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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琼瑶 当前章节:15391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1:27

“我们要镇静一点,我有信心,东儿会渡过难关的!”

紫薇拼命点头。

两人就一边一个,守着东儿。

东儿染上了天花!这事传进宫里,整个皇宫都震动了。满人最怕的疾病,就是天花。自从满清进关以来,已经有许多阿哥死于天花,顺治皇帝也因天花而驾崩,大家闻天花而变色。所以,消息传来,皇宫就陷进一片忙乱里,所有太监、宫女、嬷嬷都出动了,大家提着盛满石灰水的木桶,到处喷洒,墙上、门上、窗子、台阶、亭子、楼台、大殿……处处都是忙碌的人群。

太后扶着晴儿的手,看着满屋子忙碌的人,心惊胆战的嚷:

“天花?居然是天花!那还得了?这两天,紫薇不是一直在宫里出出进进吗?还在景阳宫过夜,跟小燕子一起睡,那……这个病有没有带进宫呢?宫里,又是小阿哥,又是小格格,如果传染了,那可怎么办?”

晴儿赶紧说:

“老佛爷不要慌张,一大早,令妃娘娘就下令,整个宫里都在消毒!胡太医配的消毒水,所有太监、宫女都出动了,到处在洒!景阳宫是第一个据点,每个房间都洒了!皇上问老佛爷,要不要带着娘娘们,去避暑山庄避一避?”

“皇帝自己呢!”太后着急的问,“他一定不肯走!上次流行的时候,他也不肯走!再说……这避痘要避到哪儿去呢?没有一个地方是安全的!”说着,就振作了一下,“皇帝不避,我也不避,我得守在宫里,给大家做个榜样!还有这么多宫女、太监,咱们一跑,人人都跑了!”想着,就着急的一昂头,“咱们先去景阳宫瞧瞧!”

晴儿扶着太后,来到了景阳宫。

景阳宫也是一团忙乱,桂嬷嬷正带着众宫女、太监、嬷嬷也在拼命消毒。桂嬷嬷指挥若定,监督着大家,嚷着:

“不管是缝缝里,角落里,花瓶里,古董架……通通不能放过!这个出花儿,是要命的事,大家不是干活,是救命呢!麻利一点呀……”

外面传来太监大声的通报:

“老佛爷驾到!晴格格到!”

小燕子、知画、永琪听到喊声,都从房里奔进大厅。太后扶着晴儿,两人匆匆走进。一屋子的人,赶紧请安的请安,行礼的行礼。

“老佛爷吉祥!晴格格吉祥!”

“别请安了!赶快消毒吧!”太后挥挥手。

知画急忙上前,关心的看着太后,说:

“老佛爷!我正想去慈宁宫请安呢!您一定吓坏了!慈宁宫消毒了吗?要不要我去帮忙?那个餐厅……恐怕要特别消毒一下!餐具收起来,别再用了!”

“是呀!”太后一惊,想了起来,“紫薇昨晚还一起吃饭呢!晴儿,你记着,那副餐具就毁了吧!”

“有那么严重吗?”晴儿问,那套餐具,是景德进贡的细瓷。

“有有有!”太后拼命点头,“这天花比任何瘟疫都厉害!十几年前,在京里大流行那一次,死了几千人,那时你还小,我记得,尸体堆在北门外,火化都来不及!”

小燕子听到这儿,就忍不住气呼呼接口:

“那么,我们这个景阳宫,干脆把家具门窗全部拆了烧掉,碗碗盘盘,杯子碟子,花盆水盆……一样都不能留!”

太后瞪着小燕子,看到她这样不知轻重,气不打一处来,有力的说:

“你说的不错!紫薇每晚跟你睡一起,那个帐子棉被衣裳……最好都烧掉!你自己,从头发到脚趾,也好好的清理清理!”就掉头看永琪,命令的说,“永琪!这个月,你就不要再进小燕子的房间!反正有知画照顾着!”

永琪大惊,怎能用这个理由,不进小燕子的房间?小燕子震动极了,知道太后存心要找理由不让永琪亲近她,脸色惨变。知画不知如何是好,看看太后,看看永琪,不敢说话。永琪就往前一步,笑着说:

“老佛爷过虑了!害天花的是东儿,也不是紫薇!整个学士府那么多人,也只有一个东儿生病,连尔康都没事!孩子的抵抗力弱,大人的抵抗力强。何况,景阳宫已经彻底消毒了……如果这个也怕,那个也怕,日子还怎么过?”

晴儿也接口:

“依晴儿看,桂嬷嬷很能干,消毒得非常仔细!等会儿,我留下来帮忙,再带着明月、彩霞,把小燕子的房间和衣物,都彻底消毒一下!”

“晴儿!你也避一避!整天跟着我,难道还想把这病,带到慈宁宫去吗?”太后掉头看知画,不解的挑起眉梢,“怎么?知画不想服侍五阿哥吗?”

知画有苦说不出,急忙应着:

“老佛爷说哪儿话?我……我……”她看了永琪一眼,眼神中不由自主的透着幽怨,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怕服侍得不好,人家不喜欢……”

太后锐利的看了三人一眼,心里有些明白了,命令的说:“永琪!你是皇室的根儿,太宝贵了,不能有任何闪失!知画,你好好服侍!听到了吗?”

