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现代文学 > 《还珠格格(出书版)》作者:琼瑶【完结】 > 还珠格格(琼瑶).txt

第 84 页

作者:琼瑶 当前章节:15372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1:27

“我说的是实话!任何文字,硬要歪歪曲曲的解释,全部不能听!假若要砍头,人人该砍头!就拿‘乾隆’这两个字来说,也大有问题……”

永琪一把拉住小燕子,把她推到身后去,吓得一身冷汗。“你少说几句,好不好?”永琪压低声音说,“连‘乾隆’都敢乱掰?”

乾隆越听越惊,大声问:

“‘乾隆’两个字,又有什么问题?永琪,不要拦她,让她说!”

小燕子就挣脱永琪,大声说:

“‘乾隆’听起来,像‘钳龙’两个字!你想,这一条‘龙’,被‘钳子’钳住了,还能做什么?不是动都动不了吗……”

小燕子话没说完,乾隆大怒,手中那卷书,对着小燕子的脑袋砸了过去,怒喊:

“满嘴胡言!简直是个没教养的丫头,气死朕!”

小燕子来不及闪躲,被砸了一个正着。又听到乾隆说她“没教养”,就再也控制不住了,对着乾隆,冲了过去,大喊:

“我没教养?我的‘教养’都被你毁掉了!谁来教我?谁来养我?我是在街上长大的,我吃剩饭剩菜长大的,我……”

永琪一看,这还得了,伸腿一绊,小燕子急冲的身子飞了出去,砰的一声,重重的摔在地上。永琪再急扑过去,扶起她,着急的问:

“摔着没有?”他紧紧的看着她,想借眼神让她了解事态的严重性,柔声的说,“为什么总是这样?说话不经过大脑,走路横冲直撞,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也把别人弄得心惊肉跳摔痛没有?赶快起来检查一下!”

小燕子坐在地上,看着永琪,挫败感排山倒海般涌来。

晴儿惊魂未定,也奔了过来,搀起小燕子,在小燕子耳边飞快的说:

“小人大猫!小人大猫!小人大猫……知道吗?”

小燕子站起身子,颤抖着,情绪激动,拼命压抑着自己。

知画和太后都看得呆住了。乾隆摇头,大大一叹,说:

“唉!看到知画的字,心里才有几分欢喜,都被小燕子破坏得干干净净!”说着,就走了过来,细看小燕子,声音忽然变得感性而困惑,“小燕子,你是怎么回事?以前,你是朕的‘开心果’,每次朕不高兴的时候,你都有办法让朕开怀大笑。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开心果’变成了‘负气包’?每次看到朕,就红眉毛,绿眼睛……还故意说些奇奇怪怪的话,来让朕生气,你……是因为知画吗?”

小燕子把头一低,眼泪夺眶而出,滚落在衣襟上。她哽咽着,没头没脑的说:

“我是小人……我养大猫……为了大猫……只好当小人……”

乾隆听得糊里糊涂,抬头看众人,愕然的问:

“朕听不懂她的话,你们听懂了吗?谁能帮朕翻译一下?”

太后摇头,知画摇头,永琪心知肚明,不能说破,只能跟着摇头。晴儿恻然的垂下了眼睛。

太后就叹着气,走过来,拉住乾隆说:

“我看,这小燕子的话,根本不需要懂!皇帝,走吧!咱们带着知画,去御花园散散心!”就看着知画喊,“知画,陪咱们走走去!”

“是!”知画清脆的应着。

“晴儿!走吧!”太后再喊。

晴儿匆匆看了小燕子一眼,只得应着:

“是!”

知画和晴儿,就陪着太后、乾隆走了。

永琪赶紧送到门口去。

眼见乾隆带着知画走了,小燕子走进卧房,失神落魄的在床沿上坐了下来。永琪跟进房来,关上房门,再关上窗子,走到她身边,挤在她身旁坐下。她看他一眼,吸吸鼻子说:“你怎么不去御花园散心?又跑到我这儿来,你不怕桂嬷嬷告状?”

“让她去告吧!一天到晚像防小偷一样,我累了!”他就去拉小燕子的手,柔声说,“对不起,上次用花瓶敲你的头,刚刚又绊你一跤……我是太急了,被你吓得快断气了!”

小燕子撅着嘴说:

“在你断气之前,我早就被你打死、绊死、气死、整死了!”“我们这种生活,怎么过下去?”他痛楚的说,“我每天都心惊胆战,充满了犯罪感,充满了无可奈何!”他紧握了她一下,盯着她,“你要振作起来,理智一点,不要再让我担心,我需要你帮我撑下去……你不是答应过我,要忘掉仇恨吗?怎么见了皇阿玛,每一句话,都绕着文字狱打转?”

小燕子低着头,心里千回百转,都是难言的痛楚和矛盾,就默默不语。

永琪弯腰去看她:

“还在生我的气?”

小燕子把身子转开。

“不要再跟我生气了,我的日子已经够难过了!”

