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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琼瑶 当前章节:15362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1:27

方式舟说得诚诚恳恳,合情合理,乾隆怔住了。

紫薇把乾隆拉到一边,低声说:

“皇阿玛!方巡抚说得有理,如果事情不严重,千万不要惊扰到老佛爷!我想,让方巡抚先回客栈,去陪着老佛爷,我们有车有马,不妨到附近走走!我们虽然没办法去邹县,但是,这山东的土地,都连在一块儿,总不会这一块闹旱灾,那一块大丰收吧!”

乾隆明白了,大声吩咐:

“福伦,你陪方大人一起回去照顾老佛爷!让孩子们陪着朕,朕还要在这儿和雨荷说说话!”

“是!”福伦心领神会,大声应着,“臣舍‘陪着’方大人,保护老佛爷和娘娘,皇上放心!”

方式舟一脸的不安,却只得拱手说:

“臣遵旨!”

乾隆这一趟名副其实的“微服私访”,把这个整天生活在锦衣玉食中的皇帝,陷进了空前的震惊里。在宫里,几乎年年得到有关水灾和旱灾的信息,不过,他却从来没有亲眼看过真实的情形。这次,在箫剑、尔康的寻访下,大家骑着马,到了一处又一处的灾区。原野上,土地都已龟裂,所有树木,只剩下了枯枝,但是,却有许多衣不蔽体、拖儿带女的灾民,在那儿挖着寸草不生的荒地,不知道在找寻什么。乾隆身不由己,去看一个究竟。只见灾民们身前放着篮子,篮子里盛着一些枯草和灰白色的泥块。

“你们在挖什么东西?篮子里是什么?”紫薇惊愕的问一个形容枯槁的母亲。

“挖不到草根,孩子快要饿死了,大家说,这种白色的泥块煮一煮,也可以吃不知道行不行?总比饿死好,先挖一点回去试试!”骨瘦如柴的母亲,抱着骨瘦如柴的孩子,毫无表情的说,对于这群衣着光鲜的陌生人,也无动于衷。

紫薇低头看了看篮子里的泥块,惊喊出声:

“不行啊!这种泥块里大概有石灰,吃了会没命的!赶快丢掉!”

小燕子一听紫薇这样说,赶紧拿起篮子,就把泥块倒掉。泥块一落地,许多灾民,就扑了过来抢泥块。同时,那个母亲大惊,发狂一般,抓住小燕子衣服的下摆,大哭大闹:“我挖了半天,才挖到这么一点点,你给我倒掉了!我的孩子吃什么?还给我……还给我……”

母亲身边的孩子放声大哭,喊爹喊娘,场面惨烈。永琪急忙说:

“你不要哭,不要吵!我们车上还有几个馒头,我去拿来!”

晴儿、箫剑、尔康、永琪就全部奔到马车那儿,拿了馒头、点心和祭祀用的鸡鸭鱼肉奔来,边奔边喊:

“来了来了!这儿有吃的!大家过来分一分,先吃一点!”

刹那间,灾民全部聚集过来,你争我夺,一片混乱。大家七嘴八舌的吆喝着同伴,一边抢一边喊:

“有东西吃了!阿牛,阿土……老伴儿……爷爷……奶奶……爹……娘……快来吃啊!快来啊……有鸡啊……鸭啊……菩萨来了啊……吃啊……快吃啊……”

乾隆、永琪、尔康、箫剑看得目瞪口呆。

这时,有一个妇人,抱着一个婴儿,脚步蹒跚不稳,跌跌撞撞的走来,大概浑身无力,走了一半,就跌倒在地。婴儿大哭,只见妇人用力咬破手指,把手指塞进婴儿嘴里。

乾隆走过去,惊愕的看着。

“你给孩子吃什么?”

妇人凄惨的回答:

“没有奶水啊!我咬破手指,让他吸我的血,可是血也快没有了”妇人就在地上磕头,哀求的颤声喊,“菩萨……请赏一点东西吃……谢谢谢谢……”

乾隆大震,跟在乾隆身后的尔康、永琪也大惊失色,看得惨不忍睹。

尔康当机立断:

“皇阿玛!我快马回客栈,把我们的粮食运来!五阿哥,箫剑,保护皇阿玛!”

那天,乾隆忙到近中午,才赶回客栈,要陪老佛爷吃午膳。永琪、尔康和箫剑把乾隆送回客栈,就匆匆忙忙的离去了,他们还有事情要办。

到了晌午,永琪等人还没回来,太后早就饿了,大家就走进餐厅用膳。方巡抚不在,派了另外一位大臣作陪。

在餐桌上坐定,乾隆就呆了呆,只见满桌子山珍海味,鸡鸭鱼肉。无数侍者,川流不息的上菜。乳猪、烤鸭、炸鸽子、富贵鸡……一一送上桌。

乾隆瞪着餐桌,面无表情。

小燕子和紫薇坐在一起,小燕子用手托着聴,瞪着桌上的山珍海味生大气,碍着太后在场,不好发作。晴儿陪在太后身边,脸色凝重。

太后完全没有进人状况,心情良好的看着大家:

“大家多吃一点呀!难得方大人弄了这么丰盛的酒席!”乾隆哼了一声,举着筷子,食不知味。令妃拿着碗,给乾隆盛汤:

“皇上,这香菇鸡汤,还算清淡,您尝尝!”

