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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琼瑶 当前章节:15497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1:27

永琪忍不住笑了,宫女和太监们也跟着笑了,一时间,满屋子都是笑声。温馨的气氛,笼罩在整个景阳宫里。几个宫女和太监笑着,开心的嚷着:

“格格回宫,咱们又有笑话可以听了!”

尔康和紫薇,也回到了学士府。两人在丫头、嬷嬷的簇拥下进了大厅,尔康喊着:

“阿玛!额娘!我们平安回家啦!”

福晋和福伦开心的迎上前来,紫薇赶紧向二老请安:“阿玛、额娘辛苦了!”紫薇请完安,一眼看到奶娘牵着东儿,站在旁边,就忘形的大喊一声,“东儿!”

她奔上前去,蹲下身子,一把抱过东儿,激动的看着,摸着,亲着,喊着:

“东儿!我的宝贝,我的心肝我想死你了!想死你了!”

东儿被紫薇亲得痒痒,就咯咯的笑着。紫薇觉得这是人世间最动听的笑声了,她满眼发光的,崇拜的看着东儿,充满了惊叹的喊:

“哇!他一看到我就笑!”她摸着东儿的手和脸庞,“额娘,他长大了!变得好漂亮啊!额娘……谢谢您,把他照顾得这么好!”

尔康也凑过来看。

“好像胖了一点!长大好多!”他笑着看紫薇,忍不住说,“紫薇,你也兴奋得有点过分了吧?”

“没办法,就是好想他嘛!东儿……东儿……有没有想额娘?有没有!”

“东儿想额娘,一直一直想额娘!”

“哇!”紫薇再度惊喜的喊,“他想我!他还会说‘一直一直’耶!”

“东儿,背《三字经》给额娘听!”福晋对东儿说。

“什么?他会背《三字经》了?不会吧!”紫薇不信的。

东儿小身子一挺,就抬头挺胸,朗声的念: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紫薇大喜:

“哎呀……他真的会背耶!”她抬头看着尔康,明知尔康也听到了,还在那儿“献宝”,“尔康,你听到了吗?他真伟大,他真能干,他会背《三字经》了!”

尔康拉着紫薇,笑着说:

“不得了!她简直在‘崇拜’东儿!好了,先跟额娘、阿玛说说话,等会儿再去研究东儿,好不好?”

紫薇这才不好意思的站起身,看着福伦和福晋。

“总算回来了!”福晋拉着两人的手,仔细的看他们,“怎么看起来很累很憔悴的样子,路上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吧?不瞒你们说,我这个眼皮一直跳一直跳,老是觉得你们会出事!跳着跳着,你们阿玛就回来了,说是皇后出了事!可是,皇后回来以后,我的眼皮还是跳!”

“哎!额娘就是额娘……您看,我们不是好好的吗?”尔康打着哈哈。被乾隆关在牢笼里游街这一段,千万不能让福晋知道,否则,会被念叨不完。

“真的很好吗?有些传言已经到北京了!你们又惹事了,是不是?”福伦追问。

“说来话长,慢慢再说吧!总之,现在没事了!”尔康赶紧说,看着福伦,关心的问,“皇额娘怎样?”

“你想呢?搬进那个静心苑,半条命等于去了!”福晋叹息着。

紫薇和尔康,都神色沉重起来。紫薇想想说:

“我明天进宫,和小燕子、晴儿一起去看看她!看看我们能不能帮什么忙?”

“听说那个静心苑又阴又冷,好歹送一些棉被衣裳过去!”福晋说。

紫薇点头,尔康想到什么,忽然说:

“阿玛!额娘!有件事跟两位商量,我想把箫剑接到家里来住,我们家房子大,不多他一个!老佛爷说,选个日子,就要让晴格格和他完婚,他在北京没个家,我和他情同手足,不知道能不能让他借我们的家完婚?”

“好呀!咱们跟五阿哥的关系,跟还珠格格的关系,让箫剑住进来,也是义不容辞的!他总不能在会宾楼完婚呀!”福伦爽气的回答。

“那我就把翠竹苑收拾收拾,给他们住吧!”福晋说。

“谢谢阿玛、额娘!”尔康诚心诚意的说。

紫薇看着尔康,觉得他这个安排真是完美极了,眼底盛满了感动。这时,在一旁的东儿不耐烦了,扑进了紫薇怀里。

“娘……额娘……额娘……你们一直说话,都不跟东儿说话……”

紫薇的注意力,立刻完全被东儿吸引住了。一把抱起东儿,兴奋得不得了:

“他要我!他要我跟他说话!尔康,你有没有听到?”看着东儿,狠狠的亲了一下,“东儿,东儿!额娘跟你说话,跟你说几天几夜的话,好不好?以后再也不离开你这么久!一定一定不会了!”

尔康又笑又爱又摇头,对福伦夫妇说:

“没办法了,紫薇看到东儿,就什么都顾不得了,我把她和东儿,都带进房去!晚上再跟阿玛额娘谈!”

