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燕子睁大眼睛,痴痴地看着紫薇,专心地倾听,听到最后,再也忍不住,伸手把紫薇紧紧一抱,激动地大喊:
“紫薇,紫薇!我怎么能冒充你呢?我充其量只是阎王面前的小鬼,你才是玉皇大帝身边的仙女啊!你放心!你爹永远是你爹,我会还给你!我一定要还给你!”
紫薇便含泪一笑,伸手拉起小燕子,说:
“现在,只有半个时辰,你就得回宫了,时间真的好宝贵呀!你难道不想到我房里去,跟我说一点‘悄悄话’吗?”
小燕子眼睛发光了,抬眼看着大家:
“我可以吗?”
福伦早已被这两个“格格”感动得鼻中酸楚,立刻一迭连声地说: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不过……”
尔康机警地接口:
“我知道,我会去安排,让人守着门!”
两个女孩便看了大家一眼,手拉手地奔出门去。金琐跟着,也急急地去了。
别提三个女孩,再度聚在一起,是多么激动,多么恍如隔世了。
房门才刚刚关上,小燕子就急急地从怀里掏出几串项链来,塞进紫薇手里。再掏出几个银锭子,放在桌上。再掏出一些耳环首饰,往桌上堆去。
“我本来想再多拿一些东西出来,可是,我身上揣不下!这些给你,本来就应该是你的东西,皇阿玛一下赐这个,一下赐那个,可是,我在宫里出不来,这些东西用都用不着!你赶快拿去!”又从口袋里翻出一个首饰来,看着金琐说,“我这里还有个好稀奇的东西,是个金镶玉的金锁,当时,我看了就说,这是金琐的名字嘛!我就帮你留下了!”她追着金琐,塞进金琐手里,“你看看!你看看!是不是很稀奇?”
金琐忙着把床上的一床被子,折叠着搬到一张椅子上去垫着,躲着小燕子。
“我不要,你给小姐好了!”金琐面无表情地说,对小燕子,她有一肚子的气。
紫薇把手里的珠珠串串放下,喊:
“金琐,不要这样!好不容易才见到小燕子,再要见面又不知道是何年何月,你还有时间在这儿闹脾气?”
金琐袖子一抹,拭去了滚出的泪珠,对小燕子福了一福,接过锁片。
“谢‘还珠格格’赏赐!”
小燕子一呆,受不了了,抓着金琐喊:
“金琐,你要我怎样做,你才会原谅我呢?”
“我原不原谅你,有什么关系呢?我不过是个丫头!只要小姐原谅了你,我就什么话都没有!小姐很多话都不会说,可是,这些日子以来,掉的眼泪比她一生掉的都多!她没有认到爹,她不心痛,我总可以代她心痛吧!”金琐气呼呼的。
“我知道错了,我错了嘛!可我现在怎么办嘛?”小燕子脸色凄楚,痛苦地喊。
金琐已经把椅子垫好了,就把小燕子拉到椅子前面去。
“椅子垫了这么厚的棉被,应该可以坐了!待会儿,你把衣服退了,房里只有我们,不必害臊,让我帮你看看,到底伤成怎样。我这儿还有柳青给我的半盒‘跌打损伤膏’,我给你擦一擦!好歹有些用!”
小燕子眨巴眼睛,眼泪一掉,把金琐一抱,痛喊出声:
“金琐!你嘴里骂我,你心里还是对我这么好!”
金琐眼泪落下,和小燕子相拥片刻,金琐便推开小燕子,说:
“我知道小姐有一肚子的话要跟你说,我不打扰你们,我去给你们两个沏一壶热茶来!”便匆匆地去沏茶了。
紫薇过来,把小燕子按进椅子里,盯着她的眼睛,急促地说:“小燕子,你好好地听我说,我们的时间不多,你一定要仔细听我说,并且照我吩咐的去做,算是你欠我的!”
“好!我听你!”小燕子神色一凛。
“听着!你要勇敢,你要负起责任,已经做了的事情,只有硬着头皮做到底,你懂不懂?”紫薇严肃地问。
“我不懂!我已经后悔得不得了,我也做不好格格,惹得皇阿玛生气,皇后生气,纪师傅生气,一大堆人跟我生气……我常想,如果是你,大家肯定都会喜欢你。你什么都会,我什么都不会。紫薇,我跟你说,我是真心真意要把格格还给你!我现在只想脱身,我最舍不得的,还是皇阿玛!他虽然打了我,可我不恨他,想到跟他分开,我就会好难过!”
紫薇拼命摇头:
“你不会跟他分开,因为你已经是格格了。再也别说要把格格位子还给我这种话,事到如今,你还不起了!现在,皇上已经把你当成女儿,那么深刻地爱了你,如果他知道你骗了他,他会多么痛心和失望呢?你造成了这种局面,就再也不能反悔了!皇上,他是我的爹呀!我听了你的叙述,对他真是又崇拜,又喜欢!如果你觉得你已经伤害了我,就不要再伤害我爹!如果你把真相告诉了皇上,让他伤心,我会恨死你!我真的会……”她用力地说,“恨死恨死你!”
