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薇回忆前情,脸上不禁涌现甜蜜的微笑。
小燕子和永琪也慢慢的骑马过来。
“幽幽谷!”小燕子回忆着,“还记得那天,找到了紫薇,我们就在这儿定计,决定把紫薇送进宫……那是几年前的事了?”
“七年了!这七年,我们大家的变化好大,经过了太多的事!”
“记得我生病快死的时候,做了一个梦,在这儿,我们有个大团圆的聚会!蒙丹、含香、尔泰、塞娅、金琐、柳青、柳红、再加我们四个,全部聚在一起!梦里的含香,还在这儿招蝴蝶,整个山谷,都是蝴蝶!现在,这个梦还要多加两个人,晴儿和箫剑!不过,这个梦越来越遥远,不知道哪一年才会实现了!”紫薇感慨起来。
“让我们抱着希望,总会有实现的一天!”尔康看看大家,“来吧!我们下马,好好的分析一下现在的局面!”
四人就纷纷下马,马儿到草地上去吃草,四人就在石头上一坐。
尔康打量永琪,无法置信的说:
“我简直不能相信!你说,你和知画,到现在都是挂名夫妻,老佛爷说不定心里也有数?”
永琪点头。紫薇一脸的不可思议,小燕子嘟着嘴,半信半疑。尔康想了想,越想越担心,盯着永琪,皱皱眉说:
“这样不大好吧?我觉得你在玩火,当心被烧得体无完肤!老佛爷一时之间,可能招架不住,只能忍着。但是,知画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是陈邦直的女儿耶!陈邦直今年之内,一定会进宫看女儿,假若他们知道知画这么委屈,他们会沉住气吗?他们一定会气死的,那时候,又是一番惊天动地,所有的秘密,还是保不住!”
“如果我们干脆向皇阿玛招了呢?”永琪忽然发出一句惊人之语。
“不能招!一定不能招!”尔康严肃的说,“皇阿玛的反应,我们根本不能预估!我们要有一个最后的方案……”他认真的看着小燕子,“小燕子,别让箫剑和晴儿白白分手!万一皇阿玛知道了,我要找出静慧师太,证明你根本不是箫剑的妹妹!到时候,你要跟我们合作!”
“我不要!”小燕子震动的喊。
“你理智一点,为什么不要?”紫薇问,“箫剑说得很有理,说不定你根本不是他妹妹,其实,我和尔康,老早就在怀疑这一点!反正,事情不穿,大家都瞒着,万一穿了,说法要一致!静慧师太那步棋,是一定要走的!”
“好!就这么办!尔康,你负责去找静慧师太!”永琪说。尔康点点头,严肃的看看永琪:
“知画这件事,你的做法,我在感情上是佩服的!但是,理智上,我觉得太危险,也太不人道!”
“那你要我怎样?”永琪急了,“和她成为真夫妻吗?”
尔康郑重的点头:
“你娶她那一天,就应该这样做!”他再看小燕子,“小燕子,知画嫁给永琪,才换得箫剑的自由,现在,箫剑走了,永琪却不履行承诺,好像有失君子风度!人家知画,现在是个有苦说不出的弱女子,这样欺负人家,也不像五阿哥的作风!”
小燕子一听,就跳起身子,烦躁的嚷:
“我怎么欺负她了?我才被她欺负!一会儿帮永琪解纽扣,一会儿帮他洗澡,一会儿靠在他怀里哭……每晚跟他同床睡觉……我就是生气嘛!要我不吃醋,根本不可能!”
尔康听得匪夷所思,看永琪:
“这么说,知画和你,也有‘肌肤之亲’了?你预备让她将来怎么办呢?”
永琪烦恼的一甩头:
“事情没发生在你身上,你根本不了解我的苦!”
“我了解!我非常非常了解!”尔康急忙说,“但是,了解是一回事,应该怎么做是另外一回事!你们都没有为知画设身处地想过吗?”
紫薇深思着,忍不住看着永琪,接口说:
“永琪,我服了你!你和知画结婚那晚,我以为你们已经成其好事,对你还蛮生气的!现在,才知道你居然坐怀不乱,让我刮目相看!”
“不要刮目相看了!”永琪苦笑;坦白的招了,“我本来也想‘勉为其难’,结果……就是做不到!这才知道,真正的爱,身与心是合而为一的!”
“我站在小燕子的立场,为你的‘做不到’而感动,但是,站在知画的立场……就有点代她悲哀。”紫薇想着,诚实的叹了口气,“她才十七八岁,要应付这种局面,大概也慌了手脚。你也有点残忍啊!”
“你们怎么回事?为什么都站在知画的立场去说话?”永琪急了。
“我不是站在知画的立场,是站在正义的立场!”尔康说,“想想看,她不是在普通的情况下嫁给你的,是在我们大家走投无路的时候,挺身而出,为我们解围的情况下嫁给你的!我们曾经有求于她,不该过河拆桥!这件事不是单纯的感情问题,还包含了责任和道义!”