小燕子抬头了。

“你的日子有什么难过?我看你开心得很!有人陪你看奏折,谈国家大事,写对子……晚上,还和你灯下谈心,慢慢解纽扣……”

“你又来了!你明明知道我和她没事,你还这样说,我的一片心,你一点体会都没有,你太过分了!”

小燕子委屈,自卑,伤心:

“我过分,我刻薄,我不会说话,我也不会写对子,好不容易弄懂了鸳鸯和比目鱼,又有什么‘落散糖’,我只懂花生糖、米花糖、芝麻糖、核桃糖……就没听过‘落散糖’!我到处闹笑话,她那么好,什么都会!你有她就够了!事实上,你也越来越喜欢她,连皇……我不叫他阿玛,我怎能叫他阿玛呢?连这个瞌睡龙,也越来越喜欢她!她那么可怜,动不动就眼泪汪汪,想爹娘……”越说越气,声音颤抖,“好像世界上,只有她有爹娘……”

永琪瞅着她,满眼的苦恼和无奈。

“你要我怎么做?告诉我!她和我生活在一个屋檐下,我不能假装她不存在!做不成夫妻,总可以做朋友吧?如果你认为也不行,那么,你说!要我怎么样?不跟她说话?不跟她见面吗?”

“你在逼我,我能够要你怎么做?一切都只能看你的良心!”

“我对你问心无愧!”他冲口而出。

小燕子一震,立刻尖锐的问:

“对她呢?问心有愧,是不是?”

永琪睁大眼睛看着她,痛苦而诚实的说:

“确实有一点!”

“我就知道,”小燕子嫉妒得快发疯了,“现在,她在你心里,已经比我重要了!你每晚睡在她房里,你对她还充满了歉意!那你对我呢?”

“对你也充满了歉意!”永琪还是痛苦而诚实的,“我觉得我已经被劈成两半了,每一半都有一大片伤口,而且是血淋淋的!我也会痛,而你,一点也不能体会我的痛苦,只会跟我生气,再故意曲解我的话!”他也一肚子委屈,“就像刚刚,我说过她比你重要吗?”

“你就是这个意思!”小燕子站起身子,把他往门外推去,她那种“叛逆的、冲动的、不能忍气的”基本个性,再度发挥,“你走!你走!以前,你心里只有我一个,你完完整整是我的!现在,你承认了,你已经变成两半,我只有半个你,还是血淋淋的!这样的半个你,对我来说是不够的!你走!免得你对她充满歉意,你就和她圆房去!把那半个你,也给她吧!”

“我这样掏心掏肺的跟你说,你一点都不感动,不谅解,还赶我走,你简直不可理喻!”永琪瞪着她,生气了。

小燕子更气:

“你少跟我四个字四个字讲成语了,你知道我书念得不多,存心笑话我!管你鲤鱼黄鱼鳝鱼比目鱼,我就是‘不可鲤鱼’,你跟她去比目鱼吧!”

小燕子说着,已经把永琪推出房门外去了。她砰的一声,关上房门。

门外,永琪也砰的一声,把脑袋往门上重重的一靠,痛苦不堪的自语:

“我怎么办?我早就知道,这是一个陷阱,我真笨!”他重重的敲了自己的头一下,“我怎么会让自己掉进这个陷阱里去呢?”

32

学士府里,那种忙碌和焦灼的日子,已经苦苦的挨了十二天。

这十二天里,紫薇和尔康几乎是衣不解带的照顾着东儿,福伦和福晋,也是不眠不休的。大家的注意力,全在东儿身上。东儿的一声呻吟,一滴眼泪,一句呼唤,一个动作……都牵系着大人们整颗的心,大家惟一的祈求,就是让东儿好起来,让他那脆弱的小生命,继续活下去。

这晚,紫薇坐在东儿的床前,握着他的小手,头靠在椅背上,不支的睡着了。

尔康轻悄的走了过来,把一件衣服盖在她的身上。他低头看她,看到她形容憔悴,脸色苍白,下巴瘦得尖尖的,眼眶也凹了下去,心中充满了不忍。再看东儿,眼睛合着,蜷缩在棉被里睡着了。他弯下身子,轻轻的把东儿的小手,从紫薇手中抽了出来。然后,他就把她抱了起来,向一张躺椅走去。

紫薇立刻惊醒了,一个惊颤,就从尔康手中翻下地,慌张的喊:

“东儿!东儿怎样了?东儿……”

“嘘!没事没事……”尔康急忙扶住她,“东儿总算睡着了,我想抱你到躺椅上去休息一下!我会仔细的看着东儿,有任何状况,都会叫醒你!”

“不行不行!我要守着东儿……”她冲回床前,在床前的椅子里坐下,看看东儿,努力的振作自己,“我不困!我要看着他,他的痘子都发出来了,大概很痒,他一直用手抓脸,我不能让他抓!这么漂亮的孩子,如果成为麻子,也是遗憾。我怎么睡着了?我得眼睛都不眨的看着他!”

紫薇说着,就再度握住东儿的手。尔康怜惜的说:

“紫薇,十二天了,你几乎都没睡过,瘦得脸颊都凹进去了!你睡一下,东儿还有我呀!”

