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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琼瑶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1:27

“那不是弱点,那是皇上最珍贵的地方!”令妃感动地说,就鼓起勇气问道,“臣妾一直有个问题压在心里,想问皇上,不知道能不能问?”

“你问!”

“皇上那天下令把两位格格‘斩首示众’,我们跪了一地,请求皇上刀下留人,皇上仍然说‘杀无赦’!当时,是不是完全没有转圜了?如果尔康他们不劫走紫薇和小燕子,她们是不是死定了?”

乾隆默然片刻,终于一叹。

“那天,我确实气大了,确实恨不得杀了她们……尤其当我听到狱卒说‘说不定尔康也变成蝴蝶飞走了’那句话!对朕而言,真是难堪!但是,她们还没有到法场,这是斩格格呀!就算到了法场,就算刽子手拿起斧头的时候,照例还要等朕最后的命令呢!何况,那天,朕心里知道,傅恒已经在法场等候,如果朕的‘刀下留人’命令不到,傅恒也会用他的金牌令箭救下她们两个的!”

令妃眼睛更亮了。

“这么说,紫薇和小燕子,到了最后关头,皇上还是会刀下留人的!”

乾隆又默然不语了。令妃不禁悲喜交集,喊着:

“皇上啊!他们几个,一点也不知道皇上是这种心态啊!他们并不是‘离家出走’,他们在‘逃命’啊!你怎能希望他们冒着生命的危险,来自投罗网呢?就算他们想念着皇上,后悔自己的错,他们也不敢再回来呀!”

令妃说中了要点,乾隆望着天空,更加出神了。

50

永琪和尔康等人,又折回了洛阳,回到四合院。

这天晚上,大夫诊治过了尔康和永琪,伤口都妥善地上药包扎了。永琪的伤口不深,大夫说是不碍事,大家安心不少。但是,尔康失血很多,伤口也很深。大夫再三叮嘱,一定要好好休息治疗,否则,整只手臂都会作废。大家听了,真是忧心忡忡。尤其紫薇,恨不得以身相代。虽然她的眼睛看不见,但她坚持守在尔康床前,衣不解带。

入夜之后,尔康就开始发烧了,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神志也不清楚了。大家都守着他,不断用冷帕子,压在他的额上。紫薇站在床边,因为看不见,只能摸索着给他换帕子,又是着急,又是心痛,又是无奈。

尔康昏昏沉沉,嘴里喃喃地呓语着,每一句呓语,都是紫薇:

“紫薇……不要走那边,那边有悬崖……我搀着你……紫薇!紫薇……哎呀……不好……”

尔康大喊着,从床上惊跳起来,大家急忙按住他的身子。紫薇恐惧地说:

“他烧得神志不清了……他会不会死?”

“别说傻话了!紫薇,你去休息!”箫剑说。

“那怎么可能?他伤成这样,就是用一百匹马来拉我,也没办法把我从他身边拉开!不管我看得见,还是看不见,我都要守着他!”紫薇坚持地说。

柳红拿了一个托盘,里面放着饭菜,放在桌上,着急地说道:

“紫薇,你吃一点东西,我们来照顾他!”

“我吃不下!”

柳红把她拉到桌前来,按进椅子里。

“你吃不下也得吃!现在已经三更了,你一直不吃,会把自己累病的!眼睛没好,脑袋上的伤也不知道好了没有,还不爱护自己,大家都倒下的话,怎么办?”

小燕子也急急安慰紫薇:

“紫薇,你不要急,大夫不是说了,尔康发烧是正常现象吗?身上有个大伤口,一定会发烧!我们大家都在照顾他,你把自己放轻松一点,赶快吃东西,嗯?”

紫薇这才勉强地吃着东西。因为看不见,碗盘碰得叮叮当当响。

尔康在枕上不安地蠕动,喃喃呓语着,忽然又大喊:

“紫薇……紫薇……你在哪里?”

紫微听到尔康一喊,就像弹簧般跳了起来,本能地往床前奔去,眼睛看不到,就撞翻了桌子,杯杯盘盘,全部落地打碎了。她脚下一绊,跌倒在地。大家急忙扑过来,搀扶紫薇的搀扶紫薇,收拾碎片的收拾碎片。永琪着急地说:

“紫薇,你会把我们大家弄得更乱……你也是病人,病人就不要照顾病人了!让我们来吧!”

“永琪,你会说紫薇,你呢?手腕上也有伤,大夫说,也要好好休息,你怎么还不睡?”柳红说。

小燕子就心痛地嚷:

“就是!就是!永琪,你赶快去睡吧!我们这儿人够多了!”

