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剑骑着马,在雨中飞驰。身后,晴儿的喊声,穿过雨雾,盖过雷鸣,随风而至。那凄绝的喊声,直刺着他的耳鼓:
“箫剑!箫剑……不要走……求求你……箫剑……”
箫剑的五脏六腑,随着这样的呼叫声,绞成一团,顿时痛彻心肺。他忍不住勒马,忍不住回头。
只看到晴儿穿着一身白衣,张着双手,在大雨中狂奔。她小小的身影,像个就快被狂风暴雨撕碎的风筝。她边跑边哭边喊:
“箫剑……我跟你一起走!你要走,带我一起走……等等我……等我……”
不能回头!不能回头!箫剑心里在疯狂的呐喊,为了她,为了小燕子,只有走!只有走……他毅然的一咬牙,再度驾马飞奔而去。
晴儿眼看他停下了,又看他掉头而去,大急,狂追。脚下一滑,就从一个斜坡上骨碌骨碌滚下去,她一面滚,一面哀号着:
“箫剑……我选择你……你不要走……我错了……你不要走……”
箫剑一面奔马,一面回头。眼看她滚下斜坡,他再也控制不了自己,掉头就向晴儿奔去。马儿奔到一半,他已经飞身而下,奔向她。但是,眼看快要到她身边了,他站住了,心里呐喊的声音,如排山倒海般响起:
“不能回头!不能回头!回头就万劫不复了!你给不起她幸福,你还会破坏小燕子的幸福!走!上马……走……”
心里的呐喊,尽管强烈如万马奔腾,他的脚,却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也不能动。
晴儿倒在泥泞中,匍匐在地,痛哭失声的喊着:
“我要怎么办?箫剑……带我走……我什么都不要了……”
晴儿从地上抬头,忽然看到箫剑的腿。她大喜过望,从泥泞中往箫剑爬去,好不容易爬到他身边,她一把抱住了他的腿,仰头看着他。她的眼光凄然的、狂热的、痴情的燃烧着,她的声音颤抖的、悲凉的、无助的呻吟着:
“箫剑,我……我错,不该写那封信给你,我……收回……原谅我!允许我……跟你……一起走……一起走……”
箫剑眼中一热,心中紧紧一抽,说不出有多痛。他俯身,急忙抱起了她。他的眼光,热切的看进她的眼睛深处去,知道自己再也没办法走了。这个女子好脆弱,她是丝,千缕万缕的丝,把他早已紧紧缠住。感到她的身子在发抖,看到雨水淋在那苍白的脸上,他心想,我要害死她了!他盯着她,哑声的问:
“为什么要追来?你在发烧呀!下这么大的雨……你不要命了吗?”
她死死的看着他,眼底的火焰,燃烧得更加猛烈。
“四年前,在小燕子婚礼上见到你,命,已经注定是你的了!”
箫剑再也说不出话来,心底在辗转呼号:“晴儿!晴儿,我投降了……我不能把你撕成两半……所以,让我堕落吧!我再也不离开你!我不带你走,我为你留下,去面对我们那不可知的命运……”
他抱着晴儿,一步步走回马厩,小燕子等人,个个眼中含泪的看着他们。
这样满身泥泞的晴儿,是无法回到太后船上的。何况,紫薇和小燕子,也不忍心让她立刻回到太后身边,再被软禁起来。大家就把晴儿带到小燕子的画舫上。紫薇和小燕子赶紧找了一身衣服,帮晴儿换上。洗净她的手脚,再用干帕子,努力擦干她的头发……忙了半天,晴儿才有一点人样了,但是,她的脸色比纸还白,那双惊惶过度的眸子,不住的往船舱外面看,搜寻着箫剑的身影,生怕自己一个不留意,他就消失无踪了。
窗外的雨,来得急,去得快,已经停了。
小燕子努力想制造一点轻松的空气,笑着嚷:
“哎呀!这次的西湖,真是诗意呀!以前那些文人,作了那么多诗,歌颂西湖,没有一个会有我们这种经验吧!又是落水,又是淋雨,湿得真彻底!我们这么‘湿意’,是不是也该作几首诗呢?”
丫头送来了姜汤,晴儿的眼光,依旧往船舱外面看。
紫薇察言观色,走到外面,把姜汤往箫剑手里一塞。
“箫剑,姜汤交给你!我们出去挡老佛爷,我猜,老佛爷马上就会到我们这儿来了!所以,要说话,还是要把握时间!”回头对船舱里喊,“小燕子,我们出去!”
小燕子识相的钻出船舱,把宫女们也带了出来。
船舱里剩下箫剑和晴儿。箫剑端着姜汤,走到床边,低头看她。
“把姜汤喝了,紫薇已经传了太医,等会儿太医诊断了,才知道你的病情有没有加重。”箫剑在床沿上坐下,柔声说。
晴儿只是盯着他,一语不发。那闪烁的眼光里,盛载着无尽的深情和哀恳。这样的眼光,把箫剑彻底打败了,端着药碗的手,都颤抖起来,忍不住,把药碗往桌上一放,伸出双手,抓住了她的双手,那么小的一双手,握住的,竟是两人的命运!