“你是男人,不会像我这么细心!而且……”她心疼的看了他一眼,“十二天以来,你也几乎没睡,把握时间,你回房间去睡一睡吧!”

“就因为我是男人,我的体力比你好!你不要跟我争辩了,你去睡!”

“不要劝我了,你明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东儿还没有脱离危险,我怎么能睡呢?”她摸着东儿的手,忽然紧张起来,“东儿的手心冰冷!怎么会这样……”她着急的看尔康,“他这样睡着,有多久了?”

尔康也紧张起来:

“有一会儿了!怎么?”

尔康就扑到床头,拉开东儿额上的帕子,看了看,急喊:

“东儿!东儿!醒一醒!东儿……”

东儿毫无动静。

紫薇大惊,急忙去摸东儿的额,又去试他的鼻息,当她发现孩子额头冰冷,呼吸几乎探测不到,她吓得魂飞魄散,惨叫起来:

“不发烧了,但是额头冰冰的……他没气了……老天啊!他死了!”

尔康脸色大变,急呼:

“不会的!不会的!东儿……东儿……”他冲到门口去,开门,狂喊,“太医!太医!快来啊!东儿不好了……”

福伦和福晋冲了进来,四个太医,跌跌撞撞的跟在后面,人人都疲倦已极,惊吓不已。福伦喊着问:

“东儿怎样了?怎么不好了?”

“他没有气了,他也不动了,他没有热度了……怎么办?怎么办?”紫薇浑身颤抖,哭着去抱起东儿。她用面颊依偎着他的脸,亲着他的额,哀求着,“东儿!娘求求你,拜托你,你活过来,活过来!”

福晋上前,拉住紫薇,哭着喊:

“让我看……让我看!我不相信!”

紫薇紧抱不放,拼命对东儿哀求:

“东儿……你这么小,还有好长的生命要过,你才刚刚开始,怎么可以走?东儿……你不要死,娘不好,没有天天陪着你,你要给我机会,看着你长大……”

胡太医着急的喊:

“格格!把孩子放下!他身上的痘子都化脓了,摩擦不好啊……放下,让我来诊治!说不定还有救啊!”

尔康就过来抢孩子,急呼:

“紫薇,你听到了吗?赶快放下东儿,胡太医说还有救呀!”

紫薇一震,眼中闪出渴盼的光芒,这才松手。尔康急忙把孩子放上床。

几个太医冲上前去,围住了床,急急诊治。大家鸦雀无声,屏息以待。好半天,胡太医紧张的说:

“你们通通让开!小少爷这口气闭住了,脉搏也没有了,我要用急救试试!”

“气闭住了,脉搏也没有,那不是……”福晋用手一把蒙住嘴,眼泪落下,魂飞魄散了。

紫薇直直的瞪着那张床,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尔康扑在床边,目不转睛的盯着东儿。几个太医,就急忙打开医药箱,箱里,是一排针灸用的金针。

“格格、福晋最好不要看……”胡太医说。

紫薇、福晋哪里肯退,根本听都没听见。

只见胡太医握起东儿的一只手,另一手拿起金针,对着东儿的指甲缝里,直插进去。一声惨叫,众人全部惊跳,原来惨叫的是紫薇。

“不要啊!痛啊……我受过那种痛……为什么东儿还要受……”

尔康急忙拉住她,痛楚的喊:

“紫薇!太医在救东儿的命,这样的剧痛底下,才能刺激他活过来,你不要舍不得,这是无可奈何的办法,如果他知道痛,说不定还有一线希望……”

福晋早就泪流满面,扭头不敢看。

东儿仍然没有知觉。

再一根金针,往东儿第二根指缝中插去。这次是福晋惨叫:

“哎哟……东儿啊!”

尔康见东儿依旧没有动静,热泪盈眶,痛喊着:

“东儿!醒来!东儿!醒来……”

胡太医拿起第三根针,一插。

蓦然间,传来东儿的大哭声:

“哇……哇……哇……痛痛……痛痛……额娘……痛痛……”

“醒了!醒了!他哭了,他知道痛!他活过来了!”福伦大喜。

胡太医急忙把脉,站起身子喊:

“这口气回过来了!福大人……额驸……格格……”狂喜的对三人拱手,“恭喜恭喜啊!小少爷又一次死里逃生,他有脉搏了!”

“胡太医!谢谢谢谢!你救了我们全家的命……”福晋感激涕零,泣不成声。

大家全体扑奔那张床,围着床看着那死里逃生的东儿。

紫薇却狂喜的抬头看窗外的天空,喃喃的说了一句:

“感谢天!”

紫薇说完,再也支持不住,身子就软软的倒地,晕倒了。尔康大叫:

“紫薇!”他奔过来,抱起紫薇,见她的脸色惨白,身子软绵绵的,额上冒着冷汗,忽然想到她和东儿那么亲密,就算不断洗手消毒,也有疏忽的时候,这么一想,他心胆俱裂,急喊,“胡太医!赶快来看看紫薇……她是不是被传染了?”

