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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琼瑶 当前章节:15369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1:27

小燕子看到他,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憋死,持剑瞪着他问:

“扣子总算扣好了?这个清装,就是扣子多……”说着,就气不打一处来,忽然又大叫,“哇……”就飞舞着剑,对着永琪直扑而来。

永琪大惊,喊:

“小燕子!你干吗?”

紫薇吓得花容失色,急喊:

“小燕子!别发疯呀……”

永琪眼见长剑已到胸口,急忙飞身而起,长剑从脚下掠过。小燕子持剑,又“哇”的喊着,再度上前来。永琪一蹿,从院中一座铜马的肚子底下穿过去。小燕子再刺,永琪左闪右躲,小燕子的剑,根本碰不到他。

“永琪,有本事!别躲!”小燕子边打边喊。

“我不躲,你就成寡妇了!”永琪嚷着,唇边依然带着苦笑。

“你不怕我成寡妇,怕别人成寡妇吧!”小燕子直刺过来。“我们放下武器,进房里去谈!”永琪央求。

“和你这种人,没什么好谈!”

两人对话中,已经连续过了好多招,小燕子招招逼近,丝毫不肯放松。永琪眼看这种情况,她不刺他一剑,就不能泄恨,突然站住了。

“你到底要干什么?真要刺我一剑吗?”

永琪这样一停,小燕子的剑已到他面门。永琪闭上眼睛,一股“你杀死我算了”的样子。小燕子的剑,停在他面门,看着他那张憔悴的脸,无法下手。心里的悲愤,又无法自抑。于是,她剑锋一转,在他胸前一阵飞舞,就像给矮树理发一样,嘁里喀喳,永琪那件坎肩上的纽扣竟然纷纷掉落。

小燕子伸手一接,八颗纽扣落进她的掌心。她抓起永琪的手,把纽扣往他手掌中一放,大声说:

“拿去给那位福晋!她对纽扣挺有学问,这扣子缝得不牢,恐怕要麻烦她慢慢的缝上去!再慢慢的扣起来!”

小燕子说完,拿着剑,转身就走。永琪怔了怔,急忙追上去:

“小燕子!小燕子……”

这时,桂嬷嬷从慈宁宫回来,笑嘻嘻拦住了永琪,请安说:

“五阿哥!老佛爷要奴才传话,请五阿哥和福晋去慈宁宫,跟老佛爷一起用早膳!老佛爷说,按规矩,今天新娘要回门,慈宁宫就算福晋的娘家吧!”忽然看到永琪衣衫不整,惊呼着,“这坎肩怎么回事?一个纽扣都没有!赶快去新房换一件!”

这样一耽误,小燕子已经进房了。紫薇瞪了永琪一眼,心里也是不平着,摇摇头,也进房了。明月、彩霞眼睛湿湿的,看了永琪一眼,都进房了。小邓子、小卓子拿起扫帚,开始清理一地的树枝树叶。

永琪握着一手的纽扣,看着大家的背影,有苦说不出。觉得那些纽扣,都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烙得他手也痛,心也痛。

紫薇陪着小燕子,吃完早餐,实在挂念着东儿,不能一直陪着她,劝了她一番话以后,回学士府了。见到尔康,她非常感慨。男人,是不是生来和女人就不同?“痴情”只是女人的专利,男人不“滥情”就不错了,妄想痴情,更妄想专一!永琪这么容易就接受了知画,完成了那条“白喜帕”的使命,不只打击了小燕子,也打击了紫薇。紫薇对“情有独钟”四个字,一直像是一种宗教般崇拜景仰着,虽然有一个到处留情的皇阿玛,总希望年轻的他们,体验过“生死相许”的他们,是与众不同的。看着尔康,她叹息的说:

“永琪也是……居然玩真的……”

尔康非常同情永琪,这件事,永琪实在情有可原,身不由己。他叹口气:

“你也要为永琪想,这件事,能玩假的吗?老佛爷把自己的心腹桂嬷嬷都派到景阳宫去了!多少双眼睛看着呢!他敢玩花样,小燕子的身世就保不住!”

“可是……永琪一定也为知画动心了,是不是?要不然,是不能勉强的!男女之间,情不到,心不到,怎么会上床呢?小燕子最怄的,也是这个!我最不了解的,也是这个!”她凝视尔康,“尔康,易地而处,你会不会和永琪一样?”

尔康想了想,坦白真诚的看着紫薇:

“没有易地而处,不可能易地而处,这种状况,永远不会发生在我身上,如果发生,我也没有永琪那么能干!”说着,想到箫剑,就神色一怔,说,“我要到会宾楼去看看柳青!不知道箫剑是不是出城了?往哪个方向走的?我对他,也是非常不放心,就怕他根本没出城,还在等机会救晴儿!”

紫薇拼命点头,定定的看着尔康,忽然就走上前去,勾住尔康的脖子,靠在他的肩上。尔康因这个举动而受宠若惊了,柔声问:

“怎么了?”

“我有点害怕!”

“别怕!现在总算化险为夷了!我想,箫剑心思细密,不会那么傻,他知道他的任何行动,都影响到小燕子和永琪,就算他现在恨死老佛爷和皇阿玛,他也不会再轻举妄动的!”

