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还珠格格(出书版)》作者:琼瑶【完结】 > 还珠格格(琼瑶).txt

第 60 页

作者:琼瑶 当前章节:15515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1:27

“这几个孩子,简直太不知好歹!”太后忍不住说话了,“骄傲到这个地步,实在少有!永琪和尔康,都是跟着那两个丫头走,一定是紫薇和小燕子不要回来,永琪和尔康就采取一致行动了!”

李大人俯首不语。

“他们一个也不肯回来?永琪也这样?紫薇也这样?”乾隆不相信地问。

“臣听福大人说,他们意志坚决!”

乾隆倒抽了一口冷气,被狠狠地打击了,对李大人一挥手,恼怒地吼道:

“你去告诉他们几个,不回来就不回来!朕就当他们几个,通通死掉了!”

“是是是!”李大人一迭连声应道,急忙退下。

晴儿就往前一步,看着乾隆,深刻地说:

“皇上!他们四个,在经过砍头、劫囚、逃亡、受伤、瞎眼、贫穷……各种折磨下,好不容易保住了性命,现在,一定痛定思痛,对这个皇宫,充满了畏惧,充满了排斥,这是人之常情!再说,衣服破了可以补,房子倒了可以盖,东西坏了可以修……只有人心,一旦受伤,好难恢复!这‘伤心’两字,并不是皇上才会!众生平等,大家都有‘心’!‘伤心’过的‘心’,需要‘真心’来修补。皇上,不要怪他们!还是想一想,有没有最好的太医,可以治‘伤心’!只要把这个病治好,他们就会心甘情愿地回来了!”

乾隆一脸的震动,深深地看着晴儿。

57

福伦离开以后,所有的人,就全体聚集在厅里,热烈地讨论起来。

“没想到皇上居然赦免了我们,不再追捕我们了。对我们来说,真是一件天大的好事!从此,我们不用担心害怕,可以放慢脚步,带着游山玩水的心情,慢慢走到大理去了!”尔康看着大家说,“终于,我们那首歌里的句子‘让我们红尘做伴,活得潇潇洒洒,策马奔腾,共享人世繁华’,变成事实了!”

箫剑带着怀疑的态度,看着小燕子和永琪:

“你们确定不会回宫吗?我对你们几个有些不信任!福大人在南阳停了下来,那意味着他还没有对你们放弃,我想,他会千方百计来说服你们!说不定,你们闹到最后,还是会回去!尤其是永琪,他还是没办法摆脱这个阿哥的身份!”

“不会!不会!”小燕子嚷着,“我好不容易有了哥哥,我才不要再回宫!我绝对绝对不会再回去!这个还珠格格,我已经做够了,玩够了!差点把命也玩掉了!我要去那个有水有花的地方,学我们的方家剑法!我有一大堆的计划,这些计划,都和皇宫没有关系!永琪已经答应了我,我在哪儿,他在哪儿!”

“是!”永琪说,在割舍中,难免也有痛楚,“我早就做了选择,我还是会坚持我的选择!皇宫里的阿哥已经够多,少我一个,对皇阿玛不是什么大损失。”

“可是,从满清开国到现在,好像还没有‘出走’的阿哥,你是唯一的一个,将来,历史上会怎么记载你这个王子?”箫剑问。

“皇室对这种事情,有一个惯例!只要皇室里的人,发生了皇室不愿意承认的事,就用去世来交代。就像含香失踪了,皇室昭告天下,说香妃去世了一样!永琪,了不起,你就变成‘英年早逝’了!”尔康说。

“如果这样,能够让皇阿玛心里舒服一点,我不在乎他怎么宣称!事实上,当我劫囚车那天起,‘五阿哥’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艾琪!”

“说得好!”箫剑感动了,“艾琪,看样子,我那傻乎乎的妹妹,没有选错人!没有看错人!你能为她,让‘五阿哥’死去,我也甘心情愿,让她和你白头到老了!”说着,就重重地拍着永琪的肩膀。这一路走来,他们两个到此,已成莫逆。

紫薇笑了笑,说:

“我想,我们不用再讨论回去或不回去这个问题,我看,大家的意志,都很坚定!不管怎样,我们都不回去了!未来的目标,是云南大理!可是……”她走了过去,拉起金琐的手,“金琐!你不用跟我们路远迢迢地去云南了!”

“小姐!你去哪里,我也去哪里!我不要跟你分开!”金琐喊着。

“不!金琐,现在的你,跟以前不同了!”紫薇温柔地凝视她,“你的世界,不再是我!以后,要跟你度过漫长人生的人,是柳青!你应该问问柳青,他要去哪里。他停留的地方,才是你的家!”她就牵着金琐,走到柳青面前,把金琐的手,放进柳青的手里,真挚地对柳青说,“柳青!你那句话,始终也没说出口!我也不勉强你说了!我把我的金琐,郑重地交给你了!”

柳青握住了金琐的手,感动着,在众人面前,依然有些尴尬,说:

“我看,我们大家集体去云南吧!既然箫剑把那儿形容得那样好,我们就去那儿建立我们大家的新家庭吧!”