大家一惊未平,一惊又起。全部围了过来,个个变色了。

紫薇昏昏沉沉了一段时间,梦里,有无数的东儿围绕着她,又跑又跳。梦里的自己,许着愿,东儿,只要你活过来,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要你!连尔康都不能占据我的时间,我再也不离开你,做一个最好的额娘!梦里的她,抱着健康撒娇的东儿,哭着,笑着,求着,承诺着……她忽然从昏迷中醒转,眨动着眼,看到尔康的脸,像水雾中的影子,模糊的,晃动的,逐渐清晰。尔康?怎么是尔康?东儿呢?她的眼睛大睁,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尔康坐在床沿,紧握着她的手。

“东儿!东儿……”紫薇惊喊,完全清醒了,身子一挺,想要坐起来。

尔康伸手,把她压住,深深的看着她。

“躺着!别动!东儿已经救过来了,胡太医说,他现在的脉搏平稳……额娘在旁边守着他,四个太医也寸步不离,还有奶娘和秀珠,你就放心的休息一下吧!”

“可是……他的手指一定好痛……他正在最危险的时候,我要过去陪着他……”紫薇说着,翻身落地,忽然一阵天旋地转,就跌坐在床上,“我……怎么了?一点力气都没有!”

“你躺下好不好?”尔康着急的喊,“胡太医说,如果你再不休息,下次要急救的就是你了!还好没有被东儿传染,看到你昏倒,我吓得魂飞魄散……”他瞪着紫薇,看她憔悴如死,还想挣扎下地,冲口而出的说,“如果老天要我在你和东儿中间选一个,我选你……”

尔康话没说完,紫薇的心像被利箭直刺进去,大痛,她想也没想,就伸手给了他一耳光。

耳光声清脆的响过,紫薇被自己的行动吓傻了。尔康也出乎意料的呆住了。好一会儿,两人只是睁大眼睛互视着,然后,紫薇就一把抱住了他,痛哭起来。

“原谅我!原谅我!我疯了……我吓住了……我神志不清楚……我不知道在做什么……”她一迭连声的喊着,伸手去摸他的脸颊,“我太怕失去东儿,太怕太怕了!”

尔康抓住她的手,拿到唇边去吻着,哑声的说:

“是我不对!怎样都不该说那句话!我也疯了,我也吓住了……我不只害怕失去东儿,我还怕失去你!”

两人再度深深切切的互视。

半晌,紫薇痛楚的说:

“永远不要再说那种话!我愿意用十个我,一百个我,一千个我,去换一个东儿!自从东儿出生以后,我最怕的事,就是他生病,或者出什么意外,我怕我不能给他一个美好的人生,怕他不能无灾无病的长大……有时,怕得会后悔,为什么要创造他的生命?我那么那么爱他,你怎么不会同样的爱他呢?”

尔康眼眶湿了,哑声的说:

“你误会我了!我怎么不爱他,他也是我的儿子,我的骨肉呀!他这次生病,我也恨不得自己能够替代他!他每痛一次,我也跟着痛……刚刚急救的时候,那些针都像扎进我心里,每一下都痛彻心肺……但是……我更……更爱你!因为你这么爱他而更爱你!我不知道你对我是怎样的,万一有一天,我和他两个里,你只能选一个……”

“尔康!”紫薇颤声的、恐惧的喊,尔康蓦然住口,觉得自己真的神志不清了,怎么又冒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他呆呆的看着她,她也呆呆的看着他,两人眼里,都带着灵魂深处的震撼和恐惧。半晌,紫薇一把抱住了他的脖子,紧紧的、紧紧的依偎着他。她柔声的,深情的说:

“你、我、东儿……我们缺一而不可!我爱你,我爱东儿,我要你,我也要东儿!或者,我们还会有老二、老三,我都会一样的爱!我有一颗很大的心,可以兼爱你们每一个!请你允许我这么贪心,允许不再独占我,允许我去爱每一个!”尔康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嘴唇轻轻的吻着她的眉梢,她的眼角,她的面颊,她的耳垂……再重重的吻上她的唇。

曙色染白了窗子,黎明来临了。

东儿救活以后,就衰弱的睡着了。胡太医说,救活了,并不代表脱离险境,病势依旧凶险。福晋、福伦和胡太医都在床前守候,寸步不离。奶娘和秀珠忙着把帕子浸湿,绞干,递到床前来。

一声门响,尔康扶着脚步不稳的紫薇走进来。福晋抬头看着二人:

“紫薇,怎么下床了呢?东儿这会儿很好,睡得很沉,呼吸也好!有我在这儿就够了!你应该好好的休息……尔康……”她埋怨的说,“你怎么让她下床?”

“我不让也不行,她一定要过来!”尔康无奈的说。

紫薇看了看东儿,松了口气,对福晋说:

“额娘,辛苦了!您赶快去换掉衣服,清洗一下,这儿还是让我来!”

“你的脸色还是不好,我没关系的,东儿也是我的命呀!”

“额娘,你就听紫薇的吧!我也在,不要人人都累垮……”尔康劝着。

正在这时,东儿呻吟着喊:

“娘……额娘……水……喝喝……水……奶奶……”

众人全部惊动。紫薇惊喊:

“水!他渴了,他要喝水!”她惊喜莫名,眼睛都发亮了,“哇!他好多天没说话,他说话了!赶快倒杯水来……水!水……”

福晋也惊喜的嚷:

“他在叫奶奶,听到了吗?”

