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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琼瑶 当前章节:15421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1:27

小燕子就一拉马缰,向前飞奔。并且,放声大叫:

“永琪……永琪!永琪……”

永琪听到小燕子的喊声,看到那疾驰而来的身影,心脏狂跳,悲喜交集,大喊:

“小燕子!”

永琪一拉马缰,也向小燕子飞奔。两匹快马,就在众目睽睽下,飞奔向彼此。两人都情不自禁的喊着对方的名字。此情此景,早在梦中重复过几千几万次!两匹马越奔越近,越奔越近,越奔越近……终于相遇。两人勒住马,喘息着,含泪彼此注视,恍如隔世。永琪终于开口了:

“小燕子,又见到你了!好不容易!”

小燕子心头一热,泪水立刻蒙住了视线,激动的喊:

“我完了!我准备了一肚子的话,都不见了!你知道吗?三天前,我们就算准你今天要回来,我去求皇阿玛,要他带我来接你,皇阿玛居然答应了。我一连三个晚上都没睡,一直想一直想,见到了你,我要说一点特别的话,像是‘山无棱,天地合’那种,让你惊喜一下!我真的准备了,谁知道,现在全部忘了!”

重新听到小燕子的叽叽喳喳,重新看到这张充满活力的脸庞,再加上她眼中那闪亮的泪光……他忍不住喉中梗塞,眼中,也被泪雾所迷糊了。

“这就是我听到的,最有意义,最难忘的一篇话!”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握得好紧好紧,“小燕子,我好想你!”

“我也是,我也是!”她用袖子拭了拭泪,“我天天想你,有一次闹着要上前线找你,还被皇阿玛大骂过一场!”

他更紧的握着她,深深的凝视她。

“我猜你有很多话要告诉我,我也有好多话要告诉你!我们慢慢谈!”他咽了口气,“能够再度握住你的手……我……”他的声音颤抖着,“人生,还有什么可求的?尤其经过尔康的死……”他四面看看,颤声问,“紫薇呢?来了没有?”

“她不能来,她病了……她好惨,自从收到尔康去世的消息,她就像个死人一样……我和晴儿想尽办法,也叫不醒她。最惨的是,她居然不要东儿了,她完全失去理智了,我们不敢让她来接,但是,福伯父来了!”她看了看尔康的棺木,指了指问,“那是……”

“是尔康,我把他从几千里以外,带回来了!”

两人相对凝视,泪珠都在眼眶里打转。

“我该去见皇阿玛了!”永琪说。

这时,大队人马已经走近,两人就骑马奔向乾隆。永琪一见乾隆和福伦,就滚鞍下马,一跪落地。

“皇阿玛!儿臣该死!”

乾隆身不由己,伸手扶起永琪,充满感情的说:

“起来!永琪,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打了胜仗,收复失地,把缅甸人赶出了我们的国土,你建立了大大的功勋,朕决定封你为王!在朕现在的儿子中,你是第一个封王的!至于尔康,他英勇捐躯,朕要封他为贝子!”

乾隆说话间,大队人马,已到眼前,全部停止。傅恒带着众武将,下马行礼。

“臣傅恒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所有文武百官和士兵们,就同声高呼,声震四野:

“征南将军,凯旋归来,五阿哥胜利!傅将军胜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起来!傅恒免礼!”乾隆说。

众人起身,福伦已经忍不住了,奔到尔康的灵柩前,抚棺痛哭,忘形的喊:

“尔康!尔康……尔康!你的魂也跟着回来了吧?没想到今天,要让我白发人送你黑发人!”

是,尔康的魂魄,也跟着回来了,只是没有任何人看得见这个“魂魄”。

乾隆眼中,蓦然充泪,走上前去,伸手摸着灵柩,对灵柩说:

“尔康,你好好的安息吧!你的阿玛额娘,你的紫薇东儿,朕都会帮你照顾!他们是朕和永琪的事了!”

永琪和小燕子,站在一边掉泪,文武百官和士兵,个个拭泪了。

福伦勉强压制了悲痛,一边拭泪,一边颤巍巍的起立,对乾隆说:

“皇上,请允许臣把尔康的灵柩,带回学士府!”

乾隆含泪点头。永琪就往前一迈步,说:

“皇阿玛!请允许我送尔康回家!”

“还有我,我也要送尔康回家!”小燕子跟着说。

“好!”乾隆颔首拭泪,“你们两个,就代替皇阿玛,送他回家吧!”

于是,福伦、小燕子、永琪上马,带着灵车往前走。

乾隆带着文武百官,肃立目送着。

学士府中,早已一片悲凄。浑身素服的家丁、丫头都跪在院落里,等待着尔康的灵柩。永琪、福伦、小燕子走进院子,福晋带着披麻带孝的东儿,站在那儿等候,福晋早就哭成了泪人。小东儿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到人人都哭,也跟着掉泪。

两个浑身素服的士兵,一个手捧尔康的盔甲,一个手捧尔康的宝剑,走在前面,后面紧跟着由士兵抬着的灵柩,在纸钱飞撒中,进了院子。众家丁、丫头看到灵柩,立刻放声痛哭,喊着:

“大少爷!大少爷!大少爷……”

福晋一见灵柩,就扑奔过来,痛哭失声。

“尔康!尔康!”福晋伏在灵柩上,捶着棺木,“你怎么可以这样一走了之?老的老,小的小,还有你最爱的紫薇,你都不要了吗?尔康……狠心的尔康,不孝的尔康啊!”