“晴儿!”他哑声的说,“你让我太震撼了!太无法抗拒了!我记得紫薇说过,你是冰山下的火种,外表清冷孤傲内在‘热血奔腾’!我终于了解了她的形容……晴儿,”他紧握了她一下,“对不起!我差点逃走了!原谅我!”
箫剑这样一说,晴儿眼泪稀里哗啦掉下来,哽咽的说:
“是我对不起你,你本来四海为家,我害你这样走也不是,留也不是!我……真的愿意跟你走……因为,离开了你,我……生不如死呀!”
一句“生不如死”,掏自肺腑,几乎是字字带血的。箫剑眼里湿了:
“我明白了!我不再和自己挣扎,为了你,我愿意做另外一个我!我要那个宝石顶戴,我去做官,博取功名!现在,你的身子不好,赶快把病养好,然后,我要告诉你我的一切,我的身世,和我今天要逃走的原因……”
“是不是……你……已经有了妻子儿女了?”晴儿害怕的问。
箫剑一愣,赶紧摇头:
“不是!不是那样……”他深深的看着她,“你是我生命里惟一的女子!”
晴儿心头一松,再也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了,就放心的呼出一口气来,紧紧的看着他,紧紧的握着他,哀恳的说:“答应我不再逃跑,好吗?如果你要走,就带我一起走!今天这种事,答应我再也不会发生!”
“是!我答应你!”箫剑郑重的承诺。
晴儿就忘形的投身在他怀里,箫剑也忘形的抱着她。在这一刻,天地万物,都化为虚无……当山峰没有棱角的时候,当河水不再流,当时间停住,日月不分,我还是不能和你分手,不能和你分手……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侍卫的大声通报:
“老佛爷驾到!”
接着,是小燕子故意扬起的声音:
“老佛爷!真不敢当,让您到这条小船上来!您好好走,我搀着您!”
这声“老佛爷驾到”像是一个巨雷,劈开了晴儿和箫剑。他们赶紧分开,晴儿躺上床,箫剑急步走到窗边去。
小燕子和紫薇,一边一个,搀着太后,走进船舱。紫薇解释着:
“本来要把晴儿送到老佛爷的大船上,但是,她浑身都淋湿了,只好先到我们这儿,给她换身衣服,梳洗一下!”
晴儿赶紧下床,身子一软,几乎是跌在地上。箫剑神色一痛,冲上前来,想扶,看到太后,又住了手。他隐藏住自己所有的痛楚,吸了口气说老佛爷吉祥!”
太后看了箫剑一眼,就急急的去看晴儿。
晴儿跪在那儿,对太后磕下头去。
“老佛爷!晴儿所有的书都白念了,所有的规矩也白学了……晴儿跪在这儿领罪,请老佛爷惩罚!”
太后弯腰,扶起了晴儿。看到她苍白的脸庞,瘦弱的身子,她怜惜的说:
“别说了!赶快上床去躺着!”
紫薇和小燕子,就把晴儿扶上床。
太后看看晴儿,看看箫剑,叹了一口长气,妥协了。
“我挡不住你们这样的热情,也没办法了解这样的热情,看样子,我又输给你们了!”她凝视着箫剑,无奈的说,“我只好接受了你,现在,我们正在南巡,你们两个,也安分一点,别再闹出任何笑话来。等咱们回到北京,再好好安排亲事!箫剑,晴儿是我心爱的格格,你得让我时时刻刻见到她!”
箫剑意外的看着太后,还没回答,小燕子就欢呼着跳了起来。
“老佛爷!你答应啦?你允许晴儿和我哥哥的婚事啦?”太后瞪了小燕子一眼,气呼呼的说:
“我能不答应吗?我再不答应,你哥哥会把晴儿整死的!或者,你哥哥不在乎晴儿是生是死,可我……我在乎呀!”小燕子大喜,扑了过去,就把箫剑一拉。
“哥!你还不赶快谢恩!”
箫剑迫不得已,对太后一抱拳。
“箫剑谢老佛爷恩典!”
紫薇没料到太后会这样转变,太感动了,把晴儿紧紧一抱。
“晴儿!什么都好了!灾难也过去了,我敢打保票,你的病马上就会好,我看,太医也用不着了!”看窗外,“连天也放晴了!真是‘雨过天晴’呀!”
小燕子心中狂喜,“乐不可支”了,不住口的嚷着:
“我就知道,老佛爷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她胜利的看箫剑,“我说得不错吧?”
箫剑垂头不语。
晴儿伸手,握住太后的手,低低的,感激涕零的说:
“老佛爷,谢谢你成全!”
