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目瞪口呆,无言以答了,睁大眼睛,愣愣地看着乾隆。
乾隆误会这样的眼光,是一种“默认”,心中立即充满了柔软、酸楚和难过。
“老实告诉你吧,朕的众多儿女中,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大胆,敢公然顶撞朕!今天看在你娘面子上,朕不跟你计较了!”便柔声地喊,“你过来!”
小燕子没有上前,反而本能地一退。
“真的跟阿玛怄气吗?”乾隆的声音更加温柔了,几乎带着歉意。
令妃见乾隆竟如此赔小心,简直见所未见,就把小燕子拉上前去,笑着打哈哈:
“皇上,您瞧格格这张脸,跟小花猫似的!闹了一夜,又翻墙,又摔跤,还差点被侍卫杀了……在这儿等您起床,又等了好半天,难怪脾气坏,吓着了,又太累了嘛!”
乾隆伸手,托起了小燕子的下巴,仔细地凝视她,深深一叹。
“你这个坏脾气,简直跟朕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小燕子睁大了眼睛,注视乾隆。本来以为,被乾隆逮到,一定会受到重罚,没料到乾隆居然这么温柔!她忽然热情奔放,张开嘴,哇的一声哭了。
“怎么了?怎么了?”乾隆大惊。
小燕子一伸手,攥住乾隆的衣服,这一下,真情流露,呜呜咽咽地说道:
“我从来不知道,有爹的感觉这么好!皇阿玛,我好害怕,你这样待我,我真的会舍不得离开你呀!”
乾隆的心,被小燕子这种奔放的热情,感动得热烘烘的,前所未有的一种天伦之爱,竟把他紧紧地攫住了。
乾隆就把小燕子温柔地拥在怀中,眼眶湿润地说:
“傻孩子,从今以后,你是朕心爱的还珠格格,朕也舍不得让你离开呀!”
小燕子听了这样的话,又喜又忧又感动,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片刻,乾隆拍了拍小燕子的头,说:
“以后想到宫外去,就大大方方地去!不要再翻墙了!咱们满人生性豪放,女子和男人一样可以骑马射箭!你想出宫,也不难!只是,换个男装,带着你的小卓子小邓子一起去!不能招摇,还要顾虑安全!”
小燕子一听,大喜,推开乾隆,一跪落地,砰砰砰磕了好几个响头。
“谢谢皇阿玛!谢谢皇阿玛!”
“不过,有个条件!”乾隆笑了。
“什么条件?”
“过两天,去书房跟阿哥们一起念书!我已经告诉纪晓岚,要他特别教教你!纪师傅学问好得很,你好好地学!你娘没教你诗词歌赋,咱们把它补起来!纪师傅说你学得不错,你才可以出宫!”
小燕子脸色一僵,心又落进谷底去了。
“啊?还要念书啊!”她心里叫苦不迭。当个格格,怎么这样麻烦!
小燕子走出乾隆的寝宫,仍然穿着她那身太监的衣服,嘴里念念有词,一路往漱芳斋走。“念好了书,才许我出宫,根本就是糊弄我嘛!小时候在尼姑庵,师傅教我念个三字经,已经要了我的命,现在再念,搞不好弄个一年两年,都念不好,那岂不是一年两年都出不去了?这要怎么办才好……”
迎面,尔泰和永琪走了过来。
永琪看到来了一个小太监,就招手道:
“你给我们沏一壶茶来,放在那边亭子里!我和福二爷要谈一谈!”
小燕子见是他们两个,心中一乐,什么都忘掉了,就想跟他们开个玩笑。用手遮着脸,学着小太监,一甩袖子,哈腰行礼。
“喳!”
小燕子这一甩袖子,甩得太用力了,袖口的结都散开了,几个藏在袖子里准备带给紫薇的银锭子,就骨碌骨碌地从袖子里滚了出来,滚了一地。另一个袖子里的一串珍珠和金项链,也稀里哗啦落地。小燕子急忙趴在地上捡珍珠项链和银锭子。
永琪大惊,喊道:
“呔!你是哪一个屋里的小贼!身上藏着这么多的银子和珠宝,一大清早要上哪里去?”
永琪说着,就飞蹿上前,伸手去抓小燕子的衣领。
小燕子回手,就一掌对永琪劈了过去。
永琪更惊,立刻招架,反手也对她打去。
小燕子灵活地翻身飞跃出去,永琪也灵活地跃出,紧追不舍。尔泰一看,不得了,宫里居然有内贼,还敢和五阿哥动手!就腾身而起,几个飞蹿,稳稳地拦在小燕子面前。
“小贼!看你还往哪里跑?”
小燕子抬头,和尔泰打了一个照面,眼光一接,尔泰吓了一跳。怎么是小燕子?尔泰还没反应过来,小燕子乘他闪神之际,一脚飞踢他的面门。
尔泰急忙应变,伸手去抓她的脚。
她刚刚闪过尔泰,永琪已迎面打来。她想闪开永琪,奈何永琪功夫太好了,避之不及,就被永琪拎着衣服,整个提了起来。她还来不及出声,永琪举起她,就想往石头上面掼去。
这一下,小燕子吓得魂飞魄散,尔泰已经大喊出:
“五阿哥!千万不可!那是还珠格格啊!”
