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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琼瑶 当前章节:15363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1:27

“到了这个节骨眼,你还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这两年来,什么不能做、不该做的事,为了你,我算是做全了!最后,还换来你的冷嘲热讽!不是我高贵,是我笨!”

小燕子大怒,冲了过来,跳着脚喊:

“你后悔了?后悔还来得及,你回去呀!回到那个瞌睡龙的怀里去呀!回去做你的小瞌睡龙!”

“好!我走!再见!”永琪一怒,往门外就走。

尔康一个箭步,再去拦永琪,喊:

“永琪!你疯了?你要走到哪里去?你跟我们大家一样,已经没有家,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回来!两个人都不要怄气了,大家握手言和,化力气为糨糊吧!”

小燕子把尔康一推。

“你好烦……”

小燕子推到尔康的伤口上,尔康一个踉跄,痛得弯下身子,忍痛喊:

“哎哟……我的天!”

“尔康!怎样了?给我看!”紫薇吓得脸色都白了。

“哎呀!尔康……”小燕子也吓住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燕子说着,就奔上前来看尔康,手里的斧头,就砰的一声,摔落在身后。

只听到永琪一声惨叫,大家急忙回头,看到永琪抱着脚跳,原来斧头砍在脚上。

“哎哟!哎哟……不得了……脚指头砍断了!”永琪痛喊着。

大家都大惊失色。小燕子就顾不得尔康了,冲上前去,真情毕露地抓住永琪喊:

“脚指头断了?哪一个脚指头断了?严不严重……”

永琪站直身子,把小燕子一把拉进了怀里,苦笑地说:

“怎么不严重?心也碎了,头也昏了,五脏六腑都痛了,话也说不清楚了……看样子,就快一命呜呼了!”

小燕子发现上了永琪的当,就对着永琪的手腕,一掌劈了过去,大骂:

“去你的!居然敢骗我?你才是‘偷抢拐骗’,什么手法都用!滚你的!”

小燕子这一掌,力道极大,正好打在永琪手腕的伤口上。这次,永琪是抱着手跳。

“哎哟!哎哟……”

小燕子不肯再上当了,奔去捡起自己的斧头,嚷着:

“你去‘呜呼’也好,你去‘呼噜’也好,你去‘哎哟’也好,你去‘哼哈’也好……我再也不要理你,把你的骗人功夫,用到别的姑娘身上去吧……”

小燕子一面说,一面走,却一眼看见,紫薇把永琪的袖子卷起来,只见永琪那白色绷带上,迅速地被沁出的血迹染红了。紫薇惊喊道:

“糟糕,伤口一定裂开了!”

小燕子目瞪口呆,手里的斧头,再度砰的一声,掉落于地。这次,却砸到了自己的脚。

“哎哟!”小燕子抱着脚大跳特跳,“哎哟……”

永琪一看,哪里还顾得着自己的手伤,奔过来就扶住她,着急地问:

“砸到脚了是不是?刚刚我不是骗你的,砸一下真的好痛!赶快把鞋子脱下来看看,有没有伤到脚指头。”

“不要你管我的脚指头,不要你管我的手指头,什么‘头’都不要你管!”小燕子一挣,喊着,不争气的眼泪就夺眶而出,又忘形地抓住永琪的手,看他那沁着血迹的绷带,一阵伤心,眼泪水滴在永琪的绷带上,“把绷带拆开看看……又流血了!怎么办?我去拿白玉止血散……”她转身要跑。

永琪看到小燕子为他心痛,心里一甜,紧紧地拉住小燕子,不让她走,把她搂进了怀里,情深意切地说:

“已经为你亡命天涯了!富贵可以不要,身份可以不要,地位可以不要,什么都可以不要……头可以断,血可以流……只是,那点儿‘骄傲’,还没有完全摆脱,对不起,我改!”

永琪这几句话一说,小燕子哪里还忍得住,眼泪水稀里哗啦地落下,把头埋在永琪怀里,她哽咽地喊道:

“你不喜欢扮成观众,以后就不要扮好了嘛!你不要做你就说嘛,我哪有那么坏,什么‘偷抢拐骗’……你怎么可以这样说我……我是有一点‘坏’,只是‘小小的坏’!最近,连柿子都没有偷,上次看到一个橘子林,里面结了好多橘子,好想偷几个,想到你不喜欢,我一个都没摘……”

“是吗?”永琪又是怜惜,又是后悔,“我错了,好不好?不是你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你有一点‘小小的坏’,我有许多‘大大的坏’,说那四个字,尤其不应该!是我没有风度,口不择言,是我的错!你表演得那么好,能说能演,有声有色!赚了那么多钱,我应该为你骄傲,我非但没有鼓励你,还挑你的毛病!是我不好……自从开始流亡,我就有点心态不平衡!我好怕你发现,我在宫里是阿哥,我在民间,却处处不如人!说穿了,只是因为我好在乎你,好喜欢你!”

“真的?”小燕子软化了,感动了,抬头泪汪汪看着他。

“如果我撒谎,我会被乱刀砍死!”

小燕子把他一搂:

“那……我要告诉你一句话!”

