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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琼瑶 当前章节:15391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1:27

尔康紧拥着她,眼里,是一片潮湿,慌乱地说:

“我现在就去请大夫!”

紫薇恐惧地拉住他,喊着:

“不要离开我……我好怕……尔康,我真的好怕!我从来没有这么害怕过……就算要上断头台,我也没有这样害怕过……”

“我知道!我知道!”尔康克制着自己那心痛心碎的感觉,拼命想安慰她,他紧抱着她,一迭连声地说,“不要怕!你还有我!有我啊!我们会把你治好的……就算治不好,我也会当你的眼睛,当你的拐杖啊!”

紫薇啜泣着,蜷缩在他的怀里,从来没有一个时刻,这样的绝望和无助。尔康紧拥着她,也从来没有一个时刻,感到这样强大的痛楚。一个失明的紫薇,好像一只剪掉翅膀的鸟,它还能飞吗?一只不会飞翔的鸟,如何去找寻它的天空呢?尔康看着满屋子的烛火,在那儿烧灼垂泪,他的心,就跟着烧灼,跟着垂泪。

这个漫漫长夜,尔康就守着紫薇,一任那点点烛火,为人垂泪到天明。

这个漫漫长夜,柳青也守着金琐。

金琐头上压着冷帕子,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柳青坐在床前的椅子里打瞌睡。

房门轻轻地推开了,柳红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些清粥小菜、包子馒头,进屋来。柳青一个惊动,立刻醒了。

“来!吃点东西!她怎样?”

柳青摸了摸金琐的额头,有些担心地说:

“从夜里开始,就在发烧。”

“我来照顾她,你吃点东西,去睡一睡吧!反正,她这个情况,我们想走也走不了!好在,这个山坳里,也没有追兵找来,安全方面,大概还没问题!”

柳青看着金琐发怔。柳红不安地问:

“怎么了?是不是情况不好?昨晚我已经帮她彻底检査过了,虽然手脚都破了,好在只是皮肉伤,应该不碍事!难道还有别的伤吗?”

“没有!发烧是因为脚伤的缘故,可能会连续烧上好几天!”

“怎么办呢?随身只带了跌打损伤膏,吃的药全在马车上!”

“有我照顾着她,她不会有事的!只是,这个脚伤,想要复原到能够走路,恐怕还要十天半月才行!”柳青抬头看着柳红,“我想,我在这儿陪着她,你去找紫薇他们吧!给他们送一个信,免得他们等我们!告诉他们,我们大概会耽误下来了,等到金琐的脚好了,我们会尽快追上队伍的!”

“那……”柳红愣了愣,说,“不如我陪着她,你去追大伙!毕竟金琐是个姑娘,你一个大男人陪着,有许多不方便!金琐的伤,骨头接好了,应该没有大问题,我也会照顾!”

柳青又一怔,在室内兜了一个圈子,讷讷地说道:

“还是我来陪她吧!跌打损伤,我比你在行!”

柳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忍不住问:

“哥!你是不是对金琐动了感情?”

柳青一震,似乎被这个问题震到了,急促地答:

“是又怎样?难道我不可以吗?”就一抬头,鲁莽地说,“你赶快追上大家,归队吧!见到紫薇,帮我带一句话给她,就说,我问她要了金琐!”

柳红惊看他,又好气又好笑,说:

“哥!你别搞不清楚状况,这个金琐,当初紫薇拔刀的时候,已经把她许给尔康了!她是尔康的人,你怎么要?”

床上的金琐,已经醒了。她的睫毛闪动着,睁开眼看看。听到柳青和柳红在谈自己,赶紧又闭上眼睛装睡。

“你才搞不清楚状况!那个承诺,已经取消了!你看尔康,除了紫薇,他对哪一个姑娘正眼看过!”柳青说。

“可是……那……”柳红怔了怔,“你也不能一相情愿啊!这事,不是紫薇怎么说的问题,还有金琐呢?金琐怎么说呢?你有没有问一问人家啊?”

柳青涨红了脸,嘟囔着:

“我要问啊!可是……就怕一个钉子碰回来!”

“怕碰钉子也要问呀!你就是这样,心里喜欢的姑娘,也不会表示!等到你表示的时候,慢了好几拍,人家就捷足先登了!”柳红冲口而出。

“你在说些什么?”柳青一皱眉头。

“没什么!”柳红急忙掩饰,“我就是提醒你,要问她!”指指床上的金琐。

柳青抓抓头,狼狈地说:

“好!我问!等我有机会的时候再问!”

“我也等你问清楚了,再帮你带话!我看……我还是陪你们在这儿住几天,再去追大伙吧!反正已经耽误了!”

金琐听着,心里好震动,睁开眼睛,悄悄地去看柳青。柳青一回头,她赶紧把眼睛再闭上。柳青走过来,把帕子放进水盆里去打湿,重新压在她额上。他就看着她,充满怜惜和感慨地说:

“好可怜的金琐,一生都在为别人服务,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你要我问她,我就怕她自己都弄不清楚……她心里只有她的小姐,和……那个尔康少爷!”