这么惨痛的呼唤,超越了时空,超越了生死,直达尔康的心魂。他飘飘荡荡的进门,默然伫立,凄凄惶惶的看着众人。

福伦老泪纵横,走过去扶起福晋。小燕子哭得稀里哗啦。

永琪含泪上前,对着福伦、福晋一跪,哑声说:

“伯父伯母!永琪向你们请罪!请原谅我,来不及救尔康!”

福晋泪眼看永琪,赶紧把他拉起来,泣不成声:

“五阿哥……五阿哥……这不能怪你……我们都知道,你跟我们一样痛心啊!”

奶娘牵着东儿,在旁边掉泪。东儿很害怕,把小脸躲进奶娘怀里。小燕子看到东儿,更加伤心,走过去拉东儿的手,蹲下身子说:

“东儿,来跟你阿玛说两句话!”

东儿拼命往奶娘怀里钻,抗拒的喊:

“没有阿玛!哪里有阿玛?”

尔康哀伤的看着。东儿,我在!你虽然看不到我,但是,我在呀!

福晋、福伦听到东儿这么说,更是泣不成声。

这时,紫薇浑身缟素,冲了出来,见到灵柩,她就整个呆住了。众人全部鸦雀无声的看着她。只见她一眨也不眨的瞪着灵柩,半晌,动也不动。尔康看到紫薇,就跟着她一起“心碎”了。紫薇,你不要害怕,那里面躺的不是我!他焦灼的、急切的想把自己的思想和意识,传达到她心里去。

永琪一见紫薇,整颗心都揪在一起,说不出来有多痛。他走到她面前,含泪看着她。半晌,才鼓起勇气,颤声的说:

“紫薇,从前线到这里,我们在路上走了一个多月,我每天都在想,我要怎么跟你说?现在,终于面对了你,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有一句……”他掏自肺腑的、沉重的说了三个字,“对不起!”

紫薇抬起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永琪,再看看那具灵柩,问:

“那是什么?”

永琪惊愕的说:

“是尔康啊!我不能把他留在云南,我把他带回来了!”

“打开它!”紫薇定定的说。

众人全部一惊。

“什么?”永琪问。

紫薇冲到灵柩前,推着棺盖,大喊:

“打开它!我不相信尔康在里面!这不是尔康!”

永琪追过来,着急的喊:

“紫薇,不要开棺,千万不要!我们在路上就走了一个多月,里面可能已经只有一堆白骨,你要证明什么呢?紫薇,对不起,对不起……我亲眼看到尔康中箭,当他倒下的时候,缅甸军队的刀、剑、战斧都对他砍过去……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面目全非了,惟一安慰的,大概他走得很快,没有痛苦太久……”

永琪这篇话,更让所有的人,听得心惊胆战,泪落如雨。

紫薇扑在灵柩上,开始疯狂般的捶棺大喊:

“我要打开它!我不相信尔康在里面!他一定不在里面!我要亲眼看到才能相信……尔康不会这样对我,他不能这样对我……打开打开它,如果是尔康的白骨,有什么可怕?他化为白骨、化为灰尘、化为烟雾……都是我的尔康呀!打开打开打开……打开它!”

“好!”福伦含泪喊,“大家帮忙,我们打开它!紫薇说的对,尔康的白骨,我们怕什么?开棺!”

众士兵就上前,敲的敲,打的打,弄松了闩头。

奶娘赶紧蒙住东儿的眼睛。福晋、福伦、紫薇、小燕子、永琪都站在棺木旁边。家丁、丫头、士兵等人围绕。

棺盖移开了,棺木赫然打开。

大家都围了过去,只见一堆白骨,穿着尔康的官服。在白骨胸前,醒目的放着紫薇做的“同心护身符”。那护身符的红色同心结,颜色依旧鲜艳。永琪看着呆若木鸡的紫薇,悲切的解释:

“这个护身符,是我亲自从他脖子上取下来,再放到他身上去的!还有他的盔甲,他的剑,都是我亲手收拾的!”

紫薇并没有看到尔康的脸,那张脸,盖着尔康的官帽,根本看不到什么。她一眼看到的,是这个“同心护身符”,以她对尔康的知心和了解,她深深明白,尔康和这个同心护身符,是“生死不离”的!她的祝福,她的爱,她的心……全在这同心结里!尔康至死,也不会抛下她的同心结!所以,一看到这个“同心护身符”,紫薇就再也没有怀疑,而且彻底崩溃了!她发出一声撕裂般的狂叫:

“尔康……”

她扑上前去,一把抓起那个“同心护身符”。她看着上面的同心结,身子往后退去,一面退,一面对棺木一字一字的痛喊:

“你虽然言而无信,我依旧生死相随!”

