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赌,你如果在皇阿玛身边,他会喜欢得发疯的!”永琪说。
紫薇脸色一暗,忽然走到房间正中,面对众人,跪了下去,诚诚恳恳地说:
“不瞒大家,自从我发现小燕子是格格以后,我对小燕子真是又恨又怨又生气,可是,这些日子以来,听你们大家跟我分析利害,我已经越来越明白,我的存在,不只威胁到小燕子的生命,还威胁到很多无辜的人!今天,我看了小燕子的信,我不再恨她了,也不怪她了!”抬头看了尔康一眼,“你说过,老天这样安排,可能有它的意义!我终于相信了这句话!”
尔康目不转睛地看着紫薇。
“现在的情势,如果我要认爹,可能有两个结果。一个是,我爹相信了我,那么,是小燕子死!另一个是,我爹不相信我,那么,是我死!”
福伦不禁深深点头。
“你分析得很对,足以见得,你已经想得非常透彻了!”
“无论是我死,还是小燕子死,都是不值得!上苍既然把小燕子送进宫,让她阴错阳差地做了格格,又让她帮我承欢膝下,做了女儿该做的事,我还有什么好埋怨呢?所以,我决定了,从今以后,还珠格格是小燕子!我是夏紫薇,一个普通的老百姓。现在,知道这个秘密的,就是你们各位,请你们帮我一个忙,永远永远,咽下这个秘密!”
大家激动着,感动着,一时无语。
尔康便就手扶起紫薇,动情地说:
“你起来吧!你的这篇话,事实上,在我们每个人的心里,都盘旋了一段时间,只是没有人敢跟你讲。今天,你自己说出来了,我想,五阿哥和我们,都松了一口气!你能为大局着想,能为小燕子着想,牺牲你自己,你这种胸襟和气度,让我实在太佩服了!紫薇,我跟你保证,你不会白白牺牲的。老天会给你另一种幸福,一定会!”
尔康说得坦率坚定,紫薇凝视尔康,不禁动容。
福伦和福晋对看一眼,都若有所觉而惊异着。
室内,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感动。只有金琐,不禁流下泪来,轻轻地喊了一声:
“小姐!你娘的遗志……”
紫薇回头看金琐,微笑地打断了金琐:
“金琐,你不必帮我委屈,我娘要我带给我爹的东西,小燕子已经帮我带到了!从我爹对小燕子的态度来看,我爹并没有完全忘掉我娘,我想,我娘应该可以含笑九泉了!”
紫薇说完,就对永琪说:
“五阿哥,请你把我的话,说给小燕子听!”
永琪心悦诚服地答道:
“你放心!我会一字不漏地讲给她听!”
所以,当天下午,在漱芳斋,小燕子已经听到了整个念信的经过。别提小燕子有多么激动了,她瞪着永琪,一直不敢相信地问:
“她原谅了我?她不恨我了?她说的?她真的这么说?”
永琪目不转睛地看着欣喜如狂的小燕子,叹口气,说:
“小燕子,我坦白告诉你,我生在帝王家,家里姑姑多,姐妹多,我是在一群‘格格’中间长大的!可是,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两个格格,一个是你!一个是紫薇!你的率直坦荡,紫薇的诗情画意,你们两个真是绝配!看多了我家那些方方正正的‘格格’,真欣赏你这个不在格子里的‘格格’,和紫薇那个玲珑剔透的‘格格’!”
左一个格格,右一个格格,可把小燕子听得头昏脑涨。她大叫一声,说:
“不要跟我发表你的‘格格’论了!只要告诉我紫薇真的没有骂死我,恨死我,气死我……还把我的信,念成一首歌……你没有骗我吧?我做梦都梦到紫薇要掐死我呢!”
“不骗你,她说,她已经原谅你了!”
“哇!”小燕子腾空一跃,几乎穿窗飞去,“紫薇原谅了我!紫薇原谅了我!”就满室飞舞,乐不可支,“我就说嘛,拜把子是拜假的吗?上有玉皇大帝,下有阎王老爷,全都看着呢!可是……”又急急地抓住永琪的袖子,“我还是要把这个‘格格’还给紫薇!我一定要还的!你帮我想想办法看,我怎么样可以把‘格格’还给紫薇,不用砍头丢脑袋?我对自己这颗脑袋,其实还蛮喜欢的!”
永琪慌忙四面看看。
“小声一点!小声一点!你要叫得人尽皆知吗?你已经把皇后得罪了,说不定四面八方都是皇后的眼线,你还在这儿嚷嚷!”
小燕子盯着永琪,有个疑问,憋在心里好久了。
“你叫皇后皇额娘,她是你的娘吗?”
“不是的!因为她是皇后,我必须这样叫她!我的亲生额娘是愉妃,已经去世了!皇后的亲生儿子,是十二阿哥,不是我!”
小燕子呼出一大口气,连忙喊:
“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你别阿弥陀佛了,如果是的话,还可以帮你讲讲话,不是才糟呢!皇后平常对我就已经忌讳了,现在又加一个你!”