“快去吧!你们小夫妻和东儿,享受一下你们的三人时刻吧!”福晋笑着。

紫薇抱着东儿,匆匆请了一个安:

“对不起!我失礼了!没办法……”

福晋拼命笑,感动无比的说:

“我懂我懂!我也是做娘的人呀!”

紫薇就抱着东儿,和尔康奔进房去了。这天,尔康没有什么地位和分量,紫薇整个人都是东儿的。她眼里心里,都只有东儿!她陶醉在东儿的笑、东儿的撒娇、东儿的软语呢喃里。尔康只能微笑的旁观,连参与的机会都没有。看着这样一对母子,他体会着这种无法取代的亲情,惊叹着人间怎会有这样的幸福!

第二天,紫薇、小燕子、晴儿三个格格,抱着棉被衣服、食篮、用具等,走进了静心苑。抬眼一看,荒凉的庭院里杂草丛生,荆棘攀着几棵没有修剪的大树,任意攀爬,连静心苑的牌子,都掩映在藤萝袅蔓中。几张石桌石椅,半埋在茂盛的草堆里。两个卫兵无精打采的坐在屋檐下守卫,靠着墙打瞌睡。小燕子东张西望,不敢相信的说:

“我还不知道,宫里有这样一个地方,我从来没有来过。难道没有人把杂草清除一下吗?”

卫兵看到三人,赶紧行礼。

“三位格格吉祥!”

“我们过来探视皇额娘!你们要不要通报一声?”紫薇说。

“皇上有令,这静心苑不给任何人探视!”

小燕子一挑眉,大声嚷:

“不可能!皇阿玛昨天才回来,还没时间管静心苑的事,你不要‘假传圣令’啊?是皇上亲自跟你说的吗?‘令’在哪儿,拿给我们看看!”

卫兵一呆,晴儿赶紧接口:

“老佛爷派我来,要给皇后娘娘送点东西,难到老佛爷也要得到皇上许可,才能送东西过来吗?”

卫兵不敢坚持了,赶快让路:

“三位格格进去吧!通报也不必了!”

三人急忙进内去。只见大厅里,布置得像个佛堂,供着观音菩萨和香烛,烛烟袅袅。佛案前,赫然看到皇后穿着袈裟,戴着佛珠,头发完全剃光了,用尼姑巾扎着。她正跪在佛案前,虔诚礼佛,口中喃喃诵经:

“观自在菩提,行深般若波罗密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色利子,色不异空,色即是空……”

紫薇、小燕子、晴儿三人,看到这种情形,都大惊失色了。小燕子忍不住惊呼:“皇额娘!你怎么把头发完全剃掉了?还穿成这样?”

皇后继续念经,头也不回。容嬷嬷赶紧走过来行礼,低声说:

“三位格格吉祥!你们平安回来了?阿弥陀佛……声音小一点,让娘娘念完这段!”

三人面面相觑。紫薇睁大眼睛看着容嬷嬷,压低声音问:

“皇额娘剃度了?是哪位师父帮她剃度的?”

“哪有什么师父呢?”容嬷嬷叹气说,“住进这儿,就只有我和娘娘两个。娘娘要剃头,没人帮忙,是奴才帮娘娘剃光的!娘娘说,心诚就好,不在乎形式!袈裟也是我们用旧衣服改的,马马虎虎穿。”

紫薇和晴儿互视,三人看得又是震惊,又是凄凉。

“这样好吗?”晴儿担心的说,“虽然这静心苑很冷清,到底还是皇宫,不是尼姑庵,给皇上知道,可能又会生气!”

“皇额娘也太急了,说不定还能转圜呀!”紫薇扼腕。

“就是!就是!”小燕子急切的接口,“我们已经回来了,等皇阿玛心情好的时候,我们说话,他还是会听的,为什么这么急,就把头剃光了?容嬷嬷,你怎么不拦着呢?”

容嬷嬷一股逆来顺受的样子,说:

“三位格格,这是娘娘的命,是容嬷嬷的命,咱们都认命了!”

这时,皇后念佛已毕,双手合十,走了过来。见到三人,只淡淡的说了一句:

“你们来了!”

三人看着皇后,只见她形销骨立,穿着宽松的袈裟,好像一个晒衣架子。眼眶凹陷,双颊如削,再加上脂粉不施,嘴唇和脸色都苍白成一个颜色。三人看到皇后如此消瘦憔悴,几乎不能相认,都十分震惊。晴儿递上衣物食篮,安慰的说:

“皇后,老佛爷要我代她问候你,她说,过两天就会过来看你!”

“我们送了一些穿的用的和吃的来!”紫薇检点着东西,“这是棉被,这是几件干净的新衣服,这儿还有许多点心,都是素的,可以放心吃!”

“谢谢你们的好心!这些东西,我也用不着了!”皇后安静的说。

小燕子顿时激动起来:

“怎么用不着呢?你就算剃光了头发,你还是一个‘人’,只要是‘人’,你就逃不掉‘吃喝拉撒睡’,在你成佛成仙以前,你总是要过‘人’的生活!拿去,好好的吃点东西,已经瘦成这样,再不吃,怎么办呢?”

皇后听了,就出神的看着虚空,几乎是遗憾的说:

“是啊!这一身‘人’的臭皮囊,不知几时才能解脱?”