柳红面有难色了,说:

“可是,我们在北京还有许多丢不开的事,例如宝丫头、小虎子,还有那些大杂院的老老小小!本来,护送紫薇他们去云南之后,我们也要回北京,如果在云南落地生根,恐怕还要考虑!”

“我已经跟阿玛谈过了!查封的会宾楼,他可以做主,还给柳青、柳红!”尔康说,“我想,我们大家,也需要在北京有个落脚的地方,就算去云南,我们早晚还是会回北京来省亲!会宾楼有大家很多的心血和回忆,丢掉了实在太可惜!”

“真的吗?会宾楼可以还给我们?”柳青惊喜地问。

“对!”尔康肯定地点点头。

柳青喜出望外,就对金琐一揖到地,央求地说:

“会宾楼的老板娘,看样子,你只好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跟我回北京了!”

金琐的脸,蓦然通红,一跺脚,矫情地说:

“什么‘老板娘’?你从来没有好好问过我,要不要嫁,我还没想清楚呢!”

“啊?还没想清楚?”柳青大惊。

小燕子就拍着柳青的肩膀,大声嚷嚷道:

“快问!快问!当着我们大家面前问,免得金琐赖账,我们帮你做主!”

柳青尴尬得不得了,拼命抓头:

“问什么?这不需要问的嘛!就是这样一回事,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哪有这么啰唆?有些事情,是放在心里,不是放在嘴上的!”

“你什么话都放在心里,别人怎么知道呢?快问!”紫薇笑着。

“快问!快说!”小燕子更是大吵大闹地叫着,“如果你说不出口,我们只好把金琐带到云南去,我还缺一个嫂嫂,我看,金琐配箫剑挺合适!”

“小燕子,说些什么嘛?”金琐大窘,抗议地喊,“好像我都没有自主权,一天到晚,凭你们把我送给这个,送给那个!”

“那么,你的‘自主权’是什么?你到底要嫁谁?”小燕子逼问。

柳青看到金琐涨红了脸,又羞又窘的样子,一急,就冲口而出了:

“你们一个个明知故问,真是烦死了!”他就往金琐面前一站,大声说道,“金琐!我是个粗人,说话没有尔康、永琪他们好听!那些肉肉麻麻的句子,诗啊词啊,我一句也说不来,什么海誓山盟,我也不懂!这辈子,只有一次,吓得我魂飞魄散,就是你掉下悬崖的那一刻,当时,我脑子里闪电一样地闪过一个念头,万一你活不成,我以后要怎么办?这个念头把我自己也吓住了!后来,我帮你接骨,你大叫一声,痛得晕了过去。那时候,我差点也晕了过去,这才知道,爱一个人是怎么回事了!好了,这是我这一辈子说的最肉麻的话,你,到底要不要嫁我?”

大家听了,人人瞪大了眼睛。小燕子大叫:

“哇!柳青!你真是那个那个……什么藏什么露!”

“深藏不露!一鸣惊人!”永琪也张大眼睛,“哇!柳青,你太不简单了!”

众人就情绪高昂,把柳青和金琐包围起来。小燕子喊道:

“金琐!你怎么说?快回答人家呀!”

金琐脸上,一片红晕,眼里,绽放着光彩,低低地说:

“我还有什么话好说?给他骗走了,就对了!”

紫薇和尔康,很快地交换了一个安慰的、安心的笑。紫薇就兴奋地说:

“箫剑!能不能问一问贺大哥,我们可不可以借他们家,办个小小的喜事,就像当初,我们帮含香和蒙丹那样!金琐没有爹娘,唯一的亲人就是我!在我们大家分手以前,让我了了这段心事,给他们两个洞房花烛一下吧!”

小燕子就欢天喜地地舞着拳头喊:

“对对对!洞房花烛!洞房花烛!洞房花烛……”

三天后,大家就让柳青和金琐成亲了。

这是逃亡以来,大家第二次办喜事,一切已经驾轻就熟。大家吹吹打打,鞭炮喜烛,一样不少。金琐凤冠霞帔,在紫薇和小燕子的扶持下,嫁给了柳青。福伦、贺大哥、贺大嫂都是嘉宾。小鸽子充当花童,提着花篮,把花瓣撒得满洞房都是。

“一拜天地,再拜亲人,夫妻交拜,送入洞房!”一对新人终于进了洞房。柳青在众人的掌声中,在小燕子的尖叫声里,在紫薇的泪眼凝注下,在尔康的凝眸祝祷中……挑起了喜帕。金琐低俯着头坐在那儿,双颊嫣红,双眸如醉。柳青凝视着她,不禁疑真疑幻,恍然如梦。大家挤在洞房里,闹着一对新人,说什么也不肯离开。紫薇和尔康忍不住彼此对看,紫薇泪光闪闪,尔康也恍然如梦了。他情不自禁地握住紫薇的手,两人心念相通,都是百味杂陈。回忆这条婚姻之路,金琐和柳青走得曲折,尔康和紫薇陪得艰辛。实在没有料到,乾隆的“斩格格”,会成就了金琐和柳青这对佳偶。如果没有这一路的逃亡,谁知道,他们的姻缘,还要错失多久?人生,就有这么多“意料之外”的事,往往化悲剧为喜剧,化腐朽为神奇!两人想着,深深地、深深地感动了。