小燕子听来听去,这时,再也无法沉默了,就去推永琪,嚷着说:
“我知道了!我欠了知画,你也欠了知画,好嘛好嘛,你去跟她圆房!我一定不再吃醋了,我会忍受,忍得了也忍,忍不了也忍!你去你去……尔康和紫薇说得对,我不该这么任性,我应该对知画报恩的,我不报恩,还欺负人家!我忘恩负义!是我错!永琪,你今晚就跟她圆房去!”
永琪差点被小燕子推到水里去,站起身来,烦恼的喊:“我好不容易把事情摆平了,老佛爷也不追究了,为什么还要圆房呢?”
“因为,这样太不光明!因为,知画太可怜!”尔康深谋远虑的说,“因为……这事充满了后顾之忧!万一知画想不开,一条绳子上吊了,那怎么办?”
永琪吓了一大跳,睁大了眼睛:
“上吊?她会上吊?”
尔康不语,紫薇有同感,也不语,小燕子惊悟着,也不语。永琪环视众人,他知道,尔康句句都说到重点,不禁跌脚大叹:
“我怎么会弄成这样?当初怎么会答应这种条件?谁能把我从这个困境里解救出去呢?”
这晚,小燕子又站在窗前看月亮,心事重重的深思着。尔康说的话,句句在她脑海里回响。进宫这么多年,她也成熟了很多,不再是以前那个不用大脑的小燕子。但是,当她用大脑来想这件事的时候,她的心就跟着痛楚起来。
明月、彩霞在铺床,不时悄眼看小燕子,暗中揣测着,今晚的五阿哥,不知是睡“新房”还是“旧房”?正在猜测中,永琪推门进来了。
小燕子回头一看,冲口而出:
“你走错房间了吧?”
永琪一怔,苦笑着说:
“难道这不是我的房间吗?”
明月、彩霞相对一看,都笑开了,明月就热心的喊着:
“当然是!当然是!五阿哥!这儿坐!”
明月把椅子上的坐垫拍了拍,拉着永琪坐下来。彩霞也嚷着说:
“没走错!没走错!五阿哥!喝茶喝茶!”
彩霞急忙倒了一杯茶过来,放在小几上。两个丫头就请了一个安,看了小燕子一眼,双双退下,细心的关好房门。
永琪起身,走到小燕子身边,柔声喊:
“小燕子!怎么不说话?”
小燕子转过身子来,凝视着永琪,看了好久好久,然后,就诚挚的、懂事的说:
“今天在幽幽谷,尔康和紫薇的一篇话,敲醒了我!我想了很多很多,觉得我真的不应该跟知画吃醋,不应该想单独霸占你!那天,皇阿玛说过,将来,你还会有知梅、知兰、知菊、知竹……什么的,我必须接受!如果,我连对我有恩的知画,脾气这么好的知画,都不能接受,我一定会遭到报应……”
“算了吧!”永琪烦恼的打断,“什么知梅、知兰、知菊、知竹……一个知画,我已经弄得乱七八糟了,哪敢再来?没有了!那是不可能的!至于知画……”
“我不生气了,也不吃醋了……”小燕子抢着说,“今晚,你去她房里,办完你早就该办完的事!去吧!”
永琪瞅着她:
“你不吃醋?你真的不吃醋?”
“你心里有我,就可以了!”她点头,深深切切的看着他,“我愿意和她共有一个你!我不吃醋了。”
永琪嗒然若丧,怅怅的说:
“你不吃醋,我反而有些失落……你真的不吃醋了吗?那是不是表示,你不在乎我了?你要把我让给别人了?这样的小燕子,我有点不习惯呢!”
小燕子睁大眼睛,惊喊:
“永琪!你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啊!”
“不要赶我走!”他揽住她的腰,凝视着她,充满感性的说,“我答应你,会对知画负责任,可是,我今晚还没准备好!明天再说!”
“什么没有准备好?你要准备什么?这事还要准备吗?”小燕子越听越奇怪。
“是!尔康他们虽然说服了你,我还没有说服自己!让我再想一想!”
小燕子坚定的看着他。
“不要想了!你今晚就过去!什么明天再说?明天之后还有明天,你要拖到哪一天?我只要想到前些日子,我所受的苦,就觉得,我没有权力让知画也受这种苦!”她定定的看着他,“尔康说得对,我们不能无情无义!你去吧!”
小燕子说着,就把他往门口推去。他着急起来,一个劲儿的说:
“我真的还没准备好……真的没准备……”
她踮起脚尖,捧住他的脸,用力的吻了他一下。她的眼睛湿漉漉而亮晶晶,美得让人目眩神驰,她的声音里,没有暴躁,没有懊恼,只有无比无比的温柔:
“我知道你的心,感激你对我这么好,想起前些日子,一直冤枉你,一直跟你生气,就觉得自己太没风度了!我现在,诚心诚意的希望,你帮我了了这个责任,我欠了知画,请你帮我还债!请你‘勉为其难’,谢谢你!”