小燕子目瞪口呆,睁大眼睛看着紫薇。
紫薇诚挚地、掏自肺腑地继续说:
“小燕子,不要一错再错了!我跟你发誓,我虽然因为没有认到爹而心痛,可是,我现在没有一点点恨你!我们还是好姐妹!听到你在宫里的一些事情,我也跟着忽悲忽喜。听你跟那些规矩挑战,我也以你为荣!现在,有一大群人的生命握在你的手里,这些人碰巧也是我最在乎的人!像是福家的每一个人……”她想着尔康,那是她心之所系、情之所钟啊!“像是五阿哥!你不能伤害他,如果伤害了,你就是再害我一次,你不如干脆拿把刀把我给杀了!”
“你确定吗?你不要我说?那么,你就永远做不成格格,认不了爹了!”小燕子脸色苍白地盯着紫薇。
紫薇郑重地点头:
“我确定!我不要你说,只要你努力去做一个好格格!让我爹高兴,让帮助我们的人,不会因为我而遭殃,这就是我的幸福和快乐了!”
“可是……可是……”
紫薇蹲下身子,把小燕子的双手紧紧地握在自己手中。
“不要‘可是可是’了。我知道,这个‘格格’你当得也很辛苦,很痛苦!但是,为了我,只好请你勉为其难地当下去了!”
“为了你?我不懂,我不懂……”
紫薇含泪而笑:
“傻瓜!我们拜过玉皇大帝,拜过阎王老爷,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果你掉了脑袋,我也活不成的!但是,你当了格格,荣华富贵都有了,总有一天,我也会跟着享福的!瞧,你这不是给我送东西来了吗?我还可以把这些银子,送去给大杂院里的人用,连柳青柳红,都会沾光的!这样有什么不好?为什么一定要冒险去丢脑袋呢?”
小燕子凝视着紫薇,眼睛睁得圆圆的,对紫薇真是心服口服,虽然觉得继续当格格仍有许多难处,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小燕子完全不知道,就在她和紫薇难解难分的时候,漱芳斋已经出了问题。
这晚,小燕子乔装出门去,漱芳斋里的几个宫女太监全都慌了手脚。小邓子、小卓子两人像热锅上的蚂蚁,小邓子守在门口,目不转睛地对外看,小卓子满房间走个不停,双手握在胸前,一会儿拜天,一会儿拜地,嘴里喃喃地说着:
“阿弥陀佛,观世音救苦救难菩萨,保佑格格早点回来,保佑我们几个多活两年……南无阿弥陀佛……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
卧室里,明月躺在床上,棉被一直盖到下巴,睁着一惊慌的大眼,不停地四处张望着。彩霞魂不守舍地站在床边,伸着头直看外面。
“什么时辰了?怎么还不回来?”明月爬起身来。
彩霞一把将明月按回床上,紧张兮兮地喊:
“躺着别动!格格再三嘱咐,除非她回来,否则你不能吭声!你忘了吗?躺好!躺好!不要一直爬起来,弄得我好紧张!”
“我躺得浑身冒汗了……哇!到底还要多久呢?格格啊!主子啊……求求你快点回来啊……”明月咕哝着。
彩霞忍不住,伸头对外喊:
“小邓子!小卓子!你们在不在外面?”
小邓子、小卓子紧紧张张跑进来。
“你们两个干吗?大呼小叫的,不怕把人引来吗?我们不在外面,难道在里面吗?不要说话!”
“咱们把灯通通吹掉好不好?这样,有人要来,一看灯都灭了,肯定都睡了,就不会进来了。”小卓子害怕地说。
明月立刻赞同:
“好好好!把灯都给吹了,黑糊糊的,就没人看出我是假的了!”
小邓子在小卓子脑袋上狠敲了一下:
“说你笨嘛!你真笨!平常,这漱芳斋总是维持有个亮,整夜灯都不灭的,你忽然把灯灭了,不是告诉大家,咱们这儿有问题吗?走走走!我们还是到外面守着!”
小邓子说着,和小卓子又紧紧张张跑出去。到了大厅,小邓子站在大厅门口,对外张望,忽然惊呼:
“有好多灯笼过来了!”
小卓子冲到门口去,对着灯笼拜:
“格格!回来就回来吧,悄悄溜回来就好了,干吗弄一大堆灯笼啊!”
来人慢慢走近,灯笼照射,如同白昼。小卓子大叫:
“我的天呀!是万岁爷!”
小邓子大骇,嘣咚一声跪落地,颤抖着大叫:
“皇上驾到!令妃娘娘驾到!”
乾隆这晚,无巧不巧,一时心血来潮,带着令妃和宫女太监们,来探视小燕子。一走进大厅,就觉得有些怪异。小邓子、小卓子像掉了魂,跪在地上直发抖。
乾隆四下张望,没看到小燕子的人影。
“你们的主子呢?”