金琐心里一热,眼角,溢出一滴泪。

柳红惊觉地看着,心想,这个房间里,自己有点多余了。她微笑起来,悄悄地退出了房间。

漫长的夜,缓缓消逝了,窗子上,终于透着矇昽的曙光。

客栈房间里,桌上的烛光有的熄灭,有的兀自燃烧,残灯明灭。

尔康坐在床前,形容憔悴,一瞬也不瞬地看着紫薇。

紫薇摸索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尔康一惊起立:

“紫薇,你怎样?好一些没有?睁大眼睛看看我,看见了吗?”他渴望地凝视她,仍然抱着强烈的希望,“你仔细地看一看!”

紫薇定睛细看,什么都看不见,心底一片绝望。

“天亮没有?”她问。

“天快要亮了!我已经拜托小二去请大夫了!大夫说,天亮就过来!紫薇,你不要着急,等到大夫诊断过了,我们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紫薇摸索着要下床,尔康急忙扶住她。

“你要什么?我帮你去拿!你不要下床了,还是躺着比较好!你腿上还有伤……”

紫薇推开他的手,语气不稳地说:

“我要到窗子前面去,我要看‘日出’!”

尔康的心紧紧一抽,说不出来有多痛。

“我扶你过去!”

“不要扶我!”紫薇用力推开他,声音里带着一股怒气,“如果我以后都看不见了,我不能让你一直扶着我!我会痛恨一个无能的我!所以,不要扶我,不要让我变成一个废物!你让开!”

“你会好的!不要绝望,大夫还没来,说不定吃一帖药就好了!现在你看不清楚,如果我不扶你,你怎么走过去呢?”尔康焦灼地说,再去扶住她。

紫薇挣开他,几乎是愤怒地嚷:

“不要扶我!不要扶我!”

“好好!我不扶……窗子在你右前方!”

尔康体会到紫薇在绝望中的愤怒,不敢去扶,凄然停手,痛楚地看着她。

紫薇下了床,往窗子的方向,摸索着前进。

尔康急忙跳过去,把拦住通路的桌子拖开。紫薇直觉左手边有桌子,伸手去扶桌子,岂料尔康已把桌子拉开,她扶了一个空,就踉跄一跌。

尔康急扑上前,扶住她,心碎地喊:

“紫薇,求求你,让我带你过去,你不要跟自己生气,不要跟我生气,不要这样折磨自己,好不好?”

紫薇拼命推开他,挣脱他:

“让开!不要扶我,这个房间那么小,从床前到窗子,顶多十步路,难道我连十步路都走不动吗?你让开!让开!”

尔康只得松手,亦步亦趋地紧跟着她。

紫薇往前走了几步,走歪了,险些碰到脸盆架。尔康又急忙跳过去,把脸盆架拉开。他就指示着方向,着急而心痛地提示着:

“往左边!再左边!往右……往右……向前……向前……”

紫薇一路摸摸索索,因为腿上也有伤,走得一跛一跛。尔康比她更忙,一路提示着,一路搬掉障碍物。桌子、茶几、镜架、椅子……一件件搬开,终于紧张地喊:

“到了!到了,你前面就是窗子,抬头看……看到曙光了吗?”

紫薇好不容易到了窗前,就伸手去扶窗台,谁知,窗台上还有烧得短短的烛火和兀自亮着的油灯,紫薇正好一手按在烛火上,一手碰翻了油灯,这一烫,烫得缩回了手,灼痛了心,大叫:

“哎哟!哎哟……”

尔康一个箭步上前,捧住了她的手,看着吹着,心痛得快死掉了。

“紫薇!”他含泪喊,“我知道你的无助,我知道你的愤怒,我知道你的害怕,我也知道你的绝望!你心里的每个思想,我都清清楚楚!你有的感觉,我通通都有!所以,让我帮助你!除了我,你还能倚靠谁呢?我是你的尔康啊!你永远的尔康啊!你不能拒绝我!”

紫薇痛楚地靠进他的怀里,悲苦已极地说:

“我看不到窗子,看不到天亮!什么都是黑的!怎么可能呢?以后,我的生活里,就没有天亮了吗?我会永远瞎了吗?”

“不会不会!一定不会!我去叫小二,马上把大夫请来!”尔康把她抱了起来,“你回到床上去躺着,等大夫来看!好不好?如果你希望自己好起来,先要让自己镇定,是不是?假若你一直这样激动,这样不肯休息,你怎么会好呢?”

紫薇不再说话,凄苦、无助地依偎着他,一任他把她抱上了床。

大夫很快就来了,仔细地诊视了紫薇。脉搏、瞳孔、脑伤……全部检查过后,大夫沉重地站起身来,看看尔康,说:

“我们出去说话!”

紫薇抬着头,立刻喊:

“不要出去说!在我面前说!眼睛是我自己的,我要知道真相!我瞎了,是不是?告诉我!不要瞒着我!”