小燕子说完,就把他推出房门,把房门关上了。
剩下永琪,怔忡的走到回廊上,站在那儿发呆,心里像烧滚的油,又热又烫又煎熬。他的理智告诉他,小燕子想明白了,尔康紫薇分析得都对,为了大局,为了小燕子,为了仁义,为了无辜的知画,自己确实应该去完成丈夫应尽的责任。想着,他就往新房走去,走到门口,又站住了。但是,但是,但是……心里就有好多个“但是”,眼前闪耀着的,依旧是小燕子湿漉漉亮晶晶的眸子。他正思前想后,举棋不定,桂嬷嬷从新房出来,一眼看到永琪,就惊喜的喊着:
“五阿哥!怎么在这儿发呆,不进房呢?”突然想起那个要打她的五阿哥,马上害怕的退开,“奴婢走了!走了!”就急急忙忙的逃走了。
桂嬷嬷这样一喊,就惊动了在房里看书的知画,她的眼睛蓦然闪亮了。房门一开,她翩然出房来,抬眼热烈的看着永琪,她幽幽的说:
“你来得正好,我看到一首诗,有些不明白,你讲解给我听,好不好?”
“什么诗?谁的诗?”永琪心不在焉的问,心里还在抗拒着。
“在这儿,我正在看……”知画就挽着永琪进房来。
知画关上房门,就去把书拿来,递给永琪看。她站在他身边,离他好近好近,头发几乎拂着他的面颊,身上带着淡淡的清香。她指着书上的文字:
“就是这首!”
永琪目不斜视的看书,念着书上的句子:
“谁伴明窗独坐?我和影儿两个,灯尽欲眠时,影也把人抛躲,无奈无奈,好个凄凉的我!”他颇为震动,怜悯的看知画,喃喃说,“这不是诗,这是词。”
知画眼里,漾起一层泪雾,她轻柔的说:
“不管是诗还是词,念了几百次,就有些犯糊涂!”她抬眼看他,带泪的眸子里,盛满了哀恳。她的声音,凄婉而幽怨,“永琪,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我也知道,我以后的生命,就是这样,‘谁伴明窗独坐?我和影儿两个!’我不敢怨,不敢奢求,更不敢和姐姐争宠。你尽管去爱她……但是……请你让我也能有一点期待,将来,也能有一些回忆好不好?”
永琪呆呆的看着知画,对这样的知画,不能不充满了怜悯,犯罪感就像海浪一样,对他席卷而来。
“知画,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说对不起!我明知道这是一个虎穴,我还是进来了!”
“你应该拒绝的!”他无力的说。
“是!我知道……但是,我进来了!”她就拉着他的手,把他拉到床边,开始帮他解纽扣,一面解,一面低低说,“你说,每天演戏,你不想演了,我也不想演了!我们不要再演戏,我请求你,让我有个孩子!这样,就算我要每晚独守空闺,最起码,不是‘谁伴明窗独坐’,而是‘我和孩子两个’!”
永琪呆呆的、被动的站着,心中,充满恻然的情绪。知画细腻的、温柔的为他脱下衣服,就开始解自己的纽扣,一面解,一面不胜娇羞的看永琪。她的脸庞涌上了红潮,她的声音,带着深深的渴盼和怯怯的哀愁:
“只要给我一个孩子,我就满足了,我不会纠缠你!我谢谢你,感激你……”
永琪眩惑着,凝视着她那美丽、哀愁、娇羞、渴望的脸庞,在强大的犯罪感中,无法动弹。知画褪下了衣服,就弯腰一口吹灭了桌上的灯,她拉着永琪倒上床。
那夜,永琪终于“勉为其难”,让知画成了他的新娘。
35
两个月后。
这天,太后要去碧云寺上香,尔康、福伦、永琪带着卫队护送,小燕子、紫薇、晴儿、知画和令妃都陪同着来了。整个队伍,浩浩荡荡。到了庙前,民众夹道,争先恐后的伸长脑袋观看。福伦不断喊着:
“大家让一让,老佛爷的轿子到了!”
几乘华丽的大轿和马车,陆续停下。
尔康维持着秩序,下马,对民众嚷着:
“大家后退!老佛爷来上香,没有什么好看,不要挡着路!退后,退后!”
民众就是不退,更加向前挤。官兵用棍子拦着老百姓,老百姓兴致高昂,争先恐后的叫嚷着。研究着谁是老佛爷?谁是还珠格格?谁是紫薇格格?在大家的叫嚷声中,从马车内,轿子内,陆续走下太后、晴儿、知画、小燕子、紫薇、令妃和嬷嬷宫女们。一干女眷,簇拥着太后,向庙宇走去。嬷嬷们、宫女们、太监们前呼后拥。
早有庙内的师父们,夹道迎接。
“贫僧智明恭迎老佛爷!老佛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再一一招呼,“五阿哥吉祥!额驸吉祥!福大人吉祥!”
“师父!香烛都准备了吗?民众太多了,老佛爷上完香就要回去!不能停留!”
“准备了!准备了!这边走!”