“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当时间停住,日夜不分,当天地万物,化为虚有,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手,不能和你分手!”小燕子髙声地唱起歌来,“你的温柔,是我今生最大的守候……”

大家看着一对新人,个个都是一团喜气。逃亡以来,这是大家最开心的时候了。

第二天,小燕子心血来潮,亲手做了一桌子的菜,给大家吃。紫薇帮她把丰盛的菜肴,一盘一盘端上桌。小燕子兴高采烈地嚷着:

“为了庆祝我找到了哥哥,为了庆祝金琐和柳青新婚,为了庆祝皇阿玛原谅了我们,为了庆祝一大堆一大堆的好事,我今天做了一桌子酒席来给你们吃!全体都是我做的,紫薇金琐都没有帮忙哦!如果我不好好地表演一下,你们一定会把我那个‘酸辣红烧肉’说一辈子!”

“真的!”紫薇为小燕子作证,“今天全是小燕子做的,真不简单!我帮她打下手,切切菜而已。她这么有心,你们可要用力地吃!使劲地吃!努力地吃!”

“遵命!”众人欢呼着,就要动筷子。

“不忙,不忙!”小燕子拦住大家,“吃饭以前,我还有一篇‘吃饭论’!听完再吃!”

“啊?吃饭论?你什么时候变成学问家了?”柳青惊奇地问。

“快‘论’吧!大家可都饿了!”尔康喊。

小燕子就清清嗓子,一本正经地念“吃饭论”:

“人都要吃饭,早上要吃饭,中午要吃饭,晚上要吃饭。饿了当然要吃饭,不饿还是可以吃饭。春天要吃饭,夏天要吃饭,秋天要吃饭,冬天还是要吃饭……”

小燕子才念了一半,众人已经笑得东倒西歪。永琪就对箫剑解释:

“这本来是小燕子的一篇作文,原来的题目是‘如人饮水’,小燕子就作了一篇‘喝水论’,现在,她把‘喝水’两个字,改成了‘吃饭’,变成‘吃饭论’了!当初,她的‘喝水论’,曾经让皇阿玛评为‘淹死了孔老夫子’的杰作!”

箫剑不禁大笑。小燕子一本正经继续念:

“男人要吃饭,女人要吃饭,小孩要吃饭,老人还是要吃饭。狗也要吃饭,猫也要吃饭,猪也要吃饭,人当然要吃饭!所以,我们今晚要吃饭!明天还是要吃饭!”

“好了吗?大家可不可以吃了?”尔康再问。

“不忙!不忙!”小燕子又拦住大家,“当初,我们跟皇阿玛去出巡,紫薇表演了一桌菜,每道菜她都取了一个好好听的名字,什么‘凤凰游’,什么‘比翼鸟’,吃得皇阿玛眉开眼笑!我呢,也学习了一下,刚刚在厨房里,把脑袋都想破了,给这些菜也取了名字!这四个字四个字的词我也会!不要一天到晚笑话我!”

众人全部睁大眼睛,又惊又喜地看着满桌子菜。

“你还取了名字?不简单!赶快说吧!这是什么?”尔康夹了一块红烧排骨。

“那个呀?那个的名字是‘大卸八块’!”小燕子说。

“大卸八块?”尔康大惊,“怎么有菜名叫做‘大卸八块’?吃下去一定会消化不良!我还是换一样吃吧!”尔康急忙换了一碗葱姜烧猪血,“我吃这个!这是什么?”

“那是‘狗血淋头’!”小燕子不慌不忙地说。

“狗血淋头?天啊!”尔康再一惊,赶紧停筷,怀疑地看着那些菜。

箫剑听到菜名有些惊人,就选了一个冬瓜盅,自以为很聪明,问:

“我吃这个!这个是什么?”

“那是‘脑袋开花’!”小燕子大声说。

“啊?”箫剑吓了一跳,“脑袋开花啊?”他伸伸脖子,吃不下去,急忙放下筷子来研究,“我研究研究再吃!”

“为了安全起见,我吃这盘卤味总没错!”金琐就去夹鸡翅膀和鸡脚。

“那是‘断手断脚’‘四分五裂’!”小燕子嚷着。

“啊?这么厉害?”金琐瞪大眼睛,赶快放下筷子。

“我吃这个肚丝总没错!”柳红去夹一筷子凉拌肚丝。

“那是‘开膛破肚’!”小燕子解释。

“什么?‘开膛破肚’?哪有这种菜名?”柳红一愣,也急忙把筷子放下。

“有没有素菜?我今天吃素!”柳青满桌子找,发现有盘豆腐,就用汤匙去盛,“我吃豆腐就好!”

小燕子伸头一看,嚷着:

“那不是豆腐,是猪脑,我给它取名字叫‘脑浆迸裂’!”

“啊?”柳青直跳起来,“怎么一盘比一盘厉害?”

小燕子就指着每一样菜,介绍着:

“我给你们通通介绍一遍吧!那是‘狼心狗肺’,那是‘白刀子进’,那是‘红刀子出’!那是‘碎尸万段’,那是‘粉身碎骨’,”指着沙锅鱼头说道,“那个鱼头,我给它取名‘要头一颗’;那锅鸡汤嘛,就是‘要命一条’了!”