“知画谨遵老佛爷吩咐!”知画屈膝,顺从的说。

太后转身,看了桂嬷嬷一眼,桂嬷嬷会意,点头。

“晴儿!我们再去乾清宫、延禧宫……到处走一遍!走吧!”

“是!”晴儿临走,还给了小燕子安慰的一瞥。

太后和晴儿走了,小燕子气呼呼的一甩手,冲出了大厅,进房去了。永琪看到她这副样子,身不由己,就追了过去。

到了卧房,永琪一眼看到,小燕子正在收拾行李,床上摊开了一条包袱皮,她手忙脚乱的,把许多衣服,杂乱的堆进包袱皮里。

“你干什么?”永琪问。

“你已经有人服侍了,我这个不会服侍的人,该走路了!”小燕子嚷着,拿起箫剑留下的那支箫,放在衣物最上面。

“你又想出走?”他劈手就夺去了那支箫,“我不会让你出门的!外面正在流行天花,你还是待在宫里比较好!”

“我待在宫里干什么?前一阵,是为了救我哥,我才会忍受这些窝囊气!现在,我哥走了,我也可以走了!”

“哦?”他不禁受伤了,盯着她,“你哥已经脱险,我的利用价值就完了?你要我做任何事,我都做了!现在你说走就走,不管我了,你不觉得你很残忍吗?”

“我怎么管你?”她瞪着他,嚷着,“我这间屋子里,全部都是天花病毒,我浑身上下,也都是病毒,你是皇室的根儿,太宝贵了,如果有闪失怎么办?”说着,跳起身子去抢那支箫,“把箫还给我!我去学士府陪紫薇,紫薇一定需要我!”

“你也不能去学士府,那儿有胡太医守着,有许多家丁、丫头服侍着,不少你一个!你去了他们更乱!老佛爷有句话是说对了,不能把天花传播到各处去!”

小燕子一听,老佛爷的话对了,大受刺激,跺脚大喊:“那你还在我身边干什么?老佛爷的话你没听见吗?这个房间不能进!我的身边不能碰,我从头发到脚趾,都是不干净的……”

小燕子话没说完,永琪把她一把抱住。

“好好好!你不干净!你把所有的病毒都传染给我,要害天花,大家一起害!”

他说完,就一俯头,炙热的吻住了她。她一惊,想挣扎,但是,他的胳臂那么有力,她怎么挣扎得掉?她还想说话,但是,他的唇堵着她的,她还怎么说话?她不动了,被动的站着,然后,手臂一勾,勾住了他的脖子,融化在他的热情里。窗外,知画带着桂嬷嬷,震动的看着这一幕。

东儿病倒,金琐立刻奔到学士府,她要侍候紫薇,照顾东儿。但是,她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娘,小的一个才满周岁。那个会宾楼,又是市中心的地区,平常人客众多,紫薇怎么能允许让金琐涉险,万一传染给她的两个孩子怎么办?更不能让这个病传染到整个市区去,立刻就义正辞严的把金琐赶回去了。柳青知道紫薇都是对的,夫妇二人,除了着急以外,只能大力提倡消毒运动,带着许多伙计,不只消毒会宾楼,把市区的街道,也一一洒上石灰水,还挨家挨户,教导消毒的办法。

几天过了,东儿的病,却越来越沉重,这天,已经陷进昏睡的状态,嘴里喃喃呼唤着额娘奶奶,脸上开始冒出了红疹。紫薇和尔康都熬了几天,衣不解带。福伦和福晋,虽然不能进病房,仍然在大厅里照顾一切,和太医研究病情。整个学士府,又要消毒,又要照顾病人,个个都筋疲力尽。

“娘……娘……额娘……奶奶……”东儿意识不清的喊着。

紫薇和尔康立刻扑了过去,紫薇一迭连声的说:

“娘在这儿,东儿,哪里不舒服?东儿……东儿……”见东儿不应,急摸东儿的头,抬眼看尔康,“烧得像火一样,怎么办?那个冷帕子,好像一点用都没有!如果烧不退下去,会不会烧坏脑子呢?”

尔康拼命绞着冷帕子,不断的送了过来,去取代东儿头上的帕子。

“胡太医说,这个发烧,只能靠东儿的生命力来挺过去!不过,胡太医已经配了最好的药,宫里的药材都拿来了,吃了可能会好些!至于发烧,主要是病没好,我们给他不断换帕子,总可以让他舒服一点!”

奶娘和丫头秀珠,在一边帮忙。秀珠不断提了干净的开水进来,把脸盆里的脏水换掉。秀珠叮咛着:

“额驸,格格!又该洗手了!胡太医说,你们要不断的洗手,免得传染啊!还有被单!奶娘,我们先把被单换掉,拿去煮,干净的在这儿!”

紫薇就抱起东儿,奶娘和秀珠赶紧换床单,换棉被,换枕巾……把一切可以换的,全部撤换,抱出去煮的煮,烧的烧。紫薇抱着东儿,对尔康急急的说:

“你快去洗手!我等会儿再洗!”