小燕子也在空中挣扎着,挥舞着手,大喊大叫:
“五阿哥!我认输了!不打了!不打了!”
永琪大惊失色,急忙松手。
小燕子翻身落地,站稳了,对永琪嫣然一笑,一揖到地。
“五阿哥好身手!上次被你射了一箭,我心里一直不大服气,因为我当时东藏西躲的,完全没有防备!所以,刚刚就想跟你斗斗看!没想到,差点又被你砸死,现在服气了,以后不敢惹你了!”
永琪目瞪口呆,瞪着小燕子,惊愕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这样一闹,就惊动了侍卫,大家奔来,七嘴八舌地喊:
“怎么?出了什么事?又有刺客吗?”
尔泰大笑,对侍卫们挥手。
“去去去!没事了!是还珠格格跟咱们闹着玩!”
侍卫们惊奇着,一面行礼,一面议论纷纷地散了。
永琪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燕子。
“你到底要给我多少意外,多少惊奇呢?这样的‘格格’,是我一生都没有见过的!”他上上下下地打量小燕子,“你为什么穿成这样?带着那些银子和珠宝要干什么?”
尔泰心中藏着“真假格格”的秘密,更是深深地注视着小燕子,问:
“侍卫说,你昨天晚上,又闹了一次刺客的把戏,真的吗?”
小燕子看着两人,心中一动,压低了声音说:
“你们帮我好不好?我有事要求你们!”
“什么事?”
“我们到漱芳斋去谈!”
永琪和尔泰交换了一个视线,一语不发,就跟着小燕子到了漱芳斋。
小邓子、小卓子、明月、彩霞慌忙迎过来,四个人都是哈欠连天,不曾睡觉的样子。见到永琪和尔泰,连忙行礼下跪喊“吉祥”小燕子对这一套好厌烦,挥手对四人说:
“你们四个,通通去睡觉!”
四人异口同声地回答:
“奴才不敢睡!”
小燕子听了就生气,大叫:
“掌嘴!”
四人就立刻左右开弓,对自己脸上打去。小燕子大惊,怎么真打?又急喊:
“不许掌嘴!”
四人这才住手。
小燕子瞪着四个人,严重地说:
“跟你们说过多少次了,这‘奴才不敢,奴婢不敢,奴才该死,奴婢该死’在我这个漱芳斋,全是忌讳,不许说的!以后谁再说,就从月俸里扣钱!说一句,扣一钱银子,说多了,你们就白干活了,什么钱都拿不到!”
四人傻眼了。小邓子就一哈腰说:
“奴才遵命!”
“记下!记下!小邓子第一个犯规,小卓子,你帮我记下!”
小卓子立即回答:
“喳!奴……”想了起来,赶快转口说,“小的遵命!”
小燕子摇头,没辙了,挥手说:
“都下去吧!我没叫,就别进来。”
“喳!”四个人全部退下了。
永琪和尔泰看得一愣一愣的。永琪不解地问:
“为什么他们不能说‘奴才’?”
小燕子不以为然地对永琪瞪大眼睛,嚷着说:
“你当‘主子’已经当惯了,以为‘奴才’生来就是奴才,你不知道,他们也是爹娘生的,爹娘养的,也是爹娘捧在掌心里长大的,只因为家里穷,没办法,才被送来侍候人,够可怜了!还要让他们嘴里,不停地说‘奴才这个,奴才那个’,简直太欺负人!我不是生来的格格,我不要这些规矩!他们说一句‘奴才’,我就难过一次,我才不要让自己一天到晚,活在难过里!”
永琪和尔泰,都听得出神了。两人都盯着小燕子看,永琪震惊于小燕子的“平等”论,不能不对小燕子另眼相看。这种论调,是他这个“阿哥”从来没有听过的,觉得新鲜极了,小燕子说得那么“感性”,那么“人性”,使他心里有种崭新的感动。尔泰知道她不是真格格,对她的“冒充”行为,几乎已经“定罪”。这时,看到的竟是一个热情、天真,连“奴才”都会爱护的格格,就觉得深深地迷惑了。
“你说得有理!我们这种身份,让我们生来就有优越感,以至于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觉,确实,这对他们,是一种伤害吧!”永琪说。
小燕子的正义感发作了,越说越气:
“尤其是太监们,先伤害他们的身体,再伤害他们的他们的……他们的……”想不出来应该怎么措辞。
尔泰接口:
“再伤害他们的‘尊严’?”
“对!就是‘尊严’什么的!反正,把他们都弄糊涂了,连自己是个和我们一样的人,都不明白了。怎么跟他们说,他们都搞不清楚!”小燕子叹口气,脸色一正,看着二人,“言归正传,你们要不要帮我?”