“皇上,累了一天,也该饿了,怎么胃口不好啊?有没有哪儿不舒服?”皇后关心的看乾隆。

乾隆一肚子气,被皇后这样一问,就按捺不住,愤愤的接口:

“朕是不舒服!哪儿都不舒服,心里不舒服,胃里不舒服,眼里不舒服,全身上下,处处不舒服!”

“啊?这还得了?容嬷嬷,赶快宣太医!”太后急呼。

“喳!”容嬷嬷转身就要走。

“回来!”乾隆喊。

“喳!”容嬷嬷又赶快站住。

“老佛爷不要着急,儿子没事!随便说说而已……来!大家吃饭吧!”乾隆看看四周,“那位方巡抚到哪儿去了?”

“回皇上,方大人还在张罗皇上的点心,说是等会儿就来,他好像忙得不得了!”福伦禀告。

乾隆哼了一声,拿起饭碗,食不知味的扒了一口饭。大家有的了解,有的不解,吃得战战兢兢。紫薇看着桌上的菜,感慨万千,忍不住说:

“这么多的菜,鸡鸭鱼肉全都有!”就放下饭碗,难过的说,“我吃不下!”

紫薇这样一来,小燕子更是情绪激动,碗筷竟然砰的一声落在桌上。

“我也吃不下!”

太后、皇后、令妃、容嬷嬷等人都一惊,莫名其妙的看着这两位格格。

“晴儿,她们两个是怎么了?”太后就问晴儿。

“是……是……”晴儿想着灾民,满脸不忍之色,“是有感而发吧!”

“有感?有什么感?”太后想想,自以为了解了,看看乾隆又看看紫薇,“我明白了!紫薇,今天你去上坟了,是不是?想着娘也算是有孝心,但是,这会儿,一家子都在吃饭,你那些多愁善感,就暂时收起来吧!”

“老佛爷教训得是!紫薇知错了!”紫薇赶紧端起饭碗。紫薇低头吃饭,小燕子却仍然情绪激动,看着那些山珍海味,就是无法下筷。

“小燕子,你怎么了?”令妃着急的问,“别这样呀!是不是想起自己没娘,跟着紫薇难过呢?老佛爷在,你不要闹别扭,快吃吧!”

小燕子瞪着餐桌,冲口而出:

“这些菜我看着这些菜就伤心,就痛心,就恶心……跟皇阿玛一样,浑身不舒服!”

那位作陪的大臣一听,就惶恐的起身,赶紧对乾隆和小燕子躬身说:

“皇上格格请息怒!方大人知道今天的菜色不好,和皇宫里的酒席不能比……还在想办法,臣马上吩咐厨房,再去添几个菜……”

这一下,乾隆再也无法控制,桌子一拍,愤然起立,怒喊:

“福伦!你去把那位方大人请来,朕要问问清楚!”

“皇上……”福伦看看太后,“是不是先用膳,只怕……惊吓到老佛爷……”

太后和皇后等人,看到乾隆发怒,个个惊疑不定。

乾隆掉头看着太后,严肃的说:

“老佛爷,朕不能再瞒您了,朕是皇帝,您是太后,老百姓的苦,就是咱们的苦!您知道吗?我们这儿正在大鱼大肉,老百姓却在用自己的鲜血喂孩子!去年赈灾的粮食,不知道发放到哪儿去了!”他越说越气,“快去把方式舟找来!”

“喳!臣去请!臣马上去!”大臣慌忙躬身说。

福伦一个箭步上前,把大臣一把拉住。

“你不用去!我去!”

正在这个时候,永琪和尔康回来了,两人行色匆匆,脸色凝重,双双大步进门来。永琪也顾不得太后在场,连请安都没请,就激动的说:

“皇阿玛!我们回来了,全城的灾民,没有人知道发放粮食的事,旱灾从去年闹到今年,早已民不聊生,城外郑家村,几乎全村的人都活活饿死了!”

太后、皇后等人大惊失色,乾隆更是怒不可遏。

尔康接着大声禀告:

“皇阿玛!我们带了很多人回来,他们的说服力,比我们强!只怕惊扰了老佛爷!”

“带进来!带进来!”乾隆嚷着,“老佛爷和朕一样,要知道事情的真相!”

尔康就把房门大开。只见门外,箫剑带着许多骨瘦如柴、衣不蔽体的灾民,在那儿守候。灾民们看到满桌酒菜,闻到扑鼻香味,全部如疯如狂,喊叫着冲进门来。有的老者,见乾隆等人衣着光鲜,不敢造次,就扑跪于地,哀号着:

“各位老爷,太太赏口饭吃,我们都要饿死了!好久都没吃过东西了。”

有的忍受不了菜香的诱惑,什么都顾不得了,直奔那张餐桌,喊着叫着:

“有东西吃!哇……哇……有鸡有鸭……天啊!菩萨啊……”

就有灾民扑上桌,二话不说,用手抓着饭菜,狼吞虎咽的塞进嘴里。

太后、皇后、令妃吓得挤在一块儿,容嬷嬷护着三人,惊心动魄的看着。

“吃吃吃!大家尽管吃,慢慢吃,别噎着……”太后颤巍巍的说,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场面,震撼至极。

箫剑昂首进房,义愤填膺的看着乾隆:

“皇上!我们都弄清楚了!原来,自从进了山东境内,咱们走过的路,都经过‘方大人’的‘清场’,小村庄也都经过‘方大人’的‘整容’!就连这儿,也是一样!”箫剑说着,一抬头,没看到方式舟,急忙大声问,“那个‘方大人’在哪儿?”