太后凝视着晴儿,眼光里,没有嫁女儿的喜悦,只有深刻的无奈和沉痛。
“晴儿事件”闹到这个田地,总算暂时打住。乾隆还是把永琪、小燕子、尔康、紫薇、箫剑都叫到面前来,好好的训斥了一番。
“好了!这件火烧小船的事件,就这样落幕!你们几个,不要再出任何花样了。晴儿是老佛爷身边的人,不许动不动就把她偷出去!要约她去玩,一定要得到老佛爷的批准,什么山路水路小路岔路,以后通通不许走!老佛爷已经答应了,回到北京,就给晴儿和箫剑订亲,当然,箫剑的身份,朕还要斟酌一下!是给你个四品官呢?还是给你一个三品官!这个,回到北京再说吧!”
小燕子这下,心花怒放,立刻精神抖擞的,大声的说:
“皇阿玛万岁万岁万万岁!皇阿玛,你是最仁慈,最善良,最好心,最伟大,最……最……”说着说着,想不出来了。
乾隆瞪着她,这个让人又气又爱又头痛的小燕子!他故意刁难她,命令的说:“唔,说得很好!还有多少个‘最’,说下去!”
小燕子转动眼珠,拼命想,继续说了下去:
“最聪明,最懂感情,最有学问,最有正义感,最有同情心,最爱老百姓,最疼儿女,最勇敢,最讲理,最大方,最威风……反正,所有好的‘最’,您全有了!那些坏的‘最’,就是我们的了!”
乾隆不自禁的,又被小燕子带进欢乐里去了。
“哦?那么,你们有哪些‘最’呢?也说来听听!”
“最不懂事,最淘气,最爱闯祸,最没规矩,最笨,最冲动,最糊涂,最气人,最坏,最不讲理,最……最最……”小燕子词穷了。
永琪赶紧帮忙说:
“最任性,最嚣张,最霸道,最疯狂,最胡闹,最孩子气……”
小燕子睁大眼睛,看永琪,打断了他:
“可是我们也有好的一面,没有那么坏啦!”就转动眼珠说,“最热情,最诚恳,最正直,最爱朋友,最重义气,最坚强,最神勇,最……最……”想不出来还有什么词句可用,开始胡说八道,“醉鸡醉鸭醉虾醉蟹醉鬼醉不出来了!”
乾隆再也忍不住笑了,乾隆一笑,大家都笑了。只有箫剑,还是心事重重。
乾隆笑容一收,忽然语重心长的说:
“让我告诉你们两个‘最’吧!‘最好的跑马,都是骑出来的,最有才干的人,都是磨炼出来的’!你们在享受生活的时候,也同时接受磨炼吧!”
永琪和尔康不禁一震,心悦诚服的同声说:
“皇阿玛教训得是!”
乾隆走了过来,一巴掌拍在箫剑的肩上。
“看样子,你逃不掉做官的命!这也有一个‘最’字!‘最难消受美人恩’!”
乾隆这句话,像箭一般,直刺到箫剑内心深处。他不禁神色一凛。
紫微深深看了箫剑一眼,知道箫剑心里的矛盾和痛楚,就语带双关的接口:
“可是,人生最幸福的事,就是有个最知心的人!人生最快乐的事,就是有颗最宽大的心!我相信这几个‘最’字,箫剑是拥有了!”
尔康不胜感慨,一叹:
“希望我们每个人也都拥有了!”
箫剑什么话都没说,在经过了这一番惊天动地之后,他还能说什么呢?
14
这天晚上,西湖的月,分外明亮。
紫薇和尔康依偎在一起,看着湖水荡漾,看着明月当空。紫薇幽幽的说:
“晴儿和箫剑总算得到老佛爷的认同了,我放下了心里一块大石头,觉得老天还是挺照顾我们的,虽然我们闹得惊天动地,每次都因祸得福!”
“这也是我们的特性吧!我们都有一种‘追梦’的本能,对于我们的梦,不肯放过,对于感情,也无法控制!今天小燕子讲了好多的‘最’,她漏掉一个最重要的,我们是‘最率性’的一群!不管是小燕子、永琪、箫剑、晴儿,还是你和我,我们个性里,都有一个共同点,我们率性而为,追求生活中的‘真、善、美’。这成了我们的宗教,简直执迷不悟!”尔康深思的说。
紫薇看着天空,出起神来:
“是啊!这样的天空这样的月色,这样的湖水这样的风……如果我们生命里,没有一些诗意的情绪,岂不是糟蹋了这样的山山水水?”
尔康深情的拥着她,接口:
“看到这样的景致,你在想什么?此时此刻,你心里最深刻的思想是什么?”
“你呢?在这样的晚上,你又在想什么?”
“我们一起说答案!看看我们想的是不是一样?”尔康说。
“好!”
两人相对,就同时开口:
“东儿!”
紫薇一听到尔康说出“东儿”两字,就兴奋的把尔康一抱,低声喊:
“你真好!你跟我一样,在想东儿!原来你心里也有他!”
“我心里怎么可能没有他呢!他是我的儿子啊!南巡以来,常常想着他,睡了没有?胖了没有?长高没有?长大没有?会念书了没有?”
紫薇热烈的,感动的凝视他:
“我也是!我也是!尔康……额娘曾经对我说,最好的丈夫就是最爱儿女的男人,我现在充分体会了!”