“帮你做什么?”尔泰问。
小燕子才诚诚恳恳地看着永琪和尔泰,哀求地说:
“带我出宫去!我化装成你们的跟班也好,小厮也好,小太监也好……你们把我带出去,因为皇阿玛不许我出去!”
永琪一愣,面有难色,看尔泰:
“这个……好像不大好……”
尔泰盯着小燕子:
“你要出去干什么呢?如果你缺什么,告诉我,我帮你去办!要做什么,我也可以帮你去做!要送个信什么的,我帮你去送!”
小燕子心里急得不得了,满屋子兜着圈子,跺脚说:
“你们不懂,我一定要出去呀!我有一个结拜姐妹,名叫紫薇,我想她嘛!不知道她好不好?我急都急死了,我要去见她呀!我要给她送银子首饰去,还有一大堆的话要告诉她呀!”
尔泰大大一震。紫薇!结拜姐妹!原来,她的心里,还是有这个夏紫薇的!
当天,尔泰就把小燕子的话,原封不动地告诉了紫薇和尔康。
“她说她想我?有一大堆话要告诉我?”紫薇震动地喊。
“是!而且为了要出宫,昨天夜里去翻围墙,差点又被当成刺客杀掉了!连皇上都给惊动了!”
“你有没有告诉她,夏姑娘在我们家呢?”尔康急急问尔泰。
“我当然没说,没跟你们商量好,我怎么敢泄露天机呢?不过,随我怎么看,随我怎么研究,我都没办法相信,还珠格格是个骗子,是个很有心机的人!她看来天真得不得了!”
金琐忍不住插口了:
“两位少爷不知道,她骗人的功夫老到家了,当初我们也着了她的道儿,她在北京好多地方,都设过骗局,反正骗死人不偿命!”
“金琐!你别插嘴!”紫薇回头叱责着。
金琐不说话了。尔康凝视紫薇,沉思着问:
“你要不要见她一面呢?”
“见得到吗?怎么见呢?”紫薇屏息地问。
“有两个办法。一个是,你混进宫去!一个是,她混出宫来!”
“可能吗?”紫薇眼睛一亮。
“只要安排得好,当然可能!额娘随时可以进宫,我们把你扮成丫头,跟额娘一起进宫,到了宫里,必须靠五阿哥里应外合……”尔康转眼看尔泰,“恐怕我们瞒不了五阿哥!你得把这件事告诉他!”
“这办法好像有点冒险!宫里的人太多了,眼线太多了!还珠格格出了不少的事,现在宫里对她都很注意……尤其皇后,等着要抓她的小辫子!我和五阿哥,今天在她那儿坐了坐,我们都怕会被人一状告到皇后面前,说她行为不检呢!”
“我们用第二个办法!照她所要求的,把她打扮成小太监,带出宫来吧!这也需要五阿哥帮忙才行。带出来之后,还得送回去!”尔康积极地说。
“我们信得过五阿哥,他一定不会泄露机密的!”
“夏姑娘……”尔康再度凝视紫薇。
“能不能请你们不要叫我‘夏姑娘’,如果不见外,就叫我紫薇吧!”
“行!那么,你也不要公子少爷地喊,叫我尔康,叫他尔泰吧。”
“好,”紫薇注视尔康,“你刚刚要说什么?”
“你要心里有个谱!不管小燕子是怎么做到的,她确实做到了!她已经让皇上心服口服,认了她,还非常宠爱她!昨夜她在皇宫里翻墙,皇上都不肯追究,你就知道她的能耐了!可是,如果皇上发现她是假格格,以皇家律例,她是死罪一条!你,真想置她于死地吗?”
紫薇心里一酸,寻思片刻,坦白而真诚地说:
“小燕子和我是结拜过的,她是我的姐姐!在结拜的时候,我就诚心诚意地向皇天后土禀告过,将来无论我们两个的遭遇如何,我一定对她‘不离不弃’!现在,她顶替了我的地位,当了格格,我虽然懊恼生气,可是,她还是我的姐姐!如果,为了要证明我自己的身份,而把她置于死地,我是绝对绝对不愿意的!我现在想见她一面,主要是想弄清楚,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这个疙瘩卡在我心里,我是坐立不安,只要她给我一个解释,让我了解真相,我就回济南去,当一辈子的夏紫薇!”
这一篇话,使尔康深深地感动了,他一瞬也不瞬地看着紫薇,一叹:
“那……你也不必回济南,人生的际遇,有时是很奇怪的。老天或者有它的安排,也说不定!”
紫薇一怔,凝视尔康,尔康的炯炯双眸,也正灼灼然地看着她。两人目光相接,都有着深深的震动。
“那么,让我和阿玛再研究一下,和尔泰再部署一下,你相信我,我一定尽快安排你和小燕子见面!”尔康说。
紫薇感激不已,期待得心跳都加速了。
“我先谢谢你了!”