“为什么皇后忌讳你?”
“自古以来,宫闱的倾轧都是同一个理由……咱们不要谈这个了!”凝视小燕子,“你眼前最大的危机,总算有惊无险,只要紫薇放你一马,你就安全了!你安心当你的还珠格格,不要东说西说,知道吗?”
“说实话,我已经当得不耐烦了,你们赶快帮我想一个脱身的办法!”
“好,我帮你想脱身的办法,没想好以前,你答应我不闹事!”
小燕子胡乱地点点头。永琪认真地叮嘱道:
“你和皇后,最好不要作对!在宫里,有宫里的生存法则,你这样任性,迟早会吃大亏的!我请求你,学着保护自己,好不好?”
永琪语气中的温柔,让小燕子心里热乎乎的,眼中闪着喜悦,就伸手很男性化地,用手背啪地在永琪胸口打了一下,打得永琪好痛。
“你放心,我没给你那一箭射死,就死不掉了!”
永琪摇头苦笑:
“我还真不放心!如果你最后会丢脑袋,还不如当初一箭射死你,免得牵肠挂肚!”
“你说什么?”小燕子眼睛一瞪。
永琪慌忙掩饰地看向窗外。
“没什么!”
“不要东拉西扯了,你到底什么时候可以安排我出宫去见紫薇?”
“少安毋躁!”
“什么安什么躁?你叫我不要急是吗?怎么可能不急呢?我急得不得了!刚刚皇阿玛把我叫去说,明天要我跟你们一起去书房念书,我听到念书,一个头就胀成两个大,我哪会念书呢?大字都不认得几个,什么纪师傅,好像很有学问的样子,我一定会大出洋相,怎么办嘛?”
永琪看着她,笑了笑。
“怕什么?有我和尔泰,我们会帮你的!到时候,纪师傅一定会先考考你,你看我们的眼色就对了!我们不会让你下不来台的!”
“什么?还要考我呀?我完了!真的完了!”小燕子苦着脸叫,“当个格格,怎么这么麻烦?还是让紫薇来当比较好!”
小燕子往椅子里一倒,好像天都塌下来了。
9
其实,清朝的格格们是不上书房的。上课,是阿哥们的事,不是格格的事。乾隆虽然嘴里说,满人对女儿和儿子的教养差不多,不会拘束女子,事实上,女儿和儿子的待遇是绝对不一样的。女儿念不念书没关系,儿子就必须都是文武全才。但是,格格们都有妃嫔们自我要求,自我教育。乾隆是个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人,格格们当然也个个都是出口成章的人物。所以,乾隆对于小燕子,居然没念什么书,觉得是个大大的缺陷,他自己常说,人如果不读书,就会粗鄙,而他,最受不了的就是粗鄙。
所以,还珠格格是第一个走进书房的格格。
这天,乾隆为了慎重,也为了要看看纪晓岚如何“教育”小燕子,特别带着小燕子到书房。一群阿哥们,和伴读的王公子弟们,见小燕子来了,万绿丛中一点红,给书房带来了一份活泼的气氛,不禁个个都有些兴奋。但是,看到乾隆坐镇,大家又都惴惴不安了。
纪晓岚看着小燕子,关于小燕子的种种脱序行为,早已传遍宫中。看到小燕子正襟危坐,如临大敌,大眼睛不住左顾右盼,而尔泰和永琪,一边一个,频频给她使眼色,觉得有些稀奇。心想,乾隆亲自督阵,这个“师傅”,责任重大。不管怎样,先试试小燕子的程度再说。
纪晓岚就清清嗓子,微笑地说:
“今天是格格初次入学,臣想,不妨抛开那些又厚又重的书本,做些轻松有趣的事儿,格格以为如何?”
小燕子一听不碰书本,不由喜逐颜开,忙不迭地就连连点头。
“咱们先来一个文字游戏,来作‘缩脚诗’,总共四句,第一句七个字,第二句五个字,第三句三个字,第四句只有一个字,四句里头,格格随意接哪一句都行……”便看着阿哥们说,“哪一位先帮格格开个头?”
小燕子苦着一张脸,听得完全莫名其妙,什么“缩脚诗”,还“伸头诗”呢!看样子,自己得找一个地洞,到时候,来个“地洞诗”,钻下去算了!正在想着,永琪已经大声地接了口:
“我先来!”便看看小燕子,又看看尔泰,朗声念,“四四方方一座楼!”
“挂上一口钟!”尔泰立刻接口,看小燕子,表示已从七字,降为五字。
“撞一下!”永琪见小燕子一脸糊涂,赶快接了三个字的,现在只要接一个字就可以了,永琪把茶杯倒扣,拿折扇做撞击状,暗不着。
小燕子瞪大眼睛看着,本能地就接一声:
“嗡!”
永琪、尔泰、阿哥们不禁热烈鼓掌叫好:
“哈哈!对了对了,就是这样!”