说完,她就握住护身符,一头向棺木上撞去。众人大惊,全部惊呼出声:

“紫薇!格格……”大家喊得心魂俱裂。

站在一边的尔康,情急的往前一扑,没有形体的他,哪儿阻止得了紫薇。幸好永琪和小燕子,早就胆战心惊的防备着,这时,永琪身子一挡,紫薇就撞在永琪身上。小燕子更像箭一般的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她。但是,紫薇居然力大无比,挣脱了小燕子,再度对棺木撞去,小燕子哭着,喊着,扑在紫薇身上,两人双双滚落在地。

“紫薇……”小燕子哭着喊,“我们大家守着你!不要这样,请你,求你,求求你……求求你……”

福晋哭倒在地,拉着紫薇的手,哭喊着:

“紫薇啊……可怜可怜我们两老,可怜可怜东儿吧!”

东儿吓得泪流满面,躲在奶娘的怀里。

永琪落泪,福伦落泪,丫头、家丁哭成一团。

尔康凄然的看着这一切。我,不走!我,要留在这儿!我,要照顾我的阿玛、额娘、我的东儿,我可怜的、可怜的、可怜的紫薇!但是,我,在哪儿呢?

眼看着众人,架着紫薇,把她拖进房里去了。尔康凄凄惨惨的跟在后面,也进了房。我,不走!我跟着你!无论天上,还是人间!

大家把紫薇拉进了卧室,她就筋疲力尽的坐在床沿,神情有如槁木死灰。手里,紧紧的握着那个“同心护身符”。小燕子、永琪、福晋都围绕着她。

尔康知道没有人能够看到他,就站在她身前,悲哀的凝视她。

小燕子扑在她身前,痛楚的、急切的说:

“紫薇,这个寻死的念头,你一定要打消!你看看伯母,头发都白了,难道,你要把东儿这个重担,交给伯父伯母来承担吗?你恨尔康不负责任,丢下你们一走了之!那么,同样的事,你为什么要做呢?你教过我的格言,我都记住了!‘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也不要再把这么大的悲痛,留给伯父伯母吧!”

小燕子一篇话,说得如此有情有理,众人都感动得稀里哗啦。福晋一面哭,一面坐在紫薇身边,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说:

“紫薇,你听听,小燕子这篇话,说进我的心坎里了!我已经失去了尔康,再也没有力量来承受失去你……紫薇,自从七年前,你进了学士府,我待你就像自己的女儿一样,等到你嫁进我们家,再生下东儿,你就支撑着三代的幸福,是家里最重要的人!别人家有的婆媳问题,咱们家都没有!是不是我们家太幸福了,上苍才要给我们这么巨大的不幸?夺走了我们的尔康!紫薇,我老了……我真的承受不了这么多,你如果再寻死,我看,不如我先死吧……”福晋越说越痛,说到这儿,不禁掩面痛哭着,站起身就往门外奔去。

尔康一看,大急,冲过去就从后面抱住福晋。忘了自己是魂魄,他痛喊着:

“额娘!尔康该死,给了你们这么大的悲痛!我对不起你们两老,我太不孝了!请额娘千万不要激动……”

尔康一抱,抱了个空,福晋依然对门口奔去。

永琪赶紧一拦,惊喊:

“伯母,你要干什么?”

福晋痛哭着喊:

“我也想撞棺啊!我也想死啊!我要到地下去,问问尔康,他怎么忍心离开我们?让我们全家这么惨……”边说边想绕过永琪,要冲出门。

尔康无助的、惨切的看着这一幕。我,要怎么办?我怎样才能让你们知道,我在这儿呢?我怎样才能帮助你们,让你们不要这么悲痛呢?

小燕子跳起身子,赶紧扑上則来,抱住福晋,喊:

“伯母,不要这样啊!一个还没劝好,一个又这样!”急切中,对门外大叫:“伯父,快来啊!”

福伦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含泪喊:

“干什么?我总要把尔康的灵堂布置起来,赶紧挑个日子,让他入土为安!你们看他那个样子,怎么能再耽搁呢?你们不要再大呼小叫了,好不好?”他扶着福晋,沉痛至极的说,“别哭了,无论你怎么哭,也哭不回尔康了!”

福伦这话一出口,福晋更是泪不可止。永琪见这种惨状,眼泪也忍不住落下来。走上前去,他含泪说:

“伯父伯母,以后,我是你们的儿子,尔康能做的,我都尽量去做!”他再走到紫薇面前,惨切的说,“紫薇……对不起,我没有办法取代尔康,我想,全天下,没有任何人能够取代你心里的尔康。我这个哥哥,实在该死!辜负了你的托付,眼看尔康的死,却无法救他!我也难过得快要死掉,自责得快要疯掉!但是,紫薇,你是皇阿玛的骨肉,爱新觉罗家的人都是勇敢的!请你为了尔康,为了伯父伯母和东儿,勇敢一点吧!”