于是,这天下午,永琪和尔泰结伴来到漱芳斋,两人的神色都非常严肃。一进门,永琪就把自己贴身的太监小顺子、小桂子都安排在院子外面。又极其慎重地叫来小邓子、小卓子、明月、彩霞,让他们全体分站在门外把风。两人这才走进大厅,把窗窗门门一一关好。小燕子困惑地看着他们,等到尔泰一说出紫薇的下落,她才惊叫起来,激动无比地喊:
“你说,紫薇住在你家里?我所有的故事你都知道了,你唬我吧?真的还是假的?”她转头看永琪,“五阿哥!你也知道了?”
永琪急忙制止她:
“你声音小一点!这是何等大事,你还在这里嚷嚷!你真的不要命了吗?是的,我也知道了!尔泰把什么都告诉我了,现在这儿没有外人,我和尔泰要你一句真话,你坦白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格格?”
小燕子狐疑地看永琪和尔泰,不敢说话。
“你可以完全信任我们,如果我要跟你作对,我就不会来问你了!直接把紫薇送到皇上面前去就好了!”尔泰着急地说。
小燕子听到紫薇的名字,一颗心就全悬在紫薇身上了,急切地问:
“紫薇好吗?她骂我吗?恨我吗?”
“她怎么会好?那天在街上看着你游行,她追在后面喊,被侍卫打得半死,幸好我哥把她救进府里。进了府到现在,每天都精神恍惚,眼泪汪汪的!”尔泰说。
小燕子眼圈一红,咬着嘴唇,忍住眼泪。
“那……她一定恨死我了!”
“她说,只想见你一面,听你亲自告诉她,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她还说,就算你骗了她,你还是她结拜的姐姐!”
小燕子这一下把持不住了,顿时间,眼泪稀里哗啦地滚滚而下。
“我不是存心的!我不是存心的……”她哭着说。
永琪不相信地瞪着她:
“难道她的故事是真的?你不是格格,她才是?”
小燕子泪眼汪汪,拼命点头。
永琪、尔泰都睁大了眼睛。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小燕子急急解释,“当时我被一箭射伤,病得昏昏沉沉,皇阿玛看了我身上的东西,不知怎么就认定我是格格了。等我醒来,皇阿玛对我好温柔,问这个,问那个,我就有些迷迷糊糊起来……然后,一屋子的人过来跟我跪下,大喊‘格格千岁千千岁’,我就昏了头了!”
永琪脚下一个踉跄,脸色苍白。
“天啊!你怎么能昏头呢?这是要诛九族的欺君大罪啊!”
“我没有九族,我只有一个人,一个脑袋……”
永琪跺脚。
“这个脑袋已经快保不住了!”便心慌意乱地看尔泰,“你说要怎么办?这事是绝对不能说穿的!”
永琪脸色那么苍白,尔泰的脸色就也苍白起来。
“或者,我们可以说服紫薇,让她放弃身份,将错就错,回济南去……”
“她会肯吗?她不是路远迢迢到京里来,就为了找皇阿玛吗?”永琪瞪着小燕子,“这样吧!我们掩护你溜出宫去,出了宫,就不要回来了!我给你安排几个高手,保护着你,你连夜逃走吧!”
“你别糊涂了!”尔泰着急地说,“这是什么烂主意?那怎么成!宫里丢了一个格格,多少人要倒霉!你和我,也脱不了干系!”
小燕子见永琪和尔泰神色紧张仓皇,这才知道事态严重。
“难道……皇阿玛真的会砍我的头?”她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音,不相信地问。
尔泰和永琪不约而同地、严重地点头。
“皇阿玛对我这么好,他怎么舍得杀我?”她还是不信。
“他对你好,是因为他相信了你的故事,以为你是他的骨肉!如果他知道你骗了他,他气你恨你都来不及,还会原谅你吗?”永琪说,“你对于我们王室的事,了解得也太少了!”
小燕子这才急了。
“那……我们还等什么?我这就去换衣裳,你们带着我,马上逃走吧。”小燕子说着,就往寝室里冲去。
尔泰急忙拉住她。
“你不要说是风,就是雨。尔泰说得对,这样做不行的,何况什么都没安排……”永琪话说到一半,外面,忽然传来小顺子、小桂子、小卓子、小邓子……他们紧张而大声的通报,一进一进地喊进来。
“皇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永琪、尔泰、小燕子全都倏然变色。
8
皇后昂首阔步,带着容嬷嬷疾行而来。一走进漱芳斋的院子,就觉得气氛诡异。小顺子、小桂子、小邓子、小卓子、明月、彩霞全都在房间外面,伸头探脑。一看到她们两个,喊得比什么都大声。皇后心里疑惑,脚下不停,才迈进大厅,就看到永琪跟尔泰,带着小燕子匆匆地迎了出来,纷纷请安:
“儿臣恭请皇额娘金安!”
“小燕子恭请皇后娘娘金安!”
“臣福尔泰叩见皇后娘娘!”