“洗了,马上又会弄脏,这样洗手有用吗?”

“不管有用没用,你去洗就是了!”紫薇着急的说。

尔康赶紧去洗手。床单换好,奶娘说:

“现在要把小少爷的衣服全都换掉!”

奶娘和紫薇就手脚麻利的给东儿换衣服。东儿断断续续的哭着,呻吟着。脏衣服全部丢进了木桶里,秀珠提着木桶出去。

门外,福晋急急的捧着熬好的药碗过来。

“药来了!药熬好了!”福晋伸头进来喊,“紫薇!胡太医亲手熬的药,他说,无论如何,要想办法喂进去!”

尔康一眼看到福晋,着急的跺脚。

“额娘!你让别人送进来,你不要过来!传染了怎么办?”

奶娘接过药碗。福晋急忙后退,含泪说:

“是是是!我这就去洗手,去消毒!”

奶娘捧着熬好的药到床前来,说:

“格格,你把小少爷抱起来一下,我来喂!”

紫薇抱起孩子,奶娘就喂药。一汤匙的药汁,吹冷了,送到东儿的唇边。东儿哭着,挣扎着,就是不肯吃药。紫薇着急,哀求的说:

“东儿!吃药呀!你不吃药怎么会好呢?张开嘴巴,我求求你了!东儿……张开嘴,张开……”

尔康扑在旁边看。不由自主,嘴巴张得好大。东儿那张嘴,还是闭得紧紧的。

“不行!我们用灌的!一定要他吃下去,能吃多少是多少!”尔康说,就捏住东儿的鼻子和面颊,强迫东儿张嘴,对奶娘急急的说,“快!灌进去!不要太多,一点一点的灌!”

紫薇目不转睛,心痛已极的看着。东儿挣扎着,哭着,勉勉强强的灌进一些药。

“灌进去了!再来……再来……”尔康喊着。

奶娘又准备了一匙药汁,再灌。只见东儿身子挺直,手脚乱动,“噗”的一声,药汁喷了出来,喷到尔康一身,接着,东儿就痛苦的呕吐起来。紫薇喊:

“都吐出来了!怎么办?怎么办?不要再灌了……他咽不下去呀!”

紫薇抱起东儿,放在肩上,不住拍打孩子的背脊。

东儿在她肩上哭着,喘着,咳着。紫薇的心,随着孩子的哭声和咳声,痉挛绞痛着。有什么力量可以减轻孩子的痛苦呢?她愿意付出任何任何代价,只要东儿痊愈!

尔康从奶娘手里接过药碗,坚决的说:

“紫薇,抱过来,我们继续努力!再灌一次!这药,他非吃不可呀!我们要救他的命,是不是?抱过来!”

紫薇点头,抱过去,坐在床沿。

“你捏着他的嘴巴,我喂!”

紫薇捏住了东儿的嘴巴,尔康就非常细心的,一点一点的把药汁喂进东儿嘴里。奶娘在一边紧张的看。好不容易喂了一匙,尔康额上已冒出汗珠。

“他吃进去了!他没吐……”紫薇小声的说,好像说得大声,就会冒犯了那个照顾着东儿的神明。

“额驸,您真有办法,他吃了整整一匙啊!”奶娘欣喜的说。

尔康虔诚的看着东儿,在这一刻,他才体会出他对东儿的热爱。

“是!他在战斗!他正用他的小生命,在和这个病打仗!”尔康凝视东儿,低低的对他说,“东儿,勇敢一点,你的生命,来自于爱!在人间,你比很多孩子都幸运,因为你拥有最多的爱,为了这些爱你的人,你不要放弃!来!我们要吃第二匙了!”

紫薇看看孩子,看看尔康,带着一种崭新的感动,体会着尔康对东儿的爱。以前,她总觉得尔康对孩子没什么耐心,现在,才明白,那份父子天性,是深深铭刻在尔康的生命里的。是的,东儿的生命,来自于爱,他怎么可以放弃那么多的爱呢?

大厅里,福伦、福晋带着四个太医,几个女仆,忙忙碌碌的熬药。几个家丁,不住用石灰水在各处泼洒。干净的开水,不断提进房来。众人轮流洗手,脏帕子全部丢进大木桶,再由家丁提出去煮沸。福伦看着胡太医,着急的问:

“孩子的烧,一直没退,到底要熬到什么时候,才知道他脱离了危险?”

“现在,疹子才刚刚发出来,还只是初期,算是皮疹。”胡太医解释着病情,“然后会变成斑疹,那时,烧会慢慢退下去,斑疹会变成水泡疹,等到水泡疹化脓的时候,热度又会上来,是最危险的时候!如果能够平安的度过化脓时期,等到疹子结疤脱落,病也就好了!从现在到疹子结疤,每个过程都是逃不掉的!大概还要十四五天的时间,这十四五天,每天都很危险!”

“十四五天!”福晋惊呼,这十四五天怎么熬呀?

“有的人身体好,十二三天就好的,也有!”