两个人情不自禁,就深情的依偎着。
这时,有一条画舫飘了过来,船上,有人在扣弦而歌,琴声歌声,都十分美妙。
尔康惊奇的说:
“听!这琴声和歌声,满有你的味道!”看向那条画舫,“这是哪儿来的船?”
两人就对窗外看过去,只见那条画舫,缓缓的荡了过来。船上的窗子,垂着白色的帐幔,里面挂着一排月白色的灯笼。在帐幔之中,可以看到一队女子乐队,抱着乐器在奏乐。乐队中间,坐着一个白衣女子。那女子正对着窗子扣弦而歌,琴声悠悠扬扬,歌声绵绵袅袅,歌词却唱得非常清楚:
天茫茫,水茫茫,
望断天涯,人在何方?
记得当初,芳草斜阳,
雨后新荷,初吐芬芳!
缘订三生,多少痴狂!
自君别后,山高水长!
魂兮梦兮,不曾相忘,
天上人间,无限思量……
紫薇听得怔住了。从小,她跟着母亲学琴学歌,自认也唱得不错,但是,这个白衣女子的琴艺已经出神入化,歌声更是清越高亢。整个西湖,好像什么声音都没有了,连乾隆那条龙船上的歌舞声,都被这歌声给掩盖了。这些,还不是让紫薇震撼的地方,最让紫薇震撼的,是那歌词!那奇异的歌词,好像诉说着一个熟悉的故事!
同时被这歌声所震撼的,还有乾隆。当歌声传来的时候,乾隆正和福伦及江浙诸大臣喝酒谈话。照例,有一队绝色的女子,正在跳舞助兴。听到这样的歌声,乾隆惊怔着,立刻对大家做了一个手势:
“不要吵!让朕听听这琴声歌声!”
“哪儿来的歌声?怎么有船可以摇到这儿来……”福伦站起身,就想去査办。
乾隆急忙对福伦说:
“嘘!别说话!”
船舱里的音乐舞蹈,都戛然停止,众大臣气都不敢出。
一片寂静中,那白衣女子的歌声,继续飘来:
天悠悠,水悠悠,
柔情似水,往事难留。
携手长亭,相对凝眸,
烛影摇红,多少温柔,
前生有约,今生难求!
自君别后,几度春秋!
魂兮梦兮,有志难酬,
天上人间,不见不休!
歌声辗转缠绵,唱得如泣如诉。琴声清脆悦耳,弹得荡气回肠。乾隆不由自主的随着那歌词的每一个字,陷进极大的震动里,听得如醉如痴。
歌声在高亢的、绕梁不绝的尾音中结束了。乾隆猛的站起身子,问:
“这是谁在唱歌?”
孟大人惶恐的起立,紧张得舌头打结:
“回皇上,这是夏盈盈……奴才马上去阻止她们!本来要封锁西湖的,皇上不肯扰民,这些老百姓也不知天高地厚,居然把船摇到这儿来了!奴才马上去处理!”
孟大人说着,就急急往船舱外跑去。乾隆喊着:
“孟大人!等一下!”
孟大人止步,必恭必敬的站在乾隆面前。
“你说,这是谁?夏什么?”
“夏盈盈,是翠云阁的姑娘,在杭州大大有名……”
“就是那晚不肯上船的姑娘?”乾隆问。
“对,对对……”孟大人紧张得口齿不清,“她脾气古怪,就是那句话,不知道天高地厚,任性得很……奴才去赶她走……”
“谁说要赶她走?”乾隆回头喊,“福伦!”
“臣在!”福伦赶紧回答。
“你去把她‘请’过来,语气祥和一点,不要让她觉得咱们仗势欺人,知道吗?”乾隆叮嘱,语气里,居然有着急切的期盼。
“是!”福伦一怔,看看孟大人,“孟大人,咱们一起去吧!”
“喳!”孟大人看看乾隆,毫无把握的,小心翼翼的问,“如果……如果她不肯来呢?”
不肯来?乾隆呆了呆,还没想过,也有人会“不肯来”。
“不肯来?那么……朕到她的船上去!”
福伦抽了一口气,急忙和孟大人下船去。
还好,夏盈盈并没有“不肯来”,听说皇上“有请”,她倒是落落大方的跟着福伦和孟大人,走上乾隆的大船。站在乾隆面前,她从容不迫的福了一福,清脆的说:
“奴婢夏盈盈叩见皇上,因为月明风清,一时情不自禁,唱歌自娱,想不到惊扰了皇上,奴婢特来请罪!”
乾隆目不转睛的看着她,但见她盈盈下拜,低垂着头,低垂着睫毛,低垂着下巴……乾隆只看到她那中分的发线,和那被夜风扬起的衣裳。乾隆说: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你!”