众人把筷子吧嗒一声,全部放下,纷纷大嚷大叫:

“你挖空心思,要倒我们的胃口是不是?”永琪说。

“人家紫薇上次做菜,取的名字多么雅致,‘在天愿作比翼鸟’‘凤凰台上凤凰游’‘秦桑低绿枝’‘燕草如碧丝’……怎么到了你这儿,变得这么难听?怪不得含香会引蝴蝶,你只能引蜜蜂!”尔康喊。

“你如果不取名字,我们还吃得下去,现在,让我们怎么吃?”柳青叫。

只有箫剑,笑嘻嘻地说:

“难得难得!你没有把‘肝脑涂地’‘行尸走肉’‘柔肠寸断’‘五马分尸’‘血流成河’……这些菜端出来,已经是你对我们的客气了!好吧!你赶快坐下来,不用再介绍你的菜名了!为了庆祝那么多美好的事,我们来行酒令如何?”

“好好好!”紫薇立即同意,“我们赶快行酒令,把这些奇怪的菜名给忘掉,要不然,真的吃不下去!”

小燕子坐下,兴高采烈地喊:

“好好!行酒令,但是不可以太难!”

尔康想了想,说:

“我们来一个最简单的吧!我们每一个人说一个三个字的词,这个词要颠来倒去念三次,都能通!说不出的人,要罚酒一杯!例如……我来开始!”就领先示范,“舍不得,不舍得,舍得不?”

“好!我来!”紫薇接口,“做人难,难做人,人难做!

“无底洞,洞无底,底无洞!”箫剑接了下去。

“大风吹,吹大风,风大吹!”永琪再接下去。

“好花开’开好花,花开好!”柳青也接出来了。

“鹤顶红,红顶鹤,鹤红顶!”柳红说。

“上高山,高山上,山上高!”金琐说。

轮到小燕子了,她眨巴着大眼睛,拼命想,想来想去想不出。

“这个好难,你们还说不难!”

“快说快说!要不然就罚酒!”尔康催着。

“说就说!我也有一大堆,不过是三个字嘛!”小燕子嚷着。

“是啊!只有三个字,想一想嘛!”永琪鼓励着。

“不用想了!我说!”小燕子喊。

大家都看着小燕子,她就大声地说道:

“牛吃草,吃草牛,草吃牛!”

众人大笑,紫薇拉着小燕子嚷道:

“罚酒,罚酒!吃草牛已经有一点勉强了,还能通过!这个‘草吃牛’是什么玩意?草怎么可能把牛给吃了?赶快喝酒!”

小燕子不服气,挣扎着,眼珠一转,嚷着:

“有了!有了!我想起一个很通的来了!”

“是什么?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吧!”紫薇喊。

小燕子就大声地说了:

“放狗屁!狗放屁!放屁狗!”

大家全体差点晕倒,笑得东倒西歪,有的去打小燕子,有的趴在桌上,有的揉肚子,有的离桌捧腹大笑,一餐饭吃了一个乱七八糟。

这一餐饭,真让大家永远难忘。接下来,另外一餐饭,也让大家终生难忘。

原来,福伦决定要回北京了,这天,来到贺家小院,对小燕子、紫薇、尔康、永琪四个人说:

“看样子,你们的决心是不会改变了,那么,我也要回北京去了!既然我要走了,大家再见面,也不知是何年何月,明天中午,我在城里那家醉仙居订了一个房间,我们好好地吃一顿,算是我给你们大家饯行吧!我看,就是我们五个,话话家常。你们那些朋友,就不必参加了!”

“应该是我们给阿玛饯行才对!”尔康恭敬地说,难免充满了离愁和不忍。

“要吃饭呀?好,反正‘人都要吃饭,今天要吃饭,明天还是要吃饭’,我们去!”小燕子好脾气地说。

于是,这天中午,大家都到了醉仙居,那是南阳城里最大的一家酒楼。福伦订了一个单独的房间,四个年轻人就和福伦依依话别。

“想到你们今后,就要远离家乡,我的心里,还是不能不难过!不只为我难过,也为皇上难过!对皇上而言,他能够赦免你们,真是不容易!不管怎么说,你们几个,确实闯下滔天大祸!皇上的宽容,最起码应该换得你们的感恩!为什么你们连感恩都没有?”福伦感慨地问。

“我们确实感恩,但是,感恩是一回事,伤心是另外一回事。”尔康诚挚地说,“我不得不承认,对于皇上,我们有爱,有敬,有怨,有恨,有怕!这种感觉是很复杂的,是说不清楚的!”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爹,”紫薇接口说,“他操‘生死大权’,这个权力非常可怕!父母子女间,生气吵架,立场不同,做法不同,是经常有的事,任何家庭都可能有!但是,一生气,就要杀人的,却只有他一个……”

紫薇话没说完,帘幔一掀,有个人大踏步走了出来,大笑说:

“哈哈哈哈!说得好!紫薇!生气要杀人的那种‘爹’,只有我一个,可是,你的脑袋还在你的脖子上,嘴巴还是能说善道!”