小邓子抖得牙齿打战,脸色惨白:
“启禀皇上,启禀娘娘,格格已经睡了……”
令妃惊愕:
“睡了?这么早怎么会睡了呢?是不是又病了?”
乾隆看两个太监神色不对,心里一急,就径自往卧室里走去:
“朕看看她去!”
明月和彩霞听到外面的喊声,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这时,听到乾隆居然进房来了,明月呼噜一声,就用棉被把自己连头带脑蒙住,浑身发抖,抖得整个床咯吱咯吱响。
彩霞脸色惨白,扑通一跪,抖得语不成声:
“皇上……吉……吉祥……娘娘……吉……吉……祥……”
令妃奇怪极了,担心极了,急问:
“怎么了?你们个个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是不是格格病得很厉害?怎么不报?”
乾隆更急,大步走向床边,只见棉被盖得密不透风,棉被里的身子抖得连床都一起晃动,不禁大惊,就喊着说:
“小燕子!你这是怎么了?身子不舒服,有没有宣太医?怎么抖成这样?赶快给朕瞧瞧!”
彩霞慌成一团,赶快爬行到床边,用手紧紧压着明月的棉被:
“格格不许瞧……”
乾隆又惊又疑:
“不许瞧?又犯老毛病了?”就拍拍棉被,“为什么又把自己蒙起来?这次是谁惹你了?怎么每次心里不痛快,就把自己蒙起来?出来!”
明月在棉被里含含糊糊地哼哼着:
“不……不……不出来!”
乾隆生气,着急,喊道:
“出来!朕命令你出来!”
明月死命扯住棉被:
“不……不……不出来!”
令妃就说:
“皇上别急,格格又闹小孩脾气了!我来问问她!”她走上前去,伸手按住棉被,立即心惊肉跳,惊呼,“不得了!抖成这样,一定病得不轻,不能由着她,赶快看看是怎么了,赶快宣太医!”一面说着,一面用力掀开了棉被。
明月从床上滚落到床下,整个人抖成一团,匍匐于地,颤声说:
“奴婢……该……该……该死……”
乾隆大惊,眼睛瞪得像铜铃。
12
小燕子浑然不知,漱芳斋已经有变。她陶醉得不得了。
这个晚上,对她来说,实在太珍贵了!终于亲眼见到了紫薇,终于亲耳听到紫薇说不怪她,原谅她了。回宫的一路上,她一直飘飘欲仙。尔康、尔泰、紫薇都上了车,送她到宫门口。大家生怕回宫之后有状况,拼命教她,如果被人撞到,要怎么应付。小燕子心情这么愉快,听也听不进去,毫不在意地说:
“只要进了宫,就没事了!如果在宫墙里面被逮到,自己就来个死不认账!谁能证明咱们出过宫?”一面转头对永琪说,“五阿哥,就说你在教我作诗,明天纪师傅要考!赶快教我一首诗吧!”
“诗?诗?好,你记着,皇阿玛喜欢李白,李白有一首喝酒的诗,是这样写的: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永琪真的教了起来。
小燕子忙着恶补,念道:
“花间一壶酒,不坐不相亲,举杯……举杯……”
“不是‘不坐不相亲’,是‘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就是举着杯子,邀请你房里那个明月来喝酒……”尔泰赶快帮忙。
“这个我记住了,‘举杯邀明月’!有没有‘举杯邀彩霞’呢?”尔康觉得这个办法烂极了,急忙说:
“听我说!现在背诗已经来不及,反正,如果被抓到,也是落在侍卫手里。半夜三更,没有人会去惊动皇上!侍卫毕竟好打发,你们一个是阿哥,一个是格格,尽管拿出威风来吼他们!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来得罪皇上面前最得宠的两个人!所以,赖定了,是在宫里走动走动,就对了!我和尔泰,五更就会进宫来看动静,万一出了什么事,我们和令妃娘娘,一定会想办法营救!”
永琪连连点头:
“还是尔康脑筋清楚,就这么办!小燕子,别忘记你是还珠格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没人敢惹咱们,知道吗?”
小燕子猛点头。
“如果进不了宫,只好先回府去商量大计,我们会看着你们进宫再离去!”
紫薇见皇宫在即,便拉着小燕子的手,非常不放心地叮嘱:
“你在宫里,真的不比外面,你一定要小心,不能太任性了!五阿哥有一句话,‘伴君如伴虎’,你要放在心里呀!不管皇阿玛多疼你,他还是皇帝!”
“我知道了!不会再惹他了!”小燕子看着紫薇,“告诉柳青柳红,我下次出了宫,一定会去看他们!”
“我会的!”
“别依依不舍了!宫门快到了,小燕子,你坐回驾驶座上去!尔康、尔泰、紫薇,你们三个下车吧,不过,没有马车,你们怎么回去呢?”永琪问。
“这么好的月色,散散步就回去了!”尔康说。
小燕子把紫薇一抱,千千万万个舍不得,羡慕已极地说:
“我不要回宫了,我要跟你们一起,在月光下散步!”