小燕子跳了起来,惊喊:

“不好!他一定看到苗头不对,跑掉了!怪不得没来吃饭这种该死的贪官,不能让他逃掉,我去追他!”

小燕子说着,就如箭一般,冲出门去。永琪转身就追:“你到哪儿去追?他家住在东山路……我跟你一起去!”

小燕子!我去,你回来!箫剑一面喊,一面跟着飞奔而去。

“阿玛,这儿交给您了!您保护皇阿玛,我去帮忙逮捕那个方大人!尔康急忙对福伦说,跟着小燕子等人,也冲出了餐厅。”

转眼间,四个人全部跑了,剩下乾隆等人看着灾民狼吞虎咽。

6

确实,方式舟跑了。

在雨荷坟前,方式舟已经知道大事不妙。乾隆凌厉的眼光,五阿哥尔康等人的敏锐,连那个文弱的紫薇格格,都不是省油的灯。所有做贼的人,都有心虚的地方。方式舟不是一般的小人物,他很工心计,是经过大阵仗,经过斗争倾轧,不择手段,才有今天的地位的。像他这样的人,是不会仓促逃亡的。可是,这次接驾,从拦路人现身,小燕子等人动手开始,他就感到背脊发冷,寒毛直竖。他深知乾隆的厉害,也早就有三十六计走为上策的打算。所以,当乾隆用膳时,他已经带着两辆马车,里面是他的家小和财物,再带着一群武士,亡命天涯。那些武士,都有把柄捏在他的手里,不能不从。

一行人向前疾奔。

忽然,后面烟尘大作,小燕子、永琪、箫剑在前,策马狂奔。尔康带着一队卫队在后,大家飞快的追了上来。箫剑大喊:

“方式舟!你果然是个大贪官,居然畏罪潜逃!我箫剑来也,看你往哪儿跑?赶快投降!”

“方式舟!”小燕子追在最前面,大叫,“皇阿玛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捉拿你!你还敢逃?我小燕子要为所有饿死的老百姓,向你讨命!”

“不要再逃了!”永琪也喊着,“你跑不掉的,赶快跟我们去见皇阿玛!”

“皇家侍卫在这儿,全是最好的高手,你作恶多端,死期已到,还不下马认罪!”尔康更是威风凛凛,带着的卫队,个个精悍。

方式舟回头一看,对武士们大喊:

“大家挡住他们!快上!”

那些武士,就挥舞着武器,掉头对箫剑等人直冲过来。

“把那个假格格捉住带走!”方式舟下令。

“想捉住我,你试试看!”

小燕子怒不可遏,一鞭子挥向方式舟,早有武士围攻而来,她只好先和武士交手。虽然她这些年,功夫练得不错,要和训练有素的武士交手,还是有些捉襟见肘,何况寡不敌众,几下子,她在马背上就坐不住了,只得翻身下马,和武士奋战。

永琪生怕小燕子有失,飞跃到小燕子身边,保护着她,和几个武士打得天翻地覆。永琪看到那些武士,居然胆敢再一次和阿哥格格动手,实在太可疑了,大声问:

“你们都不要命了吗?我是五阿哥,这是还珠格格,你们为什么不效忠皇上,要效忠这个大贪官?赶快投降,或者可以饶你们死罪!”

永琪喊话中,一个武士长剑直逼他的面门,竟然武功了得。永琪大惊,不敢分心了,急忙应战。小燕子大喊:

“不要跟他们讲理了,全是‘一兵之猫’,物以类聚!打呀!”

永琪手里的长剑,舞得密不透风,心里仍然一喜。小燕子的成语,确实进步了,把“一丘之貉”念成“一兵之猫”是大家最爱的笑话之一,和她的“一鸟骂人”并列“小燕子语录”里的前几条,她也常常用来“自嘲”一番。但是,那句“物以类聚”却用得恰当之极。他心里想着,手上不敢松懈,左刺右刺,前刺后刺,一连刺伤了好几个敌人。

“五阿哥!”尔康大喊,“你保护小燕子,我带人去围堵那两辆马车!”

尔康就带着几个侍卫,直奔马车,方式舟大惊,对武士们急喊:

“保护几位夫人和少爷小姐……”

箫剑连续摔倒几个围攻的武士,直奔方式舟,大叫:

“尔康!你去抓那些‘夫人、小姐、少爷’!这个方大人就交给我!”说着,就像大鸟般飞身而起,直扑方式舟,嘴里大喊着,“你恶贯满盈,我箫剑来也!”