大家抬头一看,不禁大惊失色。原来,走出来的不是别人,竟是一身便衣的乾隆!乾隆这样戏剧化的出现,四个年轻人都震惊得跳了起来。

尔康、永琪就扑通一跪,惊喊:

“皇上!”

“皇阿玛!”

小燕子惊愕地看着乾隆,怎么也没料到,乾隆会到南阳来。她又是惊异,又是震撼,又是感动……双膝一软,也跪下了,不由自主地喊:

“皇阿玛!”

只有紫薇,看着乾隆,惊得震住了。然后,她退了一步,屈了屈膝,傲然不跪,低低地喊了一句:

“皇上!”

乾隆看着四人,眼光落在紫薇脸上。

“紫薇,你叫我什么?”

“皇上!”紫薇脸色苍白地看着乾隆,轻轻地说。

乾隆颇为震撼,紧紧地盯着紫薇,问:

“你的意思是,这个‘阿玛’,你不要认了?”

“是你不要认我了!”紫薇抬着头,勇敢地看着乾隆,清晰地说,“在我舅婆舅公出现的那天,你已经亲口否决了我,你不相信我娘,认为这是一个‘处心积虑,策划多年的大骗局’!想到我娘终生的等待,换来了‘处心积虑’策划多年的大骗局、我真为我娘心痛抱屈!何况,那天,你斩钉断铁地对我说:‘不要叫朕皇阿玛!朕不是你的皇阿玛!’这些日子以来,你的这些话,常常在我脑子里一次一次地回响,所以……”她顿了顿,毅然地说,“即使你现在还要认我,我也不要认你了!”

乾隆更加震撼了,注视着紫薇:

“说得好厉害!你不去仔细想想,那天是多少状况一起发生?你娘,完全是受你的连累,如果没有你撒下瞒天大谎,偷走我的爱妃,让我痛彻心扉,我怎样也不会被那三个老百姓给糊弄住!”尔康一震抬头,惊喜地问:

“皇上!你说‘糊弄’?那么,真相已经大白了吗?紫薇的舅公和舅婆,是故意那样说的,是不是?那三个老百姓,才是‘处心积虑的大骗局’,是不是?”

“我并没有去调查!”乾隆坦白地回答,“但是,心里已经明白了!如果我再去调査,才是对雨荷的侮辱。雨荷不是那样的人,她不会欺骗我!当时,是我气糊涂了……”他看着紫薇,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配不上你娘,因为我冤枉了她!”

紫薇再也料不到乾隆会这样说,就震动得呆住了。

乾隆就对大家挥挥手,说:

“通通起来!不要跪我了!这儿是南阳,我是微服出巡!所以,大家把称呼都改一改,我是‘老爷’你们大家坐下,跟我吃一顿‘家常便饭’吧!”

乾隆就在主位落座,拍拍身边的位子。

“福伦,跟我一起坐!他们小辈,坐在对面!”

“是!”福伦恭恭敬敬地坐了下来。

尔康、永琪和小燕子这才起身,大家都没有从震惊中恢复。

永琪情绪激动,不能自已,说:

“阿玛!我怎么都没想到,你会亲自到南阳来!”

乾隆凝视着永琪,用一种有些心酸的语气,充满感情地说:

“我没办法了!前前后后,派了好多人来找你们,左一句‘不许伤害他们’,右一句‘毫发无伤地带回来’,结果,还是弄得你们遍体鳞伤!一下子摔马车,一下子掉悬崖,一下子瞎眼睛,一下子受重伤……我听得心惊胆战,坐立不安,只得把福伦也派来。谁知,你们几个,每个都伤痕累累,居然还负气,不肯回家!你们要我怎么办?下圣旨命令你们,还是亲自来接你们?”

乾隆这样一篇话,永琪顿时热泪盈眶了,喊道:

“阿玛!让你这样操心劳累,我实在该死!太对不起你了!”

“不要说‘对不起’了!此时此刻,我不是一个皇上,我只是一个失去子女的父亲!而且……是一个没有骄傲,也没有火气的父亲。”乾隆抬眼看着四人,声音里充满了感情,“孩子们!流浪的日子还没过够吗?天气好冷,快要下雪了!漫长的冬天,你们在外面,要怎么过?漱芳斋里面,火炉准备好了,棉袄准备好了,厚厚的棉被,都准备好了!明月、彩霞、小邓子、小卓子都在等你们,还有那只鹦鹉,每天在窗子下面喊‘格格吉祥’!”

乾隆这篇话还没说完,小燕子哇的一声,就哭了,边哭边说:

“皇阿玛!请你不要对我好,你骂我也可以,凶我也可以,对我吹胡子瞪眼睛都可以,就是不要对我好,你对我好,我就没辙了!我们已经决定,再也不回那个回忆城了!所以,请你不要对我们好!”

“回忆城?”

“是!我们都把皇宫叫做‘回忆城’,那个地方,是我们大家的‘回忆’了!”尔康应着,“我们已经走到这一步,就回不去了!”

乾隆看着四个仍然站在那儿的年轻人,好心痛:

“你们总不至于连跟我吃餐饭都不愿意吧!坐下!坐下!”