夏盈盈慢慢的抬头。
乾隆猛的一震。接触到夏盈盈那对美丽的眸子,这双眼睛,分明梦中常见!那清秀的脸庞,那细细的眉毛,那挺直的鼻梁和那张小小的嘴!怎么似曾相识?记忆中,有个被自己辜负的女子,也有这种神韵,这种歌喉……“前生有约,今生难求!自君别后,几度春秋!魂兮梦兮,有志难酬,天上人间,不见不休!”这是什么歌词?“记得当初,芳草斜阳,雨后新荷,初吐芬芳!缘订三生,多少痴狂!自君别后,山高水长!”这又是什么歌词?乾隆震撼着,心底涌出一个名字:雨荷!他瞪视着夏盈盈,不禁呆了。
福伦忍不住咳了一声,说:
“皇上!要不要请夏姑娘,再为皇上弹奏一曲?”
孟大人急忙附和:
“是啊!是啊!夏姑娘,赶快给皇上唱首曲子!”
夏盈盈看到乾隆目不转睛的凝视她,不知不觉也出神了。听到大家说话,才惊醒过来,对乾隆温柔的问:
“皇上,您要听曲子吗?”
“刚刚你唱的,是一首什么歌?”乾隆问。
“回皇上,是《长相思》。”
“你愿意再唱一遍吗?”
夏盈盈想了想,清清楚楚的回答了三个字:
“不愿意!”
乾隆一愣。所有的大臣,全部一惊。
孟大人忍不住脱口惊呼:
“不愿意?夏姑娘,你别弄错了……”
乾隆对孟大人瞪了一眼,转头看夏盈盈:
“为什么不愿意?”
“回皇上!”夏盈盈不疾不徐的回答,语气是真挚坦白的,“唱歌要看心情,看环境,刚刚是对景生情,不由自主的唱,才能把感情完整的唱出来。现在,环境不对了,感觉不对了,最好不要再唱那首歌!”
孟大人又急又气,才要开口,乾隆急忙阻止,对孟大人挥挥手:
“你们都下去!让这位夏姑娘留在这儿!”
福伦心里一阵不安,看着夏盈盈,狐疑的说:
“皇上!还是让臣留在这儿吧!”
“福伦,你放心!你们都下去吧!”
福伦无奈,只得和众大臣躬身行礼告退。孟大人手一招,舞娘们也都行礼退下。
夏盈盈看到大家都要走,就紧张了起来,忽然喊:
“夏盈盈也告退!”说着,对乾隆匆匆请安,随着众人就走。
“夏姑娘!请留步!”乾隆急呼。
夏盈盈站住,回头。两眼如秋水里映着寒星,清澈、闪亮的看着乾隆。她昂首而立,脸上有一团正气,是凛然不可侵犯的。她正色说:
“皇上!盈盈虽然出生贫寒,为生活所迫,流落江湖。但是,也读了一些诗书,学了一些道理。在杭州,我出道两年,陪酒不陪客,这个原则,从来没有打破过。今晚,我是和姐妹们一起来游湖,不是这条船的客人,我知道皇上是万乘之尊,没有人敢抗命的。但是,请原谅我,我的姐妹们还在等我,我不能把她们丢在那儿!我也不是招之即来的人,请皇上体谅我的苦衷,让我回到我的小船上去!”
乾隆一眨也不眨的看着夏盈盈,一拍手:
“好!你不是招之即来的人,朕懂了!陪酒不陪客,朕也懂了!还有姐妹在小船上,朕都懂了!孟大人,赶快摆酒,我们今晚要宴请夏姑娘和她的姐妹!福伦,赶快去把小船上夏姑娘的姐妹,通通请到大船上来!”
已经退到船舱外的福伦和众大臣赶紧领旨。
“是!臣遵旨!”
乾隆看着夏盈盈。
“这样,不知道夏姑娘能不能留下了?”
夏盈盈福了一福。
“盈盈愿意为皇上唱一曲!”
于是,夏盈盈坐下,早有宫女取来了她的琴,递上琴,她开始调弦。接着,一串琴声琤琤{王从王从}的响起,像瀑布轻打在岩石上的声音,乾隆几乎可以看到水珠,随着琴声飞溅。
宫女们忙忙碌碌摆酒席,许多美女纷纷上船,大家听到琴声,都是行动悄悄的。
一段前奏之后,夏盈盈抬起头来,凝视乾隆:
“我另外为皇上歌一曲!这首曲子,是有一夜,我从梦中惊醒,梦里的情节,在眼前不停的重演,为了纪念这个梦,就写了这首曲,皇上别见笑!”
乾隆不由自主,全神贯注的听着。夏盈盈就开始唱:
小桥流水,轻烟轻雾,常记雨中初相遇。
伞下携手,雨珠如诉,把多少柔情尽吐!
一朝离别,叮咛嘱咐,香车系在梨花树!
泪眼相看,马蹄扬尘,转眼人去花无主!
春去秋来,离别容易,山盟剩下相思路!
梦里相寻,梦外何处,花落只有香如故!
一曲既终,夏盈盈深陷在歌词的缠绵里,满脸温柔,继续弹琴。乾隆已经听得痴了,这是夏盈盈的梦,还是他的梦?他痴痴的看着盈盈,依稀仿佛,有个女子也曾这样弹琴唱歌给他听,想留住他离去的脚步。但是,“泪眼相看,马蹄扬尘,转眼人去花无主!”直到今天,他才听到这“花无主”三个字,他的心,不禁抽搐起来。
叮咚一声,琴弦忽然折断。
夏盈盈惊跳起来,脸色苍白。
“不好!琴弦断了!”