皇后看了三人一眼,眉头一皱,心中又是纳闷,又是怀疑。
“原来五阿哥和尔泰在这儿!”眼光扫视三人,语气尖锐,“你们三个,有什么秘密吗?为什么把奴才们都安排在门外?我是不是来得不太凑巧?”
永琪慌忙机警地答道:
“皇额娘多心了!今天书房下课比较早,就和尔泰到格格这儿坐坐,聊聊家常。格格对宫中规矩,至今不太习惯,不喜欢奴才们在面前侍候!”
皇后哼了一声,看向小燕子。
“这样吗?我看,我得想个法儿,让你对这宫中规矩,尽快地熟悉起来!”
皇后说着,就昂首向厅里走去。容嬷嬷等一行人紧随。
永琪见小燕子掀眉瞪眼,用手在脖子上一比画,表示“小心脑袋”。
皇后蓦然一回头,这个动作,就看得清清楚楚。皇后心中有气,先藏住自己的种种怀疑,瞪着小燕子,严厉地问道:
“听说格格前晚又大闹皇宫了?还带着武器,想翻墙出去,是吗?”
小燕子一怔,嘟着嘴说:
“怎么一点点小事,也会弄得人人都知道呢?皇阿玛已经教训过了!以后不敢了就是嘛!”
皇后见小燕子既不认错,也不害怕,说得还挺大声,气不打一处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一个‘格格’,半夜去翻墙,还叫做‘一点点小事’。那么对你而言,什么才是大事?”
小燕子对这个皇后,早就有气,立刻冲口而出地说:
“砍头就是大事啊!听说皇后娘娘很想砍我的头啊!”
皇后变色,勃然大怒,一拍桌子,怒声喊:
“你听谁说,我要砍你的头?是谁在我后面造这种谣言?你说!你说!”
一屋子的人全吓傻了,大气都不敢出。
尔泰和永琪交换视线,急死了。
“没有人告诉我,是我自己‘听说’的!”
“你‘听谁说’?马上招出来!”皇后大声命令。
“我不要说!说了你也不相信!就是听你说的!”
皇后怒极,简直无法控制了,厉声大喊:
“给我跪下!”
小燕子一怔,还来不及表示反抗,容嬷嬷上前,对她膝弯处很有经验地一踢,她一个站不住,就跪下了。
“掌嘴!”皇后再叫。
小燕子又惊又怒,就大喊出声:
“皇后!你别弄错了,我不是你的奴才,你要打要骂,都随你的便!我是皇阿玛封的格格,你要打狗,也要看主人是谁!”
皇后气得快发疯了,瞪大了眼,不敢相信地说:
“你居然搬出皇上,来压制我!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我今天就代皇上教训你!”便抬头喊,“容嬷嬷!”
“奴婢在!”容嬷嬷答得响亮。
“掌她的嘴!看她说不说!”
容嬷嬷就一步上前,对着小燕子,一耳光抽去。
尔泰和永琪双双大惊。永琪大叫:
“皇额娘,使不得!”
小燕子实在没有防备到容嬷嬷说打就打,在毫无准备下,猛地挨了容嬷嬷一耳光,立刻气得暴跳如雷,对容嬷嬷大喊了一声:
“你是哪一棵葱,居然敢打我?”
一面喊着,一面就握紧拳头,砰的一拳对容嬷嬷打去。容嬷嬷猝不及防,咕咚一声,栽倒在地上,抱着肚子直叫哎哟。小燕子乘此机会,一跃而起,向后飞蹿了好几步,竟飞身而起,爬在一根柱子上,对容嬷嬷喊:
“有种,你就上来抓我!你来呀!来呀!”
满屋子的人,个个又惊愕又意外,全部张大了眼睛,仰头看着小燕子。
皇后这一下,气得快要昏倒了,回头大声喊:
“来人呀!去叫大内侍卫,通通过来!宫里要清理门户!”
太监们一迭连声地回答:
“喳!奴才遵命!”
永琪和尔泰,见闹得这样不可开交,迅速地交换了一个视线。尔泰对永琪点点头,做了一个手势,两人之间,默契十足。尔泰留下帮小燕子,永琪溜到门边,一溜烟地去找乾隆了。
当乾隆带着令妃,气急败坏地赶来时,只见皇后怒冲冲地站在室内,小燕子依然紧抱着柱子,高踞在柱子顶端,已经涨得脸红脖子粗,快要抱不住了。而一群大内高手,都在柱子下环伺,显然已经和小燕子僵持了一段时间。
一屋子的人,惊见乾隆赶到,全都匍匐于地,高声大喊:
“皇上吉祥!”
小燕子看见乾隆到了,如见救星,在柱子上面叫:
“皇阿玛!我没办法给您行大礼了,也没办法给您请安了……您快救救我,这儿有一大群人要杀我!”
乾隆见到这个局面,简直惊得目瞪口呆,生气地喊:
“这……成何体统?”抬头对小燕子喊,“你快下来!”
“你保证我不会丢脑袋,我才要下来!”