知画和令妃,一边一个,扶着太后。桂嬷嬷和宫女嬷嬷们提着供篮,跟随在后。
小燕子、晴儿、紫薇三个,落在后面。小燕子最爱热闹,看到这么多人,忍不住叹气,说:
“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只是上香!这么多人看热闹,使我想起南巡那一路,真是精彩呀!最近,我快闷出病来了!最好再来一次南巡,宫里好无聊!”
“你少说两句吧!当心老佛爷听见,你看,知画就不觉得无聊,陪着老佛爷,也笑得很开心!你应该跟她学学!”紫薇说。
“哼!她那一套我学不会!”小燕子叽咕着,“她当然不无聊,平时在宫里,她也很忙!念书,背诗,出口成章!画画,写字,好厉害!”
“小燕子!”晴儿看着小燕子,由衷说,“你实在不容易,以前看你打打闹闹,对什么事都大而化之。这次的知画事件,让我看到另外一个你,你的爱心和忍让,我自叹不如!”
“我也自叹不如!”紫薇接口。
小燕子眼眶一红,酸酸的看两人:
“你们多叹几次气,多说几个‘不如’,让我心里舒服一点吧!我怎么会这么做?到现在都还有点糊里糊涂!”
三人边走边聊,尔康和永琪就绕到后面来,默默的保护着。尔康低问永琪:
“你这个‘齐人之福’享受得怎么样?”
永琪瞪他一眼:
“都是你!大道理一大堆,我准会被你陷害!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觉得胆战心惊,好像要出事!”
“别自己吓自己了!一路走来,都是情势所迫,相信我,你没做错!”
“是吗?我就是不大相信你……”
这时,人群中,有个衣衫褴褛的老人,也在伸头看热闹。老人拄着拐杖,白头发披散在脸上,遮住了半张脸,白胡须长长的垂着,被拥挤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忽然间,群众一扑,老人站立不稳,从人群中摔了过来,正好跌倒在晴儿、小燕子和紫薇面前。老人呻吟着:
“哎哟!哎哟……哎哟……”老人在地上爬着,无法起身。
“不要吓着格格!”官兵们大喊。
许多官兵就去抓老人,老人刚刚摇摇晃晃站起来,被官兵一冲,又摔倒在地。手中拐杖,滚到晴儿脚前。老人呻吟不止,大叫:
“哎哟!撞死人了!哎哟……哎哟……”
人群都挤过来看。小燕子忍不住对官兵大嚷:
“你们不要那么凶,没看到他走路都走不稳吗?”
晴儿睁大眼睛,瞪着老人,不知怎的,心脏就是怦怦跳,整个人都绷紧起来。她慌忙捡起拐杖,去递给老人,声音颜抖着:
“老先生!你的拐杖!”
“阿弥陀佛!姑娘好心!祝福姑娘,事事如意……”
老人一边说着,一边接拐杖,眼光和晴儿一接,手已经闪电般迅速,塞了一张纸条到晴儿手里。晴儿大震,紧紧的握着那张纸条,眼光定定的看着老人。两人电光石火间,交换了柔肠寸断的一瞥。原来,那个老人,竟是箫剑乔装的!
永琪和尔康没认出箫剑,生怕有闪失,急忙飞窜过来,一边一个,去搀扶老人。
“老伯伯,摔了哪里?站得起来吗?”永琪关心的问。
老人颤巍巍的站了起来,对永琪、尔康、紫薇、小燕子、晴儿等人,眼光一扫。
“各位阿哥格格心肠好,菩萨保佑,大家长命百岁,阿弥陀佛!”
几个人个个大震,目瞪口呆,这才发现老人是箫剑伪装,大家都吓得变色了。尔康第一个恢复镇定,一把抓住箫剑,低吼着道:
“快让开!走那边……那边……”拉住箫剑的胳臂,把他一直拉进入群里,对他低低说了一句,“你疯了!好大的胆子!快走!”
“是!是!是……”箫剑一迭连声的应着,一钻,就钻进入潮中,消失了。
晴儿、紫薇、小燕子三人对看,个个惊怔着。紫薇低声说:
“不要露出破绽,大家笑笑吧!一边笑,一边谈,自然一点!”
小燕子就笑了起来,笑得有点夸张,声音颤抖着:
“哈哈,哈哈……紫薇,好紫薇,亲亲紫薇,你今晚一定要进宫,我们一起睡!我的心现在跳到喉咙口,快要从嘴里跳出来了!”
晴儿惊魂未定,神志不清的低语:
“我……我……我的心已经跳得不见了……我要去烧香!我要去拜菩萨……我要去给菩萨磕头……”她语无伦次的说着,一面把纸条塞进衣服口袋里。
这样一场小骚动,一点都没有惊扰到太后,大家鱼贯的进了庙,开始烧香祈福。太后虔诚的上香,虔诚的祝祷:
“但愿菩萨保佑我大清,国泰民安,风调雨顺!谢菩萨保佑东儿,渡过难关,保佑北京城,没有被天花夺走太多人命!阿弥陀佛!”