“唉!我怎么睡得着呢?”永琪看着昏昏沉沉的尔康,叹气说。

紫薇充满了挫败感、无力感,摸摸索索地来到尔康床前。

尔康在迷迷糊糊中挣扎,喊着:

“皇上……皇上!请饶了紫薇和小燕子!请不要……请不要赶尽杀绝……她们……她们……”

听到他在病中,心心念念,还是自己和小燕子,还是皇上,紫薇心里的痛,简直无法形容。她摸索着,握住他没有受伤的手,心碎而无助地低喊:

“尔康!我真是无助极了!我看不见,不知道能为你做什么。我答应过你,要做一个‘快乐的瞎子’,可是,你病成这样,我却束手无策……我知道你身上有个大伤口,心里也有个大伤口,我多想用我的心、我的手、我的眼睛来帮助你,可是,我看不见!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样再来照顾你?我好绝望!这种绝望,把我快要撕成一片一片了!尔康,告诉我,一个破碎的我,怎样来帮助一个破碎的你?”

紫薇这篇惨痛的话,弄得每个人都眼泪汪汪了。

箫剑看看紫薇和尔康,就把紫薇的琴,拿了过来,放在桌上。再拉了一张椅子,让她坐下,把她的双手,放在琴弦上。

“弹琴吧,唱歌吧!弹他最爱听的歌,唱他最喜欢的歌!”

紫薇神情一振,顺从地说:

“是!”

紫薇就安静下来,扣弦而歌。

梦里听到你的低诉,

要为我遮雨露风霜,

梦里听到你的呼唤,

要为我筑爱的宫墙,

一句一句,一声一声

诉说着地老和天荒!

梦里看到你的眼光,

闪耀着无尽的期望,

梦里看到你的泪光,

凝聚着无尽的痴狂,

一丝一丝,一缕一缕

诉说着地久和天长!

天苍苍,地茫茫

你是我永恒的阳光!

山无棱,天地合

你是我永久的天堂!

紫微唱着,唱完了一遍,就再唱一遍。她一句一句,一声一声地唱着。她唱得痴了,满屋子的人,听得也痴了。尔康在这样的歌声中,逐渐平静了,不再呓语。

慢慢地,天亮了。日出染白了窗子,紫薇已经不知不觉地,唱了一整夜。

室内,小燕子、箫剑、永琪、柳红有的坐在椅子里,有的趴在桌子上,累得东倒西歪睡着了。

尔康在做梦,梦到自己在烈火中烧烤,像是苏苏一样。火舌卷着他,吞噬着他。但是,火焰的彼端,紫薇像个仙子,盈盈而立,唱着歌,手里像是纺纱抽丝一样,把那些火焰全部收走。火焰消失了,烧烤停止了。他勉强地睁开眼睛,看到紫薇弹琴的手,看到紫薇唱歌的唇,看到紫薇痴痴的眼神。他的紫薇,他那完美无瑕的紫薇,正在一句一句地唱着:“山无棱,天地合,你是我永久的天堂!”他深深地、深深地、深深地凝视着她,看得痴了。

紫薇一面唱着,一面“看向”尔康,眼光和尔康的“接触”了。

尔康痴痴地看着她,紫薇也痴痴地“看着”他。尔康蠕动着嘴唇,无声地说:

“紫薇,你的眼睛好美!”

紫薇一个悸动,停止了唱歌,放下了琴,“看着”尔康。

尔康想说话,喉咙里干干的,好渴!他无声地说:

“水!”

紫薇惊跳起来,惊喜地应着:

“你要喝水?来了!我就来!”

紫薇奔到桌边,从茶壶里倒了一杯水,端着茶杯,奔回到床前。

“我扶你,我扶你……”她说,就扶起了尔康,把杯子凑到他唇边。

尔康用没有受伤的右手,努力地撑持着,让自己坐起身子。忘了喝水,他不敢相信地、呆呆地、屏息地看着紫薇。

这时,箫剑已醒,惊愕地看着,一动也不敢动。

紫薇着急地问:

“你怎么不喝?”

尔康的心急跳着,几乎从口腔里跳出来。他低低地、急促地回答:

“我喝!我喝!”就用没有受伤的手,颤抖地扶住杯子,一口喝干了水,盯着她,小心翼翼地说道,“可不可以再给我一杯?”

“是!”紫薇又奔到桌边去倒水。

这样的声音,把小燕子、永琪、柳红都惊醒了,大家看到紫薇在倒水,个个惊愕得张大了眼睛。小燕子忍不住惊呼道:

“紫薇……”

箫剑急忙阻止小燕子:

“嘘!”

小燕子就用手堵着嘴巴,睁大了眼睛观看。永琪、柳红、箫剑也屏息看着。

紫薇倒了水,又捧到床边。

“来了!来了!”她扶起尔康,看看那包扎得密密的手臂,绷带上仍然沁出血迹,心痛得不得了,“你流了好多血!怎么办?怎么办?”

尔康凝视着她,目不转睛地说:

“哪儿有血?”

紫薇看着那染血的绷带:

“还说没有……绷带都染红了……”

尔康确定了,心中狂喜,再也顾不得自己的伤口了,把紫薇一拥入怀,大喊:

“天啊!紫薇……我会高兴得发疯!”

尔康这一动,紫薇手里的杯子碰落到地上,水也翻了。她着急地喊:

“你不要动呀!会碰到伤口呀!等会儿又流血了……”

尔康热烈地、含泪地喊:

“如果我的血,可以换回你的眼睛,我流再多的血,也在所不惜!”