方式舟抬头一看,箫剑像只大老鹰般从空中飞扑而下,大惊。正想奔逃,哪儿来得及,箫剑已经落在方式舟的马背上,马儿长嘶,带着二人狂奔。奔了一段,箫剑拉着方式舟的衣领一摔,方式舟落下马背,一翻身,拔剑在手,和箫剑大打。

“不得了!原来你还会武功,真是深藏不露!你是何方妖孽……”箫剑嚷。

方式舟边打边喊:

“箫大侠!你又不是皇室的人,跟了我,我包你一生吃喝不尽,那个皇帝在宫里,难道不是天天鸡鸭鱼肉吗?灾民跟你非亲非故,中国人这么多,死几个没关系,你何不跟我远走江湖?”

“你想造反!死到临头,还没有丝毫悔意!嘴里说的不是人话,听你这几句话,是非不明,黑白不分,草菅人命……你简直是死有余辜!我箫剑非杀了你不可……你纳命来吧!”

箫剑边说边打,招招凶狠,方式舟拼死迎战,越打越是招架不住。

至于尔康,带着卫队,直扑马车。虽然武士们围着马车,拼命保护,但是尔康勇不可当,侍卫又个个都是高手,武士们哪儿打得过。只见尔康连续打倒几个武士,忽然拔地而起,大喊:

“夫人!小姐!少爷……你们的好日子结束了!”

尔康手中的剑,用力的劈向马车的车顶,回手再一剑刺向马车夫,车夫落地,尔康扬剑再一劈,砍断了马车的缰绳,马儿长嘶狂奔而去。那辆马车怎么禁得起这样的折腾,顿时倾倒崩塌,方式舟的妻妻妾妾和孩子们全部滚落在地上,一片惨叫声。

“式舟!快救我们呀!救命呀……”方妻尖声哭喊。

方式舟听到声音,回头一看,魂飞魄散,手里的长剑落地,对箫剑一跪:

“箫大侠请饶命,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请不要杀我的老婆和孩子,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箫剑看到方式舟投降了,就把长剑一收,回头急喊:

“小燕子!永琪!不要再打了!我们把这个‘方大人’押解回去吧!”

小燕子和永琪,已经把一群武士,打得东倒西歪。永琪就对一地的武士厉声说:

“你们再不投降,难道要我一个一个杀了你们吗?”

一个武士,这才跪地磕头,哀声说:

“我们都有把柄在方大人的手上,方大人会诛我们九族……”

“诛九族?岂有此理!天下只有一个人才能下令诛九族,他有什么权力?”

小燕子抬头一看,忽然大喊:

“哥!当心那个方式舟呀……”

原来,方式舟是诈降,乘箫剑收剑不防,忽然拾起地上的剑,闪电般直刺箫剑,嘴里大喊:

“姓箫的,我跟你冤有头债有主,总有一天会跟你算账……”

方式舟说着,乘箫剑闪避,竟然飞身跃上一匹马,策马疾奔,舍妻子儿女而去。

方式舟的妻妻妾妾,一片尖叫:

“老爷……老爷……你不要我们了吗?”

“爹!爹……”孩子们也呼天抢地。

方式舟却头也不回的策马疾奔,边跑边喊:

“夫人……大难来时各自飞,我管不着你们了!”

小燕子简直不敢相信,大喊:

“这个人狼心狗肺,居然连老婆和孩子的死活都不顾!”

小燕子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狠心的人,太生气了,不知道从哪儿生出一股力量,奋不顾身的向前飞蹿,居然一蹿就蹿到了方式舟的马后,想也没想,她长鞭一挥,一鞭缠上马腿,再奋力一拉,马儿哀号着扑跪在地,把方式舟掀在地上。

等到方式舟狼狈的爬起身,只见箫剑的长剑,抵在自己的咽喉上,永琪的长剑,抵在自己的脑门上,尔康的长剑,抵在自己的鼻梁上。那个“假格格”小燕子,正横握着鞭子,威风凛凛的站在他前面,四周侍卫环侍。

方式舟这才知道插翅难飞,长剑落地,顿时磕头如捣蒜,连声哭喊:

“五阿哥饶命!还珠格格饶命!额驸大人饶命!箫大侠饶命……”

箫剑和永琪、尔康、小燕子互视,怎么有这样没人品也没格调的人呢?

“杀了这个人,会污了我的剑!我们把他交给皇上发落吧!”箫剑说。

当方式舟被捉拿到乾隆面前时,乾隆早已严审了当地所有官员,把方式舟的罪行都调査得一清二楚了。看到五花大绑、磕头不止的方式舟,乾隆震怒已极的宣判:

“方式舟!你所有的罪行,朕已经一条一条的调査清楚了!你在山东据地为王,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还陷人于罪,通迫武士为你卖命!贪污贩灾的银子粮食,害死无数的百姓,你把朕都陷于不仁不义的境地!今天你死有余辜!福伦,尔康,把他押出去,立刻砍头!就地正法!杀无赦!”

“臣遵旨!”