紫薇充耳不闻,一直像是泥塑木雕一样。小燕子又扑了过来,摇着她说:

“紫薇,你说说话!让我们大家放心,好不好?”

紫薇终于抬眼看了看小燕子,看了看纷乱的众人,拿起那个护身符说:

“同心护身符!他走以前,我用丝线,左缠一道,右缠一道。我一根根缠上去,每缠一圈,说一句‘平安’,每缠一根,说一句‘保重’!缠好了,我对它说,你帮我保护他,陪着他,跟着他远走天涯!我想,等到下次那个护身符回到我手里,就是我和尔康团圆的日子!你知道吗?我一直等待重新握住这个护身符的一刻,现在,它回到我手里了,我握住它了,却再也没有团圆的日子……”她说到这儿,声音小了下去,痴痴的看着护身符,不再说话了。

大家看着如此惨切的紫薇,人人都痛楚着,谁都没有力气再去安慰她了。

尔康也痴痴的站在那儿,他凝视紫薇,轻声的说:

“紫薇,你的‘平安’,你的‘保重’,我都收着!你千丝万缕的深情,左缠一道,右缠一道,早已把我牢牢系住,我没办法现身,没办法让你了解我的存在,可是,我看着你,感觉着你,陪着你。死亡也没有办法,把我从你身边带走!你握住了护身符,你也握住了我!”

尔康说得刻骨铭心,但是,没有人听得到他,感觉得到他。

大家依旧陷在巨大的悲伤里。

还珠格格之天上人间(下)

目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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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

后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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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真是漫长、痛苦、悲哀而无助的一日。当永琪和小燕子终于回到景阳宫,已经是晚上了。景阳宫里的人,个个都伸长了脖子,等得望眼欲穿。好不容易,看到两人回来,宫女、太监们,就全部拥上前去,簇拥着他们走进大厅。

“恭喜五阿哥!五阿哥胜利回来了!五阿哥千岁千岁千千岁!”大家七嘴八舌的祝贺着。

“五阿哥!听说你把缅甸人打得落花流水!好厉害!”小卓子说。

“小邓子每天给五阿哥念天灵灵,地灵灵,还真是灵!就把五阿哥给念回来了!”小邓子说,大家都很有默契,不提尔康,只怕两人伤心。

明月、彩霞、珍儿、翠儿、桂嬷嬷全部迎到门口,请安嚷着:

“五阿哥吉祥!五阿哥辛苦了!”

永琪疲倦而哀伤的看着众人,心里塞满了各种复杂的情绪,沉痛的说:

“大家不要行礼了!额驸走了,实在没有什么可以恭喜的事,不要再说恭喜,不要再说吉祥!给我倒杯茶,我又累又渴!”

“是!是!是!”

众人就飞奔过去,倒茶的倒茶,拿点心的拿点心,拍靠垫的拍靠垫……

这时,知画大腹便便,奔进大厅来。她的两眼闪着热切的光芒,整个脸蛋上,带着激动、期盼、感恩和狂喜。她一直奔到永琪的面前,目不转睛的、恳切的盯着他,颤声说:

“总算回来了!知画给你请安……”

知画说着,就请下安去,永琪见她大腹便便,急忙伸手一扶。

“请什么安?赶快起来!”

知画站起身,视线在他脸上逡巡。想找寻一丝丝的想念,一丝丝的温情。

“对不起!”她歉然的、几乎是急切的解释,“没有去城外迎接你!本来,我也要去的,老佛爷不许,说是怕我动了胎气!听说你们先去了学士府,耽误到现在才回来,那边一定挺惨的,是不是?紫薇怎样?”

永琪没有力气多说,叹了口气。

“唉!不说也罢!”

小燕子眼睛红红的,心神不在知画身上,在紫薇和福家上,在这个时刻,她心里只有紫薇和福家,没有自我,她几乎忘了自己和知画的战争,忘了永琪是属于她们两个的丈夫,忘了永琪一回家,他们又要面对的尴尬。她仍然陷在福家一幕的震撼里,自责的说:

“我应该留在学士府,陪着紫薇,她那个样子,我真不放心!虽然今天拉住了,没有让她撞棺,但是,她心里有了这个念头,随时随地都可能寻死,那要怎么办?”

大家听说紫薇撞棺,全体变色。

“撞棺?紫薇格格去撞棺啊?好惨呀!”小卓子低喊。

“难怪呀,他们感情那么好,额驸走了,紫薇格格怎么活下去?”彩霞说着,想起额驸和紫薇格格这一路走来的种种,就落下泪来。

“为什么额驸会战死呢?老天也太没眼睛了!”明月跟着哭。

一时之间,众宫女、太监,个个红了眼睛,人人拭泪。

知画情不自禁,也跟着落泪了。

桂嬷嬷看了看状况,擦擦眼睛,赶紧拍拍这个拍拍那个,说:

“大家别哭了!你们没看到吗?五阿哥又瘦又累,眼睛肿肿的,大概哭过好几次了,大家别再把五阿哥的眼泪招出来!一走就是大半年,好不容易才回家,也让五阿哥喘口气!”