紫薇一个寒战,忍不住放下东西,冲上前去,握住皇后的双臂摇了摇。说:

“皇额娘!不要钻牛角尖了!佛家是度苦度难度众生,并不是要你把生命都‘度掉’!人生没有解不开的结,你振作一点,好不好?”

皇后凝视紫薇,忽然问:

“当初,那些针刺下去,你很疼吧!”

“当初……”紫薇一愣,“我忘了!”

“好一个‘忘了’!你能忘,我不能忘……”皇后就拿起佛珠,低下头去,“你们走吧!我不苦,我在这儿很平静,很安详!你们放心吧!容嬷嬷,送她们出去!”

“是!”容嬷嬷推了推晴儿,“走吧!谢谢你们跑这一趟,东西留在这儿,以后也别来了!给皇上知道,会不高兴的!到了今天,已经没有必要为了娘娘,再让皇上生气了!”

三人还不舍得走,容嬷嬷就把三人推出门去。

“去吧!去吧!”

三人迫不得已,只得出门去。晴儿回头喊:

“皇后娘娘!千万想开一点啊!”

皇后用安安静静的声音回答:

“没有‘皇后’,没有‘娘娘’,没有‘想开’,没有‘想不开’,没有‘你’,没有‘我’!没有‘得’,也没有‘失’。活了一辈子,现在最干净!”

三人被推出房间,容嬷嬷在门内跪下,含泪给三人磕头,含泪说:

“娘娘什么都‘没有’了,只有‘忏悔’!奴才没什么学问,做不到什么都没有,心里还有‘娘娘’!你们送东西来,奴才充满感激,在宫里,大概只有你们,还会给我们送东西来。你们送来的,不只是东西,还有温暖和宽容。奴才看到你们,想到当初,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给三位格格磕头谢恩了!奴才还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你尽管说!我一定帮你去办!”小燕子热情奔放的说。

“有时间的时候,去看看十二阿哥!他缺什么,才是比较重要的!”容嬷嬷轻声的、哽咽的说。

晴儿、紫薇和小燕子都拼命点头。

容嬷嬷再磕了头起身,就把房门关上了。

三个格格站在门外,都是一脸的怆恻。在这一瞬间,三人都领悟了很多的东西。身为“皇后”,下场如此!过去的嚣张,过去的繁华,过去的一呼百应,过去的锦衣玉食……到现在,真的是什么都没有了!人生,到底应该追求的是什么呢?

当小燕子在静心苑为皇后烦恼时,永琪正在景阳吕的书房里,帮乾隆做一些事。他坐在书桌前,桌上堆满奏折,他一面细读,一面忙碌的写着什么。明月、彩霞在一边磨墨侍候。桌上燃着一炉熏香,香气缭绕,永琪握笔疾书,他那么专心,两个丫头大气都不敢出,房里静悄悄。外面忽然传来小邓子的大声通报:

“知画姑娘到!”

永琪一惊,抬起头来。

“知画姑娘?就是老佛爷带回来的那个小姐吗?”明月惊奇的问。

“可不是!咱们赶快去招呼吧!”彩霞放下了墨。

明月、彩霞还来不及出去,知画带着两个宫女,提着一篮水果,笑吟吟的进来了。她初次穿了宫里的衣裳,梳着旗头,打扮得像个格格,看来真是美丽无比。走到书桌前,她对永琪屈屈膝,从容不迫的说:

“老佛爷要把这篮水果送到你这儿来,说是南边快马送来的果子,老佛爷说你最爱吃新鲜水果……我呢,也要熟悉一下宫里的环境,就自告奋勇给你送来了!”说着,就忍不住去看桌上的奏折,“你在忙什么?”

永琪赶快搁笔起身,说:

“是皇阿玛的奏折!一趟南巡,这些奏折全体耽搁了!我就跟皇阿玛说,我先过目,做一个筛选,也做一个摘录,重要的他再批,不重要的,看了摘录就知道说些什么。这样他就比较省力一点,也不会误事了!”

知画睁大眼睛,看着永琪,不禁佩服起来,坦率的说:

“哇!我在南边,看到你和还珠格格,发生好多惊心动魄的事,一直认为你是个带点江湖气息的皇子,好像有点不务正业呢!现在,看到你整理奏折,才知道皇阿玛为什么那么重视你!原来,你是文武全才啊!”

“什么文武全才?‘蠢才’的‘才’吧!”永琪接了一句。

知画就笑了起来,一面笑,一面说:

“蠢才是你说的,可不是我说的啊!”四面看看,“还珠格格呢?”

“和紫薇她们去看皇后……你要不要去外面坐?”永琪有点不安起来。

“我不坐,我马上要走!”知画转身要走,忽然对墙上悬挂的一副对联感到兴趣,“这是你的字吗?”

“哎!随便写写!”永琪急忙回答。

“好字!原来你学颜字!”知画赞叹着。

“你一看就知道了?”永琪非常惊讶,“你呢?你学什么字?”