“我不是怕箫剑轻举妄动,我是怕……我们这些人的命运!你看,晴儿和箫剑被迫分手,小燕子和永琪又变成这样,只有我们两个,还拥有幸福!看到小燕子和晴儿,我几乎为了自己的幸福充满了犯罪感!尔康……我们是惟一的一对了,我们会长长久久的,是不是?”

尔康把紫薇的手,紧紧一握。

“是!我们会长长久久!别难过了,哪有人为了自身的幸福充满犯罪感呢?人间,就是这样,老天没办法把‘幸福’这玩意儿平均分给每一个人!只能各人拥有各人的幸福!但是,我仍然坚信,晴儿和小燕子,都有她们的幸福!”

箫剑不在会宾楼,柳青把他一直送出了北京城,他一人一骑,走向了北方,走向了孤独,走向了天边。眼看着层云飞卷,大地苍茫,他越走越孤独,越走越怆恻。他很想策马回头,但是,他知道,除非他策划得万无一失,他再也不能轻举妄动。他的怀里,揣着晴儿写给他的信,那内容他早已可以倒背如流。

“箫剑,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希望你已经远离北京城了!从今以后,你将活在我的记忆里!就像你说的,这是我们生命中最美丽的一段,你不后悔,我比不后悔更多,我充满了对上苍的感恩!终于,我的生命没有白活!为了小燕子和永琪,我们必须牺牲!牺牲,需要勇气和决心,我的勇气,来自你的勇气!所以,请不要用任何鲁莽的行为,破坏了比我们相爱更重要的事……我会照顾小燕子,你放心,时时刻刻,我心与你同在!”

晴儿一句“我的勇气,来自你的勇气!所以,请不要用任何鲁莽的行为,破坏了比我们相爱更重要的事……”不断萦回在他的心头,“为了小燕子和永琪,我们必须牺牲”更是他心底的声音。但是……但是……永琪娶了知画,小燕子的处境将如何?晴儿,我们的牺牲,是不是真能换得小燕子的幸福呢?

小燕子怎会幸福呢?一整天,永琪和知画都没有回到景阳宫。晚上,乾清宫大宴宾客,永琪和知画,直接从慈宁宫赴宴。紫薇回家了,小燕子一个人待在景阳宫,第一次体会到“冷宫”的滋味。夜渐渐深了,永琪和知画都没回来,明月、彩霞铺床的铺床,点熏香的点熏香,一面向小燕子报告永琪他们的行踪。

“后来,皇上请了晚膳,嫁出宫的格格都来了,只有紫薇格格没到,说是东儿少爷着凉了,走不开!可是,福大人、福晋、额驸都来了!”

小燕子喉咙里堵着一个硬块,鼻子塞塞的问:

“很热闹是不是?既然是家宴,为什么没有人请我去?难道我不是格格了吗?”

“我听小桂子说,皇上也要格格出席的,但是,老佛爷说,格格才流产,身子不好,也不方便出席!”

“哼!”小燕子咬了咬嘴唇。

明月看了小燕子一眼:

“今晚,你就早点睡!天大的事,也留到明天再说!”

“别再吹箫了!”彩霞接口。

小燕子绕室徘徊,伸头对外面看了一眼。今晚,他当然还要在新房里睡。他们又会在新房里解纽扣,红罗帐里,不知是怎样的情景?她跺跺脚,越想越难过。怎么会弄成这样呢?早知道,不如跟着箫剑一起走!为什么要留在宫里呢?为什么要冒着生命危险,继续当永琪的妻子呢?她自问着。心底,也雷鸣似的响着答案:为了永琪,为了永琪,为了永琪……但是,永琪配吗?永琪也像她一样,在乎着她吗?

小燕子正在愁肠百结,房门一响,永琪快步进房来。小燕子一惊抬头,不敢相信的呆看着他。永琪看了她一眼,就对明月、彩霞说:

“你们先出去!等一下再来侍候!”

明月、彩霞有意外之喜,两个丫头就匆匆行礼出房去,并且,仔细的关上房门。

永琪就一步上前,紧紧的握住小燕子的手。小燕子心里一酸,用力要甩开他,他却死死的紧握不放。她瞪着他,眼眶不争气的湿了,声音哽着:

“你到我这个不祥的‘冷宫’来干什么?我又不会扣纽扣,又不会解纽扣……”

“可是……”永琪勉强的笑着,“你会‘剑刺纽扣’刷刷刷刷!一排纽扣全部落光光!”

“你心情很好是不是?很开心是不是?还能讲笑话!”她抽抽鼻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拼命忍着,我不哭,我不哭!

永琪笑容一收,深深的盯着她,眼睛里,是无尽的深情。他低声而严肃的说:

“小燕子……我没有跟她圆房!”

小燕子大震。

“什么?你没有……没有?”

永琪摇头,诚实的、认真的说:

“我没有!知画说,她配合我演戏,免得老佛爷起疑心……所以,我们就演戏给桂嬷嬷她们看,事实上,什么事都没发生,我们只是和衣睡了一夜事实上,我也没睡着,因为……因为……有人吹了一夜的箫,听得我浑身冒冷汗,五脏六腑都绞在一起,痛了我一夜!”