令妃跟着上香,也低低祝祷。
然后,知画、小燕子、紫薇、晴儿一起上香,默默祝祷。各有各的心事,脸色都怪怪的。永琪和尔康在后面看,两人不时交换着紧张的视线,生怕箫剑再出现。
厅内香烟缭绕。檀香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知画虔诚的默默祝祷着,忽然间,一阵晕眩袭来,胃里顿时冒着酸水,要吐,急忙用手蒙住嘴,喃喃的说了一句:
“菩萨,对不起……”
知画就奔出上香行列,急往厅外冲去。太后一惊,问:
“怎么了,知画?”
“老佛爷别着急,我去照顾她!”令妃说,追了过去。
知画一直冲到厅外,站在庙宇那大大的天井中,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终于把那反胃的不适克服了,她扶着柱子站着,脸色有些苍白。令妃关心的扶住她,急问:
“不舒服吗?”
“对不起!让娘娘操心了!”知画歉然的说,“这两天一直这样,胃不舒服!刚刚是香味太重了,给烟一熏,就想吐!”令妃眼睛一亮,仔细看她,问:
“知画,你是不是有好消息了?多久了?”
知画脸一红,头低了下去,无法掩饰那份喜悦,低低的说:
“还不知道……是不是呢,别说!”就凑在令妃耳边,说了两句悄悄话。
令妃顿时眉开眼笑,惊喜莫名,喊着:
“那就是了!怎么不说呢?老佛爷到这儿来烧香,也是为了你呀!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
令妃就牵着知画回到大厅。
众人早已烧香完毕,都看着知画。只见知画笑吟吟,羞答答。令妃满脸的笑。
“知画,还好吧?”太后关心的问。
“没事没事!”知画羞涩的笑着,眼睛亮晶晶的。
令妃忍不住报喜:
“老佛爷!好消息好消息!老佛爷大喜了!”说着,就回头看永琪,再说,“五阿哥!好不容易,这次一定不会出问题了,恭喜恭喜!你要做阿玛了!”
永琪一震,看知画,知画也看过来,对他悄悄的点了点头,垂下眼睑,抿着嘴角,展开一个幸福的微笑。
太后大喜过望:
“哎呀!哎呀!太好了!赶快……”素斋也不吃了,茶也不喝了,急急的吩咐:“备车回宫!让知画好好休息!可别动了胎气!给知画准备一辆小轿子,她不能乘马车,马车颠得厉害!”
太监们大声应着:
“喳!奴才遵命!”一群人都奔出去备轿。
小燕子听着看着,目瞪口呆了。紫薇和晴儿,看着小燕子,脸色都暗淡下来。
永琪赶紧回头,搜寻着小燕子的眼光。两人的眼光一接,小燕子眼睛里盛满了失意。他只能用自己的眼神,祈谅的、哀恳的、无奈的注视她,想把自己那矛盾的歉意和不变的爱意,传达到她的“心”里。小燕子没有接到这份“传达”,因为,她的“心”不管用了,在一阵撕裂般的痛楚之后,还“劈里啪啦”的裂成许多碎片,原来,“心碎”是有声音的!事实上,那阵“劈里啪啦”是庙祝在放鞭炮,讨好老佛爷、五阿哥和知画福晋。
从碧云寺回宫,已经是晚上了。太后迫不及待,就把知画带进了慈宁宫。
永琪、尔康、紫薇、小燕子、晴儿五个人,都回到景阳宫,进了小燕子的卧室,大家急急忙忙,把一扇扇的窗子全部关上,再把房门紧紧阖上,他们有太多的话要谈。尔康看看四周,不放心的问:
“五阿哥,你这个景阳宫到底可靠不可靠?我们说话,会不会有人偷听?”
“这个……我可没把握,大家声音低一点!”永琪说,眼光还是注视着小燕子。
晴儿还陷在和箫剑见面的紧张和兴奋里,说:
“我想,宫里任何地方都不可靠,但是,景阳宫还比较好!上次五阿哥对桂嬷嬷她们发了一顿大脾气,非常管用,现在,她们都不敢偷听了!”
紫薇看着晴儿:
“你不回慈宁宫,老佛爷会不会起疑心?”
“她现在高兴得昏了头,知画又陪在那儿,她来不及要告诉知画各种要小心的事,又知道你在这儿,我一定会来,反正她没什么害怕的事,乐得去管知画,不管我了!”晴儿说。
小燕子听了,心中真是百味杂陈,哀怨的看了永琪一眼。“哼!要当阿玛了!”她酸酸的说,对永琪双手抱拳,一揖到地,“恭喜恭喜!我做不到的事,总算有人帮你完成了!”
永琪看着小燕子,眼里除了歉意和祈谅,还有温柔和无奈。他低声的、求饶的说:
“小燕子……我……”
小燕子眼眶一红,打断:
“不要说了,我……不想听!”就转开身子。
永琪一急,拦住小燕子,激动起来:
“不想听也得听!”他看大家,“你们大家,说我忘恩负义,说我残忍,说我不负责任……把我一步一步,逼上梁山,你们如果再跟我生气,我算什么?我看,我现在就出宫,去把箫剑揪出来!都是为了他,才把我陷进这种困境,他居然没有离开北京,还胆敢公然出现,简直气死我了!”