紫薇这才呆住了,蓦然惊觉,自己又能够“看”了,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她张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瞪着尔康。尔康的脸,尔康的眼神,尔康的伤,尔康的人!天啊!她看到了,她又看到她心里的人了!她小小声地、颤抖地说:

“尔康……我看见了!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你的眼光,看到你的血,看到你的脸,看到你看我的眼神……我真的看到了!”

尔康狂喜地、感恩地闭了闭眼睛,虔诚地喊:

“感谢天!感谢地!感谢万能的上苍!感谢所有的神灵!”

紫薇再睁大眼睛,仔细地看尔康,陷进巨大的震撼中,不住口地说着:

“我看见了!我又能看了!尔康……”她贪婪地摸着他的脸,“你好苍白,你好憔悴……”急忙推开他,“我碰到了你的伤口!痛不痛?痛不痛?”

尔康含泪而笑:

“痛!好痛!真痛!可是,痛得好!让它痛!”说着,就用右手把紫薇抱得紧紧的,不肯松手,大声说,“若非一番痛彻骨,哪有紫薇扑鼻香!”

小燕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从椅子里直跳了起来,手中的帕子往空中一扔,满房间又跑又跳,放声大叫了:

“玉皇大帝!如来佛!王母娘娘!观世音……所有所有的神仙,小燕子给你们磕头了!紫薇看见了!紫薇看见了!万岁万岁万万岁!”

永琪走向紫薇和尔康,含泪带笑地说:

“尔康,紫薇,恭喜恭喜!我现在明白了,什么叫做‘置之死地而后生’!”

小燕子弄不懂永琪的成语,欢声大叫:

“是!‘蜘蛛死了还会生’!我们是打不倒、死不掉的蜘蛛!”

柳红脸上,已经爬满了泪,眼睛里,充满了笑。

箫剑站在一边,看着他们,脸上带着深深的震撼和感动。

几天后,尔康已经可以下床行动了。紫薇也完全复明了。就连来为大家诊治的大夫,也惊奇不已,说:

“没想到进步这么快,烧也退了,伤口已经在愈合了,毕竟年轻,身体的底子好!但是,还是要小心,千万不要碰到伤口,也不要碰水,我开的药,还是要吃!至于这位姑娘的眼睛,真是奇迹呀!我不是眼科大夫,对眼睛知道不多,姑娘这种病例,我也没有遇到过!我想,姑娘是心地好,命大,有菩萨保佑吧!这种暂时性的失明,可能跟脑袋上的撞伤没有关系,而是在某种刺激下失明,又在某种刺激中恢复!总之,好了就是奇迹!恭喜恭喜!”

“那……不会再复发了,是不是?”尔康急切地问。

“说实话,我不知道!但是,我想……已经好了,就应该不会复发了!”

大夫出门去,众人好高兴,欢天喜地地送走大夫。

紫薇重获光明,实在喜出望外,忍不住站在小院里,东看西看,喊着:

“好美的太阳啊,好美的小四合院啊,好美的小燕子啊,好美的柳红啊……”她看到院子里有几盆小花,看得目不转睛。

尔康走了过来,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从来不知道,花的颜色,这么好看!”紫薇用手遮着眼睛,看了看天空,“天空多么漂亮!那种蓝,几乎是透明的!云也这么好看,流动着,像一条河,像一首诗!”

尔康看着她,看得发呆了,惊叹地说:

“最好看的,是你的眼神!这么亮,这么喜悦,这么充满了生命力……我实在太快乐了,连皇上对我们的冷酷,我都能置之度外了,因为你的眼睛里,又有了光彩!”说着,他就用没有受伤的右手,把紫薇拉到面前来。

两人深深切切地互视着,好像几百年没有看到对方似的。紫薇就满眼发光地说:

“尔康!再能见到你,我已经等于再世为人了!”

尔康凝视着她:

“能够重新和你的眼光交会,我的幸福感实在太巨大了!老实告诉你,我早已习惯从人群中,去找寻你的眼光。每次,和你的眼光接触,我都会心中一热,然后心跳加快……自从你看不见之后,我抓不住你的眼光,每次,看到你茫然的眼神,我的心跳就变成了心痛!这些日子,我的痛苦,绝对不比你少!”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也要告诉你一个秘密。记得我们两个第一次见面吗?那是在小燕子和皇阿玛去祭天的游行上,我追着游行队伍跑,你出来拦阻我!那时,你的眼光盯着我,带着一种深刻的研究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你的眼光让我充满了希望,我心里仿佛已经知道,这个男人,会主宰我的生命!所以,我爬向你,抓住你的衣摆,求你帮助我!我想,人和人之间的相知相惜,除了语言,就靠眼神来传递!在我看不见你的这些日子里,我就一直回忆你的眼神,让这个回忆支撑着我!让我不倒下去!”

尔康深深地、深深地看着她,感动至深地问:

“真的吗?你都没有跟我说!从今以后,我的眼神会一直追着你,希望你不要被我看烦了!”