小燕子惊喜莫名,不相信地问:
“真的吗?我真的接对了吗?”
“接得好极了,接得妙极了!”永琪首先赞美。
乾隆笑着摇摇头。
“这不是接出来的,这是蒙出来的!不能算数,师傅再另外出题吧!”
纪晓岚出了第二个题:
“接下来,咱们来填诗,我提下半句,听好啊:‘圆又圆,少半边,乱糟糟,静悄悄。’格格要用这几个字,填成一首诗!五阿哥!我看你跃跃欲试,你就再给格格示范一下!”
永琪想了想,看着小燕子,不能用字太深,要浅显,要是小燕子能够了解的,就念了出来:
“十五月儿圆又圆,初七初八少半边,满天星星乱糟糟,乌云一遮静悄悄!”
“唔!填得不错!”纪晓岚点头,心里,可不怎么满意。太口语了!还没来得及要小燕子作,尔泰已经忙不迭地接口:
“我也示范一下!”看着小燕子,心想,永琪说的还是“太诗意”了,应该从生活中取材,还要是小燕子能了解的生活,就念了一首:“一个月饼圆又圆,中间一切少半边,惹得老鼠乱糟糟,花猫一叫静悄悄!”
尔泰这样的诗,惹得阿哥们情不自禁地大笑。纪晓歲和乾隆相对一看,明知永琪和尔泰在千方百计地帮小燕子,两人也不表示什么。纪晓岚就催着小燕子说:
“格格!该你了,试一试吧!”
小燕子一震,为难地说:
“不试不行吗?”
“要试要试,这没有什么好难为情的!”纪晓岚鼓励着。
“那……要是填得不对、不好……”
“没有关系,不对可以更正,不好可以修饰啊!”
小燕子看看永琪他们,两人都对她点点头,鼓励着。小燕子知道赖不掉了,只得吸了一口气,豁出去了。
“好吧!试就试!”就看着纪晓岚,大声念着,“师傅眼睛圆又圆……”一句话刚刚出口,阿哥们窃笑四起。小燕子硬着头皮继续念:“一拳过去少半边……”满堂的窃笑立刻变成了哄堂大笑,大家笑得东倒西歪。小燕子四面看看,完全就地取材,念了第三句:“大家笑得乱糟糟……”
这一下,大家实在忍不住了,笑得前俯后仰,气都喘不过来了。课堂上从来没有喧闹成这样子过,何况乾隆在场!纪晓岚气得吹胡子瞪眼睛,急得又咳嗽又拍桌子,满屋子的笑声就是无法控制。乾隆又好笑、又好气,不得不板起面孔重重一哼:
“哼!”
阿哥们顿时收住笑,小燕子瞅了乾隆一眼,可怜兮兮地接完最后一句:
“皇上一哼静悄悄!”
大家又迸出大笑声,有的胆子小,拼命憋着笑,憋得脸红脖子粗。
乾隆哭笑不得,只有化为一声长叹:
“唉!”
小燕子看看乾隆,又看看纪晓岚,忽然间灵机一动,想起紫薇曾经教过她一副对子,当时觉得好玩,就记住了。现在,不妨拿出来试一试!当下,就又委屈、又不服气地,朗声说:
“皇阿玛别叹气呀!书上这些文绉绉的玩意儿我是外行,可是外头活生生的世界我可内行了,不相信,我也来出个对子,只怕你们谁都对不出来!”
乾隆顿时大感兴趣。
“哦?好大的口气。晓岚!你听见没有啊?”
“臣听见了,请格格尽管出题!”纪晓岚看着小燕子。
“好,听着啊!‘山羊上山,山碰山羊角,咩!’”最后一声羊叫,惟妙惟肖。
纪晓岚一呆。这是什么东西?怎么对?
阿哥们纷纷窃窃私语。
连乾隆也露出了困惑之色。
眼看大家讨论、思考、皱眉、抓头,表情不一而足,小燕子真是好不得意。
“怎么样啊?”小燕子笑嘻嘻地问大家。
阿哥苦笑的苦笑,摇头的摇头。
“纪师傅?”小燕子得意地看纪晓岚。
纪晓岚涨红了脸,不得不拱拱手说:
“请教格格!”
“这下联嘛,就是……”小燕子笑嘻嘻地接了下联,“水牛下水,水淹水牛鼻,哞!”最后的一声牛叫,也惟妙惟肖。
乾隆不禁抚掌大笑:
“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纪晓岚也笑了出来,明知道小燕子不可能对出这样的对子,一定是什么文人的游戏之作,但是,看到乾隆那么高兴,就也凑趣地说:
“真所谓教学相长也。还珠格格,今日,我算是服了你了!”
阿哥们都鼓掌起来,轰然叫好。永琪和尔泰相对一看,与有荣焉。
小燕子眼睛发光,脸孔也发亮,笑得好灿烂,心里却在叽咕着:
“还好,跟紫薇学了这么一招,把师傅也唬住了!”