“我不用心,什么都学一点皮毛。”知画笑着,“朱、黄、米、蔡、欧、柳、颜、赵,都学过一点。有一段时期,还迷王羲之。我爹说,只有柳字,我写起来有两分味道。”

什么?好像她什么字都会嘛!永琪听得发愣,心里可有些不服气,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哪里可能学会那么多种字?吹牛也不能这样吹呀!他实在按捺不住好奇,把笔筒往前一搬,说:

“正好,我这儿笔墨俱全,你帮我写一副对联如何?”

“五阿哥要考我哇!不行!想要让我出丑,我要逃了!”知画笑容可掬。

“彩霞!铺纸!明月!磨墨!”永琪不由分说的喊。

两个丫头赶紧铺纸磨墨。知画就笑嘻嘻,大大方方的走向前。

“逃不掉,就只好写啰!”

知画提笔,看了看永琪,就低下头去,握着笔,一挥而就的写了两句话: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做鸳鸯不羡仙。”

永琪见到这样两句话,不禁呆住了,惊看知画。只见知画转动着一对美丽的大眼睛,笑吟吟的迎视着他。那眼里,说是有情,又似无意。黑白分明的眸子,坦荡荡中,还带着一股天真无邪的纯真。

正在这时,小燕子满脸凄惶冲进房,一面进门一面喊:

“永琪!我告诉你,皇额娘好惨……”她忽然站住,蓦然住口,呆看着坐在书桌前写字的知画,当然也看到肃立在知画身后的永琪。

永琪一看到小燕子冲进门来,顿时紧张起来,没有做贼也心虚,有些手足失措。

“哎!小燕子,老佛爷让知画送东西来!”他赶紧解释。

知画却大方的笑着,放下笔起身,对小燕子屈屈膝:

“还珠格格吉祥!”她看看那张字,笑着说,“五阿哥要考我写字,没办法,只好写两句!写得不好,给阿哥、格格笑话了!”

写字!永琪考她写字?好端端的,为什么考她写字?明知道那个知画念了许多书,什么“通见”、“死记”全都会!难道还不会写字吗?小燕子脸色一变,走过去看着那张字。知画的字迹龙飞凤舞,小燕子好多字都不认识,看得糊里糊涂,念着:

“得成比目什么死,愿做……什么东西?这么多笔画?”鸳鸯两个字,对小燕子来说,实在太深了。

知画微笑起来,心无城府的说:

“五阿哥要我写对联,临时哪儿写得出对子呢?没办法,就把唐诗搬出来了!这是卢照邻的诗,‘得成比目何辞死,愿做鸳鸯不羡仙’!我觉得,你们两位,就是这样!让人好羡慕呢!好了!我还要到各位娘娘那儿去转转,我走了!”

知画说着,就带着两个宫女,翩然而去。明月、彩霞赶紧跟着送出去。

小燕子呆着发愣,连送也没送。拿起那张字,左看右看,上看下看。永琪也顾不得知画,心神不定的看着小燕子。小燕子看了半天,才抬眼看永琪。

“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鸳鸯’两个字我不会念,我懂。就是宫里养的那种漂亮的鸟儿嘛!‘比目’我会念,不懂。是什么?”

永琪硬着头皮解释:

“‘比目’是一种鱼,两只眼睛长在一块儿,大家用它来形容恩爱。”

原来是很恩爱的鱼啊!鸳鸯是恩爱的鸟,比目是恩爱的鱼!这根本是两句“情诗”嘛!跟当初紫薇要她背的“你侬我侬”差不了多少!那个知画和永琪,关在书房里写情诗,欺负她不认得几个字!小燕子这样想着,心里的醋意,立刻翻江倒海般汹涌着。她眼眶一红,把字一丢,转身就冲出书房。永琪一看她这种样子,分明有误会,大急,追了过去。

“你去哪里?小燕子……你不要误会!”

小燕子冲进卧室,气呼呼的开抽屉,东翻西找。永琪追了进来,不知道她在找什么,着急的看着她:

“你在干什么?”

小燕子不说话,乒乒乓乓,乱翻一气。永琪叹了口气:

“你的鞭子,挂在墙上呢!每次你都随便放,然后就找不到,我在墙角钉了一个挂钩……”他走过去拿下鞭子,递给她,“你心里有气,最好用讲出来的方法,练武打拳挥鞭子都不是办法。”

小燕子抢过鞭子,用力一摔,把鞭子摔在地上。她头也不回,继续翻找,永琪呆呆的看。只见她终于找到了,在抽屉里拿出一本《唐诗三百首》来。嘴里自言自语:

“有什么难?白纸印着黑字,我也会念!”

小燕子一屁股坐在床上,打开《唐诗三百首》,就开始念诗:

“妾发初……”一连两个字,不会念,“什么什么,折花门前……”什么东西?那么多笔画,又不会念了。

永琪看她闹了半天,竟然是要念诗,心里涌上一阵怜惜和不忍。听到她念得乱七八糟,忍不住解释: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意思是说,当我还小,头发才盖到额前的时候,采了一朵花在门口玩……”

小燕子咬嘴唇,吐出一口长气,再费力的念: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什么猜?”