“还有一件事,一直让我好难过!”紫薇继续说,“记得在和皇阿玛出巡的时候,你有天发神经,对我说:‘你时时刻刻,给我一个眼光也好,让我知道你心中有我!’记得吗?我看不见的这段时间里,常常想起这句话,就心痛得不得了,因为,我再也不能给你那样的眼光了!”

尔康听得好心痛:

“你怎么都没跟我说?你怎么都不把你心里的痛苦告诉我?”他仔细地看她的眼睛,担心地说,“紫薇,不要再看了,把眼睛闭起来,休息一下!别让你的眼睛太累了!”

“我不!”紫薇热烈地喊,“我要给你那样的眼光,我要一直看着你,看着你!我好怕老天又会把我的视力收回去,我一定要看够!”

“紫薇!不会的,不会的!你好了,再也不会看不见了!”尔康说着,就忘形地把她一抱,碰到伤口,痛得直吸气,“哎哟!”紫薇跳开身子,脸孔顿时吓得雪白:

“我碰痛你了!我碰痛你了……”

“就算为你废了这只手,我也心甘情愿!”尔康说。

“如果我的眼睛要用你的手来换,我宁愿瞎……”

尔康立即用右手去蒙住紫薇的嘴,但是,他忘了自己左手不能动,又再度碰痛了伤口,不禁痛楚吸气,但却不放开捂着她嘴巴的手。

紫薇睁大眼睛看着他,眼神里,是无尽无尽的爱。

这天晚上,小燕子太高兴了,居然做了好几道菜,要为大家庆祝。她把丰盛的菜肴,一盘一盘端上桌,嘴里大喊大叫:

“吃饭了!吃饭了!各位兄弟姐妹,赶快来吃饭啊!是我和柳红做的菜,本人今天表演了好几招,你们大家有口福了!”

永琪、箫剑急忙走来帮忙,大家嘻嘻哈哈把碗筷摆好。紫薇和尔康走了过来,尔康虽然憔悴,却神采飞扬。

“尔康,你就不用下床了!让紫薇把饭菜拿到卧室里去吃吧!”永琪说。

“我哪有那么娇弱?男子汉大丈夫,受点小伤算什么?”尔康坐了下来,“和大家一起共进晚餐,是一种快乐,我怎么能错过呢?何况,还有小燕子亲手做的菜!”

“我声明,”柳红笑着说,“那个鱼香肉丝、红烧肉、炒茄子是小燕子的手艺,如果出了差错,我概不负责!其他是我做的!这锅鸡汤,也是小燕子特别为两个病人炖的!你们尝尝看,到底是我这个会宾楼的老板强,还是小燕子强?”

“哈!小燕子能够把菜烧熟,就很不错了!这些日子,紫薇看不见,柳红没赶到,我们要不然就吃烧焦的饭菜,要不然就‘食不知味’,真是辛苦极了!”箫剑说。

众人全体大笑。大家围着桌子坐好,箫剑就倒着酒。

“我要干一杯!自从开始逃难,我这个‘酒’始终没有喝过瘾!”

“我也要喝!我也要!”小燕子喊。

箫剑给每个人倒酒。紫薇说:

“尔康身上有伤口,不能喝酒!”

“谁说的?我也要喝!”尔康看着紫薇,“为了你的复明,让我喝一口吧!”

“好!一小口!我也不敢多喝,也陪大家喝一小口!为了金琐和柳青,为了我的眼睛重见光明,为了我们大家的劫后重生,碰杯吧!”

大家举起酒杯,兴高采烈地碰杯,开始吃饭。永琪存心要讨好小燕子,问:

“小燕子!这锅红烧肉是你的杰作对不对?”

“是呀!我多加了一点料……”

永琪已经吃了一大口,顿时眼睛一瞪,赶快伸长脖子,一口就咽了下去。咽完了,又伸舌头,又呼气,问:

“你加了什么料?”

“放了一点胡椒而已。”

永琪眼睛张得大大的,一本正经地看着大家,推荐地说:

“很特殊的红烧肉,各位如果错过了,会终身遗憾,不可不吃!”

于是,大家都夹了一筷子红烧肉,吃进嘴里。

顿时间,只见众人跳起来的跳起来,吐出去的吐出去,喝水的喝水,涨得脸红脖子粗的涨得脸红脖子粗,这个咳,那个呛……闹了个手忙脚乱。尔康叫着说:

“小燕子!我身上还有伤口,你不能这样害人……”说着,拼命咳。

“我的天!我的天……”紫薇眼睛瞪得好大,急忙拿了一杯水给尔康,“喝水!喝水!小燕子说的,人都要喝水,早上要喝水,下午要喝水,晚上要喝水……吃了小燕子的红烧肉,尤其要喝水……”

柳红拼命呸着:

“只有天才,才烧得出这种红烧肉!小燕子,你跟我们有仇呀……”

“怎么了?”小燕子瞪大眼睛问,“你们总不至于吃了我的红烧肉,就集体中毒了吧?反应太过度了吧?”