知画被提醒了,立刻擦干眼泪,走上前去,扶着永琪。

“永琪,赶快过来坐一下!”她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双手捧着茶杯送上,“不是渴了吗?喝茶!”怕茶太烫,又打开盖,轻轻的吹着,又说,“老佛爷那儿,去过了吗?”

“去过了!”永琪接过茶来,心不在焉的喝了一口放下。

“看样子,你今天够瞧的!是不是很累了?要不要早点歇着?饿不饿?晚膳是在学士府吃的吧?一定没吃饱吧?我让桂嬷嬷给你再煮点宵夜……想吃什么?”知画一连串的问了好多问题。

“什么都吃不下,别忙了!”永琪摇摇头。

知画看看永琪,看看小燕子,看看桂嬷嬷,急忙吩咐:

“桂嬷嬷!给五阿哥准备洗澡水……这一路的风霜,总要好好的洗一洗!”说着,就凝视着永琪,柔情似水,“泡一个热水澡,情绪也会放松很多,说不定心里会舒服一点!”

小燕子看看知画,看看永琪,在尔康的悲剧下,没有力气吃醋了,沉默不语。让他去洗花瓣澡、茶叶澡……她都不想争了。

谁知,永琪站起身来,肃穆的看了知画一会儿,说:

“知画!看到你一切都好,我也放心了!我刚刚从云南回来,又面对了尔康的死,心里有太多的感触,让我更加珍惜我和小燕子一路走来的感情!我想,我很难让你了解我的感觉,毕竟尔康和我们的故事,不是你能体会的!我和小燕子,有很多很多的话要谈,我就不去你房里了!”

永琪说完,大大方方的伸手给小燕子,拉着她的手,往卧室里走去。小燕子惊怔的看着他,这么小小的一个选择,对小燕子而言,却是一个大大的感动。她眼眶湿湿的,立刻握紧了他的手。两人就这样手牵着手,旁若无人的进房去了。

知画的心,顿时沉进了地底,握着帕子的手,刹那间捏得死紧,眼里是受伤野兽般的阴鸷。她怎样也没料到,永琪几乎连敷衍都没有敷衍她一下!他就这样干脆利落,简简单单的把话挑明,然后头也不回的牵着小燕子进房?他一点也不在乎她的感觉,就这样把她抛在一边?在丫头、嬷嬷面前,连面子都不给她留?此情此景,就是等待了无数朝朝暮暮的结果吗?

桂嬷嬷走上前来,低低说:

“五阿哥还没走出额驸死亡的悲哀,他们来不及要谈额驸……那些,都是福晋不知道的事。等过一阵子,一切都会改观的!何况,孩子就要出世了!时间多得很,福晋不要心急!”

知画不语,眼里有着深刻的痛楚和忍耐。

永琪牵着小燕子进了房间,立刻把房门关上。

小燕子就抬起眼睛,悲喜交集的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两人一语不发,就这样手握着手,彼此互看着,用眼光搜寻着彼此的心灵,诉说着千千万万种恍如隔世的深情。然后,永琪用力一拉,就把她拉进怀里。

小燕子抬头,永琪低头,两人就疯狂般的拥吻着。这一吻,缠绵、炙热、强烈。永琪看遍了死亡,从战场上劫后余生,只想把这一生,完全献给她!他再也不要让她痛苦,再也不能让她经历紫薇的伤痛。他恨不得把自己整个的生命,吻进她的生命里!小燕子啊,我多么珍惜我们能够相聚相爱的时光!他的吻,如此狂热深刻,带着灵魂深处的渴求和给予。她的心,被他这样的吻绞痛了,她的双臂,紧紧的,紧紧的缠着他,体会着他的热爱和珍惜。

一吻之后,永琪抬起头来,把她的头,紧压在自己的肩上。在她耳边轻声的、郑重的、诚挚的、感恩的说:

“能够这样抱着你,就是我最大的幸福,最强烈的愿望!生命那么短暂和脆弱,没有多少时间让我们浪费在钩心斗角上,浪费在口是心非上!从今以后,你是我最重要的事,最重要的人!”

小燕子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她全心都震撼着,忍不住抬头看他,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热泪,终于夺眶而出,滑下了她的面颊。他温柔的低头,细心的吻去了她的泪痕。他的眼眶也湿湿的,心里悲苦的想着,他和小燕子,还能这样相拥相怜,相爱相惜,尔康和紫薇呢?