“什么话?”

小燕子就俯在他耳朵边,悄悄说:

“箫剑只是我的‘哥们’!”

永琪的脸,蓦地涨红了。

尔康和紫薇互看,两人都带着笑。尔康就走了过去,捡起那把斧头,对斧头说:

“斧头啊斧头,谢谢你帮忙!”

小燕子带着泪,却扑哧一声笑了。

这天,永琪和箫剑之间,都有一些尴尬。两人避免和对方见面,也避免谈话。紫薇、尔康看在眼里,不知道怎样去化解两人间的疙瘩。晚上,紫薇和柳红一阵叽叽咕咕,两个姑娘就下了厨房,做了一桌子的菜。晚餐时间,她们把菜肴一一放上桌。柳红大声叫着:

“吃饭了!吃饭了!大家赶快来吃饭啊!今天加菜!”

永琪、小燕子、尔康、箫剑都走了进来。柳红看看众人的脸色,嘻嘻哈哈地说:

“今晚,没有小燕子的名菜‘酸辣红烧肉’,但是,有我柳红的‘糖醋排骨’!”

“还有我紫薇的‘酸辣汤’!”紫薇接口。

“还有我柳红的‘糖醋拌黄瓜’!”柳红再说。

“还有我紫薇的‘醋溜鱼片’!”紫薇接着说。

“还有我柳红的‘酸辣面’!”柳红又说。

“还有我紫薇的‘糖醋莲藕’!”紫薇跟着说。

柳红和紫薇说到这儿,小燕子已经纳闷得不得了,嚷着:

“你们怎么不是‘糖醋’,就是‘酸辣’?都被我传染了吗?”“因为今天家里有好多醋,好多辣椒,又有好多糖!”紫薇笑着说。

尔康忍俊不禁,就笑着嚷道:

“爱吃甜的,爱吃酸的,爱吃辣的,都尽量吃吧!自从大家逃亡以来,酸甜苦辣,各种味道,算是尝尽了!好,做菜的有心,吃菜的有福了!”

永琪听到大家这样开玩笑,不禁有点讪讪的,尤其见到箫剑,更是尴尬。

箫剑听着,看着,倒是一股落落大方的样子,大笑着说:

“这也糖醋,那也糖醋,好极了!你们吃糖的吃糖,吃醋的吃醋,我喝酒!”

箫剑就一屁股坐了下来,自顾自地倒了酒,一举杯干了。然后,他用筷子敲着酒杯,高声念起一首诗来:

“人生无根蒂,飘如陌上尘,分散逐风转,此已非常身。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得欢当作乐,斗酒聚比邻!及时当勉励,岁月不饶人!”

“陶潜的诗!”尔康感动地说,“这首诗里最好的两句就是‘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此时此刻,这首诗,真是我们大家的写照呀!”

“不错!我也最爱这两句!”箫剑豪放地说,眼光有意无意地扫了永琪一眼。

永琪看看尔康,看看箫剑,一掌拍在箫剑肩上,大声说:

“兄弟!今天得罪了!请原谅!”

箫剑和永琪,就相视而笑。一场误会,就在“落地为兄弟,何必骨肉亲”的感觉中,化解了。

接下来,大家在洛阳住了一段日子。尔康的伤,逐渐地复原了。紫薇的身子,也完全调养好了。

这天,大家都去洛阳北区卖艺。这些天,洛阳城的东、西、南方,大家都走遍了,只有北区,还没去过。现在,大家卖艺已经卖出心得来了。箫剑和小燕子,那种滑稽的打法,最受观众欢迎。所以,他们两个已经成为主角。尔康、紫薇是最好的“观众”,他们两个,生来就有让人信服的脸孔,只要两人一“领先捐款”,往往就一呼百应。至于永琪呢?自从和小燕子吵过一场架以后,他就脱胎换骨了。

选好了表演的场地,大家拿出家伙,各就各位。小燕子和箫剑准备表演,柳红准备收钱,紫薇和尔康站在人群里观望,永琪拿着铜锣敲着,他终于完全摆脱了“阿哥”的骄傲,一面乒乒乓乓地敲锣,一面朗声说道:

“各位洛阳的父老兄弟姐妹们,在下艾琪,河北人氏,带着兄弟姐妹四人,要到四川去寻亲。谁知,在路上遇到强盗抢劫,到了贵地,妹妹又染上重病,双眼失明,为了请大夫,把所有的盘缠全部用尽。真是‘屋漏更遭连夜雨,船行又遇打头风’!我们兄弟姐妹四个,已经山穷水尽,走投无路,迫不得已,前来卖艺!我们在这儿给各位献丑一段,如果大家看得高兴,请随意赏一点!如果不方便,在下依然谢谢各位捧场!”

小燕子和箫剑就表演起来。两人打得翻翻滚滚,箫剑照例左摔一跤,右摔一跤,狼狼狈狈地到处奔逃,小燕子照例一路追杀。观众看得好高兴,笑声不断,掌声不绝。

人群中,钦差李大人穿着便衣,带着手下,已经混了进来。看到永琪在敲锣打鼓,小燕子在卖艺,紫薇和尔康都围在旁边,个个满面风霜,衣饰简陋,李大人震惊极了。

“是他们几个!怎么沦落到这个地步!五阿哥在街头敲锣,还珠格格在卖艺……皇上如果知道了,大概会伤心欲绝吧!”