“这么说,熬过一天,就度过一天的危险期,是不是这样?”福晋问。

“可以说是这样!”

“我去烧香去!”福晋回头就走。

“你去哪里?”福伦问。

“我去观音庙!”

“你还没弄清楚吗?我们这座学士府,已经划为疫区,学士府的人,都不许出门!”福伦说。

“福大人,福晋……实在没办法,宫里谈天花就变色,人人自危,别说你们出不去,连我们几个太医,在一个月之内,都不能回宫了!”胡太医说。

“可不是!连宫里的人,也奉命不能出宫!傅云暂时取代了额驸,带着御林军,守在宫门口,不许任何人出去,就怕带回病菌来!”孟太医接口。

“你们都知道,当初七阿哥,就是这个病夭折的……”崔太医再接口。

胡太医咳了一声,太医们赶紧住口。

福伦、福晋,听得更加胆战心惊。就在这时,秀珠突然大喊着奔进门来:

“不好了!太医!太医……小少爷又抽筋了,身子都直了,脸色也青了!”

四个太医跳起身子,往东儿的病房冲去。福伦、福晋大震,再也顾不得传染不传染,也跟着冲了进去。大家冲进房,就看到紫薇面无人色的抱着东儿,绕室疾走。东儿在她的怀里,剧烈的抽搐着,小小的身子,一挺一挺的,紫薇语无伦次的痛喊着:

“老天!饶了东儿吧!停止停止,不要抽筋了!停止停止……这样抽下去,他怎么活?东儿东儿……”

尔康追在紫薇身后,急切的喊:

“把他给我!让我来抱……你不要这样走来走去,会颠着他,等会儿又吐了!紫薇……你冷静一下……让我来抱。”

紫薇充耳不闻,急急的走着,神情陷进昏乱里。她的声音惶急颤抖:

“东儿,为什么是你呢?为什么偏偏是你呢?让我病,让我死,东儿,我愿意代你受苦呀!老天啊,孩子那么小,他怎么受得了这么多的痛苦呢?你怎么不饶了他呢?东儿东儿啊……”

胡太医急呼:

“把孩子放在床上,我来看!”

紫薇抱着孩子不放,好像她一放手,东儿就会消失似的。尔康把她拉到床前,几乎是从她手中,抢过了孩子,放上床。几个太医,全部围了过去。

福伦和福晋,也伸头去看。

紫薇挺立在房里,头发零乱,神情憔悴如死,瞪着虚空,发誓一般说:

“如果东儿死了,我也不会活着!”

尔康大震,扑了过来,抓住紫薇的双臂,摇了摇,有力的说:

“紫薇!东儿还在作战,你不要先倒下!勇敢一点,我们的东儿没有那么容易死!我们共同面对过好多苦难,每一次都度过了!这次,我们还会度过的……你看!最好的大夫在这儿,我们不要放弃希望,听到没有?”

紫薇已经几天几夜不眠不休,精神也在紧绷的情况下,这时,她崩溃了,哭着:

“是我……是我……是我害了东儿……”

“你的毛病就在这里,每次出了危机,你都要怪在自己身上!”尔康责备的说,“东儿生病,是传染的,跟你没有关系!你停止自责吧!”

紫薇眼睛直直的,中邪一般的说:

“那天,我说,我们的幸福太多了……老天听到了,它收回我们的幸福……它要从我身边带走东儿……”

“胡说!老天不会那么残忍……你想到哪里去了?千万不要这样想,不要让我在担心东儿的时候,还要担心你!”尔康也快崩溃了。

太医和福伦、福晋,都围在床前,看着东儿。

东儿的抽搐,越来越厉害,胡太医急喊:

“给我一条干净的帕子……快快快……”

秀珠、奶娘、福晋都递了帕子过去。

胡太医抢过帕子,就塞进东儿的嘴里,解释的说:

“不能让他咬到舌头!”

紫薇、尔康都冲回床前,心惊胆战的看着。

“冷帕子!冷帕子……”胡太医喊。

奶娘绞了帕子,递过去。帕子盖上了东儿的额头,胡太医紧张的喊着:

“你们喊他!跟他说话!”

胡太医压住东儿的身子,东儿满脸疹子,嘴里塞着手巾,额上盖着帕子,身子颤抖抽搐,喉中急喘着,脸色越来越白,眼看就要咽气的样子。尔康、福晋、福伦都吓傻了,大家拼命喊着。

“东儿!东儿!东儿!”

紫薇看到这样,泪不可止,哀求的喊:

“东儿,不要死!娘要你,你是我的命……东儿!求求你……不要死,不要死……我爱你,我要你,我不能失去你呀!不要死……”

尔康泪盈于睫,伸手握住了东儿露在被外的小手。忽然间,他心中狂跳,觉得那只小手也握住了他的手。他几乎不能呼吸了,屏息的大喊:

“他握住了我的手!紫薇!你看你看!东儿知道我在这儿,他握住了我的手!他听到我们在叫他呀……”

紫薇就扑在床边,急切的抓住了东儿的另一只手。

“东儿!娘在这儿,娘一直守着你,这是娘的手,娘也握着你,你感觉了吗?”

