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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琼瑶 当前章节:15380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1:27

乾隆回船,太后、皇后等人当然跟着回去了。

虽然太后撂下一句重话,但是,小燕子总算把晴儿留了下来。他们这年轻的六个人,总算又聚在一起了,这是火烧小船之后,大家第一次聚首。在绿树浓荫中,在潺潺溪声下,虽然云淡风清,景致如画,大家的神情,却都是凝重的。紫薇拉着小燕子,埋怨的嚷:

“你为什么不忍一忍嘛?我还来不及拉住你,你就跑去找老佛爷了!你该知道,为了火烧小船的事,老佛爷还一肚子气,你干吗去招惹她呢?”

“都是为了哥哥嘛!老佛爷已经答应了婚事,大家也挑明了,晴儿和我哥,迟早是夫妻,可是,他们两个好像比以前还难,一句话都不能说,我看不下去呀!”她说着,就跺起脚来,“为了这个,就要把知画接进宫,这个‘下马威’也太大了嘛!”

“那不是对你的‘下马威’,是对我的!”晴儿说,“老佛爷是伤心了,觉得白疼了我,要把知画接进宫,取代我的位置。唉!老佛爷心里,仍然不原谅我!”

箫剑看着晴儿,一本正经的说:

“这样也好,老佛爷迟早要面对这一天!早点找个人来取代你是对的!”

永琪听到知画要进宫,就心烦意乱起来,对箫剑冲口而出的说:

“好什么好?老佛爷大概要逼着我,把知画纳为侧福晋!”

箫剑怔住了。小燕子一听,扭头就往前面走,永琪急忙追去。

“小燕子!小燕子!你不要又把气往我身上出……”

小燕子转头看永琪,一脸的无助:

“我要怎么办嘛?算了,也别游湖了,我回去背成语,背四书五经,背《列女传》!背唐诗……”说着就掉头,往回头路疾走。

“现在背什么书?”永琪又回头追,“我们该去哪儿,就去哪儿!反正,火还没有烧到眉毛,烧到的时候再说!反正你说过,我们都是九头鸟,有九条命!”他拍拍小燕子的肩,豪气的笑着,“别生气,到时候,就是你那句话,要头一颗,要命一条!怎么样?”

小燕子瞪着他,笑了。是啊,等到火烧眉毛再来着急吧!她想起什么,就抛开了这个问题,跑到晴儿和箫剑身边去。她一把挽住晴儿,对箫剑感性的说:

“哥哥!我们再去我们老家那儿,好不好?晴儿快要成为方家的媳妇,我的嫂嫂了!我们应该去那儿祭拜一下,难得来杭州呀!上次,被你闹得都没好好看!我还要去找一找,有没有我爹和我娘的痕迹!”

箫剑的眼神立刻阴暗了。

尔康和紫薇,都脸色一变。尔康立刻严重的说:

“不要去了!过去的事,最好让它过去!凭吊只是增加伤感而已。我们几个的行踪,是非常引人注意的,我们还是尽早回到船上,不要节外生枝才好!”

“尔康说的对!我们早些回去吧!”箫剑被提醒了。

晴儿却看着箫剑,怀着无限感情的说:

“可是,我很想去凭吊你的爹娘呀!”

永琪这才想起,小燕子的老家在杭州,想想,自己这个女婿真差劲,乾隆都带着尔康祭雨荷,自己却全然没有过问小燕子的爹娘!当下,就肃然的说:

“我也很想去!如果可以祭拜,我也要祭拜岳父岳母!这次南巡,我们祭了紫薇的娘,也该祭一祭小燕子和箫剑的爹娘!”

箫剑脸色怆然,再也说不出不去的话了。

结果,大家都去了观音庙。

六个人在菩萨面前,燃香拜菩萨。然后,六个人再燃香,去祭拜亡魂。

这番祭拜,六个人带着不同的心情,却都是虔诚的。尔康和紫薇,不禁默祷,希望方家的爹娘,保佑小燕子和箫剑的幸福,能够化仇恨为亲情。箫剑不禁默祷,希望爹娘原谅他的不孝,为了小燕子、为了晴儿,他只能把报仇抛下。永琪和晴儿不禁默祷,感谢方家爹娘给了他们那么好的“另一半”,抱歉不曾有机会承欢膝下。至于小燕子,她跪在那儿,虔诚叩首,嘴里念念有词:

“爹!娘!我和哥哥、永琪、晴儿、紫薇,尔康都来看你们了!我们六个人,现在真正是一家人了!爹娘,是不是你们在天上,帮我们大家牵线,让我们几个的生命,这样紧紧的靠在一起?现在,你们看得到我们吗?虽然,你们已经搬到大理去了,这儿,仍然是你们生活过的地方,也是我和哥哥出生的地方,我觉得你们的魂魄,依然在这儿!我要告诉你们,谢谢你们给了我们生命,让我可以活得这么快乐,这么幸福!就算生活里有些不如意,我们也都克服了。我好想好想你们,好遗憾没有和你们一起生活,希望你们在天上,也和我们一样幸福……”

小燕子说出了大家的心情,六个人,个个感动着。

太后回到船上,心里的怒气,仍然没有平复。想来想去,对于晴儿这个婚事,是一百二十万分的不满。当初小燕子嫁给五阿哥,她就该做一件事,却因循苟且的耽误了。那时想,五阿哥是皇子,可以娶无数的妻室,就算有一个出身不好,还可以找其他的名门闺秀,对小燕子的出身,就马马虎虎了。但是,晴儿不一样。晴儿是女子,必须“从一而终”。好,是这个人,不好,也是这个人。太后看箫剑,不知怎的,就是“疑云重重”。所以,就在“火烧小船”的事件以后,她已经命令自己的亲信高庸,去打听有关方淮的事迹。“方淮,杭州望族”。这是太后仅有的资料。既然是“望族”,又在“杭州”,这个人总该有些遗迹吧!