李大人想着,一时之间,有点举棋不定,不知道是出示身份好,还是赶快回去报信好。正在犹豫间,柳红拿着盘子,走到李大人面前,说着:

“请随便赏一点!谢谢!谢谢……”

李大人心中恻然,拿出一锭银子,放在盘子中。出手太大,柳红一惊。旁边的尔康,也惊动了,走了过来,和李大人一个照面。尔康大震,来不及反应,李大人立即说道:

“福大爷吉祥,借一步说话!”就去拉尔康的衣袖。

尔康一夺衣袖,露出绑着绷带的手腕。李大人又是一惊,还来不及再说话,尔康已经放声大喊:

“小燕子!柳红!箫剑!敌人已到,快走!”

尔康喊完,飞身而起,拉了紫薇就跑。

小燕子猛一抬头,和人群中的李大人眼光一接,小燕子大叫:

“跑啊!大家快跑啊!那个会用渔网的‘大人’又来了!”

永琪急忙捞起小燕子,施展轻功,飞越人群,狂奔而去。

群众大惊,你推我挤,跌的跌,摔的摔,乱成一团。

箫剑冲到尔康身边,急促地低低说:

“你带紫薇和柳红,赶快先回四合院,尽快收拾一点东西,套好马车等我们!我和小燕子永琪去把追兵引开!摆脱了追兵,我们就回来!等我们一回来,马上出发!”

尔康点头,带着紫薇和柳红,就脚不沾尘地往另一个方向飞奔。

箫剑怕敌人去追尔康,故意在李大人面前一转,对李大人喊:

“一国之君,怎能对自己的骨肉,狠下杀手?”

李大人大惊,还来不及反应,箫剑已经像箭一般,追着小燕子而去。

“快去追他们!”

李大人急呼着,带着许多便衣的侍卫,对着小燕子的方向,追了过去。

小燕子、箫剑和永琪,一阵狂奔,奔到了街边一家染布工厂外,小燕子看到院子中,挂满了各种颜色的染布,觉得可以藏人,就飞跃进去。永琪和箫剑,也跟着蹿了进去。

工厂里,若干女工,正在染布晾布。地上,有许多的大染缸。看到小燕子等人,横冲直撞地奔进来,工人们大惊,惊呼着:

“什么人?怎么可以闯进来?不要弄脏了我们的布!”

工人们还没回过神来,李大人带着便衣侍卫,也跳进工厂。李大人急呼:

“格格请留步!臣有话要说!情况不像你们所想的那样恶劣……听说各位伤的伤,病的病,臣奉旨带了太医来,给各位治病……”

小燕子见李大人追来,又急又气,大骂:

“你还想骗我!上次用渔网网我的,就是你!我才不会那么傻,被你们骗!我知道落到你们手里,就是‘杀无赦’!我好不容易保存的脑袋,绝对不会再丢掉!你对我用渔网,我也给你一张渔网!”

小燕子喊完,抓起一块染布,就对李大人抛去。箫剑和永琪赶来,双双抓住染布一角,对李大人撒网似的撒下。永琪大喊:“李大人!你放弃吧!今天,看在你也是为人臣子,我不对你用杀手!带着你的部下,快撤!”

李大人不敢反抗,还试图解释:

“五阿哥!皇上心存仁厚……”话没说完,染布已当头罩下。

李大人大惊,拔剑在手,拼命去砍那些布,奈何布质柔软,砍不断,理还乱,一时之间,闹了个手忙脚乱。

小燕子一看,这个好玩,就不住地把染布拉下,抛向敌人。箫剑和永琪,存心要拖延时间,让尔康柳红可以收拾东西,就拼命配合小燕子,用染布撒向追兵。

几个侍卫被染布裹住,好生狼狈。就有其他侍卫,纷纷拔出长剑,和箫剑、永琪大打出手。

工厂女工一看,又是刀又是剑,吓得大呼小叫,逃的逃,跑的跑,躲的躲,闪的闪。一时之间,只见红黄蓝绿各色染布,漫天飞舞,刀枪剑戟,闪闪发光。女工们没命奔逃,小燕子等人,拳来脚往。一个染布工厂,弄得天翻地覆,眼花缭乱。

李大人好着急,生怕伤到永琪和小燕子,大喊:

“不许伤人!大家小心!”

众侍卫不敢伤到永琪等人,难免打得顾此失彼。

小燕子却越战越勇,跳上一个染缸的边缘,和几个追兵缠斗,一个应付不了,差点被打落染缸。幸好永琪飞身而至,及时救下小燕子。箫剑就跳过来,一脚把敌人踢进了染缸。等到那个侍卫,从染缸里冒出头来,已经被染成了一个“绿人”。

小燕子大笑:

“哈哈!哈哈!这个好玩!”