“胡太医!赶快看看,他是不是清醒了?”福伦兴奋不已。

“是!是……先给他喝水,知道渴就是好事!多喝水也是好事……”

好几杯水送了过来,紫薇接过杯子,胡太医在一旁关注的看着。尔康目不转睛的凝视东儿,提心吊胆的说:

“慢慢喂他!当心呛着!”

紫薇在床沿上坐下,慢慢的喂东儿喝水。大家围着那张床,个个惊喜的、紧张的、屏息的看着东儿喝水。东儿像跋涉了几千几万里的沙漠,一口气就把那杯水喝干了。喝完了水,眼睛也跟着睁开了。

“额娘……东儿痛痛……呼呼……东儿痒痒……”就伸手要抓脸。

紫薇赶紧捉住了那只手,急忙俯身,为东儿吹着这儿,吹着那儿。

“呼呼!呼呼……额娘给你呼呼……不要抓长大才漂亮……呼呼……”

她拼命吹,心里一片感恩。他知道痛,知道痒,会叫额娘,会叫奶奶……天啊!谢谢你的仁慈!谢谢你的恩宠!她吹着吹着,忽然看到东儿的小手,无力的垂下去了,他的头,歪向一边,眼睛又闭上了。紫薇一阵紧张,急喊:

“东儿!东儿……跟额娘说话呀!怎么不说了呢?怎么眼睛又闭上了呢?东儿!东儿……”

“胡太医!胡太医……”尔康又直着脖子喊。

胡太医赶紧诊视,把脉看瞳孔试呼吸,然后,抬眼看众人,眼中满是欣喜。

“不要紧张!不要紧张!福晋,格格……小少爷没事,他睡着了!热度也退了,这痘子,也开始结疤了……你们看!”他翻开东儿额上的帕子,给大家看。

“这代表什么?他渡过危险没有?”福伦急忙问。

胡太医欢声的喊出来:

“他会长命百岁!”

胡太医这话一出,大家就狂喜起来。

紫薇终于笑了,但是,眼泪也跟着滚落,她笑着去擦眼泪,回头看尔康:

“哇!他会长命百岁!尔康!你听到了吗?咱们的东儿,他熬过去了!他打赢了这一仗!他会长命百岁啊!”

“是!是!”尔康笑着说,眼中也是湿漉漉的,“他是一个勇士!他渡过了这个劫难,以后会一帆风顺了!紫薇,你不用再后悔,为什么要创造他的生命!他存在,因为有我们这么多人在爱他,在期待他长大!”

福晋不停的拭泪,紫薇放开尔康,转身又抱住福晋,喊着:

“额娘!额娘!咱们的东儿,他真是太……太……太伟大了!”

福晋也在笑,但是,却笑得泪流满面:

“是啊!毕竟是我们福家的孩子,‘福’字当头罩着呢!福大命大啊!”

“最该感激的,是几位太医啊!”福伦拭泪说。

一句话提醒了紫薇,紫薇放开福晋,一转身,就对胡太医跪了下去。

“胡太医!紫薇给您磕头!”

胡太医惊得一身冷汗,急忙搀住。

“紫薇格格,千万不要!我担当不起啊!东儿有额驸和格格这样拼命照顾,有福大人和福晋这样日夜守候,他怎么舍得离开呢?是你们大家,留住了他呀!”

说着,搀起了紫薇。

一屋子的人,都欢欣莫名了。尔康看着紫薇,终于了解,什么叫做“一颗很大的心”,他们每一个人,都有一颗很大的心,才会这样深爱着彼此!此时此刻,他觉得比刚认识紫薇的时候,比在幽幽谷的时候,比在紫薇拔刀的时候,比在紫薇失明的时候,比在流落南阳的时候,甚至比新婚的时候……都更爱紫薇。那种深挚的、狂热的爱,大概会延续到生生世世吧!如果有来生,紫薇,我还是你惟一的尔康!

他不再跟东儿吃醋了,永远不会了。看着那几乎失去的孩子,他知道,这份强烈的父爱,就和他对紫薇的爱一样,是无法衡量的,也是世上惟一可以和爱情同时共存,相得益彰的一种爱!

33

这天,太后把永琪召进了慈宁宫。

晴儿站在太后身后,不断给永琪使眼色,永琪看了,非常不安。太后屏退左右,脸色凝肃。永琪知道情况不妙,心里一面在飞快的转着念头,一面对太后行礼,问:

“不知道老佛爷召见永琪,有什么重要的事?”

“永琪!我也不跟你兜圈子了,咱们就打开窗子说亮话,你告诉我,你和知画之间,相处得如何?”太后板着脸,开门见山的问。

永琪一惊,硬着头皮说:

“老佛爷,难道知画有什么抱怨吗?”

“你明知道知画那个孩子,深明大义,又识大体,就算有委屈,她只会打落牙齿和血吞,在我面前,一个字也不会说的!”