东儿感觉到了,他确实感觉到了,他的另一只手,也握住了紫薇的手。紫薇惊喜莫名,喘息的低语:

“他握住我了!”她感激涕零的急呼,“太医太医!你们看,他不抽筋了!他安静下来了!你快看……”

几个太医低头检视,一片“阿弥陀佛”声。胡太医松了一口气:

“他闯过了一关……他渡过了一次危机……他平静下来了!”

“闯过一关是一关,希望不会再发作,我吓死了!”福晋拼命拭泪。

胡太医抽出东儿嘴中的帕子,抬眼看着众人。

“他睡着了!让他睡!别吵醒他!睡醒了再给他喝点汤,吃药!现在,该离开房间的人,快点离开,去浑身冲洗换掉衣服……快去!”

胡太医起身,福晋、福伦这才惊魂未定的看着紫薇和尔康。福伦叮咛:

“尔康、紫薇,你们也赶快去洗洗手,换件衣服!再来照顾!”

“就是就是!”福晋跟着说,“孩子睡了,你们两个也要轮班休息,还有十几天要熬呢!不要把自己累垮了!干净衣服已经拿来了,放在那儿!”

几个太医,不住的催着福伦和福晋。

“福大人!福晋,赶快出去!咱们都没害过天花,不能不小心!为了小少爷,也要小心!”

福伦、福晋,就在太医的拉拉扯扯下,一步一回头的出门去了。

大家都出门去,尔康和紫薇,仍然一边一个,握着东儿的小手,谁也舍不得放开那小手。两人对看,都在对方眼中,看到那份死里逃生的感恩和强烈的父爱和母爱。紫薇悬吊着的心,这时才归位,昏乱的神志,也才清醒,她低低的说:

“这只小手……好像是我的整个天地,我不舍得放手,不舍得离开!”

“我也是!”尔康深有同感,别有体验的说,“原来我们的幸福,已经被这双小手,牢牢的握住了!他是幸福的中心,一边是你,一边是我!”

两人看看熟睡的东儿,再彼此深深刻刻的对视着。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了。

31

学士府忙得人仰马翻,紫薇和尔康都陷在水深火热里,小燕子帮不上忙,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这天,她再也熬不住了,换了一身民间服装,梳着普通的头,带着小邓子、小卓子大步走到宫门口。侍卫赶紧一拦,行礼如仪。

“还珠格格吉祥!”

“别行礼了,赶快让开!我有重要的事,要出去一下!”小燕子说。

“回格格,北京在闹天花,皇上有令,任何人都不能出去!”

“可是……我要去看紫薇格格呀!她现在一定好惨,我有事,她都守在我旁边,她有事,我怎么能不去呢?我要去帮忙!”

“回格格,学士府尤其不能去!那儿已经隔离了,里面的人,也不能出来!连额驸和福大人,现在都不上朝了!格格还是回去吧!”

“大家都不能进出,宫里吃的喝的从哪儿来?”

“宫里有自备的菜园,这些天,都吃自己养的鸡鸭,自己园里种的蔬菜,连猪肉,怕不干净,好多天都没吃了!”

小燕子急得跺脚:

“以前我住在大杂院,小虎子就出过天花,好几个孩子一起发,我也没有染上,哪有那么容易就传染?太小题大做了!这不是等于在坐牢吗?”

小邓子和小卓子赶紧去拉小燕子,一人一句的劝着:

“回去吧!我跟格格说,不能出宫,格格还不信!真的不能出去,谁都不能出去!”

“五阿哥说,四位太医,都留在学士府照顾东儿少爷,格格放心吧!”

“那……东儿现在怎样?已经病了快十天了,也没有人来报信!万一有个什么事,紫薇会哭死的……”越想越怕,“万一紫薇被传染呢?万一尔康也被传染呢……”

小邓子赶紧双手合十,向天祈祷:

“天灵灵,地灵灵,保佑东儿少爷长命百岁!玉皇大帝,王母娘娘、观音菩萨、齐天大圣、猪八戒、释迦牟尼、天上所有救苦救难大菩萨……请保佑紫薇格格,保佑额驸,保佑学士府人人平安!”

小燕子这才惊觉自己又说了不吉利的话,赶紧跟着双手合十,对老天说:

“天灵灵,地灵灵,天上所有的菩萨,你们听小邓子的,千万别听我的!”

“走吧!格格!”两个太监拉着小燕子。

小燕子一肚子的气,无可奈何的往回走。

景阳宫里,永琪不知道小燕子去了哪儿,不愿进新房,就躲在书房练字。写着写着,知画怯生生的,慢吞吞的走了进来。永琪看到她,本能的就想避开,放下笔起身。知画看他起身了,而桌上笔墨纸张俱全,就坐到他的位子上,提起笔来,写了一副对子:“立身以至诚为本,读书以明理为先”。永琪看到她写字,身不由己的站住了,伸头看着她写。等到她写完,他情不自禁拿起对联细看。不看还好,一看就佩服起来,心悦诚服的说:

“知画,你的字,是怎么练出来的?上次看你写柳字,这次看你写赵字,都写得这么传神,你几岁开始练字的?”