尔康正在缥缥渺渺的游荡。他要去找紫薇,他要跟她说清楚,他要她重拾生命力,他要她爱护东儿……紫薇,紫薇,紫薇……依稀仿佛,他又回到了学士府,走进了他的卧室,看到了他的紫薇……魂兮梦兮?真兮幻兮?满屋子的人,依旧没有人看得到他。

紫薇躺在床上,在过分的疲倦下,睡着了。秀珠带着丫头们,轻悄的给她抚平枕头,盖上棉被,点上熏香。

“好不容易,总算睡着了!我们出去,在门口守着,让格格好好的睡一觉……不过,大家警觉一点,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要进来看看!”秀珠说。

丫头们点头称是。秀珠就带着丫头们,蹑手蹑脚的出门去。

房内没人了,尔康凄凄惶惶的看着紫薇。她不安稳的睡着,憔悴如死。这是他挚爱的妻子,为什么他不能把她拥在怀中?为什么他不能停止她的悲苦?原来,魂魄也有“思想”,原来,魂魄也会“绝望”!他觉得好无助,体会到自己正在生死两界中飘浮。如果人死了才能安息,那么,让自己无法“安息”的,不是任何人,不是任何药物,而是紫薇!

一灯如豆,青烟袅袅。他小心翼翼的走到床边,在床沿上坐下。不胜怜惜的,心痛的,用手轻触她的面颊,低语着:

“紫薇,我要把你怎么办?你这个样子,我怎么忍心离去?你牵引着我所有的意志,如果我一息尚存,那是为了你!但是,我的神志缥缥渺渺,我的躯壳只剩下一堆臭皮囊,我也很痛苦呀!紫薇……让我安心的走吧!”

紫薇好像听到了他的呼唤,听到了他的声音,她猛的睁开了眼睛,突然大大一震,她看到了尔康!她不敢相信的眨动眼睑,拼命睁大眼睛,一翻身,她急忙坐起身子,惊喜的低喊:

“尔康,是你?你来了!”

尔康一见紫薇醒来,就仓促起身,往后退去,紧张的说:

“我不吵你,你好好的睡一觉!”

紫薇跳起身子,几乎跌下地来,尔康赶紧伸手一扶,她就一把抓住了他。

天啊!她没有抓一个空,她抓住他了!天啊,天啊,天啊……尔康也瞪大了眼睛,她居然抓住了他!他喘息的喊:

“你抓住我了!”

紫薇也喘息的喊:

“我抓住你了!”她的眼神里,顿时盛满了惊喜、渴盼、哀恳和痛楚,急切的低喊:“尔康!不要走!我知道你不是真的,我知道你只是一个幻影,我知道我在做梦,你是梦里的人!但是,梦也好,幻想也好,只要有你就好!你去云南以前,我就跟你说过,不管是醒着睡着,不管是梦里梦外,不管是白天黑夜……我都在等你回来!我等到了你,我看到了你,请你不要一下子就不见了,请你跟我多说说话……请你陪着我,请你守着我!请你不要离开我!”

尔康悲伤的看着她,这一大串掏自肺腑的话,撕裂了他的心。原来,“魂魄”的心也会撕裂!他很急,只怕无法控制这种局面,难得她能看到他,也能听到他,他必须掌握这个机会!他急促的说:

“我不能停留太久……我自己也不知道,我这样出现,能维持多久?紫薇,我长话短说……把你对于我的爱,转移到东儿身上去,好不好?你怎么舍得不理他呢?”

“不好!不好!”紫薇疯狂的摇头,悔恨的说,“尔康,我错了!我跟你认错!你原谅我!”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要跟我认错!”他心痛的凝视她,“是我不好,把你陷进这样的绝望里!你要怎样才能从绝望里走出来呢?”

“我有错我有错!”她拼命点头,陷在不可自拔的自责里,“你以前常常跟东儿吃醋,说我爱东儿超过了你,说我把太多的精力放在东儿身上!我现在终于懂了,明白了,我没有你,只有东儿是活不下去的!你才是最重要的……我不知道我跟你只有这么短的时间,我都浪费在东儿身上了……只要你回来,我一定弥补,我上次还为了东儿,打了你一个耳光,我……我……我错了,我要你回来,我不会再疏忽你,一心去照顾东儿了……”

“原来,你为了我几句开玩笑的话,一直耿耿于怀!”他惊愕痛楚的说,“不是的,紫薇,我用我的生命爱着东儿,我希望你也这样……现在,我更希望你爱他胜于爱我……”

她颤栗了一下,着急的打断他:

“你以为你把东儿塞给我,你就可以弃我而去了吗?我对你的爱,怎么能够转移?如果你认为我有了东儿,就可以没有你,那么,我拒绝东儿!我要你!”

“紫薇,你要理智!生生死死,不是我们可以控制的,我也希望和你白头到老,和你一起看着孙儿曾孙的出世,和你白发苍苍还手牵着手,一起看落日……但是,上苍没有给我们这种幸福,我要早走一步,你是我最爱最佩服的女子,不许被打倒……”

“不要再说下去!不要像叮嘱后事一样的叮嘱我!我不要你的佩服,我也不勇敢,没有你,我什么都没有!失去你,我肯定会被打倒……”

“这是什么话?”他生气的,大声的嚷,“你是最不平凡的女子!多少次生死边缘,你都熬过去了!现在,你怎么可以被打倒?这是我最无助的一次,我一点办法都没有。我必须把这个沉沉重担交给你,而你居然不肯接?你还是我的妻子吗?你还是东儿的娘吗?东儿已经没有父亲,你还要让他没有母亲吗?你怎么这样忍心,这样狠心呢?你怎么不肯帮助我呢?我那个有担当、有智慧、有毅力的紫薇,哪里去了?”