回到船上,立刻召见高庸。高庸甩袖下跪。

“老佛爷,奴才已经打听过了!”

太后对宫女们挥挥手,宫女退下。

“打听的结果如何?船舱里只有我,可以放心说话!”

“回老佛爷,奴才调查了好多资料,这二十几年前的事,实在很难查。可是,所有的资料里,都查不到‘方淮’这个人!好像这个人从来没有存在过!如果说他曾经是杭州的大家族,什么书香世家之类,那是不可能的!”

太后脸色一变,严重的说:

“高庸!你不要像上次调査紫薇的身世一样,把作伪证的人也带回宫了,这次,我要一个确实的答案!不能有丝毫的怀疑和牵强附会!我要知道这个箫剑到底是什么来历?和小燕子是不是亲兄妹?你说,这个方淮不存在,那怎么可能?再去调査清楚!把二十几年前,杭州所有姓方的人,全部资料都查一遍!我不信,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喳!奴才遵命!再去调查!”

“你查清楚了再回北京!千万不要让皇上和任何人知道这件事!”

“喳!”高庸甩袖后退,“奴才马上去办!”

高庸走了,太后陷进深深的疑惑里。没有“方淮”这个人?这是怎么回事?她抬头,看着船窗外的西湖沉思。这一看,就看到一群莺莺燕燕,簇拥着夏盈盈,正走上了乾隆的龙船。太后的心,顿时沉进了地底。

夏盈盈上了龙船,乾隆早已亲自迎了过来。盈盈带着美女们,请下安去:

“盈盈叩见皇上!皇上吉祥!”

“盈盈,不要多礼了!”乾隆宠爱的看着她,关心的问,“昨晚回去已经晚了,睡够没有?”

她站起身子,轻声叹息,低语:

“几乎没睡。”

乾隆一震,冲口而出:

“朕也没睡!”

两人就相对注视,千言万语,尽在无言中。美女们坐下,开始调弦,奏起优美而轻柔的音乐。宫女们奉茶,送上各色小点心。

乾隆深深的看着她,说:

“今天,朕和老佛爷、格格、阿哥们去游山玩水,大家猜谜语,这本来是朕最有兴趣的事,结果,你知道吗?朕一点情绪都没有,脑子里净是你,实在等不到晚上,只好回船,让孟大人把你接来!”

盈盈点点头。乾隆就柔声的,充满感情的问:

“你呢?有没有很想看到朕呢?”

力不从心她迎视着他的目光,轻声的回答:

“盈盈不想。”

“不想?”乾隆大失所望,“你真的不想?”

“盈盈不敢想,想又怎样呢?”她的声音低柔而清晰,“过几天,皇上就回北京了,我只是第二个夏雨荷而已。不想比较好,等皇上走了,我还是以前的夏盈盈。”

乾隆震动了,他忍不住深深的凝视她。

“第二个夏雨荷?”他顿感满腹凄然,“不!我不会再让你变成夏雨荷。”说着,就忘形的去拉她的手,动情的说,“既然不想,为什么睡不着?”

她轻轻一抽,抽出自己的手来,睫毛低垂了下去,面颊绯红起来:

“有些事情,就是不由自主嘛!如果能够‘不想’就‘不想’,那就不是人,是神仙了!”她坦率的招认了。

乾隆心中怦然而动,见她眼中有情,眉端带怯,双颊更是嫣红如醉,就爱极的说:

“今晚,朕不准备送你回去了!”

“皇上!”她吃惊的抬起头来,眼中的情,立刻被一团正气所取代,“请不要这样,还是让我维持我的原则吧!我沧落在风尘之中,本来没有资格谈操守名节,可是,我还有那么一点点的自尊,请不要勉强我!”她注视乾隆,一笑,“您说,您最喜欢猜谜,我碰巧知道一个谜语,说给皇上听!”

乾隆呆呆的看着她,说不出的眷恋。她就清脆而清楚的念出了谜语:

“下珠帘焚香去卜卦,问苍天人儿落在谁家?恨玉郎全无一点直心话,欲罢不能罢,吾把口来哑,论交情不差,染成皂难讲一句清白话,分明一对好鸳鸯,却被刀割下,抛得奴力尽才又乏,细思量,心与口都是假!”她再一笑,“猜十个字!”

乾隆惊跳起来,瞪着她:

“这是朕做的数字谜,当初朕和雨荷猜谜时写的!你怎么知道?”

