悔吗?我们一直在患难之中,几度出生入死,会给你一种错觉,好像我是得来不易的!等到有一天,我们过着平凡的日子,大家都老了,所有的神话色彩全部消失……那时候,你会不会后悔你的选择?”

尔康把她的手,紧紧地一握,有力地说:

“是!我选择了你!不管为你抛弃了多少东西,你值得!我永远不会后悔!当我们老了的时候,你还是我最美丽的‘神话’!”紫薇眼里充泪了,感动至深地看着尔康。

这个时候,宫里已经乱成一团。

“两个丫头被武林高手劫走了?全城老百姓帮忙她们逃走?老人小孩全体出动,追着囚车跑?这是真的还是一个笑话?”乾隆震惊地问。

监斩官带着侍卫’一排人跪在延禧宫前,监斩官发抖地说:“启禀皇上,一点也不假!侍卫官兵都亲眼目睹,臣实在不敢说谎!当时一片混乱,所有的老百姓,都高叫着‘民间格格不可杀,格格千岁千岁千千岁’,情绪激昂,几乎要和侍卫冲突起来。那些武林高手,趁机飞上囚车劫囚,个个势如拼命,锐不可当!臣又怕伤到孩子,又怕伤到老人,又怕伤到无辜的老百姓,顾此失彼,丢了人犯!臣罪该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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