大夫看尔康,尔康点了点头,大夫就实话实说了:

“我想,你们最好去什么大城市,找几个专门治眼睛的大夫来诊治!我不是专家,看不出毛病在哪里,也不知道怎么治。姑娘的失明,说不定还是和脑子里的血块有关系!眼睛本身,没有问题。或者,等到血块消了,眼睛就看得到了!也可能,是情绪影响了眼睛,不知道姑娘最近有没有受到什么大的刺激?”

“如果是情绪影响,又怎样呢?是不是情绪恢复了,眼睛也会跟着恢复?”尔康急急地问。受刺激?天知道!自从进宫,刺激好像就没有断过!

“我不知道!可能吧!”大夫没把握地说。

“什么叫做‘可能吧’?是不是也可能,我永远瞎了,永远看不见了?是不是?大夫!请你老实告诉我!”紫薇尖声问。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专家,你们还是另请髙明吧!”

大夫就拎着医药包,狼狈地逃往门口。尔康扑过去,激动地抓住大夫的衣服。

“大夫!你给她治!有什么药,你给她吃呀!你不要放弃呀!”

“我真的无能为力了!对不起!对不起……”

紫薇听着,知道这就是宣判了。她一阵晕眩,砰的一声,从床沿上跌落在地。尔康赶紧放掉大夫,过来扶住她。大夫立刻逃也似的溜出门去了。

“紫薇!你怎样?”

紫薇坐在地上,拼命摇头:

“不……不……不……不能这样……不可以这样……”说着,就挣脱尔康,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着。

尔康抓住了她,把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我带你去!”

“墙在哪里?墙在哪里?”紫薇四面张望,问着。

尔康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心痛如绞:

“墙?你要墙?你要到墙边去?”

紫薇拼命点头。尔康就拉着她,走到墙边。

“这里就是墙,你要到墙边来干什么?”

紫薇摸索着墙壁,就用背贴着墙,好像自己是一只壁虎一样。然后,她就顺着墙,滑坐在地,用双手抱着膝盖,把自己整个蜷缩在那儿。

尔康看着这样的她,感受到她那种彻底的绝望,自己的心,也跟着撕裂了。他就把她从地上用力地拉了起来,盯着她,一字一字地说:

“紫薇!你听着!我带你回北京,那儿有最好的大夫,那是我生长的地方,我比较熟悉!我认得好多大夫,还有御医!我们回去找大夫治,我不相信你会从此瞎了……就算你从此瞎了,你还是我的紫薇!我会更加心痛你,更加怜惜你,更加保护你,更加爱你……你懂了吗?你明白了吗?”

紫薇呆呆地、怔怔地靠墙站着,不动,也不说话,好像变成了一块化石。

尔康托起她的脸,就急促地低头,去吻住她的额头,她的面颊,她的唇。

紫薇用力一推,推开了他,又滑落到地下去。尔康再度把她抓了起来,哀声地喊:

“紫薇!不要对我这样……我一再跟你说过,有任何困难,我们都要一起去面对!记得,你答应过我的额娘,要在我脆弱的时候,支持我!在我孤独的时候,陪伴我!在我失意的时候,鼓励我!你知道吗?我看到这样绝望的你,我的脆弱、孤独和失意就一起发作了!你的喜怒哀乐,支配着我的生命……请你为我振作吧!好不好?要不然,我会跟着你一起崩溃的!”

紫薇眼泪滑下,痛楚地开了口:

“我对不起你的额娘,答应她的话,都成了空话!我已经没有力气应付自己的脆弱,怎么还管得了你的脆弱?我什么都不是,如果再成为废人……我……会成为你的包袱,你的负担,我会把所有美好的事物,一起终结!我不要这样……”她抓住尔康,炙烈地、恳求地说,“尔康,答应我一件事!我求求你……你一定要答应我!”

“是!答应你所有的事!你说!我答应,我通通答应!一百件,一千件都可以!你说!”尔康含泪喊。

“放弃我,回北京去!请求皇阿玛原谅你,然后……娶晴儿!”

尔康瞪着她,抽了一口冷气,倒退了好几步。

紫薇失去尔康的扶持,就又滑落在地上,用双手抱住头,把自己再度蜷缩起来。

47

同一时间,永琪扛着小燕子,和箫剑来到了一条小溪边。

“这里有水!把她放下来!”箫剑喊。

永琪把小燕子放在草地上,小燕子兀自昏睡着。

“怎么睡得这样沉?扛着她跑了大半夜,她都没醒!会不会接连着被熏香熏了两次,熏出毛病来?”永琪担心地说。

箫剑脱下背心,在溪水里沾湿,弄了水过来。

“给她淋一点冷水看看!”说着,就把背心一绞,让冷水淋在小燕子脸庞上。

永琪关心地低头看着她,拍拍她的面颊,喊着:

“小燕子!小燕子……醒一醒!小燕子……”

小燕子陡然惊醒了,从地上一跃而起,对着永琪一拳打去,大喊:

“什么东西?什么冷冰冰的水,弄了我满脸!我打死你……”

永琪猝不及防,被小燕子打了一个正着,捂着鼻子喊:

“哎哟!好不容易把你救出来,怎么眼睛都没睁开,就先打人!”