小燕子就再跳上染缸边缘,永琪和箫剑急忙去配合她。三人合作无间,将众侍卫左一个右一个打进各色染缸。

李大人站在工厂里跳脚,还在不住口地高呼:

“五阿哥!还珠格格……皇上心存仁厚,不会要各位的脑袋了,赶快停止抵抗,随臣回去复命……”

小燕子大喊:

“你回去告诉那个瞌睡龙,我们再也不会回去了!就算被追兵打到断手断脚,全部死绝,也不会回去了!”

“还珠格格不要负气……”

李大人话没说完,箫剑一掌打来,李大人仓促应战。没料到箫剑武功那么高强,被打得飞身而起,掉进最后一个染缸中。箫剑就大吼道:

“小燕子、永琪,我们快走!”

三人不再恋战,飞跃而去,直奔四合院。

尔康、柳红和紫薇已经匆匆地收拾了一些行李,备好马车,在院子里等待。

“他们来了!他们来了!”柳红大喊。

小燕子、永琪、箫剑飞奔而来。永琪和箫剑跳上了驾驶座,小燕子上了车。大家刚刚坐稳身子,箫剑和永琪一拉马缰,马车就飞驰起来。

小燕子坐在马车里,得意地嚷着:

“紫薇,你们没有看见,那个李大人被我们整得好惨!上次,他用渔网来网我,这次,我们把他们通通打进染缸里,全部染成红红绿绿的!那个李大人,现在是皇阿玛面前的‘红人’了!哈哈!哈哈!”

紫薇惊奇地看着小燕子,说:

“我们弄得这么狼狈,一路逃难,一路被追捕,我好奇怪,你还能笑得这么高兴!”

“当然高兴,他们那么多人,我们只有三个,把敌人打得落花流水,怎么不高兴?”小燕子嚷着,忽然有个大发现,“我现在知道,为什么叫做‘落花流水’了!原来,把敌人打进染缸,就叫‘落花流水’,每个人染得像朵花,红黄蓝绿都有,再弄得湿答答,这就是‘落花流水’!我懂了!”

小燕子兴冲冲,紫薇却有点忧郁。尔康关心地看着紫薇说:

“紫薇,你不要紧张,你千万把心情放轻松一点!要知道,我们以后的人生,恐怕都要在追追逃逃的日子里度过!大夫说,你的眼睛是受了刺激才失明的,我现在最怕的事,就是你再受刺激!”

“皇阿玛为什么不放手呢?”紫薇一叹,“为什么一定要追杀我们呢?我们大家都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不要再想这个问题了!想了,只是让我们痛心而已。”尔康说。

“如果皇阿玛一直不肯放手,我们一直逃亡,要逃到哪一天为止?就算到了大理,他还是可以派人追到大理!什么地方,才是我们可以安身立命的地方呢?”

小燕子就拍拍紫薇,说:

“其实,这种生活也蛮刺激的,我们就当是在玩‘官兵捉强盗’!玩得又精彩,又刺激,有什么不好?”

“对!大家振作一点,走一步算一步。也可能,闹到最后,皇上累了,放弃了,那就是大家的运气了!”柳红也给紫薇打气。

紫薇抬头看着窗外,深思地说:

“虽然我们这样狼狈,被皇阿玛追杀得伤痕累累,但是,我还是常常想着皇阿玛对我们的好。难道,皇阿玛只记得我们的错,就从来没有想过我们的好吗?”

一句话说得小燕子也难过起来,尔康也默默无语了。

马车在原野上飞驰着。尔康看着车窗外向后倒退的旷野树木,觉得,那个皇宫,真的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52

皇宫还是巍峨地耸立着。

这天,容嬷嬷急急地走进了坤宁宫,对皇后低低地禀道:

“娘娘!巴朗回来了!”

“人呢?”皇后一震,“快传!”

巴朗进门,甩袖跪倒。

“巴朗叩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起来说话!追到他们几个没有?”皇后急问。

巴朗站了起来,垂手而立。

“回娘娘,巴朗带了手下,追査到洛阳,发现了他们的踪迹,紫薇格格的眼睛已经瞎了!”

“什么?紫薇瞎了?怎么瞎的?”皇后一个惊跳,问。

这时,在大厅门外,永璂走来,想要进房,发现房门关着,就跑到窗口去张望,正好听到皇后的话,吓了一跳,呆住了。在永璂小小的心坎里,紫薇和小燕子,是宫里对他最和颜悦色的人,他永远忘不掉玩焰火棒那个晚上!听到紫薇瞎了,他就大大地震动了。

“回娘娘!想是被一路追杀,受伤了!”巴朗说,“奴才打听了消息,发现他们正向襄阳的方向逃逸,就追了过去,在洛阳城外,和他们大打了一场!他们之中,有几个武功非常高强的人在保护,奴才手下,伤了好几个!但是,他们也没有占到便宜!福大人被砍了两刀,已经受了重伤,大概活不成了!五阿哥也被我们砍伤了!至于金琐那个丫头,听说已经掉落悬崖死掉了!”