小燕子一眨也不眨的看着他,无法相信,怔怔的说:

“我不信……我不信……我亲眼看到,桂嬷嬷捧着那条白喜帕。”

永琪就伸出左手的食指给小燕子看。只见食指上,刀痕鲜明。

“是知画提议这样做……我没经验,一刀划下去,割了好深一个口子,血一直流……你看!”

小燕子捧起那只手,看着,看着,眼泪在眼眶里怎么也待不住,跌落在他的手上。她哽咽的低问:

“真的?你没有……你居然没有……”

他长长叹息,眼光缠着她。

“小燕子,我心里只有你,怎么可能去抱别的姑娘?我躺在那儿就想,皇阿玛实在是个奇人!就这一点,我也输给皇阿玛太多了!”他顿了顿,再说,“这几晚,我大概都得留在新房,免得桂嬷嬷她们疑心,去打小报告,我不会做什么……你,不要胡思乱想好不好?”

她仰望着他,忽然觉得他那张脸,那么漂亮,他那双眼睛,那么明亮,他那个人,那么伟大!他是她的一切,他值得她爱,值得她受苦,值得她深陷在这个皇宫里,值得她离开哥哥,当爹娘的罪人!她想着,眼光也缠着他,说:

“知画居然配合你演戏?她怎么会那么好?我……我……”她心中一热,感激涕零而自叹不如了,“我误会她了,我那么小心眼,简直是用小人的心去想君子的心!”她想想,又担忧起来,“但是……你已经娶了她,总不能跟她演一辈子的戏,迟早,你还是要和她圆房的!”

永琪一本正经的说:

“没有‘迟早’!我就和她演一辈子的戏!我想过了,老佛爷认为你的身世不如她,那么,将来如果有册封,你让给她!是我欠她的。至于我这个人,老早就属于了你,她只好让给你!”

“她肯吗?她愿意一辈子都这样过?”

“这不是她愿不愿意的问题,是我的问题!”他把她的双手,拉到自己的胸前,“小燕子,我没办法……我的心里,全是你!在那间新房里,我绝对不会比你的日子好过,对我而言,每个时辰,都像一百年那么长!最糟糕的是,你的影子老在我眼前晃,我却得面对另外一个女人!你不能想像我的滋味,那是一种煎熬,一种苦刑呀!再加上你的箫声……你实在厉害,就有本事把我折腾得乱七八糟!如果你再不信任我,还跟我怄气,不爱惜身体……我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种日子,我怎么继续下去呢?”

永琪说得那么温柔,字字句句,打进小燕子的内心深处。这一番肺腑之言,她都听进去了,听得泪眼模糊。一个激动之下,就痛悔的低喊:

“我错了!我错了!你打我好了!”

她抓起他的手,啪的一声,给了自己一耳光。

他慌忙抽手,一把就把她紧紧抱住,抱得那么紧,她不能喘气了。她的手,情不自禁的勾住他的脖子,两人紧紧的、紧紧的依偎着。他的嘴唇,贴在她的耳边,热气吹在她的发际。他在她耳边说:

“我不能再停留……我必须去那间‘新房’……你信我了吗?”

她拼命点头,双手却不舍的勾紧了他。

这样热情奔放的小燕子,让他的心跳加快,好想好想,跟她进红罗帐,好想好想,跟她共度春宵……但是,不行!多少双眼睛在看着,箫剑也不知道平安没有?想到箫剑,永琪才蓦然醒觉,别让这番牺牲,变成白费才好!他赶紧问:

“箫剑怎样?”

“应该已经走得很远很远了!老佛爷很守信用,昨晚就放了他!”

永琪吐出一口长气来,如释重负。他再看小燕子,许多现实问题,一一浮现。

“还有一件事,那个杀父之仇,你必须彻底忘记!见到皇阿玛,还要和以前一模一样!上次挥鞭子那种事,再也不能发生,要不然,我们的日子会更加难过!为了我,点个头,怎么样?”

小燕子的脸,本来带着无限柔情,听到这话,顿时僵了僵,眼里闪出了矛盾和痛楚。

“答应我!”永琪低声而急促的说,几乎是在恳求她。

他这么好,为了他,她什么都可以不要,生命都可以不要!她热烈的看着他,终于点点头。

永琪长叹一声,在她的脸颊上飞快的吻了一下,推开她,出门去了。再不走,他就舍不得走了!

小燕子仍然站在那儿,用手捂着被吻的脸颊,脸上漾起做梦似的表情。虽然,永琪走向了另一个女人的身边,她心里却涨满了被爱的感觉。回忆起来,她初恋的时期,稚气未除,是糊糊涂涂的。在他的一再表白下,都弄不清自己是他的梦中人。现在,这份感情才真正成熟了,她终于了解,什么叫做“生死相许”,什么叫做“天长地久”。这种爱情,那么炙热而强烈,温馨而酸楚,让她心甘情愿付出一切!在这一刻,杀父之仇也变得很渺小,伟大的,是永琪的爱!