永琪有些尴尬,有些惭愧,勉强的说:

“打落牙齿和血吞,这句话会不会太严重了?”

“你告诉我,这句话有没有‘太严重’?”太后紧紧的盯着他。

“老佛爷那天来景阳宫,也亲眼看到了,我和知画,相处融洽,平时写字看书,作诗下棋,她都是一个好伴侣,我们……相敬如宾!”

太后一拍椅背站起身:

“好一个‘相敬如宾’!我看你是‘相待如冰’,冰冷的冰吧!”

太后发怒,永琪也火了。这些日子的痛苦,两面为难的折磨,就全部鬼上心头,他沉不住气了,抬头挺胸,义正辞严的说:

“老佛爷,我已经听您的命令,娶了知画。您也知道,我和小燕子情深义重,我做不到‘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如果您认为这是我的缺点,我恐怕终身都改不了!能做的,我都做了!”

“你存心敷衍我!”太后声调严厉,“让我跟你说清楚,当初释放箫剑,对小燕子的身份保密,是因为你愿意娶知画,才换来的!我已经信守诺言,放了箫剑,对小燕子的身世,也保密到现在,你如果是个懂得感恩,懂得言而有信的人,你就该好好的待知画!是她救了箫剑,是她救了小燕子!可是……你却把她冷冻在那儿,你以为她是雪做的吗?你这样子,对得起她,对得起我吗?”

永琪晈咬牙,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接口。

晴儿听到救箫剑等字样,心碎神伤,忍不住上前,对老佛爷说:

“老佛爷!知画对大家的好,五阿哥和我们,都深深明白!我想,五阿哥也不愿意伤害知画,但是,小燕子和五阿哥,当初同生死共患难,那种深刻的感情,不是知画一朝一夕可以取代的!如果,五阿哥有了知画,就忘了小燕子,他还有什么地方值得人尊敬呢?他在两个妻子之间,对小燕子好一点,正是他有情有义的表现呀!”

太后看看永琪,看看晴儿,咽了口气。忽然口气一转,变得非常感性与温柔:

“永琪,晴儿……我知道你们心里都在怨我。可是,我也有我的无可奈何!在知道箫剑和小燕子的身世之后,我真的吓住了,吓傻了!依我的个性,早就把一切都告诉皇上了,是知画拦住了我!告诉我,这件事的重要性,拆穿了,会毁掉永琪!毁掉永琪,也就毁掉了皇上的期望!我顾全大局,这才做了现在的安排!”她的目光停在永琪脸上,“永琪,对这样一个冰雪聪明,又仁至义尽的知画,你难道一点感恩都没有吗?那……你这个人,也太可怕了!”

太后一针见血,说进永琪最脆弱的地方,是啊,对知画,他确实有诸多的抱歉。他看到太后低声下气,自知理亏,强硬不起来了:

“老佛爷,您的意思,我明白了!我尽力而为就是!”“这话才对!希望你确实‘尽力’!知画是大家闺秀,不像江湖女儿那么豪放,你要主动一点!小燕子跟你,已经做了四年多的夫妻,不在乎现在这几个月!你该怎么做,你心里明白!我等着你和知画的好消息呢!去吧!”

永琪无奈已极,只得行礼告退。晴儿急忙说:

“我送五阿哥出门!”

两人走出了慈宁宫,走进庭院深深的御花园里。永琪看到没有宫女太监跟着,这才对晴儿大吐苦水,说:

“晴儿,我的处境,真是‘水深火热’!我简直不知道要怎么办!”

“我了解我了解!”晴儿拼命点头,看着他,“小燕子那儿,你一定要安抚好,像上次那种‘钳龙’谬论,她再发表几次,身世不穿,她的脑袋也迟早不保!”

“我懂啊!”永琪叹气,“可是,我简直没办法控制她啊!现在,我那个景阳宫,到处都是老佛爷的耳目,我要跟她谈几句知心话,都非常困难!好不容易抓到机会,她又忙着跟我生气,这么说也错,那么说也错……我夹在两个女人之间,简直是生不如死!”

晴儿同情已极的看着他,完全体会出他的烦恼。有个那么豪放不羁的小燕子,又有个那么才貌双全的知画,他应该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才是,他却把自己陷在“生不如死”的境界,这就是永琪最“可爱”的地方吧!假若是箫剑呢?如果他也能有这种艳福,左右逢源,他会这样认死扣吗?想到箫剑,她的脸色萧索。永琪注视着她,似乎读出了她的思想,他眉头一皱,说:

“哎呀!我只顾着诉苦,你才是我们之中,最惨的一个呢!”

晴儿苦笑一下,眼里漾着泪。

“我不苦,我有很多的回忆,可以慢慢的享受。何况……”她做梦般看着天空,眼神穿越了蓝天白云,穿越了无边无际的虚空,“我知道,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有人和我一样!这种感觉,让我也不虚度此生了!”

永琪震动而感动的看着她。

半晌,晴儿收束心神,再看永琪,低声警告:

“最近这些日子,你最好都在知画那儿过夜,桂嬷嬷天天有报告,你什么时辰和小燕子在一起,房门关着还是开着,时间多长,都逃不掉!至于知画一天里,流过几次泪,叹过几声气,老佛爷也都知道!”