箫剑涨红了脸,直着脖子,把红烧肉咽了下去,说道:

“这是我第一次吃到‘酸辣红烧肉’!真是终生难忘!现在才知道,那几天,你让我们‘食不知味’,是‘手下留情’了!这‘知味’的时候,才不同凡响,简直是‘五味倶全’!”

小燕子纳闷地说:

“什么滋味不滋味的,听得我的头都晕了!怎么会‘酸辣’呢?我不信,你们故意装模作样来和我开玩笑……”就也夹了一筷子红烧肉,放进嘴里,一嚼,立即吐出来,大叫,“哇呀!不得了,我把醋当成酱油了!又放了好多辣椒!不得了!呸!呸!呸……”她满房间跳着呸着,反应比任何人都凶。

大家全部笑得东倒西歪了。

好不容易,大家笑停了。柳红就收起笑容,正色说道:

“我要跟大家报告一件事,我们大家的盘缠,已经用得差不多了!大夫出诊要钱,六个人吃饭要钱,抓药要钱,住房子要钱……我们如果不想办法,就要饿肚子了!所以,我想,明天我和小燕子,到闹区去‘赚钱’吧!”

“怎么赚?怎么赚?”永琪追问。

“老方法赚!我们去卖艺……”小燕子兴冲冲地说。

“像以前一样吗?”紫薇问。

“对!我们这么多人,又会这么多功夫,卖艺总可以吧!”

“可是,卖艺要大张旗鼓,我们正在躲躲藏藏,如果敲锣打鼓地公然卖艺,不是会暴露行踪吗?”尔康问。

“我可以去跟我的朋友借钱……”箫剑沉吟地说。

“不行!”尔康立刻抗议,“这一路还长得很,如果我们不能自力更生,都要靠你的朋友帮忙,那还了得?假若要借钱,不如去卖艺!”

小燕子就嚷道:

“不要顾忌这个顾忌那个了!我们是那个‘蜘蛛死了还会生的人’不要怕!明天,箫剑保护尔康和紫薇,留在家里,我和柳红永琪赚钱去!”

“那……我宁愿箫剑保护你们吧!我虽然伤了一只胳臂,还不至于成为废人,紫薇的眼睛又好了,我们不需要保护!”尔康说。

小燕子就一拍桌子,说:

“就这么说定了!等会儿,我们先排演一下,我和柳红扮成一对落难的姐妹,永琪和箫剑就混在观众堆里面,假装是好心的人,到时候,要做出一股同情的样子来,拼命捐钱,还鼓动大家捐钱!懂了没有?”

永琪一听,立刻面有难色:

“那……多难看!我们用别的法子吧……这似乎不怎么光彩!”

“少爷,我们已经是那个什么山什么水了,你还要光彩?”小燕子喊。

“山穷水尽,走投无路……这个台词,我来帮你写!”紫薇说。

“我懂了!”箫剑一笑,看着小燕子,“这个玩意,我从来没有玩过,但是……我舍命陪君子,一定全力配合!”

于是,第二天,紫薇和尔康留在四合院里养伤,其他的人,全部去卖艺了。

小燕子和柳红,荆钗布裙,站在闹区的街角。小燕子拿了一个大铜锣,乒乒乓乓地敲着。柳红拿了一把大刀,摆着架势,站在小燕子身边。

路人看到这样出色的两个姑娘,就好奇地聚集过来。永琪和箫剑混在群众之中,等着上场。小燕子看到人群已经聚了很多,就停止敲锣,对众人朗声说道:

“各位洛阳的父老兄弟姐妹大爷大娘们,我是小燕子,这位是我的姐姐小鸽子。我们姐妹两个,是河北人,要到四川去寻亲,经过贵宝地,不料姐姐在路上生了一场大病,为了请大夫,把所有的盘缠都用光了。我们姐妹两个,是那个什么天不应,什么地不灵的,现在流落在洛阳,已经是那个那个……山也穷了,水也光了,没地方住,没饭吃了……俗语说,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我们姐妹两个还会一点拳脚功夫,在这儿给各位献丑一段,请大家帮助一点旅费,各位的大恩大德,小燕子在这儿先谢谢了!”就抱拳说道,“谢谢!谢谢!”

箫剑站在人群里,听着小燕子煞有介事地念台词,带着笑意,觉得挺好玩。永琪到底是阿哥出生,哪里面对过这样的情形,觉得尴尬极了,手脚都不知道搁在哪儿好。想到等下还要假扮捐钱的人,来吆喝大家捐钱,就更加尴尬了。他悄悄地退到人群里,恨不得找个地洞躲起来。

小燕子说完,就拿起预先准备的一把大刀,和柳红比画起来。

两个姑娘刀来刀去,舞得密不透风,煞是好看。

观众看得过瘾,掌声雷动,纷纷叫好。

两人舞了一阵,就收住刀,对观众一抱拳。柳红拿了盘子,向围观群众收钱。

“请随便赏一点!谢谢!谢谢!”