景阳宫自从知画进门,就有了很多的改变,不只小燕子备感压力,就连宫女、太监们也没有好日子过。这天一清早,明月、彩霞、小邓子、小卓子照例在大厅中打扫,有的扫地,有的擦桌子,有的擦摆设,有的擦灰尘,忙得不得了。

珍儿、翠儿进房,翠儿看着四人,不满意的说:

“新房也要打扫哟!谁负责打扫新房?几天了,都没有好好的收拾!”

明月听到“新房”两个字,就为小燕子愤愤不平,没好气的抬头,一瞪眼说:

“新房?新房不是归你们管吗?我们是‘旧房’的宫女,只管‘旧房’的事!”

“是呀!”彩霞跟着接口,“这旧房可比新房多!又有格格房,又有书房,又有大厅,还有客房、厨房、院子……哪有时间管‘新房’?你们都在干吗?”

“我们要管福晋的吃呀,穿呀,戴呀”珍儿嚷着。

“老佛爷把我们从慈宁宫调来,是侍候福晋的,不是清洁打扫的!这景阳宫的奴才不够用,还是怎的?”翠儿嘴巴更凶。

彩霞被小燕子宠惯了,哪里受过这个气,背脊一挺:“翠儿,你这话就难听了!什么奴才奴才,我们的主子,也没把我们当奴才!”

小卓子也愤愤不平,插嘴:

“就是!主子常常说,只有自己把自己当奴才,才是最没出息的奴才!翠儿,我看你,就是这种人!”

翠儿双手一叉腰,往前一冲,气冲冲的喊:

“你骂我没出息!你是哪根葱?你敢骂我?”

小卓子还没说话,桂嬷嬷进门来了,眼睛一扫,大声嚷:

“珍儿、翠儿,你们不干活,在这儿吵架?五阿哥和福晋都起床了,洗脸水呢?漱口水呢?早餐准备了吗?”眼光锐利的盯着明月、彩霞等人,一凶,“明月、彩霞,等会儿去收拾新房!小邓子、小卓子,这新房里,怎么连一盆鲜花都没有?你们去御花园采一点!福晋喜欢红色的花,那些黄色白色紫色的都免了!”

小邓子见桂嬷嬷盛气凌人,忍无可忍,往前一站说:

“桂嬷嬷!你搞错了,我们不是福晋的奴才,我们主子没有叫我们去采什么花花草草,你自己去!”

桂嬷嬷大怒,上前,举起手就要打小邓子。小邓子跟着小燕子多年,已经练了一点拳脚,一闪身就跳开了。桂嬷嬷用力太猛,打了一个空,就摔了一跤。

“哎哟!哎哟……闪了腰了……”桂嬷嬷按着腰,痛得站不起身子。

珍儿、翠儿赶紧去扶。小邓子不禁得意起来,笑着说:

“跟着主子这么多年,功夫也学会了一点点……”

小卓子、明月、彩霞全都笑了起来。桂嬷嬷站稳身子,不禁怒不可遏,指着明月、彩霞、小邓子、小卓子四人怒喊:

“你们给我站住!掌嘴!”说着,就近给了彩霞一巴掌。彩霞来不及闪,被打了一个正着,气坏了,捂着脸喊:“你又打我!那天过来布置新房,你也打我!你看我们景阳宫的人好欺负,说打就打,说骂就骂我跟你这个老太婆拼了!”

彩霞就扑到桂嬷嬷身上去。桂嬷嬷尖叫:

“反了!反了!珍儿、翠儿!你们站着不动,是要我被人打死吗?”

翠儿上去拉彩霞,明月就上去拉翠儿。彩霞和明月只得放开桂嬷嬷,和珍儿、翠儿扭打起来。桂嬷嬷乘机脱身,气势凌人的对外大喊:

“小顺子!小豆子……赶快去慈宁宫叫人,这个景阳宫的奴才,全体造反了!再不教训,就无法无天了……”

小邓子挽袖子,怒冲冲大喊:

“你还想搬救兵,我先教训你!”

小邓子扑上前去,小卓子见闹得不可开交,急忙拉架:“不要呀!小邓子……不可以这样,快住手,快住手……”

这样一场大闹,就惊动了小燕子、永琪和知画,全部奔进门来,见状大惊。小燕子大喊:

“住手!通通给我住手!”

太监、嬷嬷、宫女全部起身,这个旗头歪了,那个旗鞋掉了,大家狼狼狈狈站稳,急忙对永琪、知画和小燕子行礼。

“五阿哥吉祥!格格吉祥!福晋吉祥!”

小燕子看到永琪和知画一起从新房出来,心里依旧有几千几万个不是滋味,又见满屋零乱,更气,再看到彩霞脸上的手指印,气上加气,大声的说:

“明月、彩霞、小邓子、小卓子!你们真没用!又被欺负了是不是?彩霞,脸孔红红的,还有手指印!谁打你了?”

彩霞还来不及说话,桂嬷嬷挺身而出:

“格格!这个景阳宫,规矩实在不太好,奴才们又顶嘴又偷懒,新房都没人收拾!如果传到老佛爷耳朵里,大家的日子就不好过了!奴婢只好帮格格教训她!”