“嫌猜!两小无嫌猜!这个‘嫌’字,就是我嫌你不好,你嫌我不好的那个‘嫌’字,‘无嫌猜’就是一点都不会嫌弃猜疑的意思!”永琪再解释。

小燕子憋着气念下去:

“十四为君妇,羞颜木当开……”

“是‘羞颜未尝开’,不是‘木当’,‘未尝’就是还没有的意思”。

小燕子瞪着《唐诗三百首》,顿时悲从中来,坐在床沿上,看着那些白纸黑字生气我永远学不会的!我连一首都念不出来,我笨死了,笨死了……”

永琪扑上前去,拿开了那本唐诗,把她一拥入怀。这样自怨自艾的小燕子,勉强念诗的小燕子,牵扯着他的心,使他有说不出的负疚,说不出的心痛。他急急的说:

“不要这样子,不会念唐诗,一点关系都没有!刚刚是我不好,明知道你心里有疙瘩,我就不该让知画写字,我就应该提高警觉,保持距离……是我不好!你生气,我宁愿你挥鞭子打拳,不要这样……那个《唐诗三百首》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别让它跑来破坏我们的生活!”

“不不!有关系,有好大的关系!”小燕子伤心的说,“我知道……有一天,你会不喜欢我,你喜欢拿起笔来,就能写唐诗,什么鱼什么鸟的唐诗……我要念,我答应过皇阿玛,有一天背《唐诗三百首》,像背菜单一样……可是……可是……这个比菜单难了一千倍,一万倍……可是……可是……人家知画比我小了好多岁,她都会……我不会……”说着说着眼眶就湿了。

永琪紧搂着她,拍着她的肩。

“可是,你会打架,会武功,会说笑话,知画也不会!为什么要去跟知画比吗?”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朵,他在她耳边悄悄说,“我跟你保证过好多次了,我不会变心的。”

“那……她为什么会跑到你的书桌上去写字?”

“哎……是这样……”永琪答得期期艾艾,“知画送东西来,我正在写字,谈到练字,她好像什么体都练过,我一时好奇,就让她露一手看看……”

永琪话没说完,小燕子推开他,奔去拾起鞭子,就往门外跑。

“你到哪里去?要干什么?”永琪追在后面喊。

“我去找那个知画,比写字念诗我都比不过,我跟她比鞭子,我先抽她几鞭子再说!看她还敢不敢再跑到你的书桌上来,写什么鸳鸯什么鱼,来挑逗你!”

永琪大惊,飞奔向前,拦门而立。

“她哪有‘挑逗’我,你误会了!不能去不能去!你去了会闯大祸,她是老佛爷的‘新宠’,你不要惹麻烦,一个搞不好,你就会吃大亏……”

永琪说到一半,小燕子气不打一处来,拿起鞭子,就一鞭抽向永琪。

“你是心痛我,怕我吃亏?还是心痛知画,怕她挨打?”

不料永琪不闪不躲,这一鞭就打在永琪身上,劈啪一声,好响。永琪赶紧用手捂着脸,弯下腰去。狼狈的喊:

“哎哟!你好狠……打伤了我,要我怎么去上朝?”

“你怎么不躲?”小燕子呆住了。

永琪捂着脸呻吟:

“躲了,你的气没地方出,会跑出去闯祸,让你打一鞭,你大概可以消气……但是,你怎么打这么重?”

小燕子手里的鞭子,掉在地上,她又急又悔,扑上前来,伸手去拉永琪的手,着急的喊:

“给我看!伤成怎样?赶快去搽九毒化瘀膏,或者不会肿起来”。

永琪抓住了她的手,把她一拉,就拉进了怀里。他露出一点伤痕都没有的脸庞来,笑着说:

“骗你的!怎么会让你打到脸上呢?”

小燕子一听,扬起拳头,就想给他一拳。骗我?是啊,他功夫那么好,怎么会闪不过一鞭?明知道她会着急,才会骗到她!简直吃定了她嘛!她扬起拳头,就接触到永琪那对深情的眼光,他站在那儿,带着一脸的歉意,居然又没有躲,一股宁愿挨打的样子。她的拳头停在半空中,打不下去。然后,她扑进了他的怀里,用手勾住他的脖子,充满感情的痛喊出声:

“永琪,永琪!你教我念诗,我学我学……不管多难,我都学,你不要去爱别人,我会哭死的!什么鸳鸯,什么鱼,你都不可以要,你有‘小燕子’啊!”

永琪心里一酸,连鼻子里都酸楚起来,一迭声的回答:

“是,是,是,是!我有小燕子,一只小燕子,抵几千几万只鸳鸯,几千几万条比目鱼!我只要小燕子……什么鸳鸯什么鱼,让他们都闪一边去!”