“嘘!嘘!声音低一点!”紫薇上前,拉住小燕子,说,“现在,别忙着吃醋,好不好?箫剑没走,这个震撼实在太大了!”
“就是就是!不过,我现在想一想,这还真是箫剑的作风,他说过,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尔康说。
晴儿就奔过去,拥抱了小燕子一下,兴奋的,喘息的喊:“小燕子!不要生气嘛!等会儿关了房门,你再单独的审五阿哥,让他跪算盘,让他罚站……什么都可以,现在,先看看这个!”
晴儿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摊开来看。
小燕子眼睛一亮,惊喊:
“他给了你一张纸条?”
大家全部围拢,尔康移过来一盏灯,一齐读箫剑的信。只见信上写着:
“晴儿,自从别后,魂牵梦萦,一日三秋,苦不堪言。可叹咫尺天涯,竟难以飞渡!尽管漫长等待,耗尽心力,却日日夜夜,从未放弃希望!宫中一切皆知,燕子永琪等之付出,痛彻我心!紫薇尔康等之友谊,念念难忘!相逢有日,再见可期,务必坚持信念,守得云开见月明!纸短情长,言不尽意!珍重珍重,知名不具。”
众人看完,大家抬起头来,个个情绪激动。
晴儿含泪,更是一读再读。她震动已极,眼中闪亮,自言自语:
“务必坚持信念,守得云开见月明!还会有云开的时候吗?还会有月明的时候吗?我还能坚持信念吗?还能抱着希望吗?”
小燕子眼中充泪,兴奋的说:
“能能能!晴儿!为了我哥,你一定要坚持!”再看看信笺,大骂,“什么哥哥嘛!明知道我也会看的信,四个字四个字的写,看得我头昏脑涨,累死我了!不过,我也看明白了,原来,他还没有死心,他还在等机会!”她拉着晴儿的手,热烈的嚷,“晴儿,我哥哥真好,是不是?他才是最懂感情,最坚定的男人!”说着,又看看尔康,“尔康,你也是,你对紫薇,也是好得不能再好!”
永琪注视小燕子,一肚子的话,不知从何说起,摇摇头,一语不发。
晴儿把信纸压在胸前,又喜又悲的喊:
“他一定等这个机会,等了几百年!才等到我们去上香……”忽然脸色骤变,惊喊,“糟糕!不行呀!不行!”
“什么东西不行?”紫薇紧张的问。
“我发过重誓,我对老佛爷发过毒誓,如果我再和箫剑来往,箫剑会……会……会……”她说不下去,颤抖起来。
“哎呀!你不要傻了!”小燕子喊,“那种毒誓,根本不会应验的!我发过好多誓,什么毒誓都有!最常说的是,如果我再撒谎,我就变成乌龟王八蛋!你看,我有没有变?”
“可是……我还是很害怕,真的很害怕!我发誓的时候,是诚心诚意的!”
尔康看看晴儿,有力的说:
“晴儿,不要怕!你发誓是不得已的事!老天不会跟你认真的!”他看着众人,分析着,“箫剑藏在北京,我们已经知道了!但是,他没有跟我们任何一个联系,连柳青都不知道他的下落,可见他也非常小心!他这人,到处有朋友,老欧好像也在北京附近!只要他不被监禁,他有的是办法!我们可以不必担心他!他既然没有放弃希望,他一定还会有举动,我们只有处处提防,静观其变!”
“这不是很危险吗?”永琪说,“下次,他不知道又用什么身份冒出来。今天,他的化装非常好,把我都唬住了,没有近看,真的看不出来!不过,在这么多人面前出现,他实在太大胆了!”
“虽然大胆,也是仔细计划过的,我想,很多帮手,都藏在人群里!”尔康说着,看晴儿,“倒是晴儿,你在老佛爷面前,千万不要露出痕迹,这封信,我相信你已经会背了!给我!我要把它烧掉!免得小燕子又要吃信纸!”
尔康伸手给晴儿,晴儿不舍,终究还是理智的递给他。尔康把信笺放在灯上,信笺转瞬就烧掉了。晴儿看着那封信变成灰烬,眼中泪汪汪,惋惜的说:
“他冒了这么大的危险,只为了要见我一面!好不容易送张字条给我,又被烧掉了!”
“不只要见你一面,他还送来一个信息,就是要我们大家知道,他仍然和我们在一起,不管是他的心,还是他的人!字条烧掉有什么关系?这份心烧不掉!”紫薇安慰着她。
小燕子吸了吸鼻子,眼中也是泪汪汪,说:
“晴儿!你掉什么眼泪?你太幸福了!虽然我哥不在你身边,可是,他的心是你的,他的人也是你的!哪像我,熬了这么多年,熬到半个人!”她再看永琪一眼,想到知画已经怀孕了,更是酸楚,“我这儿只有一半,人家那儿,快要变成一个半了!”
小燕子左一句,右一句,句句刺向永琪。永琪被深深的刺痛了,忍不住说:
“反正我里外不是人!如果你一直这样夹枪带棒的骂我,我还是走开算了!”