小燕子瞪着桂嬷嬷,爆发了:

“景阳宫的规矩不好,轮到你来多事吗?”她指着门口,“你马上去!走走走!去告诉老佛爷,我不许你再进景阳宫!看老佛爷是休了我,还是废了你!”

永琪急忙上前,看着小燕子,委婉的说:

“小燕子,一清早,干吗跟宫女嬷嬷们怄气?忍一忍不好吗?”

桂嬷嬷就走到知画身边,委屈的说:

“福晋!奴婢还是回到慈宁宫去吧!这儿的事,奴婢管不来……”

知画看看四周,心中早已了然,她叹了口气,不温不火的说:

“桂嬷嬷!五阿哥昨晚忙了一夜,看奏折,写计划!到现在早餐还没吃呢!边疆问题,国家大事,黎民百姓,五阿哥样样要管!你们居然在这儿搞一些鸡毛蒜皮的战争,吵得五阿哥不能休息,实在太丢脸了!”说着,就走上前来,对小燕子请了一个安,“姐姐,早!”

听到永琪昨晚在忙“国家大事”,小燕子脸一红,觉得自己也是“鸡毛蒜皮战争”中的一员,不禁汗颜了。

“哎呀哎呀!别叫我姐姐,叫我小燕子就好了!我和紫薇,结拜了半天,还是叫名字!”就看着永琪问,“边疆怎么了?皇阿玛没放你假?这种时候还要看奏折?”

“皇阿玛存心考我呢!”永琪对小燕子笑笑,解释着,“都是缅甸的问题,缅甸的老国王死了,新国王猛白继位,有些蠢蠢欲动……云贵总督刘藻是个读书人,带兵有问题,缅甸边境的大姑碟、小姑碟……”说到这里,看到小燕子一脸的糊涂,知道这么复杂的事,她一定听不懂,就住口了。

小燕子很关心,急忙问:

“这大姑爹跟小姑爹怎么了?吵架啦?”

知画一笑,从容的接口说:

“大姑碟,小姑碟都是地名,是边境的两座城市!”

小燕子脸孔又一红,顿时,充满了挫败感,自言自语:

“地名?哪有这么奇怪的地名,大姑爹小姑爹?还大婶婆小婶婆呢!”

知画再一笑,立刻丢开了这个问题,走上前去,亲自帮彩霞扶正旗头,和颜悦色,几乎是小心翼翼的说:

“彩霞,不要难过,桂嬷嬷脾气急,心眼是好的!都是为了我,口气才那么坏!护主心切嘛!明月,你也别生气,还有小邓子、小卓子……大家分什么景阳宫、慈宁宫呢?都是一家人嘛!来,到我房里来,我准备了一些小礼物,这两天忙着大宴小宴,一直没时间给你们!”又对桂嬷嬷和珍儿、翠儿招手,“你们也来!我也有礼物给你们哟!从今以后,看我的面子,谁也不许吵架,知道吗?桂嬷嬷,不是我说你,彩霞、明月都是小辈嘛,你多宠爱她们一点,少指责她们一点,不就皆大欢喜吗?”

知画说着,一手牵着彩霞,一手牵着桂嬷嬷,就往大厅外走去。

明月、小邓子、小卓子还在犹豫,不知是跟着走好,还是不走好。

“怎么?”知画回头一笑,“还在生气啊?总不是跟我生气吧?不拿我的礼物,我会很难过的!”她的笑容,灿烂如阳光,“来来来!都来!”

明月、小邓子、小卓子见知画如此放低身段,再也无法坚持了,嘻嘻一笑,跟在她身后去了。转眼间,一屋子的人,都跟着知画走了,大厅里剩下永琪和小燕子。

两人对看着,小燕子就低低的问:

“昨晚,忙着看奏折?”

“是!”

“她也陪着你看奏折?”

“是!”

“想必,也和你一起讨论,一起研究吧?”

永琪愣了愣,觉得小燕子的语气中有些酸意,却不能不诚实的回答:

“是!”

小燕子瞪着他,心想,所以她知道“大姑爹,小姑爹”是什么,自己都不知道!想必,讨论研究之余,端茶奉水裁纸磨墨都是她吧!看奏折的时候,也一定头贴着头,身子靠着身子吧!她想着想着,眼眶一红,一甩手,掉头就出门去了。

剩下永琪,呆呆的站在那儿。他茫然伫立,一脸的无辜和无可奈何。

30

这晚,乾隆在慈宁宫举行家宴,太后、小燕子、紫薇、尔康、永琪、知画、晴儿、令妃都在,大家围着圆桌在用晚膳。一副“家庭和乐图”。桂嬷嬷带着珍儿、翠儿和嬷嬷、宫女服侍着。宫女们川流不息的上菜、上汤、斟酒。

知画不时帮太后夹菜,也不忘帮小燕子夹菜。

乾隆看看小燕子,看看知画,见二人似乎相处得还不错,有些意外,感动的说:

“朕最喜欢这样吃晚饭了!大家和和气气,三代同堂,真是一种幸福呀!”