“五岁就开始练字了,写得不好,你不要夸我了,我会当真的!”知画微笑着说,笑容里带着点儿苍凉。

永琪放下了字,注视知画。心里,忽然浮起一股深深的歉意。这个知画,长得如花似玉,书念得比一般学子还多,家学渊源,才华盖世……嫁给了他,天天当有名无实的“福晋”,实在太可惜了!

“难道你以为我说假话吗?我真的佩服啊!”他由衷的说,歉然的一叹,“唉!知画,对于你的为人处世,对于你的忍让和包容,我真的佩服,也充满了抱歉。跟着我,实在让你受委屈了!”

知画的笑容一收,抬眼看着他,眼神幽幽的,眸子清清亮亮。她一语不发,忽然间,就用手捂着脸哭了。永琪一惊,顿时手足无措。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

“没有没有……是我失态了!”知画狼狈的说,“我只是……一时之间,有些悲从中来……你不要理我,我平静一下就会好!我……我……”她越想越难过,泪不可止,急切中,发现手帕又不知放在哪儿了,就用衣袖擦泪,“我觉得自己很不争气,想到爹和娘,教我念书、写字、作诗、下棋、弹琴……几乎应该学的,全都教了,我也很认真的学,可是,有什么用呢?就因为我有点儿小才华,才会被老佛爷选进宫……这对我,也不知道是福是祸?现在,想再见娘一面,都好难!好多话,我很想跟娘说呀!我不能跟你说,不能跟老佛爷说,只能跟我娘说呀……”

知画一边说,眼泪一边掉,永琪瞪着她,知道她所有的委屈,都是自己造成,就更加歉疚,充满了犯罪感,也充满了同情。

“原来你在想娘啊!这不难,我明天就告诉老佛爷,马上派人去海宁,把你的爹娘都接进宫来,怎样?”

知画拼命点头,泪珠点点滴滴继续掉,两只手东摸西摸,在口袋里找手帕。永琪走了过去,掏出自己手帕递给她,柔声说:

“把眼泪擦了,给桂嬷嬷她们看见,会以为我欺负了你……”

知画接过手帕擦泪,幽怨的再看了他一眼,哽咽的低低问:

“你认为,你没有欺负过我吗?”

知画问得温温柔柔,永琪却像挨了重重一棒,觉得无地自容了。是啊!他对她做的,是任何女人不能忍受的侮辱吧!娶了她,却不要她……他看着她,出起神来。

这时,小燕子愤愤不平的冲进房来,嚷着:

“永琪!侍卫都不许我出门,我要去看紫薇,他们不许我去,你快想办法……”

小燕子蓦的住口,惊愕的看着永琪和知画。

永琪看到小燕子突然进来,大吃一惊,不知怎的,就慌乱起来,抬头掩饰的说:

“我们在写对子……”

“又在写对子啊?”小燕子问,看到知画满脸泪痕,手里拿着永琪的手帕,四周连宫女、嬷嬷都没有,立即醋劲大发,锐利的问知画,“上次写了鸳鸯写了鱼,目的也达到了!这次又写了什么?怎么写得满脸眼泪?珍儿、翠儿没有给你准备水磨墨啊?还是你又有新招,要用眼泪来磨墨?”

知画一怔,抬眼看小燕子,好委屈,眼泪更是成串的滚落。

永琪听到小燕子口不择言,措辞锐利,生气的看她,声音大了起来:

“小燕子,你何必那么刻薄呢?知画只是想起她的爹娘,在这儿伤心罢了!这也是人之常情呀!你也可以有点同情心吧……”

小燕子一听,永琪居然护着知画来教训她,真是气到天崩地裂。这一阵,小燕子的日子,真如同在炼狱油锅里煎熬。她还陷在身世的悲哀里,陷在兄妹被迫分离的凄惨里,又陷在永琪再娶的痛楚里……偏偏这个节骨眼,东儿病了,她要担心东儿,担心紫薇,担心箫剑和晴儿,担心永琪变心,还要担心如何面对那个杀掉她亲爹的皇阿玛!在这么多的心事中,永琪不跟自己站在一边,帮她消除烦恼,却在这儿护着知画责备她!他变了!他真的变了!知画在一点一滴的征服他!这样想着,她的恐惧远超过她的愤怒,但是,她只会用爆发的方式,来掩饰她的恐惧,她立即跳着脚,对永琪大嚷:

“我刻薄?我没同情心?你这个小人!你这个伪君子!你这个没良心的混球!知画好可怜,她想起了她的爹娘,在这儿哭得伤心,你很同情吧!那么,我的爹娘呢?我想爹娘的时候怎么办?你以为我没想过,是不是?我天天在想,夜夜在想,我的爹,他死了,我的娘,她也死了……他们怎么死的?他们被人害死了……”

永琪大惊,急忙喊:

“小燕子!小燕子……不要说了!”

知画也上前,急促的说:

“姐姐!你跟我生气没关系,说话千万小心!宫里到处都是耳目……”

知画说着,往前一扑,要去蒙小燕子的嘴。小燕子看着她扑了过来,只当她要和自己动手,大叫一声:

“你想打架吗?你敢碰我!”