永琪说完,就凝视着小燕子,见她那明亮的大眼睛里,盛着泪珠,就再也忍不住,低头深深的吻住她。这一吻,婉转缠绵,刻骨铭心,吻得二人心动神驰,别说什么鸳鸯什么鱼,就连天地万物,都化为灰,化为尘,化为烟……从他们身边飞去。大地静悄悄,只留下了他们两个,拥有着彼此,聆听着对方的呼吸和心跳。

23

几天之后,永琪、小燕子、紫薇和尔康四个人,联袂来到乾隆的书房。

“永琪,你的奏折整理得很好,让朕轻松了不少,积压的奏折,总算忙完了!尔康,你写的那篇《缅甸以夷制夷论》,朕已经看过了,剖析得很好,朕也认为,缅甸是个心腹之患,这个‘以夷制夷’恐怕有问题!”乾隆站起身子,宠爱的看着两人,“你们两个,确实是朕的好帮手!”再看看小燕子和紫薇,“不过,你们四个人一起来,不是要和朕谈公事,是要和朕谈私事的吧?”

小燕子笑着,对乾隆佩服的,夸张的喊:

“皇阿玛!你真是天下最聪明的人,一看就知道了!”

“别对朕灌迷汤了!你这样说话,就是‘有所求’!什么事?你直说吧!”

永琪生怕小燕子说错话,接口:

“还是我来说吧!有两件事!第一件,是关于箫剑和晴儿……”

“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乾隆打断了永琪,“关于箫剑和晴儿,老佛爷已经选了日子,六月二十,是黄道吉日!朕知道你们大家都急,就定了这个日子,给他们两个完婚!”

“皇阿玛!六月二十吗?那只有一个多月了!”紫薇大喜,看尔康,“我们要赶快把新房给他们布置起来!皇阿玛!谢谢你,谢谢你!一定是你在老佛爷面前美言,才促成的!”

“听说你们把箫剑搬到学士府去了!”乾隆笑着问尔康。

“是!箫剑是小燕子的哥哥,和我也情同手足,晴儿和紫薇,更是姐妹一般,这样是最好的安排!会宾楼无论如何不能让晴儿住,那儿客人多,实在太杂乱了!”

乾隆心情良好的看着四人,想起金琐来了。

“金琐和柳青怎样?”

“金琐生了两个孩子,忙得不得了,柳红嫁到天津去了,会宾楼弄得挺好的。但是,柳青已经是个‘住家’的男人,整天忙生意,不再跑江湖了!”尔康回答。

“依朕看来,下一个‘住家男人’,就轮到箫剑了!”乾隆沉吟着。

“我哥哥不会,我看,他不管到了哪里,不管成亲不成亲,都不会改变的!”小燕子斩钉截铁的预言。

“那可说不定!”乾隆笑了笑,忽然笑容一收,“好!你们的第二件事呢?”

四人面面相觑,紫薇就上前一步,委婉的说:

“皇阿玛,是这样的,我和小燕子研究了一下,自从我们两个成亲以后,明月、彩霞、小邓子、小卓子都调到景阳宫去了,那个漱芳斋就空在那儿,挺可惜的。我们想,不知道皇阿玛肯不肯把它拨给皇额娘住?”

“那个静心苑真的不能住人,那儿又阴又冷还闹鬼!”小燕子接口。

乾隆一唬的回头,看着四人,眼神顿时变得凌厉起来,沉声说:

“让朕跟你们四个人讲讲清楚!朕听说皇后已经把头发全部剃光,成了尼姑了!她把静心苑当成了尼姑庵,存心跟朕过不去!朕恨死了她,不要听有关她的任何消息!你们心里如果还有我这个皇阿玛,从今天开始,也不要再提起那个皇后!朕早已决定,跟她老死不相往来!”

“皇阿玛,她虽然有很多错,但是,看在她也是一片忠心的份上,能不能搬到漱芳斋?您还是可以和她老死不相往来!”永琪诚恳的说。

乾隆抬头,看着四人,眼神里忽然充满了感情。声音也变得柔和了,在柔和中,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苍凉:

“在杭州,紫薇对我说过,你们是一群‘性情中人’,会做许多‘性情中事’,你们做得已经够多了!朕和皇后之间,恩恩怨怨,不是你们能够了解的。朕不愿意为了她,来破坏朕对你们的感情,希望你们也不要再在朕面前,提到皇后!搬进漱芳斋,是不可能的,她要当尼姑,就在那个静心苑当!你们,也不要太过分了!不该管的事,不要再管!让朕和你们,保持良好的父子、父女之情吧!”

乾隆说得如此诚恳,四人全部呆住了。为了不再破坏这种良好的气氛,为了不再让箫剑和晴儿的事生出变化,四个人就不再说话了。

这晚,在景阳宫里,真是一团喜气。箫剑来了,晴儿也被小燕子拉了过来。太后明知箫剑在,虽然心里还是不以为然,但是,婚期都定了,她也只好睁一眼,闭一眼,总之,斗不过这些孩子!紫薇和尔康特别进宫,六个身经百战的年轻人,又聚在一起了。再一次的苦尽甘来,再一次的绝处逢生,大家快乐得不得了。把晴儿和箫剑围在中间,推着挤着喊着闹着。小燕子兴奋无比,环绕着两人,又跑又跳又笑又叫:

“哇!有情人终成眷属!六月二十,只剩一个多月!你们总算熬到了这一天!这就叫‘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哇!万岁!万岁!”