福伦和尔康,就押解着方式舟出门去,方式舟一路喊着:

“皇上,冤枉啊!皇上,饶命啊……皇上,臣也是有过大功的人,当初除过乱党,抓过叛徒……也有功劳啊……”

两天后,方式舟就伏法了。

那天,在城门口,真是热闹极了。老百姓连饥荒也忘了,大家都赶到城门口来看方式舟的人头落地。这真是一次大快人心的“行刑”。

方式舟跪在断头台上,群众万头攒动,聚集在台前,纷纷拿起石块,丢向方式舟。大家群情激愤,喊声震天:

“你这个贪官,给你一刀太便宜你!还我儿子的命来……”

“为我们死去的亲人讨命呀……打死他!打死他!打死他……”

无数的石头、泥块、瓦片……向方式舟扔去。

小燕子、永琪、箫剑、紫薇、尔康五个人,也在人群的一隅观看着。紫薇本来是怎么也不敢看的,小燕子却兴奋得不得了,一定要亲眼看到这个“恶贯满盈”的人得到报应。箫剑和永琪,也想目睹一次行刑,结果,五个人都来了。

“我从来没有觉得‘死刑’是正确的,只有这一次,我觉得这个方式舟,死一百次都太便宜了!”箫剑瞪着那个方式舟说。

“我也第一次,觉得皇阿玛那一句‘杀无赦’实在过瘾!好高兴是我们把他抓住的!没有让他卷款逃走!”小燕子说。

“听说,”尔康说,“这济南还有一个童谣,街头巷尾都在唱,里面有这样两句‘金满仓,银满仓,瘦了百姓肥了方’!”

“现在,”永琪接口,“总算是‘金也空,银也空,赔了脑袋事事空’!”

终于,行刑官高举令旗,鼓声大作。

“时辰到!准备行刑!”

群情激昂,个个伸长脑袋观望。大家狂喊着: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方式舟的脑袋被按进凹槽里。他兀自在那儿哀号:

“皇上!皇上!饶命啊……饶命啊……各位大人,赶快去问皇上,有没有特赦令?饶命呀……我也建过功勋啊……”

“这个人还口口声声说他建过功勋,不知道是不是践踏着别人的血来立自己的功?”箫剑沉吟着说,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方式舟。

“皇上有令,杀无赦!行刑!”行刑官的旗子一挥而下。

只见刽子手高举的斧头,对着方式舟的脖子直劈而下。

紫薇急忙转头,不敢看,尔康赶快把她的眼睛蒙住。

方式舟的人头落地,群众激动到了极点,简直是沸腾状态,大家跳着叫着,把帽子扔在空中,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箫剑心里一抽,忽然想着,不知道当初乾隆处死自己的父亲时,是不是也有这样热闹的场面?老百姓是庆幸,还是悲哀呢?这样想着,他的心就一路沉进了地底。这几年来,他虽然拼命想忘掉自己和乾隆的血海深仇,只是力不从心。每次想到身世,都不免在脑海里勾画父亲被砍头的场面,直到这次亲眼看到砍头,才了解刑场是怎么一回事。一方面,他为那个因“文字狱”送命的父亲,陷进深深的悲哀里;另一方面,也为这个贪赃枉法的大奸臣方式舟的送命,感到大快人心。对于这次帮着乾隆“除恶”,还颇有一份荣誉感。如果乾隆不曾杀掉自己的父亲,说不定,他会效忠这个皇帝吧!但是,对于已经发生过的事,人生没有“如果”。

处死方式舟,这是乾隆这次南巡的第一件大事。这件事,给了乾隆很大的冲击,也给了永琪、尔康、小燕子、紫薇、晴儿等人很大的冲击。给箫剑的冲击,尤其巨大。他看着一路上亲亲爱爱的永琪和小燕子,心里充满了矛盾的痛楚,看着不知情的晴儿,只觉得自己越陷越深,前途也越来越渺茫。

接下来的一路,乾隆的队伍,几乎是一次“赈灾之旅”。所有地方官都接到命令,把“迎驾”的排场省下来,把省下的银子,发放给灾民。至于沿路的粮仓,都为山东百姓大开,江浙几省,全部运了粮食来救急。乾隆的船队,更是走走停停,随时上岸察看民情,再把船上准备的粮食,送给沿途的灾民。

这样,一直到了江苏境内,终于看到山明水秀,绿野平畴的景象。水田里,春耕的秧苗迎风招展,农民们一面工作,一面唱歌。这样的景致,才让乾隆有了笑容。为了太后,他振作起来,把赈灾的事,一一交代,就开始游山玩水,陪着太后到处参观。太后笃信佛教,几乎逢庙必进,为百姓祈福。至于小燕子,生性活泼乐观,很快就把方式舟的事抛开了,又恢复了她的嘻嘻哈哈,沿途为乾隆制造笑料,让乾隆心境大开。

这天,乾隆等一行人,到了海宁境内。下船上岸,乾隆心情开朗了,和太后、晴儿、小燕子、紫薇同坐一车。小燕子看到车窗外,箫剑不时的看进来,和晴儿眼光一接,又默默的掉头而去。晴儿黯然若失,箫剑愁眉不展,小燕子就着急起来。太后觉得有些异状,忍不住也看看车外,看那个气宇轩昂的箫剑。

“小燕子,你们方家,除了你哥哥,还有什么人?”太后忽然问。

“什么人都没有了,只有我们兄妹两个!”小燕子看看晴儿,就急促的坐到太后身边,讨好的说,“老佛爷,其实我哥哥好厉害,功夫好,身手好,人品好,学问也好。他还会念诗,会吹奏好美的曲子,那些四个字四个字的成语,他说起来一点也不含糊,是个好能干的人!他是我哥哥,您不要再把他看成‘外人’嘛!”