乾隆听到纪晓岚赞美小燕子,更乐了。
“哈!博学多才的纪晓岚,居然也有甘拜下风的一天啊!哈哈!”
在一片哄闹声中,小燕子飘飘然着,永琪和尔泰用力鼓掌,都满眼激赏地凝视她,书房中难得这样热闹,大家兴奋,其乐融融。
小燕子上书房的趣事,几乎立刻就轰动了整个宫廷,更是大臣们茶余酒后的笑谈。大家对于这个毫无学问,却能让乾隆开怀大笑的“民间格格”,传说纷纭。对于她的来历,更是揣测多端,各种说法,莫衷一是。
不管大家的议论如何,小燕子还是心心念念要出宫。出不了宫,见不到紫薇,难免心浮气躁,觉得当格格越来越不好玩了。
同一时间,紫薇已经下定决心,让小燕子的格格当到底,她要彻底“退出”了。
这天,尔康走进紫薇的房间,发现紫薇把一叠洗得干干净净的衣裳放在床上。她和金琐两个,打扮得整整齐齐,正准备出门。
尔康一惊,急急地问:
“你们要去哪里?”
“正要去大厅,看福大人、福晋,和你们兄弟两个!”紫薇说。
“有事吗?阿玛去拜访傅六叔了,还没回家;尔泰进宫了,也还没回来!”
“啊!”紫薇一怔。
“什么事呢?告诉我吧!”
“我是要向大家道谢,打扰了这么多日子,又让大家为我操心。现在,情势已经稳定了,我想我也应该告辞了!我把福晋借我穿的衣裳,都洗干净放在床上了……”
尔康一震,看看收拾得纤尘不染的房间,着急地问:
“为什么急着走呢?难道我们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吗?”
紫薇摇摇头,赶紧说:
“没有没有!就因为你们太周到了,我才不安心!真的,打扰得太多了,我也该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去了!”
尔康凝视紫薇,忽然间,就觉得心慌意乱了,一急之下,冲口而出:
“什么是‘属于你自己的地方’?你是说那个大杂院?还是说皇宫?还是你济南老家?什么是属于你的?能不能说清楚?”
一句话问住了紫薇。她的脸色一暗,心中一酸。
“是,天下之大,居然没有真正属于我的地方!但是,‘不属于’我的地方,我是很清楚的!”
尔康看了金琐一眼。
金琐就很识趣地对尔康福了一福,说:
“大少爷,我先出去一下!您有话,慢慢跟小姐谈!”
金琐走出门去,关上了房门。
紫薇有些不安起来,局促地低下头去。
尔康见房内无人,就一步上前,十分激动地盯着紫薇。
“紫薇,我跟你说实话,我不准备放你走!”
紫微大震,抬头看尔康。
“为什么?”
“因为……我们大家,包括五阿哥在内,都或多或少,给了你很多压力,使你不得不委委屈屈,放弃了寻亲这条路!我们每个人都明知你是金枝玉叶,却各有私心,为了保护我们想保护的人,把你的身世隐藏起来。我们对你有很多的抱歉,在这种抱歉里,只有请你把我们家当你的家,让我们对你尽一份心力!”
“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其实,你们一点都不用对我抱歉,是我自己选择放弃这条路,我也有我想保护的人!你们全家对我都这么好,我会终生感激的!但是,它毕竟不是我的家,我住在这儿,心里一直不踏实,你还是让我走吧!”
尔康情急起来。
“可是,你的身份还是有转机的!说不定柳暗花明呢?住在我家,宫里的消息,皇上的情况,甚至小燕子的一举一动……你都马上可以知道,不是很好吗?何况,我们还在安排,要把你送进宫,跟小燕子见面呢!”
“我心里明白,混进宫是一件很危险的事,说不定会让福晋和你们,都受到责难!看过小燕子的信以后,我已经不急于跟小燕子见面了!只要大家都平安,就是彼此的福气了!”
“可是,可是……你都不想见皇上一面吗?”
紫薇一叹:
“见了又怎样呢?留一点想象的空间给自己,也是不错的!”
尔康见讲来讲去,紫薇都是要走,不禁心乱如麻。
“那……你是走定了?”
“走定了!”
尔康盯着紫薇,见紫薇眼如秋水,盈盈如醉,整个人就痴了,顿时真情流露,冲口而出地说:
“所有留你的理由,你都不要管了!如果……我说,为了我,请你留下呢?”
紫微大震,踉跄一退,脸色苍白地看着尔康。
尔康也脸色苍白地看着紫薇,眼里盛满了紧张、期盼和热情。
这样的眼光,使紫薇呼吸都急促起来,她哑声地问:
“你是什么意思?”