“小燕子,你这‘四个字四个字’的词,练出来了耶!”紫薇惊喊。

“四个字四个字有什么难,我还在背唐诗呢!”小燕子顿时得意起来,就开始背诵,“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十四为君妇,羞颜未尝开。低头向暗壁,千唤不一回。十五始展眉,愿同尘与灰。常存抱柱信,岂上望夫台……”

小燕子还没念完,众人一个个都惊喜莫名。尔康忍不住称赞:

“小燕子!不错哟!让人刮目相看!”

“怎么学会的?”箫剑佩服的不是这个妹妹,是永琪!他看着永琪说,“永琪,你真有一套!我这个做哥哥的,要好好谢你!”

小燕子想到知画的鸳鸯知画的鱼,嘴一撅:

“是啊!他用一种‘怪方法’来教我!”

“什么怪方法?看样子很有效啊!”晴儿看永琪。

紫薇大感兴趣,急忙追问永琪:

“你怎么教会她的,我一定要学一学!我看,东儿就要学念诗了,这教学的方法,好像也是一门学问……”

“紫薇!”尔康惊喊,“东儿才三岁多,你就急着要教他念诗,你也太早了吧!你这个‘东儿迷恋症’,不知道有没有药可以治?”

尔康这样一说,大家都有同感,全部笑得嘻嘻哈哈,笑完了,又追着永琪问方法。永琪被问急了,脸也红了,想着知画那段,是打死也不能说的,说出来一个箫剑,再带一个紫薇,非把他骂死不可,自己有理也说不清!就打起哈哈来:

“哈哈!哪有什么‘怪方法’,是她自己学的……不关我的事!”赶快改变话题,看箫剑和晴儿,“你们不要研究念诗方法了,研究一下‘婚后计划’吧!箫剑,皇阿玛说,想封一个‘骑都尉’给你,算是个四品武官,不知道你的意思如何?”箫剑脸色一沉,快乐立即消失无踪。晴儿有点惊惶的看箫剑:

“如果你不想接受,就不要接受。成亲以后,我还是可以跟你去大理。那时,走得心安理得一点,也不会有追兵来追我们了!”

小燕子脸色一沉,愕然的喊:

“你们折腾了一大场,害得我和紫薇,用掉了两块免死金牌,结果,你们还是要去大理呀?”她盯着箫剑,“那个什么‘都尉’有牙齿,会咬你吗?”

尔康赶紧打岔:

“我们不要研究那个四品官了,五阿哥,酒菜还没好吗?这次南巡,我们六个又经历了一次‘劫后余生’,好不容易,熬到箫剑和晴儿也要成亲了!我真的很想喝几杯酒!”

“是啊!想到这次南巡,我还余悸犹存呢!我们真该庆祝一下,而且,我饿了!”紫薇知道尔康的意思,就附和着喊。

一听到“吃”,小燕子就忘了“骑都尉”了,开心起来,欢呼着:

“明月!彩霞!晚餐好了没有?我也要好好的喝几杯!”摸着肚子,“你们一喊饿,我才觉得我也‘饥肠辘辘’了!”

众人不约而同的惊喊:

“小燕子!不错哟!”

小燕子被大家一夸,顿时轻飘飘起来,得意洋洋的抬头说:

“从今天起,说话四字,明月彩霞,快摆酒席!红烧鸳鸯,还有鱼翅,外带点心,颜字柳字!”

居然还押韵呢!大家大笑,晴儿好奇的边笑边问:

“这个‘外带点心,颜字柳字’是什么意思呀?你已经到达‘煮字疗饥’的地步吗?”

一提“颜字柳字”,永琪就背脊发麻,赶快打岔:

“哎呀哎呀,小燕子的‘四字词’,诌到哪儿是哪儿,管她什么意思?不要研究了!咱们去吃饭吧!”

小燕子的眼珠对永琪一转,永琪讨饶的一笑,小燕子也就笑了。紫薇看看二人,笑着也用“四字词”接口:

“依我看来,中有玄机,古怪古怪,希奇希奇!”

箫剑看看小燕子,看看永琪,问:

“小燕子,你和永琪有什么秘密吗?”

小燕子清清喉咙,再用“四字词”念:

“听我说来,大家评理,永琪气人,燕子委屈……”

永琪一听,简直没完没了,生怕再说下去,小燕子就会泄底了,就一步上前,对小燕子深深一揖,也用“四字词”接话:

“娘子娘子,这厢有礼,深深一揖,到此为止!”

小燕子受了永琪一揖,笑得东倒西歪。大家看他们这样恩爱,也分享着快乐,何况晴儿和箫剑,好事将近,个个情绪高昂,嘻嘻哈哈的笑着,气氛好得不得了。正在这一片温馨的时候,明月、彩霞笑嘻嘻奔进来,嚷着报告:

“五阿哥,格格……咱们的酒席白准备了,老佛爷那儿的桂嬷嬷来了,老佛爷说,知道你们大家都在这儿,要你们一起去慈宁宫吃饭,说是要商量一下箫大侠和晴格格婚礼的事!”