“别闹了!你是我们带出来的,如果丢了,大家都完了!赶快,下车的下车,换位子的换位子!”尔泰喊。
于是,马车停下,尔泰、尔康、紫薇下车。
马车向前驶去。小燕子在驾驶座上,拼命对紫薇挥手。
“紫薇过两天我再来看你!不要气我,不要怪我啊!”
“别喊了!我知道,我都知道……决去吧!”
马车停在宫门前,小桂子下车,伸手拍门。
紫薇、尔康、尔泰躲在暗处观望。
宫门开了,侍卫出来。一看是五阿哥,纷纷请安,高喊“吉祥”,对于那个半蒙着脸、缩着头、毫不起眼的小燕子浑然不疑,马车踢踢踏踏进去了。
宫门关上。
尔康、尔泰、紫薇从暗处走出,大家相对而笑,全都吐出一口长气。
小燕子进了宫,好生得意,真是人不知鬼不觉。
下了马车,永琪不放心,一直送小燕子到漱芳斋。
整个漱芳斋静悄悄的,安详极了,窗子上,透出明亮的灯光。
两人四面看看,放了心,彼此互视,相对一笑。小燕子用手背拍拍永琪:
“成功了,谢谢你,这个晚上对我太重要了,我永远忘不了今晚!你的大恩大德,我记在心上了!”
“你记在心上就好了,别提什么大恩大德了!”永琪眼光停在她脸上,话中有话地说。
“你快回去吧!”小燕子笑笑。
“我看你进去了,我再回去……”想想,又说,“我送你进去吧!怎么小邓子小卓子都睡死了,一个也不出来接你?这儿黑,小心门槛……”
小燕子推开大厅的门,还回头看永琪:
“我兴奋得很,一点都不困,干脆进来喝杯茶吧!要不然……”睁着骨碌大眼,异想天开地说,“这样吧!我让小邓子他们烫一壶酒,弄点小菜,咱们庆祝一下,好不好?”
永琪一怔,虽知不妥,但是,这种诱惑力太大了,立刻喜悦地答道:
“好极了!古人秉烛夜游,我们也来‘花间小酌’吧!哈哈!”
二人嘻嘻哈哈,进入大厅去。一走进大厅,乾隆那威严的声音,就像焦雷般在两人耳边炸开:
“小燕子!永琪!回来了?要不要烫一壶酒,弄点小菜,咱们大家喝两杯?”
小燕子和永琪,吓得魂飞魄散,大惊抬头,只见乾隆和令妃端坐房中,后面站着一排宫女太监,小邓子、小卓子、明月、彩霞跪了一地。
小燕子和永琪,这一惊真是非同小可,两人嘣咚嘣咚跪落地,异口同声,惊慌地喊着:
“皇阿玛!令妃娘娘!”
乾隆脸色铁青,瞪视着二人,大喝一声:
“你们到哪里去了?小燕子,你说!”
令妃着急地看着小燕子和永琪,心里也是一肚子的疑惑,没办法给两人任何暗示,急得不得了。
永琪怕小燕子说得不对,急忙插嘴禀告:
“皇阿玛,我和还珠格格……”
“永琪,没问你,你不要开口!”乾隆打断了永琪,看着小燕子,“你说!”
小燕子心慌意乱,害怕极了,看永琪,看乾隆,讷讷地说:
“我们没有去哪儿,就在这御花园里,走走……明天纪师傅要考作诗……五阿哥教我作诗……”
永琪眉头一皱,心中暗叫不妙。
“哦?”乾隆兴趣来了,“永琪教你作诗?教你作了什么诗?”
“这……这……就是一首诗……一首诗……”
“哪一首诗?念来听听看!”
小燕子求救地看永琪。
“皇阿玛……”永琪忍不住开口。
“永琪!你住口!”乾隆厉声喊,“现在不是在书房,你把糊弄纪师傅那一套收起来!”
永琪闭住嘴,不敢说话了。
小燕子没辙了,只得硬着头皮说:
“一首有关喝酒的诗……是……举杯邀明月……”
“哦?举杯邀明月,怎么样?”
“举杯邀明月……举杯邀明月……”小燕子吞吞吐吐。
“举杯邀明月……到底怎样?”
小燕子冲口而出:
“举杯邀明月,板子就上身!”
乾隆睁大眼睛,惊愕极了。
“什么?你说什么?”
小燕子知道遮掩不过,惶急之下,又豁出去了,大声说:
“我知道我又惨了,给皇阿玛逮个正着,我说什么都没用了,反正作诗还是没作诗都一样,板子又要上身了!皇阿玛,你要打我,你就打吧!五阿哥是被我逼的,你不要怪他!这次,请你换一个地方打打,原来的地方伤还没好,打手心好了……”吸口气,眼睛一闭,伸出手掌,惨然道,“我已经准备好了!皇阿玛请打!打过了,气消了,再来审我!”