“你骂我吧!你责备我吧!”她心碎的说,“那个有担当、有智能、有毅力的紫薇,被你杀死了!当你死亡的那一刻,你就该知道,我绝对不会独活!我们共同生活了那么多年,难道你还不了解我?你居然骂我……”说着,眼泪夺眶而出,“我好不容易梦到你,梦里的你,还不肯温柔一点,你骂我……骂我……”

尔康依稀的感到,那股不能控制的大力量又来了,正在拉扯着他,要把他拉扯到另一个世界里去。他近乎崩溃的喊:

“我不骂你,我不骂你!我着急呀!紫薇,我没有时间了,我要走了,你肯不肯听我呢?算我求你了!”

紫薇知道他要消失了,大急,喊着:

“不要消失!不要像前面几次那样,说了一半话就不见了!我不要醒,我要梦到你!尔康……抱着我,不要消失……不要消失……抱着我……”

“紫薇……紫薇……紫薇……我抱着你,我抱着你!”

尔康就张开双手,把她紧紧一抱。但是,他抱了一个空。那种感觉又来了,他的身子陡然从高空中,向下坠落。他忍不住放声狂喊:

“紫薇……紫薇……紫薇……”

“紫薇……紫薇……紫薇……”他的喊声持续着,他的身子,下坠、下坠、下坠……他掉回到他的皮囊里,这副皮囊,正躺在缅甸皇宫的绫罗绸缎中。

慕沙扑到枕边去,凝视着他。

“紫薇这个名字,你已经叫了几个月,还没叫够吗?来!该吃药了!兰花、桂花,过来帮忙!”

兰花和桂花过来,扶起尔康的头。慕沙掐住他的嘴,把药水和药粉灌了进去。巫师和大夫围着他,检査着。

“真奇怪!几次要死都没死,这个人实在命大!”大夫不解的说。

“不是他命大,是八公主的诚心,感动了鬼神!”巫师感动的看天空。

“你们的意思是说,他会活下去吗?”慕沙惊喜的问。

“不是!他迟早逃不过一死,八公主心里要有数!这个驸马,是我见过的最离奇的病人。按道理,他早就应该死了!你看,他腿上的伤,一直没有愈合,已经溃烂了!如果毒走到全身,他还是活不成!”大夫说,察看着尔康的伤势。

慕沙一听,就急切的喊:

“银朱粉!银朱粉!你再给他一些银朱粉!”

“银朱粉止痛很有效,救命还是差一点!”大夫说。

“什么东西救命最有效呢?”

大夫用手指了指天。这时,尔康忽然从床上弹了起来,含糊不清的喊着:

“东……东儿!东……儿……为什么……不要……东、东……东儿……”

慕沙压住了他的身子,她听不懂“东儿”两字,以为是“痛啊!”紧张的大喊:

“他痛!他喊痛……他痛!快!银朱粉!银朱粉!”

兰花、桂花拿了银朱粉和水过来。大家压住他,又是一阵手忙脚乱的灌药灌水。折腾半天,他躺下了,神志昏迷,嘴里喃喃的说着:

“我不……消失……我不……消失……不、不、不……消失……”

当尔康还挣扎在生死边缘的时候,北京的学士府,已经为尔康举行了盛大的葬礼,把他葬进了福家祖坟里。

出殡那天,悲凄的送葬行列,绵延了好几里。尔康的灵柩,装饰得豪华而隆重。紫薇浑身缟素,在小燕子和晴儿的一步步扶持下,脚步蹒跚的走向墓园。东儿披麻带孝,一步一颠踬,扮演着孝子的角色。福伦、福晋一边走,一边哭。永琪带着文武百官、亲属、浩浩荡荡的跟在后面,人人都湿了眼眶。

在北京的“尔康”,就这样“入土为安”了。尔康的盔甲、尔康的紫薇花、尔康的宝剑、尔康的同心护身符……骗过了所有的人。对福家和宫中众人来说,留下的悲痛,是无边无际的,是无时无刻的,是无了无休的。

一直等到尔康下葬了,永琪才有机会和晴儿谈到箫剑。

这天,在御花园里,他和小燕子,陪着晴儿,走到花木扶疏处的绿阴深处,四顾无人,他才开口:

“晴儿!自从我回到北京,就忙着尔康的事,心里被尔康的死填得满满的,忙到现在,才有工夫跟你好好谈谈!你知道吗?这次的清缅战争,箫剑也参加了!他一直跟我们在一起!”

晴儿点点头,眼睛闪亮的看着永琪。

“我知道他参加了,尔康的快马传书里,有他的信息……他怎么会参加呢?”

“我们刚到云南,他就现身了!原来他一路跟着我们,他对云南的气候、地理、人情……都非常熟悉,成了我们的军师!这个经过,我慢慢再跟你谈。他留在云南大理,有话要我带给你,他说,时机成熟,他就会到北京来带走你,要你跟他一样坚定!我想,他一定在定一个万全的计划!”