“皇帝喜欢这样,咱们可以天天这样!只是,每次要紫薇进宫吃晚饭,她都是推三阻四的……”太后说着,看尔康,“尔康,你舍不得紫薇进宫啊?”

“老佛爷说哪里话?紫薇最近,在宫里还比在家里多呢!”尔康笑着回答。

“老佛爷,也不要太勉强紫薇……”令妃帮紫薇解围。

“我知道,我知道!做过娘的人,谁不了解这种牵肠挂肚呢?”就看着紫薇说,“紫薇,怎么不带东儿进宫呢?”

“本来要带来的,可是,前两天着凉了,有些发烧,今天就不敢带他出门!明后天,一定带来给老佛爷和皇阿玛看!”紫薇笑着说。

知画就非常羡慕的说:

“额驸和紫薇格格的孩子,一定长得好漂亮!我听小燕子姐姐说,东儿好聪明,不到三岁的时候,就会认字了!”

“认字?太夸张了吧?”乾隆惊讶的说。

“那也没有什么夸张,爹和娘都聪明嘛!”太后接口,“我在海宁的时候,听陈夫人说,知画两岁就会认字!说不定,知画和永琪的儿子,不到两岁,就会背诗了!”说着,就用别有深意的,充满期待的眼光,瞄了知圆和永琪一眼。

知画脸一红,急忙低下头去。

小燕子脸色难看极了,心里百味杂陈,吃得不是滋味。

永琪埋着头吃饭,一语不发。

晴儿从头到尾,都默默无言,食不知味。

乾隆看看众人,忽然想了起来,说:

“好了,这个知画的喜事,总算闹完了!接下来,应该要忙晴儿了!”眉头一皱,“奇怪,怎么这些日子,都没看到箫剑?景阳宫办喜事,也没看到他参加!”

乾隆此话一出,大家的神色都变了。这宫里演出一连串的好戏:鸿门宴、捉六人、关密室、讲条件、关箫剑、逐箫剑……乾隆是一概不知。演变到今天,箫剑走了,晴儿不会笑了……景阳宫里,多了一个知画,小燕子也不会笑了……小燕子想着,神色惨淡,瞪着乾隆,冲口而出:

“我哥和这个回忆城八字不合,走了!和晴儿的婚事,也没了!”

“这是什么意思?”乾隆瞪大了眼睛,吃惊的问。

永琪生怕小燕子说出什么不妥的话来,就急忙接口:

“皇阿玛!本来我也预备这两天向皇阿玛报告的,箫剑经过了仔细的考虑,认为宫中生活,他不能适应!做官也做不来,怕耽误了晴儿的终身,所以,他走了!”

晴儿满脸凄惶,低俯着头,放下筷子。

乾隆困惑已极,不禁生气的说:

“岂有此理!他在杭州,表演了那么轰轰烈烈的一幕,带着晴儿私奔,闹得人尽皆知!这会儿,朕也答应他的婚事了,他又说不耽误晴儿的终身,哪有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晴儿!你也同意了?还是不得不同意?这是怎么回事?”

晴儿抬头看着乾隆,强忍着泪,挺直了背脊,清楚的说:

“皇上!是晴儿要他离开的!”

“你要他离开……”乾隆不解,“为什么?”

“皇上!”晴儿叹息着说,“箫剑那个人,一向云游四海,以天地为家!如果我把他绑在宫里,他会变成一个被感情所困的囚犯!箫剑,他就像一只老鹰,有他的天空和树林!这个皇宫,对他而言,是一个豪华的金丝笼!我不能因为我的自私,让他成为金丝笼里的老鹰呀!所以,我让他飞了,让他飞回他的树林和天空!”

乾隆惊看晴儿,震动中,有些了解了。

“那他……也就走了?”

“是!”晴儿抬头看看窗外,“天空有更大的力量,他逃不掉这种力量的呼唤,他走了!”

乾隆怀疑的环视众人,尔康就急忙笑着说:

“皇阿玛!我知道您代晴儿生气,但是,退一步想,这样也很好!您不知道,箫剑虽然跟我们回北京了,其实痛苦得不得了!如果今天一定要留住他,他迟早会怪晴儿困住了他!所以,他的离开,是福不是祸!”

太后心虚,生怕再扯出其他事故,急于转换话题,就颔首同意说:

“对!是福不是祸!尔康这话对极了!皇上,事已至此,你也别追究了!”

乾隆注视晴儿,愤愤不平的说:

“好!让他走!让他飞到他的天空里去!晴儿,朕马上给你找一门好亲事,给你办个盛大的婚礼,让他去后悔!”

晴儿大震,一惊而起,凄然的说:

“皇上!不要!请让晴儿侍候老佛爷一辈子,我愿意终身不嫁!”

乾隆锐利的看晴儿,感慨的说:

“晴儿晴儿,你终身不嫁,也成不了箫剑的天空!你别傻了!”

晴儿眼中,蓦然充泪了。

小燕子再也忍不住,推开饭碗站起身来,憋着气说:

“我胃痛,我吃不下,何况,这酒这菜,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作料,吃得我反胃,我还是少吃为妙……我先走一步!”