“小燕子!看看清楚再动手!”箫剑急忙一退。

小燕子定睛一看,喜出望外,惊喊道:

“怎么是你们?你们把我救出来了呀?”

永琪捂着鼻子,跌脚大叹:

“哎!背着你跑了大半夜,累得我快昏倒,好不容易把你弄醒,就给了我一拳,把我的鼻子都打歪了!早知道,还是让你绑在那儿算了!”

小燕子这才知道打了永琪,就不好意思起来,过去拉住永琪的手腕,要看他的鼻子,歉然地说:

“真的打到你了?给我看看!有没有流血?”

永琪放开了手,对她一笑。

“哪有那么脆弱?你这个‘迷糊拳’,我还受得了!”

“什么拳?”小燕子没听清楚。

“你的这套‘拳法’,我只能给你取个名字,叫做‘迷糊拳’!”

箫剑忍不住接口:

“小燕子这个人,还可以取个绰号,叫做‘迷糊女侠客’!她的剑法,是‘迷糊剑’,她的功夫,是‘迷糊功’!”

“那你没有领教她的成语,是‘迷糊成语’,她的诗,是‘迷糊诗’!我最佩服她的,是她那个‘迷糊运’!每次,糊里糊涂,就化险为夷了!”永琪笑着说。

“好好好!你们把我救出来,就为了嘲笑我!”小燕子气呼呼地叫。

永琪振作了一下,笑笑说:

“不嘲笑你了!我们赶快归队吧!”

“我们在哪里?”小燕子四面看看。

“大概翻过这座山,离白河镇就不远了!我们没有马,全部要靠脚力,大家动身吧!不要再耽误了!”箫剑说。

三人就洗洗脸,准备动身。小燕子好奇地问:

“你们怎么把我救出来的?”

“我们去跟那两个香炉借了一点东西!哈哈!”箫剑笑了起来。

小燕子眼珠一转,明白了。

“你们把那个李大人、黑衣人通通熏昏了?”

“可不是!”

“熏得好!那些黑衣人真不是东西!软硬不吃,还差点害我……尿裤子……熏他一个昏天黑地才好!”这才想了起来,急急问道,“大伙现在在哪里呢?紫薇呢?金琐他们呢?”

“希望他们已经在白河镇了!”永琪说。

“那……我们赶快去白河镇吧!”

三个人就匆匆上路了。

紫薇和尔康的情形,只能用一个“惨”字形容。自从大夫走了之后,紫薇一直蜷缩在墙边,一动也不动。尔康焦灼地看着她,心碎肠断了。

“紫薇!你起来,不要坐在地上,地上好冷,你如果再受了凉,怎么办?你为什么一定要贴着墙呢?让我扶着你,牵着你……把我当做你的墙,当做你的堡垒,好不好?”他蹲下身子,去搀她,“起来!”

紫薇推开他的手,退缩着。尔康着急地说:

“我收拾东西,不等小燕子他们了!我们马上回北京,可是……你不许再说要我娶晴儿的话。我们回去,面对皇上,面对你的病!如果难逃一死,也是我们的命!走到这一步,我承认……我也走投无路了!”

紫薇呆呆地、怔怔地坐着,双手抱着膝,眼神空洞地凝视着虚空。

“紫薇,你跟我说话!求求你,不要这个样子……”他去拉她的手,“你看不见了,我比你还着急,还痛苦!我知道你充满了挫败感,充满了无力感。我恨命运这样捉弄我们,但是,我仍然感谢上苍,让你活着!你看不见,真的没有关系,你还能感觉,还能思考……”他紧握她的手,“你感觉得到我,看不到,又怎么样呢?我时时刻刻,让你感觉我,好不好?”

紫薇拼命挣扎,要抽出自己的手。他握紧她,不放她,炙烈地说:

“你不能不要我!山,还是有棱有角;天地,也没有合并在一起!你摆脱不掉我!起来!不许再坐在这儿了!如果你不肯起来,我就要强迫你起来了……”

尔康弯腰去抱她,紫薇一挣,滚落在地,把自己拼命蜷缩起来,喊: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让我坐在这里,让我想想清楚……不要碰我,离我远一点!不要欺负我……”

尔康急忙缩回手去,又惊又痛:

“我怎么会欺负你?我要帮助你呀!让我帮助你……”

“不要……不要……不要……”

尔康束手无策,觉得头晕目眩,心力交瘁,快要支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门上传来打门声,小燕子轻快的声音传了进来:

“快开门!我们来了!”