“你这么冰雪聪明,还不懂我的意思吗?自从你在游行的时候,倒在我的脚下,攥住我的衣服,念皇上那两句诗……我就像是着魔了!这些日子,你住在我家,我们几乎朝夕相处,你的才情,你的心地,你的温柔……我就这样陷下去,情不自禁了!”尔康一口气说了出来。
紫薇震动已极,目不转睛地看着尔康,呆住了。
两人互看片刻,紫薇震惊在尔康的表白里,尔康震惊在自己的表白里。
尔康见紫薇睁大眼睛,默然不语,对自己的莽撞,后悔不迭,敲了自己的脑袋一下,退后了一步,有些张皇失措。
“我不该说这些话,冒犯了你!尤其,你是皇上的金枝玉叶,我都不知道你会怎样想我。”
紫薇愣了片刻,低低说:
“我现在还算什么金枝玉叶呢?我说过了,我只是一个平常的老百姓,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甚至连一个名誉的家庭都没有……真正的金枝玉叶是你,大学士的公子,皇上面前的红人,将来,一定也有真正的金枝玉叶来婚配……我从小在我娘的自卑下长大,不敢随便妄想什么!”
尔康听得非常糊涂,激动地说:
“如果你可以‘妄想’呢?你会‘妄想’什么?”
紫薇大惊,再度踉跄一退。
尔康见紫薇后退,受伤、懊恼、狼狈起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是我脑筋不清,语无伦次!你把这些话,都忘了吧!如果你决定要走,待我禀告过阿玛和额娘,我就送你回大杂院!”
尔康说完,不敢再看紫薇,就伸手要去开门。
紫薇心情激荡,一下子拦了过去,挡在门前,哑声地说:
“我留下!”
尔康大震,抬头盯着紫微:
“你说什么?”
紫薇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看着尔康。自从来到福府,对尔康的种种感激和欣赏,此时,已经融合成一股庞大的力量。她无法分析这股力量是什么,只知道,她的心,已经被眼前这个徇徇儒雅的男子,深深地打动了。她清晰地说:
“为了你最后那个理由,我不走了,我留下!”
尔康太激动了,一步上前,就忘形地握住紫薇的手。
紫薇脸红红的,眼睛水汪汪的,也忘形地看着尔康。
两人痴痴地对视着,此时此刻,心神皆醉,天地俱无了。到这时候,紫薇才知道,尔康常说,紫薇和小燕子的阴错阳差,是老天刻意的安排。她懂了,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如果她顺利进了宫,就不会进府!和尔康的这番相知相遇,相怜相惜,大概就不会发生了!她定定地看着尔康那深邃的眸子,突然间,不再羡慕小燕子了。
这时的小燕子,确实没有什么可羡慕的,因为,她正陷在水深火热中。
到底,皇后用什么方式,说服了乾隆,小燕子不知道。她只知道,忽然间,乾隆不只对自己的“学问”关心,对于自己的“生活礼仪”,也大大地关心起来。而且,他居然派了和小燕子有仇的容嬷嬷来“训练”她,这对小燕子来说,是个大大的意外,更是个大大的灾难!
事有凑巧,乾隆带着皇后和容嬷嬷来漱芳斋那天,小燕子正趴在地上,和小邓子、小卓子、明月、彩霞四个人,在掷骰子,赌钱。四个宫女太监,全都听从小燕子的命令,趴在地上,正玩得不亦乐乎。
谁知道,乾隆等一行人,会忽然“驾到”呢?门口又没派人把风,等到乾隆的贴身太监小路子,一声“皇上驾到,皇后驾到”的时候,乾隆和皇后已经双双站在小燕子面前了。
小燕子吓了一大跳,慌忙从地上跳了起来。
小邓子、小卓子、明月、彩霞全部变色,吓得屁滚尿流,仓皇失措。大家纷纷从地上爬起来。还没站稳,抬眼看到乾隆和皇后,又都扑通扑通跪下去。这一起一跪,弄得手忙脚乱,帽子、钗环、骰子、铜板……滚了一地。
小燕子倒是手脚灵活,急忙就地一跪。
“小燕子恭请皇阿玛圣安,皇后娘娘金安!”
皇后见众人如此乱七八糟,心中暗笑。
“格格在做什么呢?好热闹!”皇后不温不火地说。
乾隆皱着眉头,惊愕极了,看着满地的凌乱。
“小燕子,你这是……”看到骰子,气不打一处来,对小邓子四个人一瞪眼,大声一喝,“是谁把骰子弄进来的?”
小燕子生怕四人挨骂,慌忙禀告:
“皇阿玛!你不要骂他们,是我逼着他们给我找来的,闲着也是闲着,打发时间嘛!”
乾隆听了,简直不像话!心里更加不悦,哼了一声,瞪着太监和宫女们,大骂:
“小邓子,小卓子!你们好大胆子!好好的一个格格,都被你们带坏了!”
小邓子、小卓子跪在地上,簌簌发抖。
“咱们……奴才该死!”
皇后眉毛一挑,立刻接口:
“什么叫‘咱们奴才该死’?谁跟你们是‘咱们’?”
小燕子又急忙喊:
“是我要他们说‘咱们’,不许他们说‘奴才该死’!皇阿玛,皇后,你们要打要骂,冲着我来好了,不要老是怪到他们头上去!”