乾隆瞪视着她,真是又生气,又无奈。
“你知道会挨板子,你还不怕?打也打不好,管也管不好,教也教不好,你这么顽劣,到底要朕把你怎样?你的板子,朕待会儿再打,你先告诉朕,你这样一身打扮,让明月在房里装睡,你到底是做什么?”
小燕子转头看明月,气呼呼地说:
“是谁出卖我?”
“谁都没出卖你,是朕好心来看你,他们一屋子奴才吓得发抖,整个床都咯吱咯吱响,朕还以为你又病得严重了,一掀棉被,明月就滚下床来了!这些奴才真是坏透了!等你挨完打,朕再一个个打他们,然后通通送到火房里去当差!”
小燕子大惊,嘣咚一声,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凄楚地喊:
“皇阿玛!我知道我这次错大了,你要怎么罚我都没有关系,可是,不要怪罪到他们身上去!自从皇阿玛把他们四个赐给了我,他们陪我,侍候我,照顾我,帮我解闷,散心……我挨打,他们比我还难过,对我简直好得不得了……跟我已经成了一家人一样……”
令妃忍不住咳了一声:
“格格!奴才就是奴才……”
“我知道,我知道!”小燕子哀声喊道,“我是金枝玉叶,不可以跟‘奴才做朋友’,不可以说他们是一家人……可是,皇阿玛!在我进宫以前,我不是金枝玉叶,我也吃过很多苦,日子过不下去的时候,我也去饭馆里做过工,也到戏班里卖过艺,我也做过‘奴才’啊!如果每个主子都那么凶,我已经见不到皇阿玛了!”
乾隆听得好惊讶。
“你去饭馆做过工?去戏班子里卖过艺?怎么以前没说过?什么时候的事?”
“就是……就是从济南到北京这一路上的事啊!我没说,是因为皇阿玛没问啊!”
乾隆凝视小燕子,觉得小燕子越来越莫测高深了,蹙眉不语。
“皇阿玛!一人做事一人当!今晚,是我鼓动大家帮我,要打要罚,我都认了!请您高抬贵手,饶了不相干的人!小燕子给您磕头,给您谢恩!”小燕子连连磕头,说得诚挚已极,字字掏自肺腑。
乾隆凝视她,颇感震撼,不知怎的,竟严厉不起来了。
“你先告诉朕,你今晚去了哪里?”
小燕子抬头正视乾隆,心想,撒了谎也圆不过去,就老实地招了:
“去了福大人家里!”
永琪吓了一跳,惊看小燕子。
乾隆纳闷极了,也惊看小燕子。
令妃更是吃惊,不住地看永琪,永琪对她暗暗点头,做眼色。令妃一肚子疑惑,又没办法细问,只得忍耐着不说话。
小燕子就激动地喊:
“我跟皇阿玛求过好多次,让我出宫走走!皇阿玛就是不许,我住在宫里,吃最好的,穿最好的,用最好的……可是,真的像坐监牢一样呀!我快要闷死了,烦死了。我好想出去,哪怕就是看看街道,看看人群都可以!上次,为了想出去,我连墙都翻了。这次不敢翻墙,只有求着五阿哥和尔泰,带我出去。他们两个看我可怜,就被我说动了!我们也没去别的地方,只去了尔泰家里……”
乾隆狐疑地看永琪:
“她说的是真的吗?你们去福家了?”
永琪不得不承认了。
“是!我们去了尔泰家里,坐了一坐就赶回来了!”
乾隆满心疑惑,纳闷地看两人:
“你们费尽心机,好不容易蒙混出宫,居然哪儿都没去,只是去福伦家里坐了一坐?”
“回皇阿玛!实在不敢带她去别的地方!”永琪斗胆说。
令妃急忙打圆场:
“哦,原来去了福伦那儿,好在是自家亲戚,总比出去乱跑要好!”
乾隆在两人脸上看来看去,实在看不出什么破绽,就一拍桌子,厉声说:
“永琪!你是兄长,居然跟着小燕子胡闹!不要以为你是阿哥,朕就会纵容你!小燕子不懂规矩,难道你也不懂吗?”
永琪惭愧地低下头去:
“永琪知罪!凭皇阿玛处罚!”
小燕子看乾隆,心里好急,知道乾隆一生气,连格格都会挨板子,阿哥大概也逃不掉,就磕头说:
“皇阿玛!我说过了,一人做事一人当!罚我就可以了!”
永琪心里也好急,想到小燕子挨打还没好,至今连“坐”都不能坐,如果再挨打,恐怕连命都保不住了!就也磕头喊:
“皇阿玛!小燕子身子单薄,才挨过打,不能再罚!儿臣身为兄长,不曾开导,甘愿受罚!”
乾隆见两个兄妹抢着愿为对方受罚,而且都是真心真意,心里有些震撼,有些感动,也有些困惑。听到更鼓已经敲了三响,自己也闹累了,就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严肃地盯着两个人说:
“今晚太晚了,朕没有时间审你们!你们两个也可以散会了。至于酒吗?也别喝了,明天早朝之后,你们两个到我书房里来,朕要好好地跟你们算算账!”