四人这才坐了下来。

乾隆拍了拍手,就有四个宫女端着托盘走了出来,把托盘放在桌上。乾隆看看小燕子,看看紫薇,说:

“小燕子,我从那个回忆城里,带了你最爱吃的杏仁酥来,这些日子,那个杏仁酥,大概你很久没吃到了!紫薇,你喜欢核桃糕,我也带来了!还有豌豆黄、松子花糕、枣泥焰饼……记得你们两个丫头,最爱吃这些小点心……我临时决定带点心来,把整个御膳房弄得手忙脚乱!可惜路上走了太久,即使快马加鞭,日夜不停,还是耽搁了好多天!来!快吃!看看还新鲜吗?”

紫薇和小燕子,泪眼看着那些点心,简直不敢相信乾隆会这样做。

“哇……”

小燕子再也忍不住,扑在桌上,放声痛哭了。小燕子这样一哭,紫薇也忍不住,泪珠滴滴答答往下掉。永琪和尔康,又是震撼,又是感动,两人眼睛都是湿漉漉的。

福伦已经忍不住,用袖子擦着眼泪。

四个宫女含泪退出了房间。

乾隆就离席,走到小燕子和紫薇身边,一手一个,把两人拉了起来。他左拥紫薇,右拥小燕子,俯头看着她们两个,柔声说道:

“两个丫头,我常常说,你们两个,亲切得像我的两只手,你们想想看,我怎么能够失去自己的两只手?你们就算有气,有失望,有委屈……现在,都该过去了!我也有气,有失望,有委屈呀,你们把我的爱妃都弄丢了!我还不是让它‘过去’了?你们两个,是我心爱的女儿,我不能让你们流落在外面!何况,你们还拐走了我最心爱的儿子和臣子!”

小燕子崩溃了,扑倒在乾隆怀里,哭着说:

“皇阿玛……对不起,我有好多好多错……”

“别说了!”乾隆就关心地看紫薇,“紫薇,你的眼睛怎样?确实好了吗?我把所有的太医都带来了,等会儿让他们给你会诊一下!”

紫薇抬眼,泪眼迷蒙地看着乾隆,喉咙里卡着一个硬块,半晌,才哽咽地、困难地喊出一句:

“皇……皇……阿玛……”

乾隆心中一抽,把紫薇紧紧地搂在怀里,眼中潮湿了,哑声地说:

“好珍贵的三个字!”

尔康和永琪,都落泪了。

好半天,室内静悄悄,只有两个姑娘的抽噎声。

最后,还是乾隆振作了一下,放开两人,哑声地说道:

“好了!擦干眼泪,赶快吃东西!吃完东西,回到那个贺家去收拾收拾,你们那些生死之交,我都听说了……大家拼命保护你们,每个都有功,等我们回到回忆城,我再论功行赏!”

紫薇和尔康交换了一个深刻的注视。紫薇抬头,泪眼看乾隆,温柔却坚定地说:

“皇阿玛,你这样待我们,我心里好感动,有任何的委屈,现在都不存在了!可是,我们不能跟你回去!”

乾隆大震,不敢相信地看着紫薇。

小燕子也抬起头来,幽幽地看着乾隆,结结巴巴地说:

“我知道不应该再说‘不要’了,可是……我和我哥哥相认了,我现在有一个哥哥,我想和他在一起,我们已经决定了,要去云南大理!”

“哥哥?什么哥哥?”乾隆一怔。

福伦赶紧禀道:

“关于这个哥哥,我再跟老爷慢慢解释!”

乾隆看看两个姑娘,再也没想到,自己亲自出马,放下所有身段,仍然无法说服她们回宫,又是伤心,又是挫败,又是痛楚。

“你们还是不肯回去?”

“那个回忆城里,我和小燕子,都是‘异类’,实在没有容身之地!”紫薇说。

“有我撑着,怎么会没有容身之地?”乾隆问。

“有你撑着,仍然会有我的舅婆舅公出现,仍然有布娃娃的出现,仍然有老佛爷的怀疑和不满,仍然要面对皇后的疾言厉色……最后,当人人都在指责我们两个的时候,你就动摇了!”乾隆点点头,深吸了一口气。

“看样子,你们这口气,还没消!”就看向尔康和永琪,“你们两个怎么说?”

“皇阿玛,”永琪含泪说道,“从小,你在我心目里,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人物,是个叱咤风云的皇帝,光芒万丈,不可一世!但是,距离我却很遥远!只有此时此刻,我才深深感觉到,你是一个慈爱宽容的爹!我真的非常非常想跟随你,也以当你的儿子为荣。可是,重回皇宫,确实让我们四个很为难,我们劫后重生,很怕再坠苦海!阿玛,请你原谅!”

尔康看看紫薇,抬头定定地看着乾隆,恭敬而诚恳地说:

“皇上,在这次的逃亡里,我曾经被砍了两刀,差点失去了我的左手……我知道失去手臂的痛,实在不愿意您也痛一次!但是,紫薇和小燕子,在宫里饱受迫害,两人又不知人情世故,再度犯错的可能性太大!皇上如果真的爱她们,不如放掉她们!也允许我和永琪,跟着她们去流浪!‘小舟从此逝,江海寄余生’算是您对我们的恩赐!”