永琪睁大眼睛,气不打一处来:

“我要把桂嬷嬷除掉!”

“嘘!别胡说八道了!”晴儿紧张的四面看看,“我不能再多谈了,老佛爷会疑心的!”她再看永琪一眼,“多多小心!好好处理!如果你处理不好,小燕子和知画,会玉石倶焚!”

晴儿说完,转身匆匆走了。玉石俱焚!好严重的四个字!永琪站在那儿,深知晴儿不是过虑,再这样发展下去,小燕子会爆发,知画也会崩溃,到了那时候,两个女子,他可能一个都控制不了!他也可能害死她们两个!这样想着,他更是不知所措了!在他的人生中,一向要什么有什么,就连他认定了小燕子,乾隆和老佛爷也屈服了。但是现在,他要一个“单纯”的生活都做不到,他要怎么办呢?

夜色来临,小邓子、小卓子和其他太监们,忙着把院子里的风灯和灯笼,一盏一盏的点燃,照亮了小院和回廊。在小燕子的卧室里,明月、彩霞也把一盏一盏的灯火点燃,把熏香燃起。自从知画嫁进来以后,每到晚上来临,大家都很紧张,不只小燕子神魂不定,就连小邓子、小卓子、明月、彩霞等人,也在跟着神魂不定,今夜,五阿哥要睡在哪间房?“新房”还是“旧房”?

小燕子低着头,心事重重的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她走到窗前,抬头看窗外的月亮。在月光和悬挂的宫灯下,隐隐约约,可以看到那重重叠叠的屋檐,那参参差差的树影,那曲曲折折的回廊,那蜿蜿蜒蜒的宫墙……这个皇宫,真的把她给困住了!她心里在千回百转的自言自语,后悔不迭:

“我好笨啊!为什么要跟永琪发脾气呢?那天,好不容易有个机会,可以和他说说话,我居然把他推出房门!我真后悔……永琪一定恨死我,我那么凶,人家知画,那么温柔,我笨!我笨!我就是笨……”她伸头对窗外看看,回头看明月彩霞,“五阿哥回来没有?”

“还没有!”明月说,“听说皇上在乾清宫赐宴,宴请太医学院的什么人,研究一种‘种痘’的办法,想防止天花病的传染!五阿哥、六阿哥、四阿哥都去了!”

“听起来怪可怕的……”彩霞说,“说是要把‘天花痘苗’种到好端端的人身上去,那不是自己找病吗?可是,有人说,这方法挺管用!种过的人,只会小小的出一颗痘子,以后就不会被传染了……我可不相信,要我种,我也不敢……”

正说着,小邓子、小卓子冲进房,欢呼的喊着:

“格格!格格!好消息!胡太医回宫了,说是东儿少爷,已经脱险了!大概‘隔绝’什么的,也可以停止了!这次的天花,没有扩大!学士府里每个人,都平平安安的!紫薇格格,额驸……人人都好!”

小燕子顿时欣喜如狂,大叫:

“哇!太好了!我明天就去学士府,我要去看紫薇!她一定吓坏了累坏了……”

门外,传来桂嬷嬷、珍儿、翠儿和其他太监齐声的喊声:

“五阿哥吉祥!”

小燕子一震,马上冲到门口去,把房门一开。

只见大门口,桂嬷嬷带着一群宫女,正在“拦截”永琪。永琪大步走进,桂嬷嬷哈腰说:

“五阿哥!请走这边……福晋已经准备了洗澡水……天气热,五阿哥一身官服,衣服太厚,怕出了汗不舒服!还准备了菊花茶,莲子汤,清火清毒……”

小燕子听到“洗澡水”三个字,大震。搞什么?洗澡水?难道她要侍候永琪洗澡?她这样想着,就无法隐身,走了出去,也顾不得矜持和骄傲了。

永琪一眼看到小燕子,就兴奋的喊:

“小燕子!你听到好消息没有?东儿没事啦!胡太医说,紫薇衣不解带,尔康也寸步不离,东儿连一个痘疤都没有留下!不过,皇阿玛还是很小心,几个太医,在学士府穿过的衣服,都放火烧掉了,左清洗右清洗,才许进宫!”

“那……”小燕子期盼的问,“紫薇什么时候可以进宫?”

“恐怕还要等一个月的样子!”

“还要一个月?”小燕子瞪大眼睛,“那我去看她可不可以?”