小燕子就抓住知画,一个过肩摔,知画的身子对着墙壁飞了出去。永琪一看,想也没想,就飞蹲过去,接住了她。知画可没碰到过这样的事,吓得脸色惨白,倒在永琪怀里。这样一扑一摔一接之间,房间里“钦钦哐哐”,东西散落一地。明月、彩霞、桂嬷嬷、珍儿、翠儿全部冲进房,大家七嘴八舌,各喊各的:

“格格!五阿哥!福晋!发生什么事情了?”

大家一眼看到永琪抱着带泪的知画和怔在那儿的小燕子,就全部呆住了。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小邓子的大声通报:

“皇上驾到!老佛爷驾到!晴格格到!”

永琪、知画和小燕子,还没从自身的惊吓中恢复,又被惊得人人变色。永琪这才赶紧放下知画,急急走到大厅去迎接。知画慌忙擦净泪痕,跟着永琪往外走。小燕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无可奈何的跟在他们二人后面,也走向大厅。

乾隆带着太后和晴儿站在大厅里。乾隆正在问:

“大家都去哪儿了?”

只见永琪、知画都急急的迎了出来,小燕子跟在后面,三人脸色都是怪怪的。知画泪痕未干,和永琪一起请安。

“皇阿玛吉祥!老佛爷吉祥!”知画还特地加一句,“晴格格吉祥!”

小燕子的情绪,还陷在天崩地裂般的悲愤里,看到乾隆,想起父仇,看到太后,想起这一步步的陷阱,真是气到快断气,偏偏还不能不行礼,不能不招呼。她沉重的呼吸,横眉竖目,嘴里叽里咕噜了一句谁也听不清楚的话:

“你们通通都吉祥,让我一个人去倒霉好了!”说着,马马虎虎的屈了屈膝。

明月、彩霞、桂嬷嬷、珍儿、翠儿跟在后面,急忙请安:

“皇上吉祥!老佛爷吉祥!晴格格吉祥!”

宫女、嬷嬷们就赶紧倒茶,整理椅子上的坐垫,端瓜子、点心出来。

太后看到知画面有泪痕,又看到小燕子铁青着脸,心里已经有数,眼光锐利的上下打量小燕子,皱着眉头问:

“小燕子,你为什么不梳旗头?你这身打扮,是要干什么?”

“我要出宫去看紫薇!侍卫拦着宫门,不许我出去!”小燕子说。

太后立刻发怒了:

“宫里三令五申,谁都不可以出宫,你还不知道吗?尤其紫薇家,怎么可以再去?还好你被拦下了,要不然,你准备让整个皇宫,都传染天花是不是?你在宫里这么多年,到底知不知道利害轻重?懂不懂为大局着想?”

小燕子背脊一挺,冲口而出:

“我哪知道什么叫‘大局’?什么叫‘小局’?我只知道,宫里个个人,都贪生怕死……”

“小燕子!”乾隆勃然大怒,“你老毛病又发了是不是?你在对老佛爷说话!你看看你,横眉竖目,大呼小叫!老佛爷说的不错,这么多年,你一点进步都没有!反而更加嚣张跋扈,变本加厉……”

小燕子眼睛涨红了,瞪着乾隆,说:

“我这也不好,那也不好!你们把我休了就算了,反正知画已经进门了,永琪有知画侍候就够了……”

“哦?搞了半天,是在跟知画怄气!”乾隆大声打断,眉头一皱,“我最讨厌爱吃醋会嫉妒的女人!妒妇是犯了七出之条!你知道吗?现在为知画吃醋,将来说不定还有知梅、知兰、知菊、知竹……你要吃醋到什么时候?永琪,他不是凡人,他是皇子呀!”

小燕子眼睛瞪得好大,胸口剧烈的起伏着,嘴里喃喃的说:

“哈!还有那么多?我明白了,明白了……”

永琪急坏了,生怕小燕子再说出不该说的话,就一步上前,急急说:

“皇阿玛、老佛爷请息怒!小燕子只是在为东儿着急,不能去看紫薇,她姐妹情深,难免心浮气躁,并没有在吃醋什么的!皇阿玛,你最了解小燕子,她每次一急,就口不择言!她绝对没有要冒犯老佛爷的意思……”

太后冷冷的打断了永琪:

“是吗?那么,知画为什么泪汪汪呢?”她看着知画问,“谁让你受委屈了?你老实告诉我,不要撒谎隐瞒!你说!”永琪着急的看知画。只见她带着笑,走上前去,勾住太后的手腕,甜甜的说:

“老佛爷,您误会了!刚刚我和五阿哥在书房写对子,谈到我从小练字的事,让我想起了爹娘,是知画一时控制不住,就掉眼泪了!这是实话,和小燕子一点关系都没有!自从我进了景阳宫,小燕子对我处处忍让照顾,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怄气呢?”

太后狐疑的看着知画。

晴儿不禁深深的看了知画一眼,再看了小燕子一眼。知画一脸的温柔恬静,小燕子却一脸的剑拔弩张。

乾隆被知画一句“写对子”引出了兴趣,扬声问:

“你们在写对子呀?”