乾隆被这清脆的叮咚声蓦然惊醒,像是陡然从梦中醒来,往前一冲,一把握住了夏盈盈的手,激动万分的喊:
“雨荷!你的名字不是夏盈盈,你是夏雨荷!”
当琴弦折断的时候,紫薇和乾隆一样,忽然从倾听中惊跳起来。
她和尔康,一直倚着窗子,看着外面。所以,福伦和大臣们下龙船,把夏盈盈接上龙船,再集体退席,以至夏盈盈的《小桥流水》,她都听得清清楚楚。和乾隆一样,她陷进一种疑幻疑真的境界,被那两首歌的歌词歌声,深深的震撼着。
“这个女子怎么会忽然出现?”她不安的问,“皇阿玛怎么会随便让一个陌生女子上船?她从哪儿来的?”
尔康奇怪的凝视她,不解的问:
“你今晚怎么了?皇阿玛兴致好,把歌妓招到船上,这也没什么希奇,你知道皇阿玛就是这样!以前为了一个含香,我们跟皇阿玛闹得好严重,现在,我们千万不要因为这些事,再和他闹得不愉快,我们就当作没看到,没听到吧!”
紫薇转头,深深的盯着尔康,郑重的问:
“尔康,你相不相信这个世界有鬼神?你相不相信皇阿玛在我娘坟前说的话?人生的爱,不会因为死亡而结束?你相不相信……”她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浩瀚的星河里,繁星璀璨,闪闪烁烁。在这深不见底的苍穹里,有没有神灵?有没有魂魄?她幽幽的说,“我娘,会不会在某一个地方,听得到这些话?”
尔康一凛,有些了解了,他震动的看着她,就从她身后抱住她,甜蜜的说:
“我相信皇阿玛那句话,人生的爱,不会因死亡而结束,我也相信你娘在天上,会听到这些话。我相信爱到深处,就不是时间和空间所能隔绝的。我们就是这样!”
紫薇听到尔康这番话,她的心,就被他那真挚的语气所撼动了。她觉得自己就像一条小船,而他,像西湖的水,包围着她,轻抚着她,保护着她,簇拥着她……她低低叹息,她因为有他,才变得美丽。她忘了皇阿玛,忘了龙船上的歌声,只是紧紧的、紧紧的偎着他,用全部心灵,去感觉他的呼吸,他的心跳。
乾隆的船上,这晚灯火通明。在夜深的时候,乾隆兀自在对夏盈盈说着心事。这是一件非常奇怪的事,忽然之间,乾隆那埋葬已久的感情,像经过雪封的大地,一夜之间,雪融了,埋在雪里的新绿,全部冒了出来。那些和雨荷的旧事,那些藏在心底的思念和悔恨,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就连紫薇出现,把他拉回到过去,他也不曾告诉紫薇,他对雨荷的念念不忘。但是,今晚的他,不是乾隆,不是帝王,只是一个平凡的,陷在往事中不能自拔的老人。他不由自主,对夏盈盈诉说着雨荷的过去,雨荷的丝丝缕缕,点点滴滴。夏盈盈是一个最好的听众,她静静的倾听着,眼里,绽放着深切的同情。当乾隆终于说完他和雨荷全部的故事,叹息着问她:
“这就是朕跟雨荷的故事,你明白了吗?”
她凝视乾隆,被这样的深情震撼了。
“盈盈明白了!原来,皇上还是个有情人!”
乾隆激动的接口:
“不不!朕不是个‘有情人’,是个‘薄情人’!如果是个有情人,怎么会辜负了雨荷?让雨荷独守空闺,就像你的歌‘春去秋来,离别容易,山盟剩下相思路!梦里相寻,梦外何处,花落只有香如故!’”
“事隔多年,皇上还能记得和雨荷姑娘的每一个细节,听到一首曲子,就忆起以前的往事,盈盈猜想,雨荷在天之灵,也能得到安慰了!皇上,您就不要太伤感了!人生,就算贵为皇帝,也不能事事如意,更不能控制生死大事!”盈盈柔声说。
乾隆被说进心坎里,感慨万千:
“你说得太好了!就是这样,朕也有许多遗憾,也有许多无可奈何!”说着,又情不自禁的紧盯着夏盈盈,“你的韵味,你的眼神,你的琴声歌声,都仿佛是雨荷再生,太像了!尤其那歌词,你怎么会作那样的歌词?实在让朕迷惑了!”越想越怀疑,“你也姓夏,你的老家,是不是从山东搬来的?你的爹娘在哪儿?”