尔康一把拉住了永琪,说:
“你走到哪儿去?不是你走,是我们该走了!晴儿,你回慈宁宫,我和紫薇,也要回家了!”他拍拍永琪的肩,示意要他安慰小燕子,“你和小燕子,大概也有话要谈吧!”
“紫薇!说好的,你要在我这儿过夜的!”小燕子喊。
紫薇笑着,歉然的说:
“不行呀!东儿自从生了一场大病,就离不开我,每晚,一定要我亲亲抱抱,才肯去睡,现在已经不早了,我得赶回去跟他亲亲抱抱!”
小燕子一听,心中的酸楚就决了堤,顿时泪盈于睫,颤声的说:
“亲亲抱抱,有儿子真好!我就没这个福分……”
小燕子说得心酸,大家都呆住了,感染着她的伤心。永琪凝视着她,立即觉得,自己简直是“罪该万死”,犯罪感又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
尔康一招手,紫薇和晴儿,就都跟着尔康出门去。
“小燕子!我走了!你要好好的,知道吗?”紫薇叮嘱。
“小燕子!我明天再来看你,保持好心情!知道吗?”晴儿也叮嘱。
尔康开门,三人出门去了。
永琪看到大家都走了,就奔上前来,把小燕子一把抱住,激动的、热情奔放的、坦诚的喊:
“我知道你现在有多恨我,我知道你心里的矛盾和痛苦,要你假装快乐,那是不可能的!我不能为自己说什么,过去的事,都已经成了事实,我无从改变,但是,我发誓,我再也不会跟她上床了!她问我要一个孩子,我给了她!算是我还了债!以后,我的生命里,只有你!只有你!”
小燕子睁着带泪的眸子,看着真挚而着急的永琪,心中绞痛,哑声的说:
“我知道我不应该这样,可是……我嫉妒!我发疯一样的嫉妒!我没办法再说好听的话,我没办法控制自己了!我吃醋,发疯一样的吃醋!”
“我明白!我都明白……我后悔,发疯一样的后悔!不过……”永琪吻着她的鬓角,她的面颊,“我们还有那么多的时间,我们也可以有很多孩子!以后……我只跟你生孩子!我发誓!”
小燕子不说话,柔肠百折,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就倚偎在他怀里。再多的怨,再多的恨,再多的嫉妒……都抵不过那份不舍和爱恋。她的头,情不自禁的靠在他肩上。他用下巴贴着她的鬓角,双手紧紧的,紧紧的揽着她的腰。此时此刻,任何语言都是多余的。她的心,依旧痛楚迸裂,但是,她已经可以听到他的心声了。他的心,在反复的低喊着她的名字!
晚膳之后,知画才从慈宁宫回来。桂嬷嬷、珍儿、翠儿和几个嬷嬷宫女,簇拥着她走进大厅,后面跟着一排太监,捧着各种赏赐,鱼贯进房。桂嬷嬷像捧着一件珍贵的瓷器一般,呵护备至,小心翼翼的说:
“福晋小心,这儿有门坎,别绊着了!”
珍儿翠儿就奔过去,把椅子放在正中,扶着知画坐下。后面的一排太监,纷纷站定,就有一个太监,大声报着:
“皇上有旨!景阳宫接赏!”
永琪和小燕子,听到声音,诧异的走进大厅来。明月、彩霞、小邓子、小卓子也惊奇的进房,站在一角观看。只见太监们,把一件件的东西呈上,放在大厅的桌子上,每呈一件,报一件:
“皇上有旨,赐燕窝十二盒给福晋进补!”
“皇上有旨,赐灵芝十二株给福晋进补!”
“皇上有旨,赐人参十盒,给福晋进补!”
“皇上有旨,赐海参十盒,给福晋进补!”
“皇上有旨,赐珍珠十二串,给福晋赏玩!”
“皇上有旨,赐观音玉佛一尊,保福晋平安!”
“皇上有旨,赐吉祥如意锁一片,保福晋平安!”
“皇上有旨,赐百子被一条,保福晋母子安康!”
太监报告完毕,赏赐物已经堆满一桌。
知画站起身来,在桂嬷嬷和珍儿扶持下,要跪拜,说:
“知画谢皇阿玛赏赐……”
太监急呼:
“皇上有旨,福晋身子重要,免礼!”
桂嬷嬷和珍儿,赶紧扶着知画站起身。太监此时才对永琪、小燕子行礼:
“五阿哥吉祥!福晋吉祥!还珠格格吉祥!奴才告退!”
太监们行礼完毕,全部鱼贯退出。
永琪看得发怔。这番排场,把宫廷里的势力表露无遗,赏赐中一句也没提到小燕子,太监退出时,把“福晋”说在“还珠格格”前面,一些小小的地方,都可以看出太后和乾隆的心意。永琪实在代小燕子难过,眼光就不由自主的转向小燕子。
小燕子却强忍着伤痛的情绪,走到知画面前,说:
“知画!恭喜恭喜!总算心想事成了!”