尔康惊喜地跳了起来,急忙走过去,打开房门。小燕子欢天喜地冲进门,永琪、箫剑笑嘻嘻地跟在后面。小燕子一看到尔康,就喊:

“尔康!我告诉你,那些黑衣人真是坏极了,他们用一个大网把我网住,堂堂大清朝的高手,居然用渔网……”她猛地住了口,看着脸色惨白的尔康,笑容全体消失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永琪和箫剑,已经发现缩在墙边的紫薇。永琪困惑地问:

“你们吵架了吗?紫薇,你为什么坐在地上?”

尔康看到他们三个,就像溺水的人,看到了船一样。他已经拿紫薇没有办法,不知道如何去帮助她,也不知道如何帮助自己。他注视着三人,痛楚地用手支住了额,含泪说:

“紫薇从飞快的马车上跌下来,撞到了头……她看不见了!”

“什么叫‘看不见’了?”箫剑大惊,问。

“大夫说,可能过一阵子会好,也可能永远不会好……紫薇,她崩溃了……我也快要崩溃了!”

永琪、箫剑、小燕子都大惊失色,全部呆住。

半晌,小燕子就冲到紫薇身边,蹲下身子去看她,喊着:

“紫薇!你睁大眼睛!看我……看我……”她用手扳住她的脸,仔细看她,“你的眼睛好好的,又黑又亮,我看不出一点问题!你不要怕!这个白河镇上的大夫,完全不可靠,你不要被他的胡说八道骗了!他说不定是回忆城派来的坏蛋,故意这么说!我保证,你睡一觉,明天起床,就什么都看见了!”

紫薇听到小燕子这样一说,终于,哇的一声,痛哭失声了,边哭边喊:

“不会好了,不会好了!我知道,我瞎了!当初,皇阿玛要我发毒誓,如果我骗了他,我会失去尔康,失去我所有的幸福!现在,我应了誓……我失去了尔康,我失去了所有的幸福!”

尔康一听,简直痛彻心扉。他冲了过去,一把把紫薇从地上拉起来,抓住她的两只胳臂,用力地摇了摇:

“你没有失去我!你怎么会失去我!你把我想象得这么恶劣,这么不堪吗?难道我们只能共欢乐,不能共患难吗?用用你的头脑,好好地想一想!如果易地而处,如果是我看不见了,你会丢下我不管吗?你会离开我吗?你会舍弃我,去嫁另外一个人,让我孤独一生吗?”

“如果易地而处,你坦白地回答我,你会拖累我吗?你舍得拖累我吗?”

“我会!我舍得!”尔康大声说,“我会赖定了你,我会依靠你,我会信任你,我会把那个无助的我,完完全全地交给你,因为只有你,能够保护我,支持我,安慰我,鼓励我,帮助我!”

紫薇又哇的一声,哭得更加伤痛,她投进尔康的怀里,抱着他喊:

“尔康……尔康……尔康……我不忍心啊!我不要拖累你啊!我不要成为你的累赘啊……”

尔康痛楚地闭了闭眼睛,把她的头紧压在自己肩上:

“我知道,我知道,我懂。但是,我们是一体的,你的痛苦,就是我的痛苦,你怎能把我排挤在外呢?”

小燕子的眼泪夺眶而出,鼻子里稀里呼噜,不相信地喊:

“怎么会这样呢?不可能的!永琪,你再去找一个大夫来!找好多好多大夫来!”

尔康扶着紫薇,把她带到床边去,扶她坐下,说:

“不用了!我要带她回北京!”

“回北京?”永琪惊喊,“现在回北京,不是自投罗网吗?你看那些黑衣人,个个武功高强!皇阿玛已经把所有高手都集中了,设下天罗地网在抓我们!回去,是死路一条!”

“可是……只有北京,才能找到好大夫……你们不要管我们两个了,永琪、箫剑,你们保护小燕子继续走,我和紫薇,回去接受命运!”尔康坚决地说。

箫剑定了定神,吸了口气,说:

“你们不要先乱了章法!白河镇是个小镇,大夫说的话,确实不足以取信!但是,天下的好大夫,并不是只有北京才有。所有的大城,都有很多好大夫!听我说,我们尽快上路,不走嵩山了,我们去洛阳!洛阳是个大城,不比北京小,那儿,一定有好大夫!而且,我一直认为,‘小隐隐于林,大隐隐于市’,在人口众多的洛阳,我们反而不容易被发现!”

小燕子就拼命点头,跑到床边,抓住紫薇的手说:

“我们去洛阳!紫薇,到了洛阳,我们给你找大夫,你不要伤心,你不只有尔康,你还有我们啊!我、永琪、箫剑、金琐……”她突然一愣,这才发现还少几个人,不禁抬头问道,“金琐和柳青、柳红呢?”

尔康含泪摇头。永琪、箫剑、小燕子面面相觑,大家的心都跌落到谷底。

其实,金琐、柳青、柳红正在山里当神仙。

这天,风和日丽,天气不冷又不热。金琐坐在一张藤椅里,在农家的院子里晒太阳。柳青忙着用匕首削一根树干,要给金琐做拐杖。

“我还有多久才能走路呢?”金琐问。

“不要着急,伤到骨头,就一定要等它慢慢长好,急也没有用!我给你做一副拐杖,你就可以撑着拐杖走路了!”