乾隆怔怔地看着这四个年轻人,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58

从醉仙居回到贺家,紫薇、小燕子、尔康、永琪四人,仍然深陷在激动和感动的巨浪里,思潮起伏,无法平息。箫剑、柳青、柳红、金琐围绕着他们,听到乾隆亲自来了,大家都震住了。

“他亲自跑到南阳来接你们回去?他居然能够放下身段,日夜赶路到南阳?”箫剑无法置信地问,看看小燕子和紫薇,“怎么眼睛都是红红的?哭过了?”

小燕子马上去擦眼泪,把两盒点心拿出来。

“快吃!是御膳房的点心,平常吃不到的!”

柳青、柳红看看点心,看看四人。

“他带点心来给你们吃?”柳红睁大眼睛问。

“哎!”金琐惊呼,“小姐,都是你们最爱吃的点心耶!”

“是!”永琪看着那些点心,眼神里都是内疚,“皇阿玛说,连夜要御膳房做出来的!看到皇阿玛这样,我觉得我们好残忍,好自私!他几乎是在迁就我们,讨好我们,许多他从来不说的话,他都说了!那么低声下气,可是……我们还是坚持不回去。我们比他狠心!”

尔康喃喃地,需要说服自己似的说:

“我们不能再来一遍了!好不容易,离开了那个皇宫,好不容易,走到了南阳。如果我们再一次半途而废,以后会怎样?如果再碰到第二个‘香妃’,我们会不会又管闲事?这次,皇恩大赦,我们死里逃生,下次呢?下次的下次呢?”

“就是就是!”小燕子拼命点头。

紫薇擦擦眼睛,叹了口气:

“他亲自来南阳,他说要‘接我们回家’,他说他不是皇上,只是一个‘没有骄傲,没有火气的父亲’……听了这些话,我真的不能不感动!他没有派人‘追杀’我们,那是一个误会。我娘的事,他也明白过来了!‘砍头’也不过是要吓唬我们……小燕子……你赶快跟我说一些他不好的地方,免得我又举棋不定了!”

柳青看到四人如此,冲口而出:

“我看你们就算了!大家改变路线,回北京去吧!我和柳红金琐,重新把会宾楼开张,你们还是去当你们风风光光的格格、阿哥和额驸!大家随时可以见面,可以和大杂院的老老小小聚会,不是挺好吗?我看,你们忘掉大理吧,都打道回府,各归各位!也免得我们一南一北,分在两个地方。金琐从昨天晚上起,就在为分别掉眼泪了!”

金琐一听,就激动地抓住紫薇的手,嚷着:

“就是!就是!小姐,你心里最气的,就是皇上否决了太太,现在,皇上既然想明白了,你的气就该消了!他好歹是你的爹嘛!你们去了大理,我要哪一年才能再见到你们呢?不要去了!回宫吧!”

箫剑听到这儿,就抓住了他的箫和剑,往门口掉头就走。

小燕子一个箭步,上去挽住了他。

“你生气了?”

“我当然生气了,而且非常失望!”箫剑大声说,“我已经勾画出很多图画,到了大理,我们要怎么生活!现在,看样子,我们永远也到不了大理!”

“我们没有说要回宫呀!没有答应皇阿玛呀!”小燕子急急说。

箫剑看着小燕子,眼神深不可测,突然激动地抓住她的胳臂,用力地摇了摇,冲口而出地喊:

“小燕子!你不可以再回到那个回忆城里面去!如果你是我妹妹,跟着我走!永远不要再回头!只要你不回头,我什么都认了!保护你和永琪,好好地活一辈子!”

小燕子张大眼睛,怔怔地看着箫剑。

尔康忽然打了一个冷战,悚然而惊。

“听我说……”箫剑严重地凝视着小燕子,“我要告诉你……”

尔康突然冲上前去,一把抓住了箫剑的胳臂,很快地打断了他:

“箫剑!何必那么激动?大家并没有放弃大理呀!那儿,有我们的梦想,是我们理想中的天堂,我们不会轻易让它失去的!来,我们去外面散散步!我跟你‘从长计议’,好不好?”

箫剑怔忡着,抬头看着尔康,只见尔康目光深沉恳切,带着一股洞悉一切的神情,他不禁深深地震动了,情不自禁地放掉了小燕子,跟着尔康出去了。紫薇看着他们两个消失在门口,叹了口气:

“难怪箫剑会生气,好不容易,把我们带到这儿,我们居然想回去,我看,大家还是仔细想一想再说吧!”

箫剑跟着尔康,走出了贺家,一直走到后面的山坡上。箫剑站定了。

“你到底要跟我谈什么?”

“谈你和小燕子那个‘杀父之仇’!”尔康紧紧地盯着他,说,“刚刚在屋里,你是不是几乎脱口而出了?如果我不把你拉出来,你预备就在大家的面前,把你苦苦隐藏的秘密,就这样公布了吗?你不是说,不会剥夺小燕子的快乐吗?如果你不小心说出来了,你认为,小燕子还会这么快乐,这么开朗吗?”