永琪连忙磕头,嘴里应着“是”。
乾隆一起身,令妃就跟着站了起来。乾隆转身一走,令妃和宫女太监们赶紧跟随。永琪哪里敢继续留在漱芳斋,飞快地看了小燕子一眼,什么话都没办法说,就起身追着乾隆:
“儿臣送皇阿玛回宫!”
乾隆便带着令妃、永琪、宫女、太监们浩浩荡荡地走了。
房间里剩下小燕子、小邓子、小卓子、明月、彩霞。五人面面相覷,全都惊魂未定。过了好半晌,大家才回过神来,小邓子就对小燕子倒身下拜,夸张地把手高举着再扑下地,嘴里乱七八糟地喊:
“格格!主子!千岁!祖宗……你饶了咱们吧!万岁爷随时会来漱芳斋,你再也不要出花样了!咱们实在招架不住啊!”
小燕子坐在地上,睁大眼睛,惊惶地想着,明天早朝以后,乾隆还要审她!天啊!怎么办?怎么办?今晚没办法睡觉了,天亮就得去五阿哥那儿,商量对策!
好不容易,天亮了,小燕子又穿上了那身小太监的衣服,遮遮掩掩,闪闪避避,踢踢踏踏……快步地踩着晨雾,顶着露珠,穿过重楼深院,越过亭台楼阁,直奔永琪住的景阳宫而来。
小顺子看到她又是这副打扮,吓了一跳,赶紧把她带进永琪的书房。原来,这儿还有比她到得更早的两个人,就是尔康和尔泰。三个年轻人,已经开了半天的会,对于要怎么“招供”,还没商量出一个结论。当房门一开,小燕子闪身而入时,三个人都吃了一惊。
小燕子看到他们三个都在,大喜,急忙说:
“你们三个臭皮匠,一定已经想好办法了!赶快把你们的锦囊妙计告诉我吧!我只能停一下,快说快说!”
尔康抽了一口冷气,盯着小燕子:
“你的胆子未免太大了吧?就这样闯来了?有没有被人跟踪?”
“没有没有啦,我很小心的!你们别耽误时间了,快教我吧,见了皇阿玛,我该怎么说?”
“过来!过来,我们围拢一点!”永琪喊。
四人便围在一起,紧紧张张地商量大计。
四人正在叽叽咕咕,门外,忽然传来小顺子、小桂子急促的大喊声:
“皇后娘娘驾到!”
四人面面相觑,全部大惊失色。小燕子四面一看,逃都没地方逃,只好往书桌下面一钻。
小燕子才钻进去,房门就开了,皇后带着容嬷嬷和宫女们,大步走进房。
三人全部请下安去。
“儿臣永琪叩见皇额娘!”
“臣福尔康(福尔泰)恭请皇后娘娘金安!”
皇后看着室内的三人,哼了一声:
“这么早,你们三个,是在用功呢,还是在商量国家大事呢?”
容嬷嬷站在皇后身旁,目光如鹰,在室内搜寻着。
三人全部神情紧张,魂不守舍。尔康勉强维持镇静,答道:“正和五阿哥谈论回疆的问题!”
“原来如此!”皇后冷冷地接了一句。
容嬷嬷已经发现了小燕子,给皇后使了一个眼色。
皇后不动声色地看过去,只见桌子底下,露出小燕子伏在地上的手指。
“难得五阿哥这么关心国事,尔康和尔泰也这么勤快,天才亮,就进宫来商议回疆问题,这真是咱们大清朝的福气……”皇后一边说着,一边已走到书桌前面。她低头看看,就用那厚厚的“花盆底”鞋,使劲地踩在小燕子的手指上。
小燕子一声惨叫,本能用力地一挥手。
“哎哟……我的娘呀……我的天啊!”
小燕子太用力了,皇后竟跌倒在地。容嬷嬷和宫女们慌忙去扶。皇后摔得七荤八素,狼狈地爬起身子。容嬷嬷已经放声大叫:
“反了!反了!桌子下面有反贼!来人呀!”
外面侍卫一拥而入,纷纷惊问:
“反贼在哪里?反贼在哪里?”
尔康奋力一拦,挡住侍卫,大吼:
“你们看看清楚,这房间里都是些什么人!怎么可以听一个嬷嬷的叫唤,就随随便便闯进门来?”
永琪立刻和尔康同一行动,也大声怒吼:
“这是我的书房,没有叫传,是谁乱闯?好大的狗胆!”
侍卫们一听,吓得扑通扑通,全都跪了下去,嘴里大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皇后站稳了身子,看到侍卫动都不敢动,气得脸红脖子粗,喊道:
“是我的懿旨!把桌子底下那个小贼,给我抓出来!谁敢违抗,就是忤逆大罪!快!动手!”