“皇上,这谜写得太好,很多人都知道,不是只有我知道!谜底是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对我而言,是十种无奈呀!我很怕,这谜题里的字字句句,都会变成我的写照!”

原来,她借着乾隆的谜语,抒发着自己的心情。乾隆看着这样聪明的女子,完全怔住了。

同一时间,皇后正在隔壁船上,虔诚的上香。容嬷嬷匆匆的走了进来,挥手屏退了侍候的宫女们,上前对皇后轻声说:

“皇后,这事不妙,那个姑娘名叫夏盈盈,在杭州大大有名,是个青楼女子!现在,她就在皇上的船上!”

皇后大震,不相信的问:

“青楼女子?皇上再怎么荒唐,也不至于迷恋青楼女子!”就一把抓住容嬷嬷的手,急急的说道,“这事不能告诉老佛爷,咱们得瞒着,老佛爷会气死的!已经有一个晴儿,让老佛爷怄到极点,再来这件事,老佛爷怎么承受?”

“就怕瞒不住呀!老佛爷指名要我去打听,我怎么能不回报呢?”

皇后着急的在船舱内走来走去。

“青楼女子?什么青楼?是谁引见的?”

“是翠云阁的姑娘,那个翠云阁,是杭州最大的销魂窝,里面有上百位姑娘,听说个个都是花容月貌,能作诗能唱曲。其中最有名的,就是这位夏盈盈了!小桂子说,皇上是听到她唱曲,硬把她叫到船上去的,并没有任何人安排!奴才想,大概不是这么简单吧!这里面一定有文章!”

皇后越想越不安,跌坐在椅子里,气急败坏起来:

“山东赈灾,一路上老百姓山呼万岁,感激涕零!皇上的仁心和德政,人尽皆知。难道,这份仁心德政,要毁在西湖一个青楼女子身上吗?”她一唬的站起身来,“老佛爷今天教训得是!该管的就要管,我毕竟是皇后!你听,大白天,他们还在饮酒作乐……容嬷嬷,我们去见皇上和那个夏盈盈!”

容嬷嬷心惊胆战,拉住皇后:

“不不!不行呀!娘娘,咱们再考虑一下好不好?这个姑娘,和皇上认识,才只有几天,就算迷恋’,也没办法深入的!我们还是去禀告老佛爷,大家提前离开杭州吧!只要离开了杭州,这件事就自然而然的结束了,皇上总不能把青楼女子带进宫的!”她着急的看着皇后,“娘娘,你多年以来,已经不问世事,就把这个难题,交给老佛爷吧!她是皇上的额娘,说话比你有分量呀!”

皇后点头,正色说:

“那么,我们马上去见老佛爷!”

乾隆完全不知道,皇后太后那儿,暗潮汹涌。他正沉迷在夏盈盈的诗情画意里。自从失去了夏雨荷,他就再也没有从任何女子身上,领略过“诗情画意”这四个字。只有紫薇,配得上这四个字。现在,他的面前,又出现一位夏盈盈,恍如雨荷再世。龙船上,一片温馨的气氛。美女们弹奏着乐器,宫女们环侍,船舱里飘着熏香,船舱外波光粼粼,一切美好得如诗如梦。盈盈拨弄着琴弦,目不转睛的凝视着乾隆,说:

“皇上!您好才情,可以作出那么好的数字谜。听说以前,有个女子,因为思念久别不归丈夫,曾经写过一首数字歌,从一数到千万,再从千万数回到一,不知道皇上听过没有?”

“真有这‘数字歌’吗?朕没听说过!愿意唱给朕听吗?”

“我念给皇上听!”盈盈就柔声念着,“一别之后,二地悬念,只说是三四月,已过了五六年。七弦琴无心弹,八行书无可传,九连环从中折,十里长亭望眼欲穿。百思想,千系念,万般无奈把郎怨。万语千言说不完,百无聊赖十倚栏,重九登高看孤雁,八月中秋月儿不圆!七月半烧香秉烛问苍天,六月伏天人人摇扇我心寒,五月石榴如火偏遇阵阵冷雨浇花端,四月枇杷未黄我欲对镜心意乱!匆匆匆,三月桃花随水转。飘零零,二月风筝断了线!唉,郎呀郎,巴不得下一世你为女来我为男!”

盈盈念完,乾隆震动已极的看着她,心底,是一片恻然。

“朕明白了,你千方百计要朕了解,你最怕的,是两地相思!数字谜,数字歌,朕都听清楚了……”他一把就拉起她的手握着,这次,盈盈不再挣扎,“盈盈,朕不会辜负你!朕曾经辜负过雨荷,当时雨荷的千思万想,朕也借你的口,听明白了!这种事,绝对不会在朕身上重演!盈盈,你愿意跟朕回宫吗?”

盈盈还没回答,船舱外,陡然传来侍卫大声的通报:

“老佛爷驾到!皇后娘娘到!”

乾隆大惊失色,急忙跳起身子。

盈盈一惊,还来不及反应,太后已经带着皇后和容嬷嬷,大步进了船舱。

宫女们、美女们全部惊惶起立,请下安去,喊着:

“老佛爷千岁千千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乾隆迎上前去,震惊的说:

“老佛爷,您怎么过来了?”就转头喊,“盈盈,过来见过老佛爷和皇后!”