“我的爹娘在我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是干爹干娘养大的……据我所知,我不是山东人,我从小就住在杭州,我想,我跟那位雨荷姑娘,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
乾隆不信,他瞪着她,热切的说:
“你怎么知道呢?如果你爹娘老早就去世了,你很可能和雨荷是一家人!但是……就算是一家人,也不可能唱出雨荷的心声……”
乾隆神不守舍的细看她,盈盈被看得不安极了。
“奴婢猜想,皇上至今,对那位雨荷姑娘,一直念念不忘,而且怀着深深的歉意,只因为雨荷姑娘会唱小曲,我刚好也能唱两句,皇上就迷惑了!但是,我不是雨荷,我是夏盈盈,请皇上不要穿凿附会了!”
乾隆想了想,就甩甩头,振作了一下,站起身来,说:
“好!咱们不谈雨荷了。”一伸手,就去拉她的手,“今晚,你就留在船上陪朕吧!”
夏盈盈一震,迅速的抽手起身,脸色一沉。
“皇上!请放尊重一点!”
乾隆吃了一惊,她是翠云阁的姑娘,难道还有什么三贞九烈?他不禁睁大眼睛看着她,困惑起来。
盈盈站在那儿,美丽的脸庞上,竟然有种不容侵犯的高贵。她凝视乾隆,坚决的、有力的说:
“皇上!奴婢是个很苦命的女子,因为干爹有病,义兄又过世了,家里老老小小,需要照顾,不得不走进青楼。但是,两年来,盈盈卖艺不卖身,至今维持女儿身!皇上虽然贵为天子,也不能破了我的规矩。何况,皇上对我的错爱,只因为我像雨荷姑娘,这替身的事,我也不做!请皇上允许奴婢告辞,我要回家去了!”
盈盈说着,就对乾隆请安。
乾隆呆住了,被拒绝的事太不寻常,一时之间,他居然无言以答。
盈盈就对自己的同伴招手,美女们纷纷起立,收拾起乐器,全对乾隆请安。
“皇上吉祥!奴婢们告退了!”
乾隆还想留住盈盈,却苦于没有“理由”,如果把皇帝的“威权”拿出来,好像太没格调。他只得眼睁睁看着她带着女伴们,络绎下船,翩翩而逝。
乾隆眼中,不禁流露出敬佩的光彩,心里想着:
“谁说青楼中,没有奇女子!”
15
这天,乾隆终于抽出时间,陪着太后下船,到附近的名胜去走走。同行的,当然是全员到齐。皇后和令妃带着几个宫女,簇拥着太后,走在后面。晴儿和皇后,跟在太后身边,太后的神色是郁郁寡欢的。晴儿的神色也不好,脸色依旧惟悴,眼神也是小心翼翼的。落水再加上淋雨,她的伤风始终没好,走一走,就忍不住咳嗽。
乾隆带着紫薇、小燕子、永琪、尔康、箫剑等走在前面,大家东张西望,游览着四周景致。乾隆兴致不高,有些心不在焉。箫剑每听到晴儿咳嗽,就转头看看晴儿,却不敢交谈。大家似乎都有心事,玩得有些无精打采。
福伦对乾隆介绍着:
“这九溪十八涧,并不是西湖最有名的景点,一般人都不到这儿来玩,嫌它太偏僻了!如果皇上不喜欢,咱们可以换个地方走走!”
“这儿好!朕就喜欢这儿的幽静!”乾隆四面看看,却打了个哈欠。
太后在后面,看到这样无精打采的乾隆,心里浮起沉重的隐忧和不满,对皇后和令妃说:
“我看,皇帝这几夜都没睡好,虽然陪着咱们游山玩水,一点兴致都没有,是不是每晚的节目,都排得太满了?这两夜,不知是谁在唱曲,那调子也太凄凉了!”
“节目好像都是孟大人安排的,”令妃赶紧回答,“皇上似乎很喜欢,臣妾也不好过问。”
“这话就不对了!”太后正色说,“这次皇帝南巡,后妃都一起来,就是想杜绝这些事,你们该过问的,居然没有一个人过问,不是太奇怪了吗?”
皇后和容嬷嬷交换了一个注视,皇后就不安的说:
“回老佛爷,这两年,我吃斋念佛,对皇上的私生活,完全不介入了!”
太后瞪着皇后,不以为然的说:
“你好歹还是皇后,不是带发修行。不该问的不问,该问的,也别置身事外,个个都置身事外,谁来真正关心皇帝?”
皇后一震,太后这几句话,还真有道理,就严肃的回答:
“老佛爷教训得是!臣妾明白了!”
“到底,这几晚,在皇帝那儿唱曲子的姑娘,是个什么人?容嬷嬷!你有没有去打听一下呢?”太后再问。
“回老佛爷,奴才陪着皇后娘娘念佛,这些事,都没有去打听!”
“你最好去打听一下!”
“喳!奴才遵命!”
晴儿好羡慕小燕子和紫薇啊,她们都能走在乾隆身边。她悄悄的去看走在前方的箫剑,正好箫剑回头,两人眼光一接,她的心脏猛然一跳,神思缥渺了。
太后看在眼里,气在心里。
走在前面的乾隆,又打了一个哈欠,振作了一下,喊:
“小燕子!”