永璂听得目瞪口呆,大受惊吓。

“然后呢?”皇后追问。

“奴才已经掌握了他们的动向,派人去均县卧底埋伏了,只要他们到了均县,我们就可以把他们全部解决!现在,他们伤的伤,瞎的瞎,应该走不动,也走不远了!奴才快马加鞭,先赶回来向娘娘报告!也请示一下,是不是还要继续追杀?”

皇后就看容嬷嬷,容嬷嬷深思地说:

“皇后娘娘,你不是要‘斩草除根’吗?现在,他们受伤的受伤,瞎眼的瞎眼,正是下手的大好时机,如果现在不忍心,以后,恐怕就没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皇后还没说话,窗外,传来奶娘的惊呼声:

“十二阿哥,奴才到处找不到你,怎么趴在窗户上?为什么不进门呢?”

皇后和容嬷嬷大惊。容嬷嬷就疾步走到门前,打开了门。只见奶娘牵着永璂,正站在房门口。容嬷嬷一怒,劈手就给了奶娘一耳光,大骂:

“你会不会带孩子,怎么让十二阿哥爬窗子,这儿是玩的地方吗?万一阿哥有个闪失,你有几个脑袋来赔?”

永璂见奶娘挨打,又听到许多惊心动魄的事,就再也按捺不住,冲上前来,对着容嬷嬷,一脚踢去,大喊:

“你好可怕!你要杀五阿哥,你要杀紫薇姐姐和小燕子姐姐,你还打我的奶娘,你好可怕……”

容嬷嬷吓了一跳,连忙后退。皇后脸色一变,震惊无比。

永璂就冲到皇后面前,涨红了小脸,愤然地大吼:

“皇额娘!你不是说,做人要心地光明,要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姐妹,待人要宽厚、要仁慈吗?你派人去杀五阿哥,去杀紫薇姐姐和小燕子姐姐,还砍伤了尔康哥哥和五阿哥你好残忍!我要告诉皇阿玛去!”

永璂喊完,掉头就对门外跑。容嬷嬷急忙飞奔上前,拦腰抱住了他,颤声喊:

“十二阿哥请息怒!十二阿哥听错了,没有这么一回事!千万不要误会了,你皇额娘不是这个意思!”

皇后被永璂这样一闹,真是心惊胆战,再加上永璂的话,字字句句,竟像利刃一样,刺进她的内心深处。她就冷汗涔涔了,急忙对巴朗说道:

“你退下!暂时什么都别做,等我的命令!”

“喳!奴才遵命!”

巴朗急忙躬身而退。容嬷嬷就对奶娘吼道:

“你也下去!”

奶娘赶紧退出了这个是非之地。容嬷嬷拉着永璂,把他带向皇后。

“皇额娘!”永璂激动得不得了,一路挣扎着,叫着,“你不知道紫薇姐姐和小燕子姐姐对我有多好,别人不跟我玩,她们跟我玩,别人看到我就躲开,只有她们会对我笑!你为什么要杀她们?为什么?为什么?”

皇后震动得一塌糊涂,激动地拉着永璂,蹲下身子,哑声地问:

“永璂!什么叫‘别人不跟你玩’?‘别人躲开你’?”

“我不知道!大家都说皇额娘好凶,看到我就假装看不见!只有小燕子姐姐和紫薇姐姐不会这样!”永瑾嚷着。

皇后震惊极了,不敢相信地看着永璂,痛心地说:

“居然有人看到你,假装看不见?小燕子她们跟你玩?她们跟你笑?她们不会那么好心,那是骗你的!”

“什么骗我的?跟我玩就是跟我玩,跟我笑就是跟我笑!你要杀她们,我都听见了!皇额娘,你这么狠心,我恨你!”

皇后一颤,被永璂这句话打倒了,她痛楚地看着永璂,喊道:

“孩子!别恨我,我所有的出发点,都是为你!如果你恨我,我还斗什么?还拼什么?还跟人争什么?”就把永璂抱得紧紧的,喊着,“永璂!我没有要杀她们!你听错了,我是派人去保护她们!要杀她们的,是皇阿玛!”

容嬷嬷也蹲下身子来,急忙说:

“十二阿哥,你可千万不要去找皇阿玛!上次,皇阿玛要砍两位姐姐的头,你也在场,听得清清楚楚,对不对?两个姐姐好不容易逃走了,如果皇阿玛知道她们在什么地方,一定会把她们抓回来,肯定还要杀她们的!你总不愿意让两个姐姐被砍头吧?刚刚你在窗外,没有听得很清楚,你可不能随便冤枉你的额娘呀!那会害死你额娘的!知道吗?知道吗?”

永璂狐疑地看看容嬷嬷,又看看皇后,困惑了。

“是吗?你们不是在研究怎么‘追杀’五阿哥和小燕子姐姐他们吗?不是说紫薇姐姐瞎了吗?”

“那只是听说,还没有证实!”皇后搂着永璂,心慌意乱地喊,“我保证,不去杀他们,不去杀他们!你也千万别在外面胡说!相信你的额娘吧!好吗?好吗?”