“丢什么脑袋?谁要你的脑袋了?朕保证没有人敢伤你……”
“还要保证我不受罚……”小燕子居然和乾隆讲起价来。
皇后气得发昏,一步上前,对乾隆说:
“皇上!您不能再纵容这个小燕子了,她礼貌没礼貌,规矩没规矩,水准没水准,教养学问更是谈不上!连我的教训,她都公然顶撞,说话不三不四,还制造谣言,我让容嬷嬷教训她一下,她居然出手打人……”
皇后的话还没说完,小燕子已经支持不住,大叫:
“皇阿玛!我快挂不住了……”
乾隆仰头,看着摇摇欲坠的小燕子,担心得不得了。
“挂不住,还不快下来!”回头急喊,“尔泰,永琪,你们两个上去,把她给弄下来,可别让她摔了!”
永琪和尔泰,便高声答应:
“喳!”
两人双双飞身上去,一人抓着小燕子的一只胳臂,三人像一只大鹏鸟一般地飞了下来,准确地落到乾隆面前。
小燕子一下地,立刻跪在乾隆脚下,委屈地喊:
“皇阿玛,我在民间十八年,日子虽然过得苦,可从来没有人打过我一下,今天进了宫,破题儿头一遭,被人甩了一个耳刮子!这个格格当得好辛苦,宫里一大堆人不服气,恨不得把我五马分尸!说我来历不明,名不正,言不顺!皇阿玛,如果你真要保护我,让我回到民间去算了!”
乾隆生气,怒扫了皇后一眼,问:
“是谁甩了她一个耳刮子?”
容嬷嬷嘣咚一跪。
“回万岁爷,是奴才!”
乾隆瞪着容嬷嬷,气冲冲地说:
“容嬷嬷!你是皇后面前的老嬷嬷,皇后任性的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你都得劝着一点,怎么不劝?朕就知道,平时推波助澜,唯恐天下不乱的人,就是你们!”
容嬷嬷一惊,立刻左右开弓,打着自己的耳光。
“奴才知罪……奴才该死……”
皇后气得脸色惨白,往前跨了一步。
“皇上!打还珠格格是臣妾的命令,容嬷嬷不过是执行而已,皇上这样,是在惩罚臣妾吗?”
乾隆瞪视着皇后,感慨万千地说:
“朕没有要任何人碰容嬷嬷一下,皇后也会心痛,你对容嬷嬷尚且如此,还不能宽容小燕子吗?”就说,“容嬷嬷!起来吧!”
容嬷嬷慌忙磕头,起身,灰头土脸地说:
“谢皇上恩典!谢皇上恩典!”
皇后气得咬牙切齿。
“如果朕不及时赶到,你预备把小燕子怎样?”乾隆看皇后。
“交给宗人府发落!”皇后傲然地挺着背脊。
“你会不会太过分了?她只是小孩脾气,毫无心眼!你贵为皇后,怎么跟一个孩子认真?她犯了什么罪,要送宗人府?”乾隆问。
“忤逆罪!”皇后冷冷地回答。
这时,令妃忍不住上前,对皇后说:
“皇后,您别生气了!格格粗枝大叶,不懂规矩。可是,心眼是好的,对人也挺热心的!进宫这些日子,人缘一直很好,几个小阿哥、小格格都很喜欢她,今天冲撞了您,大概是个误会。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别跟她计较了,让她给您赔个不是吧!”
“对对对!小燕子,你给皇后磕个头吧!”乾隆附和着说,不愿闹得皇后太下不了台。毕竟,她统摄三宫六院,一切宫中规矩,是她的权责。
小燕子看了看乾隆,乾隆悄悄地跟她使了个眼色。小燕子不愿忤逆乾隆,转身对皇后磕了一个头,嘴里还叽咕着说:
“反正磕一个头,又不会少一块肉!”
这话“叽咕”得挺大声,皇后脸色铁青。小燕子不情不愿地磕完头,站起身就走到乾隆身边去找寻“庇护”。皇后心里的不平,像烧旺的火,熊熊然地冒着火苗。她回头面对乾隆和令妃,义正词严地说:
“皇上!臣妾有几句话,不能不说,忠言逆耳,如果会让皇上不高兴,我也顾不得了!这个还珠格格,既然已经被封为‘格格’,一举一动,代表的是皇家风范,假若做出什么荒唐的事情,会伤害皇上的尊严!现在,她已经闯了一大堆的祸,闹了许多笑话,再加上她胆大妄为,没上没下!宫里人多口杂,对她的行为,已经传得乱七八糟!如果再不管教,只怕会变成宫里的大问题,民间的大笑话!所以,我认为今天她用这种态度对我,就算不送宗人府,也该惩罚惩罚,让后宫妃嫔格格们,做个警惕!”
皇后这几句话,正气凛然,合情合理,乾隆也不能不沉默了。
令妃听到还要惩罚,一急,忍不住又开了口:
“皇后!小燕子虽然行为鲁莽,但是,她毕竟不是宫里长大的,情有可原!再加上,她的率直和天真烂漫,正是皇上最珍惜的地方,如果一定要用礼教来拘束,岂不是把她的优点,全部抹杀了!咱们宫里,规规矩矩的格格,还不够多吗?”