盈盈放下琴,走上前去,对着太后和皇后下拜。

“盈盈叩见老佛爷,皇后娘娘!”

太后一脸严肃,两眼冒着火,严厉的问:

“你就是夏盈盈?”

“是!”太后的疾言厉色,让盈盈惊惶失措了。

太后瞪着她,厉声的、命令的说:

“带着你的琴,你的那些莺莺燕燕,立刻下船去!以后,也不许到这儿来,你那些淫词艳曲,留着去引诱其他的客人,让皇上清静清静!”她用力一指,指着船舱的门,“马上走!”

盈盈再也没想到会有这种事,顿时如遭雷击,踉跄一退。

乾隆更没料到有这种事,立刻又急又气,惊喊:

“皇额娘!这是朕私人的事,请皇额娘不要插手!”

太后怒视乾隆,义正词严:

“我怎能不插手?自从到了杭州,皇帝把百姓都忘了!山东一路赈灾,皇帝忘了吗?灾民凄惨的情况,皇帝忘了吗?为了这个青楼女子,夜夜笙歌,让杭州的官员百姓,怎样评价皇帝?我是太后,不能不管!”说着,又掉头怒视盈盈,“你还站在这儿干什么?还不快走?难道要我叫侍卫把你押走吗?”

盈盈脸色惨白,也不行礼,掉头就走。

乾隆在急怒之中,几乎失去理智,大喊:

“盈盈!不许走!”他不能骂太后,抬头怒视着皇后,气极的嚷,“都是你去老佛爷那儿搬弄是非,是不是?我真后悔把你带到杭州来!你是天下第一妒妇!”

皇后一个踉跄,几乎晕倒,容嬷嬷急忙扶住。

“万岁爷!您怎能这样冤枉娘娘?您的私事,娘娘早已抽身,什么都不过问了……”容嬷嬷护主心切,忘了自己的身份,凄厉而悲愤的喊。

“这儿哪里有你说话的余地?你是什么东西?朕早就该砍了你的脑袋,你住口!”乾隆指着容嬷嬷,厉声大喝。

容嬷嬷含泪住口,皇后满脸悲抢。太后气得发抖,厉声说:

“皇帝!你是不是也想砍了我的脑袋?”

“皇额娘!”乾隆震惊而痛楚的接口,“你为什么要说这么严重的话?你也给儿子留点退路好不好?朕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呀!”

这时,盈盈对着乾隆,一跪落地,凄然抬头,语气铿然的说:

“皇上的一番错爱,盈盈永远铭记在心,从此永别了!”她掉头看太后,眼神悲凉,语气坚定,“盈盈既不是大家闺秀,也不是金枝玉叶,从来没有非分之想!对皇上,只是萍水相逢,如果不是一番知遇之感,盈盈绝对不会上这条船!在盈盈心里,他不是一个皇帝,只是一个悼念旧情的男子!现在,盈盈更加明白了,这‘皇帝’二字,简直悲哀!难怪夏雨荷,会由一而到千万,由千万而到一,最后只留下一杯黄土!盈盈生怕步上雨荷的后尘,今天,老佛爷不赶我,我也要走了!”

盈盈说完,起立,毅然往船舱外走去。乾隆急呼:

“盈盈!朕要封你为贵妃,带你回宫去!不要走!”

此话一出,太后、皇后、容嬷嬷都大惊失色。

盈盈停了停步,回头看乾隆,再福了一福:

“皇上的好意,盈盈心领了!皇宫那个地方,有老佛爷,有皇后,还有许多嫔妃,不差一个盈盈,我不去了!”

说完,她昂头挺胸,急步下船去。所有的美女,也都匆匆请安,追随她而去。

“盈盈!盈盈……”乾隆大叫。

盈盈充耳不闻,头也不回的走了。乾隆心中一痛,竟然忘形的,急步追下船去。侍卫们一呆,赶紧跟着乾隆上岸,生怕他有闪失。

码头上,这真是一番“奇景”。只见盈盈满脸悲愤之色,带着美女们,急步向前走。而一国之尊的乾隆,却跟在后面急追,许多太监侍卫,打伞的打伞,拿华盖的拿华盖,手忙脚乱的追在后面。

“盈盈!你站住!你让朕这样追在你后面,成何体统?”乾隆喊着。

“皇上,免得‘不成体统’,请回!”盈盈毫不留情。

乾隆一急,一步蹿上前去,越过了盈盈,拦在她面前。到底,乾隆是练武的底子,身手还是高人一等的。只是,平常有人保护着,没有什么机会用。

盈盈看到乾隆飞跃到自己面前,一群侍卫,跟着飞跃在乾隆身后,自己竟被团团包围了。她被迫止步,悲愤的眸子,燃烧着火焰,瞪着乾隆。

“皇上!旁边就是西湖,如果皇上再逼我,我马上就跳下去!”

“你不要这样激烈好不好?”乾隆着急的说,“朕已经说了,要封你为贵妃,君无戏言!你跟朕回船去,朕马上安排典礼,就在杭州加封,让你风风光光成为朕的人,再厚赏你的义父义母,这样,你还有什么不满?”