侍卫们见是皇后命令,又都昏头昏脑地答道:
“喳!奴才遵命!奴才遵命……”
侍卫向前冲,尔康、尔泰、永琪一溜挡住。永琪喊:
“那是还珠格格!谁要抓还珠格格,先抓我!”
侍卫被挡,场面乱七八糟。
小燕子再也藏不住,从桌子下面,滚了出来,痛得眼泪直流,拼命思手,却一挺身站了起来,脸色惨白,高髙地昂着头,气势凌人地大吼着说: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头一颗,要命一条!”
结果,大家又都闹到乾隆面前去了。
乾隆看着又变成小太监的小燕子,头都痛了。再看看跪在地上的尔康、尔泰和永琪,心里更加困惑,一拍桌子,怒声喝问:
“你们几个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儿个偷溜出宫,今天又开秘密会议,你们好大的胆子!尔康,你身为一等侍卫,居然也跟着他们几个小的胡闹!如此鬼鬼祟祟,到底为了什么?尔康,你说!”
皇后严肃地站在乾隆身边,冷冷地看着他们四个。
尔康不得不整理着凌乱的思绪,禀告着说:
“有禀皇上,咋儿个还珠格格私下出宫,尔泰不敢将格格和阿哥带到随便的地方去,所以带回了家。今天我们兄弟拂晓入宫,就为了探视五阿哥和格格,不知道他们是不是‘平安过关’了!”
“哦?”乾隆挑着眉毛,“结果呢?”
“结果,发现没有平安过关,听说皇上今天还要追究,大家就乱了章法!‘还珠格格’害怕皇上震怒,一时情急,冒险扮成小太监,也到五阿哥这儿来商量对策。所以,大家就聚在一起,不料给皇后娘娘撞见了!经过情形,就是这样!”
乾隆想了想,觉得尔康所说,合情合理。
“朕料想,你说的都是实话!”乾隆盯着尔康。
“不敢欺瞒皇上!”
乾隆喊:
“小燕子!”
小燕子惊惶地抬头。
“皇阿玛!”
“你到五阿哥那儿商量对策,是不是?”
“是!”小燕子答得清脆。
“你预备怎样‘对付’朕,说说看!”
尔康、尔泰、永琪都紧张起来,全部捏了一把冷汗,提心吊胆地悄看小燕子。
小燕子一怔,就求救地去看三人。
“不要看他们,只要抬头看朕,朕要听你亲口说说!”乾隆瞪着小燕子。
小燕子一急,连思考的余地都没有,话就冲口而出:
“皇阿玛!我哪儿有时间商量出‘对策’呢?我前脚才进门,皇后娘娘后脚就进了门,我心里一慌,吓得钻到桌子底下,又被皇后娘娘发现了,一脚踩在手指上,我现在手指大概都断了,痛得直冒冷汗,还有什么策不策呢?我倒霉嘛!做不得一点点错事,自己梳了满头小辫子,还在那儿招摇,以为没有人抓得到我的小辫子!现在,满头小辫子被人扯得乱七八糟,头也痛,手也痛,心也痛……什么都顾不得了!故事编不出来,谎话说不出来,就算有‘对策’,现在也变成‘错策’了!”
乾隆听小燕子说了这么一大串,非常稀奇,睁大眼睛。
“手指头怎么会断了呢?过来给朕瞧瞧!”
小燕子便站起身,走上前去,出示手指。乾隆一看,果然,几根纤纤玉指,全部又红又肿。乾隆皱了皱眉,还没开口,皇后就冷冷地说话了:
“小燕子,不要耍心机!你躲在桌子底下,我怎么看得见?无意踩了你一下,也值得跟皇阿玛告状吗?你不要分散皇上的注意力,以为皇上给你糊弄一下,就会对你所有的荒唐行为,都不追究了?”
“是!”小燕子应着,可怜兮兮地看乾隆,“是给皇后娘娘‘无意地、狠狠地’踩了一脚!”
皇后气得牙痒痒,乾隆看得心酸酸。
“手指还能不能动,动一下给朕看看!”乾隆说,盯着那手指。
小燕子动了动手指,夸张地吸气,苦着脸说:
“很痛很痛啊!弯都弯不起来了!”
“待会儿记得给胡太医诊治诊治!”乾隆说。
“是!”
乾隆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突然提高了声音,厉声大喊:
“小燕子!别以为你的手受伤,朕就会饶你!”
小燕子一吓,立刻砰的一声跪了下去。不巧膝盖又撞在龙椅上,当场痛得龇牙咧嘴。
“哎哟……哎哟……”
尔泰、永琪、尔康三人,都不敢有任何反应,跪得直直的。
乾隆惊看小燕子:
“你又怎么了?”
小燕子眼中含泪,脸色苍白,喊着说:
“皇阿玛……我想,我的八字跟皇宫不合,自从进宫以后,大伤小伤,到处都伤!大痛小痛,到处都痛!我又很会得罪人,每个人都跟我生气,我觉得好累呀!”