乾隆看了皇后一眼,气呼呼地点点头:
“你说对了!小燕子不能再不管教了!”便转头对小燕子,严厉地喊,“小燕子!你过来!”
乾隆的脸色这么难看,小燕子心里暗叫不妙,只得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从明天起,你双日上书房,跟纪师傅学写字念书;单日,容嬷嬷来教你规矩!容嬷嬷是宫中的老嬷嬷,你要礼貌一点,上次发生的那种事,不许再发生了!如果你再爬柱子,再打人,朕就把你关起来!君无戏言,你最好相信朕的话!”
容嬷嬷就走上前来,对小燕子行礼。
“容嬷嬷参见格格,格格千岁千千岁!”
小燕子蓦地一退,脸色惨变,急喊:
“皇阿玛!您为什么这样做?”
“朕知道什么叫‘恃宠而骄’,什么叫‘爱之,适以害之’!不能再纵容你了!”
乾隆一用成语,小燕子就听得一头雾水,心里又着急,想也不想,就气急败坏地喊着说:
“什么‘是虫儿叫’,什么‘嗳吱嗳吱’?皇阿玛,你不要跟我转文了,你不喜欢我赌钱,我不赌就是了,你把我交给这个容嬷嬷,不是把鸡送给黄鼠狼吗?下次你要找我的时候,说不定连骨头都找不到了!”
容嬷嬷面无表情,不动声色。
皇后摇摇头,一股“你看吧”的样子,注视着乾隆。
乾隆听到小燕子的“是虫儿叫,嗳吱嗳吱”,简直气得发昏。对这样的小燕子,实在忍无可忍,脸色一板,厉声一吼:
“朕已经决定了!不许再辩!朕说学规矩,就要学规矩!你这样不学无术,颠三倒四,让朕没办法再忍耐了!”便回头喊,“容嬷嬷!”
“奴才在!”容嬷嬷答得好清脆。
“朕把她交给你了!”
“喳!奴才遵命!”容嬷嬷这一句,不只“清脆”,根本是“有力”的!
小燕子的灾难,就从这一天开始了。
容嬷嬷教小燕子“规矩”,不是一个人来的,她还带来两个大汉,名叫赛威、赛广。两人壮健如牛,虎背熊腰,走路的时候,却像猫一样轻悄,脚不沾尘。小燕子是练过武功的,对于“行家”,一目了然。知道这两个人,必然是大内中的高手。
容嬷嬷对小燕子恭恭敬敬地说:
“皇上特别派了赛威、赛广兄弟来,跟奴婢一起侍候格格。皇上说,怕格格一时高兴,上了柱子屋檐什么的,万一下不来,有两个人可以照应着!”
小燕子明白了,原来师傅还带着帮手,看着赛威、赛广那两人像铁塔一般,心里更是暗暗叫苦。
她看着容嬷嬷,转动眼珠,还想找个办法推托,苦思对策。
“容嬷嬷,我们先谈个条件……”
容嬷嬷不疾不徐地接口:
“奴婢不敢跟格格谈条件,奴婢知道,格格心里,一百二十万分地不愿意学规矩!奴婢是奉旨办事,不能顾到格格的喜欢或不喜欢。皇上有命,奴婢更不敢抗旨!如果格格能够好好学,奴婢可以早点交差,格格也可以早点摆脱奴婢,对格格和奴婢,都是一件好事!就请格格不要推三阻四了!”
容嬷嬷讲得不亢不卑,头头是道,小燕子竟无言以驳,无奈地大大一叹:
“唉!什么‘格格’‘奴婢’地搞了一大堆,像绕口令似的,反正,我赖不掉就对了!”
小燕子第一件学的,竟是“走路”。容嬷嬷示范,一遍又一遍地教:
“这走路,一定要气定神闲,和前面的人要保持距离!甩帕子的幅度要恰到好处,不能太高,也不能太低,格格请再走一遍!”
“格格,下巴要抬高,仪表要端庄,背脊要挺直,脸上带一点点笑,可不能笑得太多!再走一遍!”
“格格,走路的时候,眼睛不能斜视,更不能做鬼脸!请再走一遍!”
小燕子左走一遍,右走一遍,一次比一次不耐烦,一次比一次没样子,帕子甩得忽高忽低。容嬷嬷不慌不忙地说:
“格格,如果你不好好学,走一个路,我们就要走上十天半月,奴婢有的是时间,没有关系!但是,格格一天到晚,要面对我这张老脸,不会厌烦吗?”
小燕子忍无可忍,猛地收住步子,一个站定,甩掉手里的帕子,对容嬷嬷大叫:
“你明知道我会厌烦,还故意在这儿折腾我!你以为我怕你吗?我这样忍受你,完全是为了皇阿玛,你随便教一教就好了,为什么要我走这么多遍?”
容嬷嬷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拾起帕子,递给小燕子。
“请格格再走一遍!”
“如果我不走呢?”
“格格不走,容嬷嬷就告退了!”