小燕子掉头就走,太后听她话中有话,大怒,大声喊:

“小燕子,你也想飞到你的天空和树林里去吗?回来!”

小燕子站住了,回头看太后,痛楚的说:

“老佛爷,您已经称心如意了,一件件目的都达到了,何必还要逼我呢?如果我能飞,我也飞了!”

一句话说尽小燕子的心事和委屈,永琪听了,最是感触,起身说:

“皇阿玛!小燕子身体还没复元,胃口也不好……让她去休息吧!”

紫薇急忙站起身来,说:

“我陪她回景阳宫!皇阿玛,老佛爷,我也先走了!”

知画跟着站起来,说:

“还是让我送姐姐回去吧!”

乾隆大为扫兴,带着困惑和不满,看着这群儿女:

“怎么回事?一个个都要走?”

正在这时,小邓子急急走进,甩袖行礼,急促的说:

“皇上吉祥,老佛爷吉祥!”就转向尔康和紫薇,“额驸大人、紫薇格格!学士府派人来,要你们赶紧回家!说是东儿发高烧,浑身抽筋,病得很严重……”

众人大惊。紫薇和尔康双双变色了。

“东儿!”紫薇痛喊一声,她什么都顾不得,连行礼告辞都忘了,“东儿,东儿!”她转身就往门外冲去。

“皇阿玛!老佛爷,我们告退了!”尔康急喊,跟着紫薇冲出房。

室内众人,全部惊呆了。令妃最冷静,急忙喊:

“小邓子,传太医!让所有太医,都跟尔康一起去学士府!如果不是事态严重,福大人不会惊动宫里!”

“对!把握时间!”乾隆这才醒悟,跟着喊,“来人呀!传太医!尤其是胡太医,他医术高明!”

“喳!”一群太监答应着,飞奔出房去。

确实,东儿病得很重,学士府一团忙乱。

东儿躺在床上,昏睡着。李大夫坐在床前,满头大汗的在把脉。李大夫也是北京的名医,东儿从小,就是他在照顾。福晋和福伦,焦灼的站在旁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李大夫和孩子。丫头、奶娘围绕,不住用冷帕子盖在东儿头上。福伦心惊胆战的问:

“李大夫,到底情况怎样?你前天诊断,不是说只是着凉吗?”

李大夫把完脉,诊视完毕,慌张的站起身来:

“福大人!对不起,可能……前几天的诊断有误,那时,病还没发出来,只有一些轻微的发烧……现在,看这样子,大概……大概……”

“大概什么?”福伦着急的大声问。

“福大人,您另请高明吧!小少爷的病,我没办法了!”李大夫惶恐的说,转身就想走。

“什么没办法?李大夫,你不能走!这孩子是我们的命呀!”福晋喊。

“不行不行!我的医术不够……我……我告退了!”

李大夫慌张的说,急于脱身,往门口逃去,福伦大震,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你告退?你怎么能告退?你是他的大夫呀!你不许走!你得给他治……”

这时,尔康和紫薇带着四个太医,飞奔进房。尔康喊着:“太医来了!太医来了!额娘……东儿怎样了?”

紫薇就扑在床前,看着昏迷不醒的东儿,痛喊着:

“东儿!东儿……你怎么了?你醒来!快醒来……”看到平时活泼的东儿,现在脸色惨白,气若游丝,害怕极了,声音颤抖着,“东儿!睁开眼睛看看娘……怎么会这样子?”她一把抱起东儿,亲着,唤着,“东儿……额娘在这儿,额娘抱着你,你快睁开眼睛啊……”

胡太医急忙趋前,着急的喊:

“格格,快把少爷放在床上,别摇他,让我诊治!”

尔康看了东儿一眼,见东儿这样,吓得魂飞魄散了,急急抱过孩子,放上了床。

“紫薇,你冷静一下,赶快让太医们诊治!”

尔康就拉着紫薇起身,把位子让给四位太医。太医们围了过去,仔细诊断。

紫薇转身,扑进福晋的怀里,自怨自艾的说:

“额娘!都是我不好,这些天,因为小燕子太伤心了,我天天往宫里跑,都没有好好照顾东儿,才让他着凉!我这个娘,是怎么当的?”说着说着,就哭了。

福晋拍着紫薇的肩,也自责的说:

“不是你!是我不好!那天,我带他在花园里玩,下雨了,他淋了雨,晚上就发烧了!是我没照顾好我的孙子啊!”婆媳二人,就抱在一起掉泪。尔康着急的喊:

“你们不要这样好不好?东儿只是着凉,不会有大事,你们这样哭,倒好像他有事似的!”

紫薇一听,赶快擦眼泪,忍住泪,拼命说:

“我不哭不哭不哭……东儿没事,哪个孩子不生病,明天就好了,他没事没事没事……一定没事……我不哭不哭……”

福晋也赶紧拭泪,握住紫薇的手,颤巍巍的说:

“我们不要自己吓自己!胡太医来了,孟太医也来了!东儿福气大,有皇上的洪福罩着,有福家祖宗的保佑,不会有事的,啊?”