“皇上厚爱,盈盈承受不起!”

“朕让你承受,你有什么承受不起?”乾隆一急,大声问。

这时,尔康、永琪、紫薇、小燕子、晴儿、箫剑联袂归来。大家看到这种状况,惊愕不已,急忙对乾隆行礼。

“皇阿玛吉祥!”

“你们来得正好,赶紧参见朕的新贵妃!”乾隆像发现救兵一样,尤其看到紫薇。这件事,就算全天下都不了解,紫薇一定会了解。他急促的说:“她也姓夏,暂时称为夏妃吧!”

众人大惊,全部睁大了眼睛。

“啊?”大家你看我,我看你,不知道要不要行礼。

盈盈看看永琪等人,又看看乾隆,凄然一笑。

“盈盈只是青楼女子,哪里有资格被封为贵妃?皇上,请允许盈盈离去!”

“朕不许!”乾隆又气又急,回头喊,“来人呀!”

侍卫们一拥而上。

乾隆指着盈盈,对侍卫们说:

“把盈盈姑娘,带回朕的船上!没有朕的允许,不许离去!”

“喳!”

侍卫就上前,簇拥着盈盈。

盈盈一看,走不掉了,就对乾隆深深一福,叹了口气,说道:

“皇上!刚刚在船里,老佛爷说了那么重的话,我在这种情形下,再回到船上,您要我情何以堪?不如放我回家去,如果皇上有任何打算,也需要时间,不是马上可以有定论的!皇上再仔细想想,让盈盈也能够仔细考量。这样才公平呀!”

乾隆一听,盈盈说的合情合理,生怕逼迫太急,会生出意外来,就对侍卫们说:

“你们大家,保护盈盈姑娘回家,如果盈盈姑娘有丝毫闪失,朕要你们的脑袋!”

“喳!奴才遵旨!”侍卫们赶紧领旨。

“那么,朕让你先回去!”乾隆深深的看着盈盈,语气恳切,“朕把这儿的问题解决了,就来接你!到时候,不要推三阻四!”

“是!”

盈盈一叹,在侍卫的簇拥下,翩翩而去了。

乾隆这才转身,大步回龙船去。

在一旁的紫薇、小燕子、永琪、尔康、晴儿、箫剑等人,全部看呆了。

16

这件事太大了。年轻的六个人,全部陷进了极大的震撼里,大家也不散会,都来到尔康的画舫上,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怎么会这样呢?”小燕子激动的嚷,“皇阿玛答应过我们,不会左娶一个妃子,右娶一个妃子,他忘了吗?他这样,要令妃娘娘怎么办?简直气死我了!”

“这不只是令妃娘娘的问题,这件事问题大了,在杭州纳妃,不管有理没理,都会让皇阿玛声望大跌,难道老佛爷都没有阻止吗?”永琪着急的说。

“老佛爷早上就在调查这位姑娘了,生气得不得了,我想,她一定打听到什么了!”晴儿起身说,“我回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箫剑看到晴儿要走,一个本能,就伸手拉住她。

“别忙,你没听到吗?那位姑娘自己都说了‘盈盈只是青楼女子,哪里有资格封为贵妃?’她的来历,就不用问了!”

晴儿坐了回去,惊疑不定,说:

“青楼女子?皇上要封一位青楼女子为贵妃?这事太不合常理了!平常,皇上看中的女子,从‘答应’到‘常在’,到‘贵人’到‘嫔’到‘妃’,这才能够爬到‘贵妃’!这个女子,有什么能耐,可以跳越五级,一封就是‘贵妃’?”

“从一开始,这件事就有点玄!”尔康深思的看着紫薇,“紫薇,你看,皇阿玛是不是有移情作用?是不是自从祭了你娘,你娘的影子就回到皇阿玛心里了?”

“这位夏盈盈,和皇阿玛萍水相逢,过程确实有几分像我娘。不管是不是移情,皇阿玛动了心,而且很认真!他那种着急的样子,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姑娘,好像也相当刚烈,居然对‘贵妃’这个头衔,一点都不希罕!”

“不管她像不像你的娘,不管这是不是移情作用,这件事就是不妥!如果皇阿玛顾全大局,就该赶快拔慧剑,斩情丝!”永琪越想越不对。

“你说得容易,你想想,就拿我们来说,谁能做到‘拔慧剑,斩情丝呢?’”尔康叹息了一声,心底,倒对乾隆有几分同情。

“尔康,这和我们的故事,不能相提并论,我们每个人都是‘情有独钟’,但是,皇阿玛已经有了好多妃子!他老早就失去‘认真’的资格了!他不能认真,不该认真!他也不能移情,不该移情!他今天‘认真’一个,明天再‘移情’一个,全中国的美女,都被他‘认真’认去,‘移情’移去了!”小燕子急切的嚷着。

永琪忍不住拍起手来,欣赏已极的看着小燕子。

“说得太好了!成语也会用了!小燕子,我为你骄傲!你能这样分析,真让我刮目相看!”

“别对她刮目相看了!她说得再有理,也没人可以对皇上说这个话!”箫剑说。

小燕子转身就往外冲去,义无反顾的说:

“总要有人不怕死,我去对皇阿玛说!”