乾隆凝视小燕子。
“你累?我看,你弄得整个皇宫鸡飞狗跳,人人都累!”
小燕子低头不语。
乾隆叹了口气,对地上四个人说:
“你们都起来!”
尔康、尔泰、永琪、小燕子就站起身来。
乾隆看着四人,若有所思,沉吟片刻,说:
“你们几个,都是皇室子弟,大家感情好,是一件好事!但是,千万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自己要有一个谱!不要大家跟着还珠格格乱转,没大没小,没上没下!如果朕怪罪起来,伤了亲戚和气,如果不怪罪,岂不是又太便宜你们了?”
皇后见乾隆的意思又活动了,显然要放水,不禁着急:
“皇上!”
乾隆立刻看着皇后说:
“朕自有分寸,皇后不必为他们太操心了!”
皇后被乾隆一堵,气得说不出话来。
乾隆看尔康等三人:
“你们三个,身为兄长,不知以身作则,你们自己说,该当何罪?”
三人还来不及说话,小燕子挺身而出:
“所有的错,都是我一个人的!昨儿私自出宫,五阿哥和尔泰都是被我闹的,没有办法!一屋子奴才,也都只有听我的!现在,我已经知道,我的任性、自私会害了每一个人!真的后悔了,知错了!皇阿玛一向疼爱我,我每次闯祸,皇阿玛都会原谅我,您就再原谅我一次吧!从今以后,我一定痛下决心,好好念书,做个让您骄傲的格格,来报答您,好不好?”
小燕子这一篇话,掏自肺腑,说得诚恳之至,乾隆不禁动容,叹了口气说:
“唉!你实在让朕头痛!国家的事,已经有一大堆麻烦,朕操心都操不完了,还要整天为你烦恼!”
尔康连忙上前问:
“皇上是为边疆的战事烦恼吗?”
“是呀!刚刚在朝上,大臣们纷纷禀告,西藏的吐司又在蠢蠢欲动,缅甸边境,更是战事连连,回疆也不平静,准噶尔也有麻烦……朕想到边境上的老百姓,连年战争,民不聊生,心里很沉重!”
永琪神色一正,对这样的父亲,肃然起敬,诚恳地说:
“皇阿玛!您整天为国事操劳,常常深夜还在批奏章,儿臣不能为皇阿玛解忧,还为一些生活小事,让皇阿玛生气,真是不孝极了!现在,我已经长成,不知道可不可以,随兆惠将军出征,或是随傅六叔出征!”
乾隆走近永琪,深深凝视他。
“治国不一定要带兵!你年龄还小,念书第一,国家的事,你不必操之过急!你从小就肯读书,文学武功,都学得挺好!朕对你期望也很深。你不要辜负了朕,就是你的孝顺了!”
几句话说得永琪热血沸腾,又是感动,又是受宠若惊,又是汗颜,就恭恭敬敬地、心服口服地说:
“儿臣谨遵皇阿玛教诲!”
皇后听着,看着,脸色铁青。
乾隆看看小燕子,提起精神,一笑说:
“小燕子!算你运气,朕也不追究你了!免得你一天到晚提心吊胆,说不定做出更多稀奇古怪的事来!朕告诉你,以后要出宫,不要装成小太监,你跟令妃娘娘说一声,让人跟着你,保护你,你就大大方方出去吧!至于去福伦家,更无须躲躲藏藏,自家亲戚,多走走也好!”
小燕子大喜过望,眼睛睁得大大的,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了。
“皇阿玛,您不罚我啦?”她小小声地问。
“朕不罚你了。”
“也不罚五阿哥吗?”她兀自不相信。
“也不罚五阿哥。”
“所有的人都不罚了吗?”
乾隆叹口气:
“都不罚了!”
皇后忍无可忍,冷峻地说:
“皇上!从今以后,这后宫之中,大概就再也没有纪律可谈了!”
乾隆不悦地皱眉。
“小燕子得到过朕的特许,本来就无须受到限制,皇后,你也睁一眼,闭一眼,不就天下太平了吗?”
皇后气得咬牙切齿。
小燕子却对着乾隆,灿烂一笑,在室内翩然一转,大声欢呼着说:
“皇阿玛!您有一颗最宽大、最仁慈的心!我跟你说,你不要为国家事操心了,你这么好,老天会报答你的!我在民间的时候,听到大家都说:‘国有乾隆,谷不生虫!’您是大家心中最好的皇帝!国家一定会越来越强的!”
乾隆惊愕地看着小燕子。永琪、尔康、尔泰三人听得有些糊涂,彼此看了看。
“怎样的两句话?怎么朕跟虫子有关系呢?”乾隆听不懂。事实上,没有一个人听懂。
小燕子满脸发光地、振振有词地嚷着:
“国家有了乾隆,连稻谷都不会长虫子啦!大家把您看得跟老天爷一样啊!您不是人,是神啊!”
乾隆睁大眼睛,有点疑惑,有点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