“恐怕也不可以,你还是再等等吧……”

小燕子一怒:

“这个皇宫,简直是监牢嘛!这也不可以,那也不可以!”这时,知画走了过来,对小燕子一笑,就对永琪温柔的说:

“准备了半天的水,就怕凉了!”她给了永琪一个眼色,俯向他,低低的,飞快的说了句,“跟我进房,有事要告诉你,重要重要!”说完,就转身向自己房间走去。

永琪心里狂跳,一定是太后采取了什么行动,他给了小燕子安抚的一瞥,匆匆忙忙的跟着知画而去。

小燕子呆呆的站在那儿,她可没有领略永琪眼中的“安抚”,她眼睁睁看着知画对永琪说悄悄话,眼睁睁看着永琪抛下她,跟着她进房。这岂是一个眼光可以安抚的?她已经怄得七荤八素,怄得脸色发青,怄得一口气憋在胸口,几乎憋死。

永琪进了新房,就看到一个好大的洗澡盆,里面热气腾腾,飘着成千上万片花瓣。整个房间里,水汽氤氲,花香扑鼻。珍儿、翠儿不住拎水进来,注满浴盆。其他宫女,还抱着整篮的花瓣,往盆子里倒。桂嬷嬷不断把干净的帕子、肥皂、刷子等物拿来,放在盆子旁边。这等仗势,好像他洗澡是件天大的事。他看着这场面,实在有些啼笑皆非。知画等到一切就绪,就说:

“桂嬷嬷,你们都下去吧!这儿有我就够了!”

“是!珍儿,翠儿,走吧!”

珍儿、翠儿急忙请安退下,两个宫女还悄悄笑着。

室内没人了,永琪就紧张的问:

“你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告诉我?”

知画抬眼,几乎是哀恳的看了他一眼,低低的说:

“老佛爷好像有些怀疑了!今天下午,她把我叫进慈宁宫,审问了我一下午,什么都问……我只好撒谎,可是,老佛爷很精明,问了我许多细节的事,我……我……”她面红耳赤的低下头去,“我又没经验,好像回答得不太对劲,老佛爷连那条白喜帕,都盘问不休,我……我……很害怕……老佛爷说,如果我骗她,我就是犯了欺君大罪!连我爹我娘,都脱不了干系!还说……还说……”

永琪睁大眼睛问:

“还说什么?”

“还说,我让她失望,小燕子这样专房,让她生气,你这样轻视我,让她不能忍耐了……我只怕这样下去,她会除掉小燕子!”

永琪脸色剧变。

知画飞快的看了他一眼,眼里已经盈盈含泪了,她轻声的、怯怯的问了一句:

“我嫁过来,已经有一段日子了,你是不是……拿定主意,不要我?”

永琪心里,翻江倒海,百味杂陈,简直不知如何是好。知画就走了过来,开始给他解衣纽。他一惊,这解纽扣和扣纽扣,已经是小燕子心头大恨,不能再这样了,他想着,就本能的一退。知画呆了呆,往前一步,继续为他解衣,低声说:

“不管你要我还是不要我,今晚,你都要把戏演足!这种事,谁都没有办法勉强,我也不会勉强你……”说着,声音哽咽,眼泪一掉,忍气吞声的说,“你进洗澡盆,让我服侍你洗澡!多少双眼睛,都在注意着我们的闺房生活!我现在有苦说不出,如果你连戏都不演,难道要我全家都被你冤死吗?”

永琪一脸的尴尬、满心的歉疚,站在那儿,动也不动。知画就为他褪下了衣服,他赶紧跳进澡盆,坐在那堆花瓣里。知画拿着帕子,细心的给他擦背,细心的抹皂荚,细心的一洗再洗。

在室外,珍儿、翠儿和桂嬷嬷又在窗隙中偷看,三人掩着口偷笑。

在回廊另一端,小燕子像个蜡像般杵在那儿,明月、彩霞气呼呼的站在一旁,看到桂嬷嬷等人,笑得暧昧,明月忍不住咬牙切齿的说:

“这新房里的西洋镜,也成了宫里的一景,是不是?这么好看?”

小燕子再也忍受不住,再也按捺不住,什么身份地位,风度气度,她都没有了。她一仰头说:

“这么好看,我也看看去!”

说着,她就冲到窗前来,一把拉开桂嬷嬷,凑在缝隙处,往里一看,一眼看到永琪裸露的身子和知画忙碌的手……这一下,她真是气到五雷轰顶,七窍冒烟,脚一跺,咬牙说:

“好,好,永琪……还说对我问心无愧!我看到了,我知道了!”

她一转身,对着门外,飞奔而去。明月、彩霞急忙追在后面,大喊:

“格格!你要去哪里?”

“不要往外跑了!三更半夜,外面好黑……要去,你也拿个灯笼呀!”

小燕子却充耳不闻,像是被什么野兽追赶着一般,没命的冲出了景阳宫,冲过了院子,消失在御花园的黑暗里。

在新房里的永琪,听到明月、彩霞的呼喊,大惊失色,从水里哗啦一声站了起来。

“不好!小燕子跑了!”

永琪抓了衣服,胡乱的穿着,紧张的说:

“她会出事!她会闯祸!我得去追她!”

说完,就衣冠不整的、气急败坏的向外狂奔而去。剩下知画,带着满脸的惊愕、失意和痛楚,目瞪口呆的面对着满盆的花瓣。

永琪奔进御花园里,早已不见小燕子的踪影。他到处找寻,不敢大声喊,生怕惊动了宫里的人,传到太后和乾隆耳里,小燕子又是大罪一条。他穿花拂柳,过小桥,过月洞门,过假山,过白玉石阶……到处低唤: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