永璂迷惑了,弄不清楚了,确实,上次皇阿玛要杀紫薇和小燕子,所有的事,还在眼前!他糊涂地看着皇后和容嬷嬷,说:

“你们大人是怎么一回事?说一个样,做一个样!我都不知道要相信谁,应该相信谁!”

皇后看着困惑而迷失的孩子,心中就痛楚了起来。眼前,蓦然浮起紫薇受到针刺时,对她一声又一声地喊着:

“皇后娘娘,十二阿哥在窗外看着你呢!十二阿哥在窗外看着你呢!十二阿哥在窗外看着你呢……”

皇后接触到永璂那纯真而善良的眼神,猛地打了一个冷战。到了这时,她才明白紫薇喊那句话的意思。她把永璂的头,紧紧地抱在怀里,整个人都发起抖来。

紫薇小燕子等一行人,这天,流浪到了一个小镇。他们走得有些累了,没有发现追兵,就在这小镇暂时落脚,住进一家客栈。

安顿好了之后,大家在小镇上闲逛,居然看到有人在卖艺。大家的兴致都来了,全部围拢过去观看。

只见街角,有个年约十一二岁的女孩,在表演特技。她把许多凳子,一个叠一个,叠得好高。一面叠,一面往上爬。爬到顶端还不够,开始危危险险地表演倒立。围观群众,个个为她捏把冷汗,看得目瞪口呆。

凳子下面,一个大汉正敲着锣,大声地吆喝着:

“大家来看啦!最惊险的表演,最卖命的表演!不只倒立,还要顶盘子!”

女孩好不容易倒立成功,大汉就丢了许多盘子给她,她一一用脚接住,摞了好高的一摞,再舞着盘子旋转。

观众掌声如雷。小燕子、尔康、永琪、箫剑、紫薇也急忙鼓掌。

“哇!太难了!太危险了!原来是个同行,她也在卖艺,比我们的难了一百倍!”小燕子惊呼着,大喊,“好!太好了!好得不得了!”

小燕子赞美了还不够,竟然帮那个大汉吆喝起来:

“各位乡亲,各位朋友,各位父老兄弟姐妹们,大家看了表演,就要付钱!不要让这个小姑娘白白卖命!”

小燕子说着,就掏出几个铜板,丢在地上的碗里。围观群众也跟着解囊。

这时,女孩一个失手,一个盘子掉落打碎了。大汉立刻抬头,凶恶地喊:

“丫头!你给我小心一点!这么多人看着,不要出丑!再敢砸碎盘子,我要你的命!”

女孩一慌,又是好几个盘子落地打碎了。大汉大怒,对女孩挥舞着拳头:

“你是不是故意要拆你爹的台?当心我收拾你!重新来过!重新来过!”又丢了几个盘子上去。

女孩用脚接过盘子,心惊胆战,手脚已软,一个不小心,脚一滑,所有的盘子乒乒乓乓落地,凳子也噼里啪啦掉下来,女孩就从上面摔落。

围观群众生怕被砸到,跳的跳,跑的跑,四散奔逃。永琪大叫:

“小心!”奔上前去,把女孩接住了。

永琪放下女孩,围观群众也跑得差不多了。女孩就非常害怕地对大汉说:

“爹!对不起!我再来一遍好了……”

谁知,那大汉居然拿起一根藤条,一鞭子抽向女孩,大骂:“死丫头!你是故意的!你把盘子全部砸光了,把客人也砸跑了,怎么重来一遍?你故意摔下来,你找死……”

小燕子一看,气坏了,大吼一声,冲上前去,劈手抢掉了大汉手里的鞭子:

“你是哪门子的爹呀?女儿那么小,要她做这么危险的表演,幸亏我们把她抱住了,要不然,那么高摔下来,不受伤才怪!你不安慰安慰她,还拿鞭子抽她?你有没有一点良心,一点爱心呀?”

大汉大怒,对小燕子用力一推。

“我管我的女儿,关你什么事?你是什么东西,敢来教训老子?”

永琪见大汉出手推小燕子,哪里能够容忍,上去一接,把大汉的手用力一扭,吼着说:

“你虐待女儿,拿小孩子的生命开玩笑,我要把你送到官府去治罪!”

“官府又怎样?”大汉大叫,“管天管地,管不着拉屎放屁!管东管西,管不着打儿打女!你们是哪里来的流氓土匪?我管我自己的女儿,要你们来放屁……”

大汉话没说完,尔康扬起手来,噼里啪啦地给了他几耳光,义正词严地说:

“这种无赖,让人忍无可忍!我最受不了虐待孩子的人,嘴里还这样不干不净!不给你一点教训,你就不知道这个社会上还有正义感!有你这样的爹,你的女儿简直是倒了十八辈霉!”

女孩看到众人下手维护她,就突然上前,对小燕子等人跪下了,喊着说:

“各位哥哥姐姐,快救我!这个人根本不是我爹,我爹穷,把我卖给了他!他凶得不得了,每天不给我吃,还要我表演,演不好就打,我好怕……好怕……”说着,就哭了起来。

众人一听,个个血脉贲张了。尔康就对大汉大声一吼:

“这小姑娘是你的女儿吗?”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反正是老子花钱买的,女儿也好,丫头也好,她就要给我表演,给我赚钱……你们管不着!”