小燕子说了一大串,晴儿莫名其妙就脸红了。

“你那个哥哥不是也很奇怪吗?明明姓方,为什么又叫箫剑呢?这个姓也能改来改去吗?”太后好奇的问。

“老佛爷,箫剑是指他身上那支箫和那把剑,本来只是一个绰号。箫剑和小燕子,家里也是有名的望族,是书香门第,可惜没落了。”晴儿怯怯的接口了。心里,有着暗暗的希冀。

“说起来,这个箫剑也有一些怪脾气!”乾隆也看了箫剑一眼,“朕多少次要给他一个官儿做,他说什么都不要!瞧,现在他跟着队伍,也只能以家属的名义,不管怎样,朕也可以给他一个侍卫的头衔呀!”

“哦?不肯给朝廷效力,不要功名,那他想做什么?”太后再问。

“我哥哥不是普通的人,他要自由,喜欢到东到西去流浪,他有一句诗‘一箫一剑走江湖’,就是他要过的日子!”小燕子解释。

不解释还好,越解释,太后越困惑,皱皱眉说:

“这种生活,怪不得娶不到媳妇!”不禁看着小燕子出神。当初,乾隆一意指婚,太后也被小燕子和紫薇收服了,就不曾细问过小燕子的身世,也没调査过她的出身。反正是孤儿,在江湖中混大的,怎么调査,都不是光彩的事,不如睁一眼,闭一眼,糊涂一点算了。可是,心底还是对于小燕子的身世,放心不下。“小燕子,你家没落了,总还有一些人吧?其他的人呢?”

小燕子冲口而出:

“死掉了!跟我爹娘一样,通通都被‘坏人’害死了!”

太后一惊,紫薇吓了一跳。晴儿闻所未闻,睁大眼睛盯着小燕子看,乾隆也吃惊的看着小燕子。

“给坏人害死了?坏人是谁?怎么以前都没人告诉我?”太后惊问。

“是啊!小燕子,朕只知道你爹娘都去世了,是被人害死的?怎么害死的?”乾隆也惊问,“告诉朕,你现在是朕的儿媳妇,朕为你做主!”

紫薇一听,可急坏了,这事怎能捅出来?这是天大的秘密呀!她急忙去拉小燕子的衣服,示意她不要再说,笑着打岔:

“其实,小燕子对那些事,也弄不清楚。”

“是呀是呀!反正都是过去的事了。”小燕子应着,看看紫薇。紫薇既然阻止她说,一定不该说,就机警的打住。太后还想追问,紫薇拍拍小燕子:

“好不容易,咱们走出灾区了,大家谈一点轻松的不好吗?小燕子,你家那些古老的故事,就不要提了!”紫薇说着,就笑看乾隆,“皇阿玛,到海宁了,我们今晚要住在哪儿?”乾隆精神一振:

“今晚啊?今晚住在陈家!海宁的陈邦直,是朕的老朋友了!他家那个‘陈园’,比苏州的几家庭园,也差不了多少!”

陈邦直?紫薇精神也一振,这位陈邦直来头不小,是乾隆多年的知交,情同兄弟。江湖中,还一直有个传说,说乾隆本来是汉人,就是陈家的儿子,被太后掉包,抱进宫里去抚养长大。当然,这些传言毫无根据,都是街头巷尾的穿凿附会而已。但是,乾隆、太后和陈家的交情,就可想而知了。

果然,太后的精神也来了,兴冲冲的说:

“是啊,上次南巡咱们也住在他们家!”她突然想起什么,看着乾隆,“皇帝!他们那‘琴棋书画’四个女儿,现在应该也长大了吧?我印象深刻呢!”

“琴棋书画?”小燕子一怔,怎么有人家刚好有四个女儿,取名“琴棋书画”?

7

这晚,在陈家那画栋雕梁的大厅里,小燕子终于见识了“琴棋书画”。

陈家从海宁城外,就大张旗鼓的迎接了乾隆。

进了大厅,丫头们川流不息,张罗着服侍乾隆等人。大家刚刚坐定,陈邦直就把四个女儿唤了出来,献宝似的,一排站在太后面前。这四个姑娘,个个亭亭玉立,长得明眸皓齿,美丽无比。四人站在那儿,简直有种夺人的气势。就连永琪和尔康,从小在宫廷里长大,看多了漂亮的姑娘,现在,也不禁对她们多看几眼。不知道是不是江南的水好,气候好,这四个姑娘,个个都是“眼如秋水,肤若凝脂”。

乾隆和太后、皇后、令妃等人,也看得呆住了。陈邦直呵呵笑着,一个一个的介绍过去:

“老佛爷,这就是我家四个小女,知琴、知棋、知书、知画!”

四个少女,一个个给太后请安,每个都十分得体的说一句“老佛爷吉祥”。

太后眉开眼笑的注视着四个姑娘,赞不绝口:

“这海宁所有的灵气,都让你们陈家给占尽了。怎么会调教出这样四个闺女来?皇帝,咱们家的格格,都输给她们了!”