小燕子说着,就飞蹿出去,众人通通跳起来,冲上前去一拦。

“小燕子,千万不要鲁莽!”箫剑喊着。

小燕子止步,船身被大家一跳一冲,东倒西歪,箫剑赶快扶晴儿,尔康扶紫薇,大家站定,小燕子还在跺脚:

“你们就是这样‘举棋不定’!”

永琪又是一个惊喜,赞美的喊:

“小燕子,你知道你用了好多个成语吗?”

“老天!”尔康大叫,“一个学成语学得走火入魔,一个夸得走火入魔!”

正在这时,一个宫女急急入内,请安说:

“万岁爷要紫薇格格到龙船上去!”

“要我去?”紫薇一怔。回头看了大家一眼,不敢耽搁,急忙跟着宫女走去。

大家都困惑不解,面面相觑。

紫薇被宫女带进了乾隆的船舱。只见太后满脸凝肃的坐在船舱当中,乾隆着急的走来走去。一群侍候的太监宫女们,个个低俯着头,大气都不敢出。船舱里,充满了紧张的气氛。紫薇不安的看看两人,赶紧请安:

“老佛爷吉祥!皇阿玛吉祥!”

乾隆看到紫薇,就开门见山的问:

“紫薇,你可曾听过盈盈唱歌?”

“我听过了!夏姑娘唱的每一首歌,我都听过了!”

“好!朕已经决定纳夏盈盈姑娘为贵妃,老佛爷好像很不以为然,朕想,如果你听过盈盈唱歌,或者你可以了解这件事。”乾隆凝视紫薇,用充满期盼的声音问:“你了解吗?”紫薇想到母亲,不胜恻然:

“是!皇阿玛,我了解,我完全了解。夏姑娘的歌,婉转缠绵,唱出了一个女子对过去的怀念,充满了感情和无奈,有我娘的味道。”

“对!就是这样!”乾隆得到了知音,脱口喊着,看太后,“紫薇了解了!”

“皇阿玛!”紫薇忍不住坦白而诚恳的接口,“我了解没有用啊!你需要说服的,不只老佛爷,还有天下悠悠之口!”

太后头一抬,也有力的喊出来:

“皇帝!紫薇说出了重点!就是这句话,你如何杜绝天下悠悠之口?我不管你心里对雨荷有多么难忘,这实在不是纳妃的理由!这件事,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同意!我劝皇帝,马上打消这个念头!”

“朕已经下定决心,不管老佛爷怎么说,朕一定要封盈盈作贵妃!”乾隆恼怒的说,看紫薇,生气的,“紫薇,你让朕失望!朕好不容易,找到雨荷的影子了!朕猜想,你娘在天上,听到了朕的呼唤,她回来了!回到朕的身边来了!你是雨荷和朕的女儿呀,你怎么没有同样的感应呢?怎么不希望圆一圆你娘的遗志呢?”

紫薇深吸了一口气,惊看乾隆。

“皇阿玛!我也好希望找回我娘的影子,也好希望她能回到我身边!但是,这位夏姑娘,看起来和我的年龄差不多,紫薇怎样也无法说服自己,她是我的亲娘呀!”

乾隆一愣,再急问:

“难道你不相信前世今生吗?”

“前世今生之说,我们至今没有证实有没有,就算它有吧……但是,我娘去世,才只有七年,投胎转世,应该也只有七岁,怎样都不可能是夏姑娘呀!”

太后一听,就连连点头,胜利的嚷:

“皇帝!你不要再自己骗自己了!什么雨荷的影子,只是你的想像罢了!说不定,这整件事都是一个阴谋!你看,紫薇是雨荷的女儿,她口口声声都说不是!她都没有感应,你哪儿来的感应?你是皇帝呀,怎么可以用这种玄之又玄,似是而非的理由,去掩饰你风流的本性!你自己觉得,你的理由充分吗?你连紫薇都说服不了,还想说服谁?”

乾隆被太后这样一逼,又是生气又是沮丧,暴怒的说:

“好吧!朕疯了,朕脑筋不清楚!朕失去理智,朕中了邪!随你们怎么想,朕要定了夏盈盈!不管她的出身,不管她是谁的影子,朕就是要她!谁都不要说话,谁都不要试图阻止!”就对外喊,“快传孟大人,李大人,田大人,朱大人和福伦,立刻来船上商量大事!”

“喳!奴才遵命!”太监们哄然响应,奔下船去。

太后赫然大怒,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皇帝!你如果一意孤行,咱们母子就此断绝关系!你敢封她为妃,你就试试看!”

太后说完,转身出舱去。宫女们赶紧随行。

乾隆站在那儿,气得发抖。

紫薇心惊胆战,走到乾隆面前,充满同情的说:

“皇阿玛,对不起,我必须坦白而诚实的说出我的感觉……其实,我完全了解您的心情,我对那位夏姑娘,也充满了敬意,听到她唱的歌,我跟您一样震撼……”

乾隆抬头,死死的瞪着她。紫薇话没说完,乾隆突然一举手,对着她的脸孔,用手背狠狠的抽了过去,厉声喊:

“好一个贴心的女儿!朕白疼了你!雨荷白养了你!你给朕滚出去!”