“可是……我好急啊,不知道小姐他们好不好,小燕子救出来没有!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停下队伍来等我们!”

柳青凝视了她一下:

“你就暂时不要再想你家小姐好不好?我告诉你,尔康、箫剑、永琪都是文武全才,每一个人都可以当十个人用,他们大家保护着她,照顾着她,她不会有什么危险的!倒是你,这个脚不好好地养好,走路会留下缺陷的!你这么完美,我一定不能让你留下缺陷!”

金琐心中一动,非常感动地看着他。

“我完美?你怎么会用‘完美’两个字来说我,我哪儿配?”

柳青盯着她,忽然涨红了脸,讷讷地说:

“我有句话想问你!”

金琐心中一跳,也脸红了,期待地看着他。

房门口,柳红正要走过来,听到柳青这句“关键”问题,就急忙缩回了头,躲在那儿偷听。

“什么话?”金琐问。

“我想问你……我想问你……”柳青期期艾艾了半天,冒出一句,“你的痛好一点了吗?”

金琐一怔,有些失望:

“哦!好多了!不碰到它,就不怎么痛了!”

“那就好……那就好,”柳青抓抓头,“不过,我……还有一句话要问你!”

“哦?”金琐凝视他。

“是这样……你……”柳青咽了一口口水,“还想吃什么东西吗?我让柳红下山去给你买!”

“不用,不用!我吃得很好!”

柳青低着头,拼命削着拐杖:

“我……我……还有一个问题要问你……”

躲在门后的柳红,快要急死了。怎么有人这么笨呢?那么简单的一个问题,居然问不出口。问呀!赶快问呀!

“我想问你……你需要衣服吗?我看你都没有换洗衣服,要不要……”

柳青一句话没有说完,柳红再也忍不住,从门里奔了过来,对着金琐大声嚷道:

“我哥是要问你,你心里有没有他?你喜不喜欢他?如果他要娶你当老婆,你愿不愿意?”

柳红这样一吼,柳青大吃一惊,一不小心,就手里的匕首削到了手指。柳青跳了起来,匕首落地,手指滴着血。金琐惊喊:

“哇!你削到手指了!给我看!”

金琐喊着,就忘了自己的脚受伤了,跳起身子,奔向柳青。柳青大叫:

“小心你的脚!”

柳青叫晚了,金琐一个剧痛,就跌了下去。

“哎哟!”

柳青一个箭步上前,金琐跌进了他的怀里。柳青心痛地喊:

“怎样?怎样?有没有再扭到?怎么不小心?骨头才接好,万一再错了位,麻烦就大了……痛不痛?一定痛死了……”

金琐抓着他的手指,根本没顾到脚痛,同时嚷道:

“不得了!伤口好深,怎么不注意呢?柳红,快拿止血散来……”

两人喊完,就彼此惊愕地互视着,都在彼此眼底,找到了一直被错失了的真情。两人就深深地互看,看得忘形了。

柳红睁大眼睛看着两人,心里雪亮了,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说道:

“我看,那句话也不用问了!我呢,给你们准备一点日用品、换洗衣服,然后,我就上路了!我会追上紫薇,把要带给她的话带到!至于你们两个吗?我看,这青山绿水中,又没有追兵,又安静……你们脚伤的养脚伤,手伤的养手伤,等到伤口都好了,再来找我们吧!”

柳红说完,就一溜烟地去了。

留下金琐和柳青,依然互视着,两人唇边,都涌现了幸福的笑意。

这是金琐若干年来,第一次没有时时刻刻地想着紫薇。

紫薇经过了一番彻底的挣扎和思考,经过了整夜的辗转反侧,当新的一天来临的时候,她已经想了很多很多,几乎把过去未来,全部想透了。她想过,如果从此看不见,永远看不见,她要如何生活?想过眼睛复明的可能性,想过尔康,如果他以后,要永远面对一个失明的自己,他们的爱,是不是禁得起这么严重而漫长的考验?她想得越多,心里越痛。但是,尔康那些剜自内心的话,字字句句,烙进她的肺腑。是的,她依赖他,她信任他,除了把这个无助的她,完完全全交给他以外,她还能怎么办?紫薇虽然外表柔弱,在内心,却一直是个非常勇敢的女子。她思前想后,比较定了。小燕子帮着她,梳洗了一番,换上一身干净衣服。她看起来好多了,不像刚开始那样绝望了。

尔康和箫剑已经决定,不再等柳青、柳红、金琐,立刻动身去洛阳。动身以前,大家又忙着去办一些采购的事。

尔康把客桟里的东西打包。他一面收拾东西,一面看着紫薇,眼神里带着锥心的痛楚,勉强打起精神,说:

“小燕子和永琪去买一些干粮,买一些日用品,我们的东西,都在破庙里给人了!箫剑去结账了!等到他们一回来,我们就上路!从这儿到洛阳,只要翻过一座山,很快就到了。箫剑在洛阳住过,他保证,洛阳有很多好大夫!所以,紫薇,你不要泄气,我们还是充满希望的!”