小燕子听了,背脊本能的一挺,很不服气,看看紫薇和晴儿,心想,我不如也就算了,这紫薇和晴儿,也不见得会输呀!“谢老佛爷夸奖!”陈邦直笑着道谢,“老佛爷这么说,臣可不敢当!臣看到这次同行的三位格格,每一位都气度高贵,灵气逼人,都是人中之凤呀!”

陈夫人看看小燕子、紫薇和晴儿,也跟着接口:

“可不是吗?咱们家的闺女,小家子气,没法比了!”

“哈哈!”乾隆大笑起来,“紫薇和晴儿还不错,我们这个小燕子格格,要用‘灵气逼人’四个字形容,就有些夸张了!老佛爷说得不错,这陈家四位千金,才是凤毛麟角,几万个里也挑不出一个来的!”

小燕子悄悄问紫薇:

“凤毛麟角是什么东西?”

“就是凤凰毛麒麟角,非常稀少和珍贵的意思。”紫薇也悄悄回答。

小燕子转动眼珠,对那四个美女横看竖看,看不出她们和“凤凰毛麒麟角”有什么相似之处。既没看到这个头上有羽毛,也没看到那个头上有犄角,听得糊里糊涂。太后却目不转睛的打量着那四个美女,问陈邦直:

“你这四位千金,许了人家没有?”

“回老佛爷,”陈邦直恭敬的回答,“知琴,知棋,知书都有人家了,只有知画,还没婆家!老佛爷是不是想给她说个媒?那就是她的福气了!”

太后一听,兴致就来了,伸手拉住知画的手,细细的看。

“知画,你多少岁啦?”

知画迎视着太后,有些害羞,脸孔红红的,却礼貌而大方的回答:

“回老佛爷,十七岁了!”

“平常念些什么书?”

“回老佛爷,知画念得不多,只念了《列女传》、“四书”、《唐诗三百首》、《全宋词》……爹还教了《资治通鉴》和《史记》,爹说,中国人,不能不知道中国的历史!”知画从容不迫的回答。

太后惊讶的看着知画,这个姑娘,是四个姐妹里最出色的,真是唇不点而红,眉不画而翠,声音如出谷黄莺。太后上看下看,越看越喜欢。

永琪听到一个姑娘家,居然念了这么多书,实在惊奇,就不由自主的看了知画一眼。偏偏小燕子转头过来看永琪,永琪这一眼,就完全看在小燕子眼里。

“听听!这才是有家教的女儿。”太后赞叹着,忍不住也看了永琪一眼,情不自禁就脱口而出,“可惜……永琪……”太后想起小燕子在座,猛然咽住了,出起神来,“唔,让我仔细盘算盘算!”她看看陈家夫妇,忽然有些兴奋,“这可是你们自己说的,要让我给她做媒,如果我给她找了婆家,你们不可以赖啊!”

“老佛爷说哪里话?不管老佛爷说的是哪家人家,都是陈家的光彩!”陈邦直诚心诚意的说。

“那么,”太后热心的盯着陈邦直,“我们爱新觉罗家怎样?”

乾隆惊愕的看了太后一眼。永琪和小燕子一惊,大家都震动了,陈邦直夫妇更是手足无措起来。

“不知道老佛爷指的是谁?”陈邦直问。

“再说吧!”太后笑吟吟,“当着孩子的面,别让她难为情。这样的好女儿,不能糟蹋了,好歹,要给她一个福晋当当……”说着,就再看了永琪和小燕子一眼,“我心里已经有主意了!”

小燕子再笨,也了解了太后的意思。她的心,猛然一沉,就沉进了地底。

大厅的见面礼结束之后,小燕子和永琪回到陈家给他们安排的卧室里。小燕子的脸色难看极了,尔康和紫薇不放心,陪着永琪一起进房。进了房间,小燕子就冲到床边,气呼呼的往床上一坐。

“小燕子!你这是跟谁生气?我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永琪着急的说。

小燕子跳起身子,对永琪委屈的喊:

“你没说,比说了还可恶!老佛爷才说要帮那个知画做媒,你的眼睛就盯着人家看!我知道,自从上次老佛爷说,要给你娶个侧福晋还要选妃,你就心动了!现在,看到这么漂亮,又这么有学问的姑娘,你就‘不由自主’‘不亦乐乎’了!”

“哪有哪有?你少冤枉我!我坐在那儿,总不能什么都不看,看一眼也错了吗?”永琪心里也急,但是,总不能先被小燕子冤死。

“错了!就是错了!你一眼都不能看!”小燕子跳脚,任性的喊。

“你怎么这么小心眼,这么不讲理!”永琪有些气了。

小燕子心里翻搅着痛楚和着急,太后那样说,一定会有行动。知画那么优秀,比自己年轻,又比自己有学问,简直是个大威胁!她惟一可以依赖的,就是永琪不变的爱,如果永琪也为知画动了心,她还有什么?她每次都是这样,心里越着急,嘴里越强硬,就对永琪红着眼眶喊:

“我小心眼,我不讲理,我坏,我不会念那个‘蜘蛛通通见’,什么‘全宋词’‘全唐诗’我是‘通通看不见’!”