箫剑大惊,一退,瞪着尔康说:

“难道你已经知道我的秘密了?你怎么会知道?”

“我并不知道,只是猜测!我把和你认识以来的点点滴滴,拼凑在一起,觉得你的身世,非常不简单!如果我猜得不错,你的杀父仇人,大概住在回忆城里!他和我们每一个人,都关系密切!”

箫剑再一退,不敢相信地看着尔康。

“你怎么猜出来的?”

“难道我猜对了?那个人……是……一定不是吧?”尔康虽然料到了,仍然希望自己的猜测是错误的。

“你猜的人是谁?”

“你就说了吧!你是一个坦荡荡的人,为什么吞吞吐吐?你越吞吞吐吐,我就越紧张!难道那个人是……老爷?”尔康问。

“你太厉害了!没料到什么都瞒不住你!”箫剑对尔康重重地点头,“你猜对了!就是那个人!他,就是你们那个‘卧龙帮帮主’!”

尔康虽然已经猜到,仍然深受震动,脸色蓦然变白了。

“你的父亲,到底是谁?”

“我的先父,就是当过知府,后来因为文字狱,被乾隆斩首的方之航!”

“方之航?文字狱?”尔康抽了一口冷气。

“文字狱!”箫剑咬牙说,“我爹作了一首诗,被冠上反清的思想,牵连我家每一个人!当初,我爹被处死,我的叔叔们下狱,一共被牵连的,有十九个人!对!你们那个瞌睡龙,就是我和小燕子的杀父仇人!”

尔康睁大了眼睛,一瞬也不瞬地注视着箫剑:

“你有意接近我们,不只要认妹妹吧,你还想混进皇宫?”

“不错!我是很想混进皇宫,我也成功了!今生,我唯一一次,有了报仇的机会,就是假扮成萨满法师,接近了乾隆!我看着他,跟他四目相对,那一刹那,我要取他性命,轻而易举!我也差一点做了!”

尔康回忆起来,不寒而栗:

“好险!为什么你又把机会放过了呢?”

“为了你们每一个人!我实在没有想到,和你们几个萍水相逢,你们居然对我推心置腹!我这人,只要别人对我‘推心置腹’,我就愿意为对方‘粉身碎骨’!这也是为什么,我在江湖中,能够交到这么多生死之交的原因!那天,我看着你们大家,为了蒙丹和含香,去冒生命的危险!也看着你们几个,对瞌睡龙的那种崇拜依恋和矛盾,体会到你们一面欺骗他,却一面爱他的情绪……我,下不了手!”

尔康听傻了,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谢谢你当初‘手下留情’,要不然真是天崩地裂,不可收拾!”他吸了一口气,思前想后,觉得毛骨悚然,“箫剑,这个秘密,绝对绝对不能让小燕子知道!”

“为什么?”

“你想想清楚!”尔康恳切地说,“小燕子和永琪已经山盟海誓了,她将来是皇上的媳妇,如果她知道自己的身世竟是这样,她和永琪还能成为夫妻吗?你和他们两个相处了这么久,应该完全体会到他们两个那份深刻的感情吧?”

箫剑点了点头,脸色凝重了。

“这正是我矛盾痛苦的原因!为了小燕子的幸福,我似乎应该死守这个秘密!这也是为什么,我曾经想送你们到这儿,就离开你们,连妹妹都不要认了!”他叹口气,“当我发现,小燕子已经进了宫,认贼作父……”

“认贼作父?这四个字太重了!不可以这么想,这太偏激了!箫剑,文字狱是每个朝代都有的事,它是每个帝王对‘思想’的统治!我有一个问题要问你,你的先父,有没有‘反清’思想呢?”

箫剑愣了愣,反问:

“如果他有,他就该死吗?”

“不是他该死,而是他犯了大忌!或者,有一天,这个时代会进步,人类会走到一个思想自由、言论自由、信仰自由的时代!但是,一定不是现在这个时代!我的意思是,文字狱的死难者,往往是思想的‘殉难’者,是为‘理想’而死的!他是明知故犯的,是‘视死如归’的!”

“我必须承认,你的话也有你的道理!”箫剑深思着。

“再说,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就算皇上错杀了你爹,他现在已经变了!现在的皇上和以前有很多的不同,他已经不再残忍,心存仁厚,轻易不用死刑!”

“但是,他却要砍两个格格的脑袋!差一点,我唯一的妹妹,也被他处死了!”

“这是一个误会,现在,我们已经证实,皇上根本没有存心要她们两个的脑袋,只是想给我们一个教训,吓唬吓唬我们而已!”

“看样子,你们一个个,仍然对他死心塌地!”

“因为我们心底,也有一股正义感,就是这股正义感,让我们不顾一切地去救含香,也是这股正义感,使我们不能抹杀皇上的好,和他的英明!”尔康坦白而正直地说,凝视着箫剑,“其实,皇上对于小燕子,真是宠爱极了,明知她不是格格,依然视如己出。如果皇上使小燕子成了孤儿,冥冥中,又有一个力量,把小燕子牵引进宫,让皇上成了她的父亲,这不是很神奇的一种回报吗?”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