容嬷嬷福了一福,转身欲去。小燕子不禁大喊:
“慢着!你要到皇阿玛面前告状去,是不是?”
“不是‘告状’,是‘复命’!”
小燕子想了想,毕竟不敢忤逆乾隆,气呼呼地抓过帕子。
“算了算了!走就走!哪有走路会把人难倒的呢?”
小燕子甩着帕子,气冲冲迈着大步向前走,帕子甩得太用力,飞到窗外去了。
小邓子、小卓子等六人,拼命忍住笑。
容嬷嬷仍然气定神闲,把自己手里的帕子递上,不温不火地说:
“请格格再走一遍!”
小燕子第二件学的是“磕头”。和“走路”一样,磕来磕去,磕个没完没了。
“这磕头,看起来简单,实际上是有学问的!格格每次磕头,都没磕对!跪要跪得端正,两个膝盖要并拢,不能分开!两只手要这样交叠着放在身子前面,头弯下去,碰到自己的手背就可以了,不必用额头去碰地,那是奴才们的磕法,不是格格的磕法。来!请格格再磕一次!”
“格格错了!手不能放在身子两边……再来一次!”
“格格又错了,双手要交叠,请格格再磕一次!”
小燕子背脊一挺,掉头看容嬷嬷,恼怒地大吼:
“你到底要我磕多少个头才满意?”
容嬷嬷温和却坚持地说:
“磕到对的时候就可以了!”
小燕子就跪在那儿,磕了数不清的头。
小燕子第三件学的事,居然是如何“坐”。
“所谓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这‘坐’也有规矩的!要这样慢慢地走过来,轻轻地坐下去。膝盖还是要并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格格,请坐!”
“格格请起,再来一遍!坐下去的时候,绝对不能让椅子发出声音!”
“格格请起,身子要坐得端正,两只脚要收到椅子下面去!请再来一遍!”
“格格请起,头要抬头,下巴不能下垂,两只脚不要用力!请再来一遍!”
于是,小燕子又起立,又坐下,整整“坐”了好多天。
小燕子终于爆发的那一天,是练习了好久的“见客”之后。好不容易,到了吃饭的时间,她累得脚也酸了,手也酸了,脖子背脊无一不痛。看到吃饭,如逢大赦,高兴得不得了。坐在餐桌上,她吃着这个,看着那个,狼吞虎咽。一面忙着自己吃,还要一面忙着招呼小邓子、小卓子等人。
“哇!总算可以吃饭了,我现在吃得下一只牛!”稀里呼噜地喝了一口汤,满意地喘了口大气,再含着一口菜,回头说,“大家坐下来一起吃吧!我相信大家都饿了,都累了,这一桌子的菜,我一个人怎么吃得下?来来来!吃饭!吃饭!累死事小,饿死事大……”
小燕子话没说完,容嬷嬷清脆地接口:
“格格,请放下筷子!”
小燕子一怔,抬起头来,气往脑袋里直冲。
“干吗?规矩已经教完了,我现在在吃饭呀!难道你连饭也不让我好好吃?”
“这‘吃饭’也有规矩!嘴里含着东西,不能说话!更不能让奴才陪你吃饭,奴才就是奴才!格格身份高贵,不能和奴才们平起平坐,这犯了大忌讳!格格拿筷子的方法也不对,筷子不能交叉,不能和碗盘碰出响声!喝汤的时候,不能出声音!格格,请放下筷子,再来一遍!”
这一下,小燕子再也无法忍耐了,啪的一声,把筷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拍,跳起身子,大叫:
“我不干了!可以吧!这个还珠格格我不当了!早就不想干了!什么名堂嘛?坐也不对,站也不对,走也不对,跪也不对,笑也不对,说也不对……连吃都吃不对!我不要再受这种窝囊气!我受够了!我走了,再也不回来了!”
小燕子一面喊着,一面摘下了“格格扁方”,往地上一摔,扯掉脖子上的珠串,珠子稀里哗啦地散了一地,小燕子就冲出房去。在她身后,小邓子、小卓子、明月、彩霞、容嬷嬷嘴里喊着格格,拼命地追了出来……
就在这个时候,乾隆、皇后、令妃,带着永琪和尔泰走进漱芳斋的院子。
小燕子像箭一样地射出,嘴里乱七八糟地喊着:
“帽子,不要了!珠子,不要了!耳环,不要了!金银财宝,都不要了!这个花盆底鞋,也不要了……”就伸脚一踢一踹,一双花盆底鞋子飞了出去。
乾隆惊愕地一抬头,只见一只花盆底鞋,对他脑门滴溜溜飞来。乾隆大惊:
“这是什么?”
永琪出于直觉反应,跳起身伸手一抄,抄到一只鞋子。
乾隆瞪大了眼睛。皇后、令妃、永琪、尔泰都是一阵惊呼。小燕子嘴里还在喊:
“不干了,总可以吧!什么‘还珠格格’,简直成了‘烤猪格格’……”
乾隆惊魂未定,怒喊:
“小燕子!你这是干什么?”