这时,散掉的观众又都聚拢了,听到大汉这种话,不禁群情激愤。

尔康怒不可遏,抬头看箫剑、永琪:

“我们试试看管得着还是管不着!”

尔康话没说完,就一脚把大汉踢得飞了起来。

“哎哟!”

大汉落了下去,箫剑再一脚踢过去,大汉再度飞了起来,永琪再接上去一脚,大汉再度飞起,小燕子赶上前去,再一接,大汉又飞了……众人就像踢球一样,把大汉踢来踢去。

观众看得目瞪口呆,从来没有看过这样的好戏,疯狂地鼓起掌来,喊着:

“好!过瘾!这样的爹,太可恶了!教训他!教训他……”

大汉被众人踢得哇哇叫,这才知道遇到高手了,开始哀哀叫饶了。

“各位好汉,各位姑奶奶,我错了,不敢了……哎哟,哎哟……请饶了我吧!”

大汉落地,尔康一脚踩在他身上,厉声问:

“你还敢不敢欺负这个小姑娘?”

“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女孩急忙给众人磕头,拜拜,害怕地喊着:

“他还会打我的……等到你们走了,他会狠狠打我的,各位哥哥姐姐,我好怕……”就捋起衣袖,给众人看她鞭痕累累的手臂,“他好喜欢喝酒,赚了钱就喝酒,喝醉了要打我,生意不好也要打我……各位救救我!救救我……”

女孩就一直磕头,一直对众人拜着。紫微弯腰,把她拉了起来,看尔康,说:

“我们这样帮不了她,只会给她惹来灾难,等到我们都走了,谁知道她那个‘爹’会怎么虐待她?就算今天我们护着她,明天呢?后天呢?”

“依你说,怎么办?”尔康问。

小燕子就往前一冲,对大汉嚷道:

“这个小姑娘,我们问你买了!你说,要多少钱?”

大汉眼睛一转:

“买了?不行不行,她是我的宝贝儿,我的乖女儿,我不卖……”

小燕子一脚踹去,大叫:

“你卖不卖?卖不卖?不卖我就把你踢死!”

“哎哟!哎哟……好好好,我卖,我卖!”大汉呻吟着。

“多少钱?”

“五十两银子!我是五十两银子买来的,没有五十两银子,打死我我也不卖!”

“五十两银子?尔康,我们大概连十两银子都没有!”柳红说。

“那……我不卖!她是我的金饭碗,卖了,我就没饭吃了,你们打死我吧,我反正不卖!”大汉说。

“我们大家把身上的钱集中,算一算有多少。”箫剑拿出钱袋,倒出所有的钱。

众人就掏出全部的钱,数了数,紫薇再留下了一些生活费,抬头看着大汉:

“十二两银子,卖不卖?”

“门都没有……”

大汉话没说完,箫剑走上前去,把大汉拎了起来,瞪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

“我只跟你说一遍,如果你不卖,我挑断你的手筋,挑断你的脚筋,再挖掉你的眼珠,把你丢到护城河里去喂鱼!那时,别说十二两银子捞不着,你的命也没有了!我绝不虚言恐吓!你卖不卖?”

大汉看着箫剑,但见箫剑眼色森冷,不禁打了一个冷战,吓坏了,哭丧着脸:

“卖了!卖了!”

箫剑就拎着大汉,说:

“好!跟我去客栈里,写一个字据给我,免得你赖账!”

箫剑拎着大汉就走。围观群众,不禁疯狂地鼓掌叫好。

紫薇、小燕子、柳红就拥着女孩,往前走去。女孩不敢相信地跟着大家,像是做梦般,带着一脸的笑意。

结果,这些落难逃亡的格格和王孙们,身上的银子越来越少,身边还多了一个孩子。这天晚上,大家先给女孩买了一身像样的衣服,再帮她梳洗,然后,叫了一桌子的鸡鸭鱼肉,大家围着餐桌,看着她狼吞虎咽。女孩贪婪地吃着,好像已经饿了几百年似的,大家看得目瞪口呆。小燕子义愤填膺地问:

“那个混账要你饿着肚子表演吗?你几天没吃了?”

“两天都没吃了,”女孩咽下一口饭,说,“爹说,吃了东西会长胖,胖了就不能表演,不给吃!所以我才没力气,才会摔下来!”

“岂有此理!我们还给他钱!应该把他抓过来,也饿他几天再说!”小燕子喊。

“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紫薇看着女孩,柔声问。

“叫丫头!”

“这算什么名字?”紫薇一愣,“你亲生的爹,也叫你丫头吗?”

“我不知道亲生的爹是谁,从小,我就在学杂耍,被一个爹卖给另外一个爹,卖来卖去,不知道卖了多少回!我没名字,也没姓!不知道哪年生的,也不知道自己几岁。”

小燕子一听到女孩这篇话,就傻了,用手托着下巴,呆呆地看着她,眼中湿润起来:

“没爹没娘,没名字,也没姓!不知道哪年哪月生,也不知道自己几岁,走江湖卖艺过日子……怎么跟我一模一样呢?”