李大夫趁乱,提着药箱想溜走。尔康一把抓住了他。“你不要走!这几天,都是你在诊治东儿……是怎么个情形,你告诉太医们!我也不怪你从头就误诊,但是,你给东儿吃的是些什么药,你总得说明白!”

几个太医翻开东儿的衣领,又察看东儿的肚子,背部。然后,太医们一脸惊吓,彼此对看。胡太医就起身,对李大夫说:

“你已经有了结论,是不是?”他转头看尔康,严重的说,“额驸大人,福大人……你们都出去等一等,让我跟李大夫一起会诊,再跟你们报告!”

尔康看到几个太医的神色都不对,心一沉,抬头坚定的说:

“我不出去等,我守在这儿!这是我的儿子,我要知道他的情况!”

“我也是!我也不出去!”紫薇哀恳的喊,“胡太医,他没有危险,是不是?”

几个太医纷纷起身,跟胡太医点头,表示诊治已有结论。

“胡太医!你就直说吧!孩子是什么病?能治还是不能治?”福伦嚷着。

“大家先不要急,病势虽然凶险,也不是不治之症!”胡太医看着福伦,“小少爷身上,已经开始出痘了,依我们看,是天花!”

满屋子的人,全部大惊失色。屋里的丫头和佣人,顿时你推我挤,跑了一半。

“天花!不是着凉,是天花!”紫薇抽了一口冷气,虽然知道这病凶险万分,却忽然坚定起来,一种母性的本能和母性的勇敢,全部集中在她身上,她抬头看着胡太医,“没关系,我守着他!要怎么照顾,你告诉我!”

“格格,你害过天花吗?如果你没害过,你不能接近这个孩子!”胡太医说。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害过,我娘没告诉我,说不定小时候害过了!但是,不管我有没有害过,我不会离开我的儿子!在他好起来之前,我一步都不会离开!”

尔康往前一站。

“我跟你一起照顾他,我也不会离开!”

“可是……”福晋惊喊,“尔康,你没有害过天花,你会被传染的!出去,你快出去!”就去拉尔康,“我在这儿,奶娘在这儿,还有紫薇守着,你出去!”

尔康挣脱了福晋,坚定的嚷着:

“要传染,我早就被传染了!别拉我!你们都出去,让我和紫薇来!这是我们的儿子,我们要一起面对……”

福伦冷静下来,看胡太医:

“胡太医,你肯定吗?”

“我想没错了!”胡太医急忙吩咐,“赶快把家里消毒,最好让家里害过的人,过来照顾!这事不能大意,我们满人,对这个病没有抵抗力,不像汉人!我会写一个单子,该怎么照顾,会写得清清楚楚!走!我们出去开方吧!福大人,这事我不能瞒皇上,恐怕学士府要隔绝一阵子!贵府上的人,一月之内,别再进宫了!”

胡太医带着几个太医出门去开方,福伦跟着去了。

奶娘急忙往前一步说:

“额驸,格格,我来侍候小少爷,我小时候出过天花!”“好!你留下!还有谁出过?”紫薇这时,已经平静下来。

“还有我!”丫头秀珠挺身而出。

紫薇挽起袖子,在水盆中拧帕子,细心的给东儿擦拭。

“奶娘,秀珠,你们来帮忙!”她看着东儿,“东儿,不怕!额娘在这儿,我守着你,陪着你……请你争气一点,熬过去,挺过去……”

尔康想过去帮忙。福晋急促的上前,死命的拉着他,哀求的说:

“尔康!你不要感情用事,你给我出去!这个病,越小的孩子害,越容易好!到了你这个年纪,害了就麻烦了!顺治爷是怎么走的,你不知道吗?”

紫薇站起身子,这时,她的脆弱都不见了,像一个勇敢的斗士,她看着尔康说:

“尔康!你听额娘的话,不要让我操心两个!你出去,你放心,东儿有我!我会非常细心的照顾他,一定让他活得好好的!”

尔康看着紫薇,一急,往前大步一迈,义正辞严的说:

“额娘!你看看紫薇,她细皮白肉,浑身一点痘疤都没有,她怎么会害过天花?她只是下定决心,要守着东儿而已!如果她被传染了,谁来照顾她?她这样不顾一切的守着东儿,我怎么可能置身事外?不要拉我,也不要劝我!我的儿子和我的妻子,在这间房间里抵抗死神!我,无论如何,都要跟他们在一起!倒是额娘和阿玛,你们也没害过天花,你们千万不要再进来!”

尔康说着,就把福晋一路推出门去。福晋无可奈何,一路嚷着:

“尔康……紫薇……那你们要小心,我去看胡太医的方子和注意事项,再来跟你们说……”

“有奶娘和秀珠在这儿就够了!其他的人,都不要进来,少一个传染的机会就好一个!额娘,为了让我们安心救东儿,你不可以再来!”尔康喊着,言辞恳切坚决,福晋怔着,被推出门外去了。

尔康走到床前来,挽起袖子,开始绞帕子。紫薇抬眼看着他,眼里,满是震撼和感动。尔康鼓励的看她,郑重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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