“皇阿玛!”小燕子赶紧回答。
“你今天怎么这样安静?”回头看尔康和永琪,“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福伦也想提起乾隆的兴致,就对尔康说:
“你们大家可以联句作诗啊!猜谜语啊!对对子啊……”
“联句作诗?对对子?”小燕子大惊,“那……我们还是猜谜语好了!”
乾隆勉强振作了一下:
“好!那朕就出一个谜语,你们大家猜一猜!”想了想,念着谜语,“‘黄鹤楼,鲁班修,灵芝草,被人偷,骑龙乘鹤由他去,八仙过海各自休!’打一个字!”
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各自研究。永琪明白了,笑着说:“皇阿玛!这个谜底就是‘兄弟排行他在先,年年月月他在前,孤孤单单他独眠!’”
乾隆一笑,尔康接口:
“这个字应该是这样:‘不在下边,不在上边,正在两头,卡在中间!’”
“唔,说得好!”乾隆赞美着,知道他们两个都猜到了。紫薇微笑起来:
“这个字啊!‘竖看是根柱,横看是根梁,世上数状元,就是不成双’!”
“你们好聪明,都猜到了!”乾隆终于有了笑容。
小燕子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听得糊里糊涂。
“我还没猜到啊,到底是个什么字?你们也不说谜底,每个人都念上一大串,你们是在猜谜还是在出谜呀!”
“我们用谜语回答谜语,所有我们说的,和皇阿玛说的,都是同一个字!”永琪微笑的看着小燕子,提醒着她,“这个‘字’,‘去了帽子,就是了!’”
小燕子有些明白了,拼命猜:
“这个‘字’,去了帽子,哦,我知道了,是个儿子的子字!”
“再想一想,是‘去了’,不止帽子一件啊!”
小燕子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个‘一’字啊!”
“小燕子,你实在反应太慢!”尔康技痒了,“我也说一个谜语给大家猜!”就念着谜语,“‘四个不字颠倒颠,四个八字紧相连,四个人字不相见,一个十字站中间!’打一个字!”
大家还在讨论,紫薇很有默契的笑着接口:
“这个字啊!是这样的,上看像不,下看像不,不是不上,就是不下!”
乾隆深深看了紫薇一眼,忽然闪神了,也不猜谜,怔了怔说:
“紫薇,你知道吗?你娘以前,也很会猜谜,朕常常出谜给她猜,她总是可以猜出来!”
“是吗?”紫薇深思的看着乾隆。此时此刻,他想到的是雨荷?
这时,小燕子很不服气的开口了:
“这种字谜不好玩,我出个几个谜给你们猜!‘远看是只狗,近看还是狗,叫它它不来,踢它它不走!’是什么动物?记住,是个动物哟!还有一个谜,‘远看是只猫,近看还是猫,却比小猫大,又比大猫小!’是什么动物?还有一个谜,‘远看是只牛,近看还是牛,没有牛犄角,站起就跌倒!’是什么动物?”
小燕子的谜很稀奇,大家都开始猜,箫剑怀疑的问:
“你确定你的谜题出得没问题吗?确定有这种动物吗?”
“没问题!没问题!确定有,绝对有!”
大家东猜西猜,猜不出来。
小燕子大笑说:
“你们不要再猜了,我公布谜底吧!那只叫不来,踢不走的狗,是‘死狗’,那只猫是‘半大的猫’,至于牛吗?是刚刚出生,还站不稳的‘小牛’!”
大家都笑了起来,指着小燕子又笑又骂。
乾隆也笑了笑,但是,笑着笑着,又打了一个哈欠。福伦察言观色,急忙说:
“皇上好像累了,要不要回到船上去休息一下!”
“也好!也好!”乾隆立刻赞成。
太后听了,实在郁闷,好不容易出来走走,他又要上船!正在有气的时候,小燕子奔到太后身前来了,堆着满脸的笑,要求的说:
“老佛爷,可不可以跟您借一借晴儿?皇阿玛要回船上去,我们还不想回去,晴儿病好了,还没好好的游过西湖呢,我们带她一起去玩一玩。”
“她还没游过西湖?差点游西湖游得送了命!”太后没好气的说。
“我不去!我陪着老佛爷!”晴儿急忙说。
太后一听,更加有气,晴儿那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早就看不顺眼了。
“算了,你陪着我,心也不在这儿,你跟小燕子去吧!”
“不不不!我不去……我不去……”晴儿惶恐的说着,不敢答应。
“让你去你不去!不让你去,你偷偷的去!”太后更气,“什么道理嘛!去去去……不要装模作样了!”
晴儿犹豫着,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太后就直着脖子喊:
“福大人!”
福伦急忙过来。
“老佛爷有什么吩咐?”
“请你派一个人,去海宁陈家,把知画接来,我决定这次就带她回宫!”太后斩钉截铁的说。
接知画进宫?晴儿愣了愣,知道自己在太后心里,已经再也没有分量了,心底浮起一阵落寞和失意。
至于小燕子,乍听知画要进宫,就像挨了当头一棒,脸色蓦然变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