“是呀!皇阿玛要不要看?我写得不好哟!”知画笑着说。

乾隆兴致来了,往书房就走。

“去去去!看看你们写的字!朕这几天,心里真烦!东儿的事,弄得大家都不安极了!朕平时也爱练字,这个练字,是修身养气的好方法,写着写着,就心平气和了!小燕子……你没事的时候,就跟着知画练字,说不定修养会好一点!”

乾隆一走,大家都跟着乾隆往书房走。

小燕子和晴儿,落在后面。小燕子听到乾隆这么说,更是气得快要死掉了。晴儿悄悄的捏了她一把,在她耳边低低说:

“那个什么‘小人’,什么‘大猫’的成语,别忘了!”

小人大猫,是小燕子初学成语时,把“小不忍则乱大谋”听拧了,不断追问:“小人怎样?大猫怎样?”引得大家哄堂大笑,从此,他们就常常用“小人大猫”来取代那句“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的小燕子,当然了解这句成语,她看着晴儿,悲哀的说:

“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大猫’?如果我能够养‘大猫’,牺牲还有价值,要不然,我在做什么?”

晴儿深深看她:

“你还是有‘大猫’!你的‘大猫’就是永琪!为了他,什么都值得!”

小燕子凝视晴儿,见她形容憔悴,心中一酸,凄苦的说:

“晴儿!我养‘大猫’养得好辛苦,你养‘大老鹰’,更辛苦!”

晴儿悲苦的一笑,眼神盛满了思念和落寞。两人手拉着手,虽然不是“同病”,却彼此“相怜”。晴儿看着书房,低语:

“大老鹰不知飞到哪儿去了?大猫好歹还在眼前啊!”

书房里的零乱,早已被收拾干净了。乾隆拿起知画的对子,看得眉飞色舞,高兴的念着对子:

“立身以至诚为本,读书以明理为先。”扬声大笑,“哈哈哈哈!知画,好字!没想到你能写赵字!写字也罢了,这副对子,你从哪儿看来的?”

知画微笑的看着乾隆。

“皇阿玛!这种名句,人人都知道呀!”

“名句?”乾隆睁大眼睛,更乐,“哈哈哈哈!”就看着永琪说,“永琪,你这个媳妇了不起!这是朕十几岁写的对子,很多年没有人写过,朕都几乎忘了!”

“皇阿玛,”知画笑得更甜了,“不只对子,还有一本《乐善堂文抄》,我从小就拿来写,都写得倒背如流了!”

乾隆一听,更是心花怒放,赞美的说:

“好!好!好!太好了!好一个知画,不愧是陈邦直的女儿!朕终于明白,老佛爷为什么喜欢你了!”说着,一抬头,看到小燕子和晴儿落在后面,就招招手喊,“小燕子!过来!”小燕子不情不愿的走了过来,没听到他们在谈些什么,也不知道乾隆在乐什么。乾隆就问小燕子:

“你知道《乐善堂文抄》吗?”

小燕子怔在那儿,讷讷的说:

“什么糖?怎么焖?怎么炒?没吃过!”

乾隆顺手卷起一本书,敲在小燕子头上。喊:

“没吃过!你居然‘没吃过’!永琪,你赶快找一本,让她好好的‘吃下去’!”

“是!是!是……”永琪应着,赶紧对小燕子解释,“《乐善堂文抄》是皇阿玛的著作啊!皇阿玛很厉害,二十岁前,就写了这本书!”

“这样啊!”小燕子看他们一堂欢乐,显然知画比自己更赢得乾隆的心,顿时有种被孤立的感觉。不只孤立,面对乾隆,自己那身世之痛,就像针刺般的扎进心坎。她的眼珠一转,酸涩的说,“还好……皇阿玛是皇帝,上面没人管,要不然,这‘乐善堂’三个字,就大有问题,犯了大忌讳,说不定要砍头!”

永琪大惊,好急。晴儿、太后、知画各有各的紧张。永琪赶快打岔:

“小燕子,你又要发谬论了,别谈文字了,你又不懂……”

乾隆已经听进去了,困惑之至,问:

“为什么大有问题?你说!朕要听听你的谬论!”

小燕子就振振有词的说了:

“‘乐善堂’三个字怎么写,我不知道!我听起来,是‘落散糖’!这花也‘落’了,人也‘散’了,吉利吗?这个糖,能吃吗?”

乾隆怔住了。太后大怒:

“小燕子的话,才是能听吗?什么‘落了,散了’?怎么说得这么难听?”

晴儿知道小燕子指的是“文字狱”,生怕再说下去,会把真相都说出来,急得不得了,赶紧接口:

“皇上!别听小燕子的,她一向就有这种本领,把很好的词,解释得乱七八糟,您可别认真!”说着,拼命对小燕子使眼色。

“就是!皇上总记得她的‘羊缝鹰围’‘蜘蛛死了还会生’……”永琪跟着呼应。

大家急着解围,小燕子却好像没听到,扬着头,挑战似的看着乾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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