令妃这几句话,可说到乾隆的心窝里去了,乾隆急忙点头称是。
“正是正是!令妃说的,就是朕想说的!这还珠格格,既然来自民间,让她保持一点‘民风’不好吗?至于管教,朕也有这个意思,不过,别操之过急,把她给吓唬住了,慢慢来吧!”
皇后见令妃和乾隆一唱一和,气极,却不便发作,瞪了面有得色的小燕子一眼,就对皇上请了一个安,说:
“皇上这么说,就这么办吧!臣妾先告退了!”
乾隆点点头,皇后便带着她的人,全体退出去。
皇后一走,小燕子笑开了,对乾隆和令妃心甘情愿地磕了一个头,大声地说:
“小燕子谢皇阿玛救命之恩!谢令妃娘娘袒护之恩!来生做牛做马,做猪做狗,再报答你们!”
乾隆又好气又好笑,弯腰拉起小燕子,凝视着她:
“你不要太得意了,皇后说的话,也有她的道理!她是国母呀,你怎么连她也顶撞呢?你这样没轻没重,到处树敌,还随时做些奇奇怪怪的事,朕要把你怎么办才好呢?”
小燕子冲口而出:
“您多疼我一点,少要求我一点,就好啦!”
乾隆瞪着她,笑了。
乾隆这样一笑,满屋子的人,全体跟着笑了。一场风波,就这样烟消云散。永琪看着小燕子,对于这个精灵古怪、花招百出的“假格格”,实在不能不甘拜下风,佩服得五体投地了。
当天,在学士府,永琪见到了他真正的妹妹,夏紫薇!
紫薇穿着旗装,雍容华贵,轻轻盈盈地走过来,抬起澄澈的大眼睛,对永琪深深一凝眸,屈膝行礼。
“夏紫薇见过五阿哥!”
永琪目不转睛,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紫薇,心中暗暗喝彩。
“我的名字是永琪。你应该知道,我们这一辈,排行是‘永’字辈。算年龄,我比你大了些,应该算是你的五哥!”
紫薇听到永琪这样说,眼眶一热,凝视着永琪,又感动,又感慨地说:
“你这一句‘五哥’,虽然只有两个字,对于我,却有千斤重啊!我从济南到这儿,路上走了半年,在北京又折腾了好几个月……想尽办法,到处碰壁!你是我第一个见到的亲人!我没办法告诉你,我现在有多么激动,虽然我无缘得到皇上的承认,我依然对上苍充满感恩,因为你已经承认了我!”
永琪好感动。这个紫薇,和小燕子简直是两个世界里的人。小燕子没章没谱,大而化之;紫薇却纤细温柔,如诗如画。永琪诚挚地说:
“我真没想到,我在宫里,多了一个小燕子那样的妹妹,在宫外,还有一个像你这样的妹妹!我和尔泰,一路都在谈你和小燕子两个!”
“你相信我的故事吗?你不怕我是一个骗子吗?你不认为小燕子才是真的格格,而我是冒牌的吗?”紫薇问。
尔康对紫微点头说:
“现在已经完全没有怀疑了,因为小燕子对五阿哥和尔泰两个,把什么都招了!”
紫薇大震,颤声地问:
“她招了?她承认了?”
“是!她承认了!她说,情非得已,当时,有很多状况,很多误会,才造成今天的局面!她哭了,说是对不起你!”尔泰接口。
紫薇踉跄了一下,金琐急忙扶住。紫薇心中痛楚:
“这种大事,她用‘对不起’三个字,就解决了吗?”
尔康走上前去,对紫薇诚恳地说道:
“我想,现在,我们的传话都没有意义,只有等到你和小燕子见了面,才能澄清种种问题!刚刚尔泰告诉我,小燕子在宫里发生很多事情,现在已经是危机重重,目前,能不能出宫还不知道。可是,我们一定会想办法安排!”回头看永琪,“是吗?五阿哥会帮我们的,对不对?”
永琪拼命点头。
“是!我一定想办法!小燕子也一直求我,让我带她出来见你!你知道吗?为了要见你,她半夜翻墙,差点又被侍卫当成刺客打死了!她还带了好多珠宝和银子,说是要送来给你用!”
“是吗?”紫薇又震动了。
“是!”永琪注视紫薇,眼神诚挚而深刻,一直看进紫薇的眼神深处去,“紫薇,我可不可以有一个要求呢?”
“五阿哥不要这么客气,你有什么吩咐,就直说吧!”
“请不要伤害小燕子!不管现在的事实是怎样,我都相信小燕子情有可原!事关生死,你还是要三思而行才好!”