小燕子这才猛然刹住脚步,睁着大眼,气喘吁吁地看着乾隆。
奔出门来的容嬷嬷、小邓子、小卓子、明月、彩霞、赛威、赛广扑通扑通地跪了一地,纷纷大喊:
“皇上吉祥!皇后娘娘吉祥!令妃娘娘吉祥!五阿哥吉祥!福二爷吉祥……”
在这一片吉祥声中,小燕子却涨红了脸,瞪大了眼珠子,气鼓鼓地光脚站着,一句话都不说,也不请安。
皇后一挑眉,厉声问:
“这是怎么回事?容嬷嬷!”
“奴婢在!”
“你不是陪着格格吗?怎么把格格教成这个样子?帽子鞋子全飞了,是怎么回事?你说!”
“奴婢该死!教不会还珠格格!”容嬷嬷一股“罪人”状。
乾隆气得眼冒金星,瞪着小燕子,大怒地吼:
“你这是什么样子!要你学规矩,你怎么越学越糟?你看看你自己,服装不整,横眉怒目,成何体统?”
小燕子什么都不管了,直着眼睛嚷:
“皇阿玛!我豁出去了!这个格格我不干了!你要砍我的脑袋,我也只有认了!反正……”她傲然地昂着头,视死如归地大喊,“要头一颗,要命一条!”
乾隆被她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以为‘格格’是什么?随你要干就干,要不干就不干?”回头大叫,“来人呀,给朕把还珠格格拿下!”
赛威、赛广便大声应着“喳”,上前迅速地捉住了小燕子。
小燕子急喊:
“皇阿玛!皇阿玛……你真的要我的脑袋吗?”
乾隆震怒,无法控制了,对小燕子声色俱厉地吼着:
“你如此嚣张,如此放肆!朕对于你,已经一忍再忍,实在忍无可忍了!朕不要你的脑袋,只要好好地教训你!”便对太监们喊道,“打她二十大板!”
太监们大声应着“喳”。
永琪大急,真情流露,扑通一声,对乾隆跪落地,气急败坏地喊:
“皇阿玛请息怒!还珠格格是金枝玉叶,又是女儿身,恐怕禁不起打!不如罚她别的!”
尔泰见永琪跪了,便也跪了下去。
“皇上仁慈!五阿哥说得很对,格格不比男儿,不是奴才,万岁爷请三思!”
令妃也急忙对乾隆说:
“是呀是呀!还珠格格身体娇弱,上次受的伤,还没有全好,怎么禁得起板子?皇上,千万不要冲动呀!”
小邓子、小卓子、明月、彩霞四人,更是磕头如捣蒜,流泪喊:
“皇上开恩!皇上开恩!”
乾隆见众人求情,略有心软,瞪着小燕子怒问:
“你知错没有?”
谁知,小燕子下巴一抬,脱口而出:
“我最大的错,就是不该做这个格格……”
乾隆不等她说完,就大喊着说:
“打!打!谁都不许求情!”
这时,早有太监搬了一张长板凳来。赛威、赛广便把小燕子拖到板凳前,按在板凳上面,另有两个太监,拿了两根大板子,抬头看乾隆。
乾隆怒道:
“还等什么?打呀!朕要亲自看着你们打!重重地打!重重地打!”
两个太监不敢再延误,噼里啪啦地就对小燕子屁股上打去。一面打,一面数数:“一!二!三!四……”故意打得很慢,给乾隆机会叫停。
小燕子直到板子打上了身,这才知道乾隆是真的要打她,又痛又气又急又羞又委屈又伤心,挣扎着,挥舞着手大叫:
“皇阿玛!救命啊……我知错了!知错了……”痛得泪水直流。
永琪急坏了,跪行到乾隆面前,磕头喊:
“皇阿玛!手下留情呀!”
乾隆怒不可遏,喊道:
“说了不许求情,还有人求情!加打二十大板!”
永琪和尔泰,再也不敢求情,急死了,眼睁睁看着板子噼里啪啦,打上小燕子的屁股。
令妃眼看小燕子那一条葱花绿的裤子,已经透出血迹,又是心痛,又是着急。自从小燕子进宫,令妃还是真心疼她。这时,什么都顾不得了,抓着乾隆的手,一溜身跪在乾隆脚下,哀声喊着:
“皇上,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小燕子的亲娘,在天上看着,也会心痛的!皇上,你自己不是说过,对子女要宽容吗?看在小燕子娘的分上,您就原谅了她吧!再打下去,她就没命了呀……”
令妃的话,提醒了小燕子,当下,就没命地哭起娘来。
“娘!娘!救我呀!娘……娘……你为什么走得那么早?为什么丢下我……”一哭之下,真的伤心,不禁悲从中来,痛喊,“娘!你在哪里啊……如果我有娘,我就不会这样了……娘!你既然会丢下我,为什么要生我呢……”
乾隆一听,想着被自己辜负了的雨荷,心都碎了,急忙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