众人脸色一喜,小邓子、小卓子早就对晴儿和箫剑请下安去,大声嚷着:

“箫大侠大喜了,晴格格大喜了!恭喜恭喜!恭喜恭喜……”

晴儿脸一红,眼里洋溢着幸福,看了箫剑一眼。箫剑平时天不怕地不怕,这时,却有些不知所措,讪讪的笑着。永琪不禁大笑:

“哈哈!这一下,是名正言顺了!看样子,我们几个的婚姻大事,都要经过一波三折,轰轰烈烈才能成功!”

小燕子想起一个成语,就得意忘形的大声接口:

“是!就是这样,不成功,便成仁!”

“小燕子!”箫剑笑嚷,“你也说点好听的嘛!”

“哎哎,你不是学了半天‘吉祥话’吗?”永琪笑着敲了敲她的脑袋。

小燕子大眼一眨,振振有词的嚷:

“我哪有说什么不吉祥的话?现在已经成功,就不用成仁啦!”

“那么,我们就赶快去,别让老佛爷等我们!”尔康说。

“跟老佛爷吃饭,一餐饭又要吃好久,我还要赶回去陪东儿……”紫薇嘀咕着,“你们去,我就不去了!”

小燕子打断紫薇:

“为了我哥哥,你就暂时把东儿忘掉一个时辰,好不好?快走快走……”

小燕子拉着紫薇,向门外冲去。众人笑吟吟相随。六个人,就欢天喜地的到了慈宁宫。他们谁也没有料到,迎接他们的,不是“喜剧”,而是一场“浩劫”!

原来,高庸留在杭州,经过多日的打听,已经有了最确实的消息,这晚赶回了北京,马不停蹄的到慈宁宫见太后。

“奴才高庸给老佛爷请安!”

太后神色一凛,给了宫女们一个眼色。

“你们通通下去!”

“喳!”宫女们全部退下。

太后四顾无人,这才说:

“高庸,起来说话!在杭州打听的事,是不是有眉目了?”

高庸起身,神情一敛,上前,在太后耳边低低的说:

“这事恐怕大有问题。奴才连天打听,把杭州的老官员都找了……老佛爷,您说的那位‘方淮’,是怎么也打听不出来!杭州姓方的人家不多,但是,杭州出过一个名人,就是方之航!老佛爷一定不知道这个人,他当过杭州的巡抚,因为谋逆罪,被砍了头!”

“这个……和箫剑有什么关系?你别拉拉扯扯,讲重点吧!”

“重点是……”高庸神秘的说,“这个方之航,二十几年前就死了,全家也散了,他们家本来有花园楼房,后来,一把火烧掉了。现在,原地盖了一座观音庙。庙里的师父告诉奴才,在皇上南巡的时候,五阿哥、还珠格格、额驸、紫薇格格、箫大侠和晴格格六个人,曾经一起去那儿祭祀亡魂!”

太后大震,一唬的站起身子。

“你说那个人叫什么名字?方之航?谋逆罪?砍头?那么,是皇上下令,砍了方之航的头?”

高庸拼命点头。

“这么说,小燕子和箫剑,可能是方之航的儿女?”

高庸再点头。

太后睁大眼睛,震动得无以复加。

“这太离奇了!太意外了!你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是不是?这只是揣测!”

“是!只是揣测!”高庸语气郑重,“奴才想,他们六个人一起去方家旧址祭拜,实在有些不寻常!”

太后沉思,越想就越害怕,越想就越心惊胆战,口气顿时严重起来:

“高庸!你给我咬紧牙关,死守秘密,这事千万不能传到万岁爷耳朵里去,更不能打草惊蛇。如果你泄露了,脑袋就别想要了!这事……咱们必须彻底调查!”

“喳!奴才知道了!”

高庸请安下去。

太后太震惊了,在室内兜着圈子,低头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

“这要怎么办才好?如果箫剑和小燕子的杀父仇人是皇帝,那么他们兄妹一路混进宫,都是有计划的了?是来报仇吗?”不禁打了一个冷战,“不知情的永琪是中了美人计,那个紫薇和尔康又是怎么回事?夏雨荷的故事是不是捏造的,这之中,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以前还可以和晴儿商量,现在我要和谁商量?连晴儿都被箫剑诱惑了要不要赶紧告诉皇帝?他会不会大受打击?会不会根本不相信?永琪又是惟一的太子人选,受了这个牵连,还能当太子吗?……投鼠忌器,投鼠忌器呀……”

太后正在心烦意乱,埋头沉思,冷不防撞在一个人身上,太后一抬头,看到知画站在那儿,正静静的看着她。太后大惊失色:

“知画!你站在这儿多久了?”

知画深深的看着太后,沉重而坦白的说:

“老佛爷,高公公的话我都听到了!”

“什么?”太后惊喊。

知画一把握住太后的手腕,镇定的说:

“老佛爷别慌,我一个字都不会说,我知道这有多严重。我想,这事牵连太大,皇上的感觉不能不顾,五阿哥的身份也不能不顾,要顾虑福伦家的感情,还要救晴格格……最重要的,是事情的真相要弄清楚,不能冤枉了他们……”她凝视着太后,低声说,“老佛爷,恐怕我们必须仔细的讨论分析一下。如果要采取行动,就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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