紫薇震动地看着永琪,忽然在那张俊秀的脸庞上,在那明亮发光的眼神中,看出了某种让人感动的深情。他好喜欢小燕子啊!她模糊地想着。为了保护小燕子,或者,他宁愿没有自己这个妹妹吧!小燕子,她就有这种魔力,让身边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去喜欢她,去保护她。一时之间,她不知道是该嫉妒小燕子,是该恨小燕子,还是已经原谅小燕子,还是在继续喜欢小燕子。真的,听了小燕子在宫中的种种,看到永琪和尔泰对小燕子的忠诚,她的心已经软了。恨小燕子?她居然没办法恨小燕子!她迷糊了,半晌,都默然不语。
三天后,永琪和尔泰,带了一封厚厚的信,到学士府来交给紫薇。
紫薇惊奇得睁大了眼睛,激动地喊:
“小燕子给我一封信?她写的信?她怎么会写信?”
“是啊!好厚的一封信,她再三叮嘱我,要我亲自交给你!说她‘写了’一个通宵才写出来的!”永琪说。
紫薇接过信来,尔康、尔泰、永琪、福伦、福晋、金琐全都忍不住好奇地观望。尔康看着紫薇,问:
“你不是说,小燕子没念过什么书吗?”
“是啊!当初教她写我的名字,教了好多天才会,一直怪我的名字笔画大多了!所以,她写信给我,我才觉得好稀奇呀!”
大家伸头去看,只见信封上歪歪倒倒地写着“紫薇”二字。
紫薇裁开信封,急忙抽出一叠信笺。
紫薇一看,是好几幅画。
第一张画,画着一只小鸟儿,胸口插着一支箭,倒在地上,周围围着一些人。
第二张画,画着小鸟儿睡在床上,一个穿着龙袍的人含泪在拔箭。远处有一朵小花在流泪。
第三张画,画着小鸟儿靠在床上,瞪着骨溜滚圆的眼睛,一群人把格格头饰放在小鸟儿的头上,穿龙袍的人站在旁边微笑。
第四张画,画着一朵花,小鸟儿衔着格格头饰,正给花儿戴上。
紫薇看完四张画,早已热泪盈眶,把画交给尔康,她激动得一塌糊涂,嚷着说:
“我现在都明白了!我就知道小燕子不会欺骗我,我就知道一定有原因!她受伤了?你们没有一个人告诉我,她受伤了?你们怎么不说?她被箭射到了吗?伤得很严重吗?”
尔康等人,大家抢着看了看那些画,看得一知半解。永琪惊愕地问大家:
“你们没有告诉紫薇,小燕子是抬着进宫的?”便抬头看紫薇,“是我一箭射中了她,当时,四个太医会诊,皇阿玛说,治不好小燕子,要太医‘提头来见’。治了整整十天,才治活的!”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们谁都没说过!”紫薇喊。
“我们以为你知道,我以为我哥告诉过你了!”尔泰惊讶地说。
“我以为尔泰说过了,居然我们谁都没说吗?”尔康也惊讶地问。
“这个经过慢慢再告诉你……”尔康摇了摇手里的信笺,“你都看懂了?”
紫薇含泪而笑。
“看懂了!”
福伦和福晋,接过信笺也看了看。福伦忍不住问:
“她说些什么?”
紫薇郑重地接过信笺,打开,看着信笺说:
“你们可能看不懂,我念给你们听!”便正色地、动容地、充满感情地念起信来,“满腹心事从何寄?画个画儿替!小鸟儿是我,小花儿是你!小鸟儿生死徘徊时,小花儿泪洒伤心地!小鸟儿有口难开时,万岁爷错爱无从拒!小鸟儿糊糊涂涂时,格格名儿已经昭大地!小鸟儿多少对不起,小花儿千万别生气!还君明珠终有日,到时候,小鸟儿负荆请罪酬知己!”
紫薇念得抑扬顿挫,头头是道,大家听得目瞪口呆。尔康凝视着紫薇,在一片震动的情怀里,还有说不出来的佩服。大家都听得感动极了,震动极了。
紫薇念完信,对众人含泪一笑。
“就是这样了,她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清楚了!”
永琪瞪着紫薇,心服口服地喊:
“所谓格格当如是!”
“哇!什么叫‘出口成章’,我今天是领教了!”尔泰喊。
尔康热烈地看着紫薇,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
“天下的奇女子,都被咱们碰上了!”回头看永琪,“五阿哥,谢谢你那一箭!射得好!”
永琪一愣。
“你谢得有点古怪!”
紫薇不由自主地脸一热,眼睛里亮晶晶的。
福晋拿起那些画,左看右看,纳闷地说:
“一个字都没有,居然有这么多的词,也只有你看得懂!真难为了你,怪不得你会和她结拜,只有姐妹,才会这样心灵相通吧!”
福伦瞪着紫薇,起身,对紫薇一拜。到了此时,才真正承认了紫薇。
“福伦有幸,能让一位真格格住在我家,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你一定要说!”
紫薇跳起身子,涨红了脸,对众人喊:
“你们不要这样,弄得我不好意思!接到小燕子的信,我实在太兴奋,忍不住就‘卖弄’了一下,你们千万不要笑我!不过是文字游戏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