箫剑不禁深深地看着小燕子,满眼都绽放着同情和温柔。

小燕子就喊:

“柳红,你还是叫柳红,把你那个‘小鸽子’让给她吧!”她拍拍女孩的肩,说道,“从此,你有名字了,我给你一个名字,我叫小燕子,你叫小鸽子!你是我们大家的小妹妹!”

女孩听了,就急忙推开饭碗,起身要拜,说:

“小鸽子拜见各位哥哥姐姐!”

柳红慌忙拉起女孩,让她坐回饭桌上:

“别磕头啦!赶快吃东西,菜凉了不好吃!这认哥哥姐姐,慢慢来没有关系!”忙着把鸡腿夹到女孩碗里,“快吃,快吃!”

女孩见到大家温柔地看着她,亲切地问东问西,殷勤地帮她布菜,感动得不得了,低着头拼命吃。

尔康、永琪、箫剑交换着视线。三个男人,毕竟比较理智,都在想着同一个问题。尔康看看三个忙着照顾女孩的姑娘,不忍扫兴,叹了口气说:

“先让她们好好地睡一觉,明天再来讨论吧!”

第二天一早,大家就起身了,忙忙碌碌地把行李搬上马车。小鸽子笑得好灿烂,跟着小燕子转,忙着搬东西,喜悦地喊着:

“我来搬!我来搬!别看我人小,我的力气很大!小燕子姐姐,给我!”抢下小燕子的包袱,搬上车,又跳下车,去帮紫薇搬东西,“我们要去哪里?有这么漂亮的马车坐,真舒服啊!”她快乐地跳上车,东摸摸,西看看。

尔康、永琪、箫剑互看了一眼,就把小燕子、紫薇、柳红拦在马车门口。

“小燕子,紫薇,我们大家要谈一谈!”尔康说,“这可是一个大问题,我们整天翻山越岭,到处流浪,今天不知道明天住哪儿!后面还有敌人在穷追不舍,我们已经在自顾不暇,怎么能够再照顾一个孩子?”

“那……你们要把她怎么办?”小燕子急了。

“听我说,昨天救她,是义不容辞!”永琪诚恳地说,“但是,带着她,是绝对不行的!我们要找一个安全的地方,把她留下来!”

“她没有家,没有亲人,要留给谁?”紫薇也急了,“我们就勉为其难,带着她走吧!小燕子已经认了妹妹,她就是我们大家的妹妹了!”

“就是就是!”小燕子嚷着,“如果我们不带着她,她说不定又会被那个坏人弄回去,再让她饿着肚子表演!不行不行,我要带着她!”

“小燕子,你要理智一点!”永琪正色说,“这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你分析一下我们的状况,想一想,带着她,对她好吗?对她安全吗?我们有实际的困难呀!”

“如果我们后面没有追兵,我一定赞成带着她走!”尔康接口,“但是,我们常常要应付突如其来的打斗……”他看着小燕子,“想想看,那天遇到敌人的时候,我们被冲得四分五散,到现在,金琐和柳青都没有归队。如果我们又被冲散了,谁来照顾她?而且,一路上动刀动枪,连我们自己,都这个伤那个病,万一不小心,让她受伤怎么办?那不是救她变成害她了吗?”

“我保护她!”小燕子说。

“你能保护自己就很不错了!”永琪说。

箫剑就一步上前,建议地说:

“这样吧,我们下面一站,改变路线,我们去南阳!我在南阳有一个好朋友,姓贺,夫妇两个人,为人好得不得了,家境也好得不得了,可惜到了中年,还没半个子女,我们正好把小鸽子托付给他们,我保证,贺家会把她当自己孩子一样爱的!等到我们将来不需要逃亡的时候,安定下来的时候,再来接她,怎么样?”

小燕子看着三个男人。

“反正,你们三个已经计划好了,就是不要带她,是不是?”

“不是‘不要带她’,是‘带不起她’!”永琪说。

小燕子就对永琪一凶:

“那我一定要带她,你预备怎么办?”

永琪一愣,说:

“你又开始不讲理了!大家已经跟你分析过了,有困难嘛!你怎么永远这样任性呢?想要怎样就怎样,你要顾全大家呀!”

“我就是要带着她!我一定要带着她!”小燕子生气地、任性地喊,“如果你们不要带,我跟她一起留下来!”就对着车上喊,“小鸽子!下车!”

小鸽子急忙跳下车来。小燕子眼泪一掉,过去握住她的手,说:

“小鸽子,他们大家都不要你,你只好跟着我!我们两个去闯江湖,你的表演,加上我的表演,我不相信我们会活不下去,我们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吧!”回头对众人说道,“再见!”拉着小鸽子,就往前走。

紫薇和柳红急忙拦过去。

“不要这样子,大家再研究一下嘛!生气解决不了问题!”紫薇说。

“小鸽子!”柳红就一把拉住女孩说,“你赶快叫小燕子姐姐别生气了!大家先上车,一面走,一面讨论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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