紫薇坐在那儿,安安静静,带着一股深思的神情,一语不发。

简单的行囊,很快就收拾好了。尔康走到紫薇面前来:

“紫薇!你今天好一点没有?你看看前面,那里是窗子,你能不能看到亮光?”

紫薇抬头,“努力”地看了看。

“看到什么吗?有没有模模糊糊的影子呢?看到我吗?有没有黑影遮在你眼前呢?”尔康充满希望地问。

紫薇摇摇头,用手遮住了眼睛,困顿地说:

“我只要‘用力’地看,我的头就好痛!”

尔康一听,吓得面无人色,急忙蹲下身子,握住她的胳臂:

“紫薇,不要‘用力’去看了!你尽量休息,能够睡觉,就睡觉。等一下我们就上车了,到了车上,你什么都不要想,就蒙头大睡。只有睡够吃够,你才能和病魔作战!我等一下去厨房里,帮你把大夫开的药再熬一碗,你先吃了再上路!”

紫薇感觉到尔康的担心了,她幽幽地问:

“尔康……你好怕,是不是?”

“是!”尔康的心一阵绞痛,坦白地回答,“大夫说你脑子里有血块,我不知道那代表什么,也不知道血块化掉没有,我……好怕,好担心,如果……如果……”他说不下去了,喉中哽住了。

“如果什么?你说!不要顾忌了!”

“如果你还有更严重的问题,我真的接受不了!我一直自认为是一个很勇敢的人,但是,跟你在一起,我才知道自己一点也不勇敢!我好怕,紫薇,我真的好怕!这种感觉,在上次你夹手指之后,病得人事不知的时候,我也曾经有过!”

紫薇震动了,伸手怯怯地摸着尔康的面颊,摸到他眼角的一滴泪,这就让她整个人都惊跳起来。

“尔康,你哭了?你好怕失去我,是不是?”

尔康低声地、心痛地、坦白地说:

“是!怕你会死,怕你会崩溃,怕你把自己封闭起来,怕你不要我,怕你消沉和绝望……我真的怕极了!”

“我值得你这样付出吗?”她颤声问。

“我没有‘付出’,你早已是我生命的一部分,你痛,我也痛,你笑,我也笑,你绝望,我也绝望!你把自己封闭隔绝,好像是把我的一部分从我生命中切除,你能想象那个伤口有多大多深吗?”尔康诚挚地说。

紫薇被尔康深深地撼动了。她再深思了一会儿,忽然坐直了身子,把背脊一挺。她的脸上,又恢复了自信和勇敢,她坚定地、有力地说:

“尔康!我想明白了!记得,我们救苏苏的那晚,我跟你说的话吗?我告诉过你,有你在,我真的什么都不怕了!天涯海角,跟定你了!现在,我虽然看不见了,我还有你!有你这么爱我,这么要我,这么珍惜我!哪怕是一个残破的我,你也把我看成珍宝!如果我再不爱护自己,不振作起来,我就太辜负你了!尔康,你不要怕,我不会死,我要为你好好地活着!我不再退缩了,不再要你去娶别人了,不再抗拒你了!哪怕永远瞎了,也要做一个快乐的瞎子!我的眼睛瞎了,我的心,不能跟着瞎了!”

尔康听到她这篇话,真是说不出来的心酸和安慰,他的眼眶湿了,眼睛发亮,热烈地喊:

“你不愧是我的紫薇!能够听到你这样一篇话,我太感动了!”他把她从椅子里拉了起来,拥进怀中,“紫薇,你的才气,你的善良,你的心胸气度,一直让我骄傲!但是,现在的你,简直让我佩服!我福尔康何幸,能够拥有你!”

紫薇含泪,凄然而洒脱地笑了:

“你说得好温暖,每一个字,熨帖到我的内心深处。我夏紫薇何幸,能够遇到你!”

两人就忘形地紧拥着,在巨大的痛楚中,去体会着彼此那深不可测的爱。

大家不敢再耽误,立刻上路了。这次,永琪和箫剑坐在驾驶座上,驾着马车。紫薇、小燕子和尔康在马车里。马车在蜿蜒的山中小径上走着。永琪不胜感慨,说:

“我们逃亡没多久,东西越来越少,人也越来越少,马也越来越少,盘缠也越来越少……再加上紫薇的病,我真不知道,这样子走下去,何年何月才会走到云南!”