紫薇被乾隆的力道,打得摔跌在地。宫女们赶紧过去搀扶。

紫薇爬起身子,大受打击。一抬头,她定定的看着乾隆,眼里逐渐充满了泪,终于,眼泪一掉,她用手捂着嘴,飞奔出去。

乾隆跌坐在椅子里,筋疲力尽,一脸的沮丧、愤怒和无奈。在这一瞬间,他深深痛恨自己那个“皇帝”的身份,贵为一国之君,以前不能保有夏雨荷,今天不能保有夏盈盈,就算全天下都在眼前,又怎能填补心底的失落和空虚呢?

紫薇回到自己的画妨上,大家看到她嘴角流血,眼泪汪汪,再听到乾隆居然打了她,全部激动起来,快要集体崩溃了。尔康心痛如绞,握着她的手,不知道如何安慰她。这个“皇阿玛”在紫薇心里的分量,有多么重,只有尔康才明白。小燕子和宫女们,忙忙碌碌,在脸盆里浸湿了帕子,拿过来给她冷敷。

“哪有这个道理?一定要紫薇跟他有相同的感应,没有就打人!皇阿玛每次碰到女人的事,就变了一个人!”小燕子恨恨的说。

永琪满脸焦虑,走来走去,思考着。

尔康接过冷帕子,为紫薇擦拭着嘴角的血迹。

“我不能相信,为了这个夏姑娘,皇阿玛居然打了你!”尔康难过极了,“下手那么重,难道他一点都不心痛吗?”

尔康这样一说,紫薇心里好痛,眼泪一直掉。尔康抓住她的手:

“不要哭了,嘴角已经肿了,还要把眼睛哭肿吗?我知道你心里有多难过,皇阿玛一向最疼你的,我想,过两天,等到皇阿玛想明白了,就会知道你的心了!”

紫薇落泪,哽咽的说:

“其实,我还有好多话想跟皇阿玛说,我想告诉他,我也震撼呀!我也觉得这个夏姑娘的出现好奇怪呀!甚至,我也很佩服这个夏姑娘呀,我也有困惑呀……但是,这事就是说不通嘛!我就是没办法顺着皇阿玛的意思,说这个夏盈盈是我娘的前世今生,如果说,我娘的魂,附在她身上,或者还有可能!”

“什么可能?哪有这种事?你也跟着皇阿玛走火入魔!”尔康正色说,“我告诉你,这只是一个巧合,刚好有这么一个女子,有几分你娘的味道,本来,这个人世间的人,每人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就很有可能长得相像的!至于那些歌词,相思自古都相似,都是同一种情怀,同一种魂牵梦萦。就连唐诗宋词里,也有许多重复的,相似的句子!我们不能因为听到两首歌词,就说那是某某的灵魂附在某某的身上,这太牵强了!”

永琪站定了,一点头:

“尔康说得对!总之,这位夏姑娘是个绝色女子,又会弹琴又会唱歌,皇阿玛就被她迷住了!至于其他理由,有也罢,没有也罢,都是空话!现在的问题是,这件事一定会变成一个大笑话!我们身为子女,难道就由他发展吗?”

小燕子脚一跺,掉头就走。

“我去说,我不怕死!我去说!”

永琪急忙追在后面。

“连紫薇都挨打了,你要怎么说?”

“说出我们心里的话!他如果不在乎老佛爷,不在乎紫薇,不在乎令妃和皇后,也不在乎你和我……那么,我们也不必在乎他了!”

小燕子说得有理,永琪毅然点头,跟着小燕子而去,边走边说:

“我们不能和皇阿玛硬碰硬,我要从另外一个角度来切入主题……”

两人说着,就下了船。紫薇看着他们的背影,不能不担心:

“小燕子去,会不会越弄越糟?”

“还能更糟吗?”尔康问,“永琪的地位不一样,将来他是太子,他的话,或者皇阿玛会听!总之,尽人事听天命!我们该说的都说了,就没有遗憾了!”

看到小燕子和永琪上船,乾隆立刻先发制人,郁怒的问:

“你们两个来干什么?也要干涉朕的私生活吗?”

永琪拿出一份奏折,递给乾隆。

“不是!这儿有份奏折,想给皇阿玛过目!”

乾隆很惊奇,忍不住接过奏折,打开一看。

“山东赈灾办法……谁写的?永琪?你写的?”

“他每天晚上,看了好多案卷,写了好多字,他说,南巡的目的,不是游山玩水,是要接触老百姓,解决各种问题。”小燕子抢先回答。

乾隆一震,不由自主,低头看奏折内容。念着:

“邹县、平阴、兰山灾情最重,免税收三年,浙江、安徽、江苏三省粮食丰富,今年应税收一百万石谷,春米收成在即,可提前征收,发放至灾区救急……”

乾隆越看越惊奇,越看越震撼。永琪察言观色,再说:

“除了山东问题,关于浙江沿海塘堤的问题,关于安徽盐商的税收问题,我也写了两份报告,过两天就可以写完了,到时候再拿给皇阿玛看!”