知画急忙给小燕子行礼,脸红红的,羞涩的说:
“真不好意思,不知道皇阿玛为什么要赏赐这么多?只是一件小事嘛,闹得整个皇宫都惊动了,弄得我好紧张。姐姐两个孩子都没保住,我现在是大步都不敢跨,大气都不敢出,什么叫做‘身负重任’,这下才明白了!”
知画说得谦虚,却难掩得意之色,小燕子更是“情何以堪”了。张着嘴,还想说几句漂漂亮亮、潇潇洒洒的祝福话,谁知,一句都说不出口。要她诚诚恳恳去“恭喜”另一个女人,因为她怀了自己丈夫的孩子,她怎么也做不到。她忽然醒悟,那个乐观的、没心机的、快乐的小燕子,已经不知去向了。
永琪看看小燕子,看看知画。在小燕子脸上,看到了无尽的落寞,在知画脸上,看到了深深的幸福。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必须了断,就神色严肃的对知画说:
“知画,我们回房间去,我有话要跟你说!”
知画似乎吓了一跳。她抬眼看永琪,看到他神色凝重,她的心就狂跳起来。眼神里,顿时充满了戒备和恐惧。她顺从的跟着他,走进了房间。永琪细心的关上房门,就回过身子,面对着她。他正视着她,柔声的说:
“知画,首先,我要恭喜你,你想要一个孩子,总算让你称心如意了!”
知画睁着一对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也不眨的凝视着他。
“我下面要说的话,很难启齿,但是,我却不能不说!”他顿了顿,叹口气再说,“你是一个很好的姑娘,嫁给我,你太委屈!从一开始,我就没有骗过你,我和小燕子,是患难知己,我对她,一直都是心无二志的,这些,你早就明白了,我也不多说了!现在,你有了孩子,我希望是个儿子,那么,你以后也有了依靠!万一是个女儿,一定像你一样,冰雪聪明,可以跟你作伴!我想,我对你只能付出这么多,请你谅解……以后,如果没有事情,我大概就不会再到这儿来……”
知画听到这儿,脸色刷的就变白了,她往前一迈步,急急打断:
“别说了!我明白了!”
永琪住口,看着她。只见她眉毛一抬,眼神变得非常凄厉。她沉重的吸口气,紧盯着他,清清楚楚的说:
“让我告诉你,今天,在慈宁宫,太医证实我确实有了身孕,老佛爷高兴得不得了,皇阿玛也赏赐多多,我晕陶陶像做梦一样,觉得我是天下最幸福的女子!以为回到景阳吕,你会多么开心,毕竟,这也是你的孩子呀!我一直想,你会怎样?会不会对我特别好?会不会说些好听的话?会不会期待这个孩子?会不会急着给孩子取名字?会不会这样,会不会那样,我想了几千几万种!我心里这样想着,就急得不得了,只想赶快回来!结果,我回来了,你却来告诉我,你要把我打进冷宫,让我以后,靠着这个孩子度日!这话,是你说得出口的吗?人间怎么有像你这样绝情的人?你这一盆冷水,真浇得我透心彻骨的冷!你太狠了!”
永琪踉跄一退,被知画的话,逼得冷汗涔涔了。他讷讷的说道:
“对不起……我很惭愧!你有了身孕,我当然是高兴的!我已经不小了,早就该做阿玛了。不过……我想让你明白的,是我的感情!我抱歉,我不是那种可以把自己的感情,分成好多份,一人给一份的那种人……”
知画冷冷的打断,有力的说:
“你这么爱姐姐,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娶我?只为了要我救箫剑吗?救完了人,就可以把我一脚踹开了吗?”她重重的点头,语气里净是悲愤,“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这就是你五阿哥的作风!你不怕传出江湖,被天下人耻笑吗?我没有做错任何事,自认对得起你,对得起皇阿玛,对得起老佛爷,对得起你们爱新觉罗的列祖列宗!你这样待我,你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吗?对得起我的爹娘吗?对得起我吗?你心里只有一个小燕子,还有没有天理呢?”
知画字字句句,铿锵有力,永琪从来没有看过她这种神态,惊得怔住了。
“我以为你了解……我以为我给你的,已经够了,你不是要个孩子吗?你不是要福晋的身份地位吗?这些都给你,不能给的,只是我这个人而已……”
知画脸色一变,忽然变得非常温柔了,幽幽一叹,她凄凉的说:
“永琪……不要傻了,没有你,身份、地位、孩子、金钱、皇宫……这一切的一切,对我都是空的!会让我义无反顾的嫁给你,就是你这个人呀!会让我跟着老佛爷进宫,远离爹娘和家人,也是你这个人呀!会让我心甘情愿怀你的孩子,要给你生儿育女,也是你这个人呀!你难道一点体会都没有吗?你怎么忍心这样对我呢?”说着说着,泪珠就涌进了眼眶,她走上前去,拉住了他的手,“你的话,实在让我万箭钻心,痛不欲生!就算你不喜欢我,也可以虚情假意,敷衍敷衍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冷酷呢?我到底做错了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