“我们也不一定要去云南!”箫剑乐天地说,“只要没有追兵,可以随遇而安。任何一站,都可以成为终站。盘缠越来越少,这是一定的事,我们走着瞧!这么多人,难道还不能挣钱吗?至于柳青、柳红和金琐,我想,吉人自有天相。他们一个都没回来,证明柳青、柳红已经追到金琐了,反正我们一路都留了暗号,他们应该会追上我们!我比较担心的,还是紫薇的眼睛!好在,她自己已经想开了!她实在是个勇敢的女子!让人不佩服都难!”车内,尔康搂着紫薇,坐在车里,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生命力,所有的爱,都注进她的血液里,给她力量和支持。小燕子拿着水壶,一下子给紫薇倒水喝,一下子给紫薇绞帕子,殷勤照顾,嘴里不停地说着:

“紫薇!你需要什么,就开口,我帮你拿,帮你做!哪儿痛,也不要忍着,我们随时可以停下来休息!我保证,你的眼睛一定会好!昨天晚上,我跟玉皇大帝商量了一个晚上,求他让你好起来,他已经答应我了!”

“是吗?他怎么答应你的?”紫薇勉强提着兴“我说:‘玉皇大帝,如果你不答应我,就让天不要亮,如果答应了我,就让天会亮!’结果,天亮了!所以,你会好!”

紫薇扑哧一笑。

尔康看到紫薇笑了,感动得不得了,说:

“小燕子,你真好!只有你,现在还有办法让她笑!”

小燕子看着二人,拼命想点子,要鼓起紫薇的兴致,就说:

“紫薇,我出一个谜语给你猜!什么动物站也是躺着,走也是躺着,睡也是躺着,坐也是躺着?”

紫薇认真地想了想,勉强配合着小燕子:

“是不是蛇?”

“你怎么一猜就猜到了?”小燕子惊喊。

“我也出一个谜语给你们猜!”尔康也努力振作着自己,要转移紫薇的伤痛,“什么动物站也是坐着,坐也是坐着,走也是坐着,睡也是坐着?”

“哪有这种动物?”小燕子一愣。

“是不是‘青蛙’?”紫薇笑笑,问。

“哇!原来是‘青蛙’!我怎么没想到?”小燕子喊。

“我也出一个谜语给你们猜!”紫薇知道两人的心意,也体贴地配合着,“什么东西站也是在走,坐也是在走,睡也是在走,走也是在走?”

小燕子又愣了:

“有这种动物吗?我不相信!”

尔康看着紫薇,这样的紫薇,让他爱进心坎里。他温柔地问:

“是不是‘鱼’?”

小燕子跳了起来,大叫:

“原来是鱼啊!我真笨!”

车外,永琪和箫剑互视。永琪惊讶地说:

“他们还能在车里说说笑笑,实在不容易!”

“这两个‘格格’,都有她们独到的地方!即使在落难的时候,一个永远潇潇洒洒,笑口常开!一个百折不挠,逆来顺受!真让我心悦诚服。”箫剑就深深地看着永琪,认真地问,“永琪,我有个问题想问你,我们弄到现在这个地步,你坦白地告诉我,你还认为你的阿玛,是个‘仁君’吗?”

永琪一怔,脸色严肃地想了想,正色地回答:

“是的!他是个‘仁君’!”

“你不恨他吗?他要砍两个格格的头,再一路追杀我们!他还算‘慈父仁君’?”

“他已经尽力而为了!他一直是个‘慈父仁君’!我们没有做到‘孝’,也没有做到‘顺’!一再忤逆他,做些他不能承受的事。我们在责备他以前,也应该自我检讨。他定了很多规则,不能否认,我们‘犯规’了!他不是一个普通的人,他是一只老虎!我们要在老虎的嘴里拔牙齿,就不能怪老虎咬我们!”

箫剑一愣,不能不用另一种眼光,深深地打量着永琪。

永琪嘴里的“仁君”和“老虎”这时正在慈宁宫里大发雷霆。因为两个大臣,正在回报追捕永琪等人的经过:

“启禀皇上!李大人连夜快马加鞭赶回来报信!因为不敢伤人,所以顾此失彼。抓到了两位,又被她们逃掉了!”

“什么叫做‘抓到了,又被她们逃掉了’?”乾隆皱着眉头急问。

太后和晴儿站在一边,两人都全神贯注。

“启禀皇上,那位还珠格格花招实在太多,我们防不胜防!她身边全是一等一的武功高手,这还不说,他们还会用迷魂香!我们已经活捉了还珠格格,可是,半夜三更,她的同伴把所有的人全部迷昏,把格格再度劫走!”李大人诚惶诚恐地说。

“迷魂香!这种下三烂的方法,他们也用!”乾隆大惊。

“臣有亏职守,罪该万死!”

“你们这么多的高手,抓到了人,还让她们逃走?”乾隆怒气冲冲地喊,“你们气死朕了!现在,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你们有没有继续追踪呢?”

“回皇上,我们已经以白河镇为中心点,四面八方派人去搜查了!只要发现踪迹,马上围捕!现在,他们已经损兵折将,马也丢了,一定走不远,臣恳请皇上再给臣几天工夫,保证把他们逮捕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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