群众看到盘子伸过来,零零落落地丢进几个铜板,有的人干脆退后,捐钱一点也不热络。小燕子连忙给箫剑和永琪使眼色,要他们上来捐钱。谁知,永琪退到更后面去了,箫剑也迟疑着,裹足不前。小燕子好急,心想,这两个男人怎么回事?该他们上场,一个也不动!于是,她猛看箫剑,箫剑被她的眼光看得不好意思了,用手抓抓头,终于上场了。本来,他应该饰演“慷慨解囊”的角色,但是,他嘴里低低地叽咕了一句:

“男子汉大丈夫,做些骗人的勾当,实在不够光明磊落!”

就脸色一正,临时改了台词,说:

“各位洛阳的朋友们,如果你们看这两位姑娘的表演不过瘾,我箫剑也来表演一段,希望大家慷慨解囊!”说着,对小燕子一抱拳,“姑娘,在下有些话,实在说不出口,包涵了!”

小燕子一听,这个箫剑,不按排演的演出,显然临时怯场了,心里好生气,一刀砍向他,大骂:

“什么名堂嘛?还说‘全力配合’,不要多说了!看刀!”

箫剑一惊,急忙跳开。小燕子又是一刀砍来,继续骂:

“男子汉大丈夫,脸皮比女人还薄!我砍你!”

小燕子说砍就砍,完全不是做戏,来势汹汹。

箫剑灵机一动,老花样又来了,故意慌慌张张地躲着那把刀,嘴里大叫着:

“刀剑没有长眼睛,不要开玩笑……”话没说完,就摔了一大跤。

观众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看得津津有味,笑得前俯后仰。

小燕子再对箫剑砍去,箫剑狼狈地躲着那把刀,一连摔了好几跤。好几次,刀都几乎砍到箫剑身上,箫剑再以毫厘之差,危危险险地躲过。两人一个追,一个逃,一路乒乒乓乓,摔摔跌跌,又是滑稽突兀,又是惊险万状。

观众疯狂地鼓掌,柳红急忙端着盘子收钱,盘子里的钱不断涌进。

永琪看得目瞪口呆。

终于,箫剑跳出了战圈,小燕子看到收获颇丰,也就笑逐颜开了。然后,小燕子和箫剑并排一站,一起对观众抱拳施礼,齐声说:

“谢谢大家!谢谢!谢谢!”

两人站在那儿,有如玉树临风。

观众爆出如雷的掌声。

永琪躲在人群中,看得有些发愣了。听到身边的两个人,在津津有味地议论着:

“好功夫,好漂亮!我打赌,他们是一对儿!”

“可不是!默契那么好!长得也真俊!真是郎才女貌……”

永琪听了,脸色一变,内心深处,被狠狠地撞击了。

51

表演这么成功,小燕子得意极了,回到四合院,一路笑着冲进房,喊着:

“紫薇!尔康!我们成功了!你们没有看到,我和箫剑表演得好精彩,把那些洛阳人,看得一愣一愣的,大家拼命捐钱给我们,又给我们鼓掌,又给我们叫好,简直太过瘾了!赚了好多钱,几乎有二两银子耶!这一路上,我们不怕了!‘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这话实在没错!”

紫薇和尔康,惊喜地看着小燕子。尔康不信地问:

“真的吗?就凭你们比画比画,就能赚钱吗?”

小燕子身后,永琪、箫剑、柳红跟着进门。柳红笑着接口:

“没有骗你们!真的赚了好多钱!比我们从前在北京的时候,还成功呢!不过……多亏箫剑就是了!”

小燕子就冲到永琪面前,开始兴师问罪了,凶巴巴地说:

“永琪!我问你,我们不是套好了招吗?你不是应该假装捐钱,然后鼓吹那些观众捐钱吗?怎么你到了时候,躲在人堆里,说不出来就不出来!我拼命给你使眼色,你还假装看不到,要我在那儿演独角戏!幸亏箫剑出来了,要不然,我和柳红的戏就演不下去了!你是怎么一回事?到了今天,还忘不了你是‘阿哥’呀?”

永琪已经一肚子别扭,又被小燕子一阵抢白,脸色难看极了,冷冷地说:

“对不起!我老早就跟你说过,你那些江湖习气,江湖作风,我没办法接受!要我配合你去诈骗老百姓,我就是做不到!”

小燕子看到永琪一脸的冷峻,气坏了,嚷嚷着:

“你好高贵,看不起我们用这种方法赚钱,是不是?那你今晚就别吃晚饭,免得弄脏了你那个高贵的嘴巴!”

“这些日子,难道我们都靠你卖艺吃饭吗?”永琪生气地说,“好,只要是你小燕子赚的钱,我就不要用!行了吧?如果我落魄到要靠你来养,也太没水平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要我去扮小丑,去向人摇尾乞怜,我没训练过!我也不是那块料!行了吧?”

“什么‘君子有守卫,没有守卫’的?”小燕子更气,大声说,“哪儿来的守卫?都是一些老百姓而已!我也老早就跟你说过,关于‘君子’的事,不要跟我说,我反正一辈子都当不成君子……”

小燕子话没说完,永琪一拂袖子,大声打断:

“我不嫌你书念不好,不嫌你一天到晚,文不对题,答非所问,你反而嫌我太‘君子’!真是莫名其妙!今天,又不是没有人配合你演戏,人家箫剑,不是配合得天衣无缝吗?主角都上场了,少个配角又怎样?”