乾隆抬起头来,凝视两人,眼里,已经没有怒气了。

“做得好!永琪,你让朕骄傲!朕会马上批示下去,就按照你的办法去做!朕毕竟没有看错你!”他收起奏折,面容凝肃,深深的看着两人,“除了奏折,你们两个还有什么话,要跟朕说吗?”

永琪拉着小燕子,双双跪在乾隆面前。永琪就诚挚的开了口:

“皇阿玛!这次南巡,一路的文武百官,都在接待,一路的老百姓,都在夹道欢呼!虽然皇阿玛一直希望不要扰民,但是,依然是一城一城,一镇一镇的惊动了地方官和老百姓。多少的眼睛在看着,多少的嘴巴在议论着。皇阿玛名满天下,谤亦随之,高处不胜寒。您的一举一动,势必成为大家注目的焦点,如果皇阿玛演出‘游龙戏凤’的戏码,也一定会轰动整个杭州,甚至整个中国,又给民间,添上一段佳话……”

永琪话没说完,乾隆冷冷的打断了:

“原来,还是为了阻止朕纳妃而来!你不用说了,关于这件事,朕已经拿定了主意,任何人都改变不了!朕想,朕不需要得到你们的批准吧!”

小燕子忍无可忍,充满感情的喊:

“皇阿玛!我不会像永琪那样,说什么高处不胜寒那种话,我要说的是,你为什么要这样固执呢?在你的后宫,已经有那么多嫔妃了!尽管很多都不是您喜欢的,但是,您还有令妃呀!您今天这样做,会伤了老佛爷的心,伤了令妃娘娘和皇后的心,你还打了紫薇,紫薇被打得嘴也肿了,哭得眼睛也肿了……您都不在乎伤每个人的心吗?您不是说,齐家治国平天下吗?但是,您家里的老老小小,都赶不上一个萍水相逢的夏盈盈吗?”

乾隆盯着小燕子,吸了一口气:

“小燕子,你真的进步了!你被调教得能说善道了!朕承认你咄咄逼人,说得也很有力量!但是”他伸手去拉起永琪和小燕子,柔声的说,“你们两个起来!别跪着!”

小燕子和永琪站了起来,困惑的看着乾隆。

乾隆眼底的怒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感伤。他注视着二人,真情流露的,坦率的说:

“永琪!你说得好,朕是高处不胜寒!你们知道吗?朕今年已经五十五岁,青春早已过去,来日无多!幸福的日子,朕还能抓住几天呢?过去的遗憾,朕还有没有时间弥补呢?这位夏姑娘,不管她是不是雨荷的前世今生,她带给朕的震撼是天旋地转的,是惊天动地的!朕最近这些年来,好久都没有这样强烈的感觉,好像冰封的感情解冻了!朕如果错过了她,剩下的岁月,就只有‘不胜寒’三个字了!人生,到了暮年,还有多少热情可以浪费?多少时间可以虚度呢?”

乾隆一番话,说得永琪和小燕子都震撼不已。小燕子还有些困惑,永琪却充分了解了,不禁感动的说:

“皇阿玛!您第一次对我这样‘交心’的谈话,您的感觉,我了解了!但是,您如何让天下人,都了解呢?”

“朕已经为‘天下’,活了一辈子,这次,让朕为‘自己’,活几年吧!天下,了解又怎样?不了解又怎样?永琪,你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而娶小燕子,如果朕告诉你,你必须为了‘天下’放弃小燕子,你会怎样?”

永琪哑口无言。

这时,侍卫进门,大声通报:

“福大人到!孟大人到!田大人到!李大人到!朱大人到……”

福伦就带着众大臣鱼贯而入,全部甩袖行礼。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臣参见皇上!”

乾隆精神一振。

永琪和小燕子相对一看,知道什么说话的余地都没有了。

当晚,皇后在她的龙船上,苦思如何挽救乾隆。她带着一脸的惨切,在船舱里走来走去。船舱外的西湖,躺在黑暗的穹苍下,波平如镜,月华如水,春风吹得游人醉……这些,和她都没有关系,她心里眼里,只有乾隆。自从四年前,她被紫薇和小燕子收服以后,她再也不为自己的利益争,不为十二阿哥的地位争,她真的洗心革面,完全看开了。惟一看不开的,是乾隆。她认为自身存在的价值,就是为乾隆奉献。她不想再争宠,但是,乾隆的健康,乾隆的名誉,乾隆的声望,乾隆的尊严……都是她抛不开,逃不掉的责任!

桌上,铺着一张白色全开的宣纸。宫女们在磨墨,洗笔,倒茶倒水。

容嬷嬷进舱,脸色灰白的走到皇后面前,低声禀告:

“娘娘!事情大概就这样定案了,所有的大臣们,商量到刚刚才离开,好像,三天以后,就要举行册封大典,孟大人建议队伍经过苏堤,在曲院风荷举行盛大的典礼!”

“老佛爷怎么说?”皇后问。

“老佛爷在船舱里掉眼泪,晚餐也没吃!令妃娘娘陪在那儿呢!娘娘要不要也过去问候一下?”

“有令妃娘娘在那儿侍候着,就够了!”皇后对宫女们挥手,宫女都退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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