“《资治通鉴》!不是‘蜘蛛通通见’!”永琪叹气更正。

“我管他什么‘通见’不‘通见’!我反正‘看不见’!我也不是凤凰毛麒麟角,你把我休了算了!你去娶一大堆凤凰毛喜鹊毛乌鸦毛孔雀毛,麒麟角水牛角大象角山羊角好了!”

“这说的是什么话?”永琪瞪大眼睛喊,听得匪夷所思。

“中国话,你听不懂,就去听凤凰话好了!”

尔康听小燕子说得稀奇,想笑,极力忍住,依然插了一句嘴:

“大象没有角,只有象牙!”

小燕子一听,眼泪立刻冲进了眼眶,含泪对尔康喊:

“我的大象就有角,行不行?”

尔康缩缩脖子,慌忙说:

“行行行!有角有角!”

永琪气得脸红脖子粗,瞪着小燕子直呼气。每次都是这样,事情还没弄清楚,她就会敌我不分,乱发脾气。几年了,还是改不好。

紫薇再也看不下去了,上前拉住小燕子,婉转的说:

“小燕子,你实在有点过分耶!老佛爷也没说什么,永琪也没说什么,皇阿玛也没说什么……你就急着吃醋,是不是吃得太早了?”

就是就是!”尔康接口,“依我看,这事没有那么简单!想想,以陈家在海宁的名望和地位,他们家的女儿,怎样也不会轮到当侧室。老佛爷就算有这个心,大概也开不了口!你就不要乱生气乱着急了!”

小燕子跺脚,问到紫薇脸上去:

“你们不要说得轻松,反正老佛爷不是要给尔康娶侧福晋,如果今天,老佛爷是在动尔康的脑筋,尔康也在客厅和琴棋书画眉来眼去,你受得了还是受不了?”

这一下,永琪真的生气了,瞪着小燕子,声音也大了:

“你说我和谁眉来眼去?你把我说得像个大色鬼一样!我以为,这几年的夫妻生活,你对我的人品总该有一些了解,你也该有些进步,不是当初为一个采莲闹得天翻地覆的小燕子了,但是,现在看来,你一点进步都没有,还越来越变本加厉了!”

小燕子气得发抖,眼泪盈眶:

“好好好……好好好……是我没进步,是我越来越坏,变笨又加什么厉鬼的,你这样骂我,这样看不起我!我拼命念成语,拼命学你们说话,拼命讨老佛爷的欢心到今天,换来你的一句‘一点进步都没有’!你变了,你的心已经变了……”说着说着,伤心已极,眼泪就夺眶而出了,“我明白了,我走!”

说完,对着门外冲去。

紫薇赶紧过去拉住,着急的说:

“这是怎么一回事嘛!我们还在人家家里做客,你要到哪里去?如果给老佛爷知道,又要派你的不是……五阿哥,你还不赶快过来拉她!”

“她爱去哪里去哪里!她不在乎老佛爷的看法,我一个人在乎,有什么用?你们也看到了,到底是我错还是她错?”

“这种时候,以我的经验,不是你错,也算你错,才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尔康对永琪笑笑,“你想想看,如果小燕子不在乎你,她会这么着急,这么生气吗?千言万语,不是一个‘爱’字吗?想想她的动机,你还有什么理由生气?”

尔康说到了重点,永琪脸色缓和下来,心里已经柔软了。但是,小燕子却越想越委屈,眼泪就无法控制的往下掉,哽咽着喊:

“尔康!不用你帮我说情了,他看不起我,这也不是第一次了!我看,他巴不得把那些琴棋书画通通娶进门,我这个没进步的小燕子,自己飞掉算了!我那个‘正福晋’,也让给她们去!”

小燕子说完,打开房门,就冲出去了。

“五阿哥!你去追她!这事不能闹,闹大了,丢脸的还是小燕子!”尔康急喊。

“我才不要管她!随她去闹!”

紫薇急坏了,对永琪喊:

“怎么随她去闹呢?上次跑到翰轩棋社,吃尽苦头的事,你忘了吗?这个海宁,又是个陌生城市!如果她跑丢了,皇阿玛那儿怎么交代?你真的不要她,不管她了吗?快去快去!”

永琪一呆,前情往事,如在眼前,他心里一痛,拔脚向门外冲去。

永琪在陈园的湖边,找到了小燕子。她独自一个人坐在那儿,看着湖里的几只鸳鸯发呆,生闷气。永琪急急的赶过来,松了一口气。走到她面前,他定定的看了她一会儿,见她头也不抬,就讪讪的在她身边坐下。

小燕子看到他来了,就把身子一移,坐开去。永琪也把身子一移,再挤过来。小燕子再一移,他也跟着一移。两人移来移去,小燕子退无可退了,只得让他坐着,他就祈谅的看着她,同时,去拉她的手。

“你不要理我!”小燕子色厉内荏。

“我不理你我理谁?”永琪苦笑。

“你高兴理谁就理谁!”

“唉!今晚,你这个脾气,发得确实没什么道理!哪有这样冤枉我的嘛!我不是跟你发过好多誓吗?除了你,我心里再也容不下别人。”永琪叹气,声音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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