小燕子瞪大眼睛,气得脸红脖子粗,脚一跺,对永琪吼道:

“还说不嫌我?你明明就在嫌我……在回忆城的时候嫌我,现在出了回忆城,你还是嫌我……什么江湖习气,什么书念不好,反正你就是看不起我!我们现在天天逃难,一下子这个受伤,一下子那个生病,眼看就快没饭吃了,你念了一肚子的书,现在能派什么用场……”

尔康急忙上前打圆场:

“你们是怎么一回事?嫌日子过得不够精彩,是不是?”他盯着永琪,重重地说,“不是我说你,你也太严肃了!小燕子赚到了钱,兴冲冲地跑回来,高兴得不得了,你不称赞她两句,反而板起脸来教训她,给她浇冷水,何苦呢?”

“尔康说得对!”紫薇拉住暴跳的小燕子,跟着数落永琪,“小燕子是在为我们大家赚钱,你放不下身段,没办法配合,也是人之常情,你跟她慢慢解释,她会了解的。但是,你别骂她呀!”

“就是!”箫剑也接口了,“大家都沦落了,一文逼死英雄汉的日子,你还没尝到,尝到的时候,就知道那个‘有守卫,没守卫’也不是很严重,饿肚子才严重!我也‘有守卫,没守卫’,原则一大堆,还不是打着鸭子上架……把那些自尊啦,男子汉啦,君子啦,身份地位啦……通通都丢开了!总不能输给几个姑娘是不是?”

永琪一听,自己已经成了众矢之的,连箫剑也这样咄咄逼人,个个站在小燕子一边,在指责自己,顿时火往上冲,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对着箫剑气冲冲地喊:

“是!你有本领!你才是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我承认没有你那么潇洒,没有你那么伟大,没有你那么有修养!行吗?既然你能够把‘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全体抛开,以后,小燕子要‘偷抢拐骗’,就全部由你负责吧!”

“什么话?”箫剑脸色一变,生气了,“你何必说得这么难听?小燕子为了大家,在那儿耍宝卖艺,使出浑身解数,最后,却落得你用‘偷抢拐骗’四个字来评论她,她也太冤了!我真为她不平!”

“你为她不平?”永琪更气,喊,“你有什么资格来为她不平!”

尔康急忙站到两个剑拔弩张的男人之间,诚挚地喊:

“永琪!箫剑!停火!听到没有?我们大家,共生死,同患难,情如兄弟,肝胆相照!如果为了一点小事,伤了感情,岂不是太可惜了吗?这些日子,大家都受到很大的压力,面对很多的痛苦……”就看着箫剑,为永琪解释着,“永琪毕竟是阿哥,这种餐风饮露、颠沛流离的生活,他正在努力地适应!如果有适应不良的地方,也是情有可原吧!”

箫剑咽了口气,瞪着永琪,欲言又止,终于按捺了自己,一甩头,出门去了。

小燕子看到箫剑出去了,就对永琪气冲冲地说了一句:

“我最大的错,就是‘偷抢拐骗’了你这个阿哥!”说完,就奔进卧室去了。

永琪一呆,挫败感像排山倒海般涌来。尔康赶紧给了紫薇一个眼色,紫薇就追着小燕子而去了。柳红纳闷地叹了口气说:

“哎!这是怎么一回事嘛!高高兴兴出门去,精精彩彩表演完,快快乐乐赶回家,以为回到家里,大家会兴高采烈地庆祝一下,总算找到一个赚钱的方法了!结果,一回家就吵成这样,闹了一个不欢而散,太奇怪了!”她不以为然地看了永琪一眼,也出去了。

转眼间,大家都走了,房里剩下尔康和永琪。

永琪也知道自己这一顿脾气发得有点过分,可是,心里的郁闷,像山一样沉重。他叹口气,重重地倒在一张椅子里,沮丧至极。尔康就走上前去,真挚地看着他。

“如果我是你,我绝对在情况更坏以前,扭转局面!既然已经为了小燕子,把过去的根都砍断了,她就是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人,那么,何必去伤害她呢?你不是早就说过,她的缺点就是她的优点吗?何况……”他低声地、警告地说,“你造成裂痕,不怕别人去补空吗?那个箫剑,可是个太大的威胁!”

尔康这几句话,打进了永琪内心深处。他大大一震,心里的隐忧,更加浓郁了。

小燕子在卧室里,是越想越气,她用力地踢门,踢桌子,踢椅子,踢一切可踢的东西,一面踢,一面骂:

“把我看得这么扁……气死我了!气死我了!还说要为我做一个全新的永琪,不再要求我!都是废话!都是谎话!还说我‘偷抢拐骗’,他才‘偷抢拐骗’!他拐了我,骗了我!”

“这可有点冤枉永琪了!他为了你,什么都不要了!抛弃了阿哥的身份,抛弃了荣华富贵,抛弃了皇阿玛,说不定还抛弃了整个江山!这么深刻的感情,被你一下子就否决了,我才为永琪喊冤呢!如果他是‘拐你’,他可赔本赔大了!”紫薇说。

“你当然帮他说话,他是你的哥哥!”小燕子气呼呼地喊。

“他是不是我哥哥,我已经不知道了!你才是我真正的姐姐呢!我不会偏他,欺负你!自从我们和他认识,我看着他从一个可以呼风唤雨的地位,走到今天要去卖艺讨生活的地位……对他真的充满了佩服!他为你做的一切,你不领情,我领情!你不感动,我感动!他的牺牲和付出,实在不是一点点!这种男人,珍贵得人间少有!只有你,人在福中不知福!”

“你还帮他?你还敢帮他?你刚刚看到他那个样子,听到他说的混账话了!你怎么还帮得了他?当着箫剑,他就把我贬得一钱不值!我们去卖艺,他躲在人群里,好像他多丢人似的,我已经生气了!回到家里来,他不道歉,还在那儿凶我!我决定了,从今天起,我跟他绝交!”

“什么绝交?”紫薇赔笑地说,“怎么绝交?我们这一群人,谁都离不开谁,你亲口说过,我们是一家人,有头一起砍,有血一起流!这么深厚的感情,怎么可能绝交?”

“那……我不跟他说话,可以吧?”

“可以,当然可以!”紫薇长长一叹,“可怜的永琪!”

“他可怜?他有什么可怜?”小燕子吼。

“离开了金窝银窝,跟着你来睡稻草窝!明明是个阿哥,要他去向他的百姓伸手,他伸不了手,你非但没有同情他,还把他骂得狗血淋头!最可恶的是……”

“谁最可恶?谁最可恶?”小燕子睁大眼睛。

“当然是你可恶……”

“我可恶?我什么地方最可恶?”

“如果你是永琪,永琪是你,箫剑是个姑娘,你会怎么样?”紫薇低声问。

“什么意思?”小燕子听不懂。

“我还记得采莲事件,一个采莲跟着永琪骑骑马,有人会气得鼻子里都冒烟!这个箫剑,能文能武,风度翩翩,总抵一百个采莲吧!”

“什么意思?箫剑跟采莲有什么关系?八竿子也打不着!”小燕子还是听不懂。

“什么意思?什么意思?”紫薇只好对着她明说了,喊道,“永琪吃醋了!就是这个意思!你整天跟箫剑混在一起,有没有想过永琪的感觉?”

小燕子张大了眼睛,恍然大悟,惊住了。

“可是……可是……箫剑是我的‘哥们’!”

“对啊!当初,那个采莲,可连一个‘姐们’都不算!”

小燕子怔住了,半晌,仍然气呼呼地吼道:

“我才不相信什么‘吃醋’,就算他淹死在醋缸里,也不能说我是‘偷抢拐骗’!他用了这四个字来说我,我就再也不能原谅他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气得我胃痛!我不要待在家里,我出去了!”

“你要去哪里?”紫薇一把拉住她。

“不要你管!”

小燕子就奔进厨房,找了一把斧头,她扛着斧头,穿过客厅,准备出门去。

紫薇着急地追在后面喊:

“天都快要黑了,你带着一把斧头出去,要干什么嘛?不许去!”

坐在客厅里谈话的永琪和尔康,不禁一惊。小燕子扛着斧头,往大门冲去:

“谁都不许管我,我高兴干吗就干吗!”

“小燕子!你去哪里?”尔康急忙问。

“我去山上砍柴!”小燕子头也不回地说。

尔康飞快地站起来,一拦。

“你去什么山?哪座山?”

“管他哪一座山,我看到山就上去,看到木头就砍!”

“不行,”尔康笑着,“山上有老虎,你一个人去砍柴,不大安全!而且,这个洛阳城,有很多柴,我们去买就可以了,哪里用得着上山去砍?”

“少爷!‘买’要用钱!”小燕子大声喊,“我们连街头卖艺,都被说得那么难听,有人高贵得不得了,这个也不能做,那个也不肯做,我看,我们迟早会一毛钱都没有!不能赚钱,只好砍柴!”

永琪呆呆地坐在那儿,板着脸不说话。

“那……我们要吃饭的时候,是不是先去插秧呢?”尔康问。

“反正,我要去砍柴!”小燕子一扬脑袋,“你让开,我出去了!”

尔康拦门而立,赔笑地说:

“你带着一肚子的气去砍柴,等会儿柴没有砍到,砍了人怎么办?”

“我去砍柴,怎么会砍到人呢?你烦不烦呀?你管紫薇就好了,管我干吗?本姑娘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谁也拦不住我!”

紫薇赶紧奔过去,推了永琪一下。

“我看,你跟她一起去砍柴好了!”

“谁要他跟我一起去?”小燕子大声喊,“他那么高贵,哪里是砍柴的料?最好坐在家里,等小顺子、小桂子来侍候!等宫女们拿着点心,排着队送到嘴边来!”

永琪一唬地站起身来,吼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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