晴儿一则以喜,一则以悲。

“可是,老佛爷最近一直跟我说,要把我指婚给八阿哥!我几乎天天在求她,我都不知道我能支持多久。再说’我以前发过重誓,我也很怕违背誓言,会让箫剑不幸!”

小燕子忍不住插嘴说:

“晴儿!你别考虑那些重誓了,我早就告诉过你,危急的时候,人人都会发誓,从来没有人应过誓!关于老佛爷的指婚,只要你咬紧牙关,就是不答应,老佛爷也没办法强迫你进洞房!”

晴儿深思着,长长一叹,说:

“我目睹了尔康和紫薇的故事,心里也有很多的启示。人生,大概没有比‘天人永隔’更悲惨的事了!看到紫薇的痛彻心肺,看到福家全家的伤心,我这才体会到无法相聚的绝望。我觉得,我们活着的人,如果还不能珍惜我们的感情,还不能坚持奋斗,为团聚而努力,那就太可惜了!”说着,她坚定的一点头,下了决心,“是!我会等他!不管五年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反正等他!”

小燕子感动的点头,伸手握住她的手,亲切的喊着:

“我的好嫂子!我哥没有白白爱你,没有白白为你受这么多苦!”想想,又一叹,“可怜的紫薇,我们要怎样才能帮助她呢?”

“唉!”永琪跟着一叹,“失去尔康的痛,大概我这一生都好不了,连我都这样,紫薇的痛,更加可想而知。人生,怎么会有这样凄惨而无助的事情呢?我好想回到从前,就是回不去!”

小燕子又忍不住泪汪汪,晴儿眼眶也跟着湿了。

45

几天后,在乾清宫的大殿里,乾隆论功行赏,册封了永琪和尔康。那天,永琪、福伦和文武百官都列队于大殿中。乾隆正襟危坐,郑重的说:

“今天,朕在各位贤卿前,正式宣布,册封五阿哥永琪为荣亲王!”

永琪出列,对乾隆行礼。

“谢皇阿玛恩典!永琪愧不敢当!”

“清缅之战,打得轰轰烈烈,还说什么愧不敢当呢?从此,你就是荣亲王了!爵位世袭,传给长子!两位夫人,不分大小,都是荣王妃!”

文武百官齐声祝贺:

“皇上英明!恭喜荣亲王!荣亲王千岁千岁千千岁!”

乾隆再说:

“朕再追封额驸福尔康为固山贝子!爵位也世袭给长子!紫薇封为固伦格格!”

福伦出列谢恩,含泪说:

“臣福伦代尔康谢皇上恩典!愿尔康来生,再效忠于皇上!”

文武百官又齐声祝贺:

“皇上英明!额驸实至名归,身后哀荣!恭喜福学士!”

永琪和福伦,在一大堆的祝福声中,在封爵的荣耀中,却各有各的哀痛。

同一时间,太后兴冲冲的来到景阳宫。小燕子去了学士府,知画带着宫女嬷嬷迎进大厅,赶快行礼:

“老佛爷吉祥!”

“知画,得到好消息了吗?”太后笑吟吟的问。

“还没闹清楚是怎么回事呢!”已经得到消息的知画,有些害羞的说。

“怎么回事?你当荣王妃了!”太后笑着看她,明白的说,“皇帝的儿子不少,这五阿哥是惟一封王的,皇帝心里的打算,再明白不过了!太子这个位子,已经非他莫属了!你现在是荣王妃,将来是什么地位,你心里该有数!”

“那……还是小燕子姐姐在前面嘛!”知画羞答答的低下头,“我是不是荣王妃,根本不要紧,荣王妃应该是姐姐才对!”

太后给了众人一个眼光。

“你们退下去!”

“喳!”宫女嬷嬷全部退下。

太后就拉着知画的手,亲热的说:

“皇帝跟我也商量了一下,暂时,为了永琪的感觉,让你和小燕子不分大小,等到你肚子里的孩子出世,如果是个儿子,马上就加封你做嫡妃!你不要急,这个王位是世袭的,传给长子,只要你的肚子争气,生个小王爷,你这一生,就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了!”说着,就悄声问,“听桂嬷嬷说,五阿哥回来之后,还没进过你的房间,有这回事吗?”

知画眼眶一红,低头轻声说:

“他和姐姐,有好多话要谈,额驸这一走,永琪整天都失魂落魄,您知道的,他是最有义气的人……这样也好,我现在动一动都累,孩子都快出世了,实在不方便侍候永琪!”

“你不要处处退让呀!”太后盯着她,沉思了一下再说,“现在,永琪封王了,情况更加清楚。小燕子的身世,一直是我心上的大石头,她无论如何,也不能当太子妃!我总觉得,这件事要瞒皇帝一辈子,也不容易。万一皇帝知道了,是怎样一个局面,谁都不能预料。就怕到时候永琪一阵乱闹,把太子的位子也给闹掉!所以,永琪一直迷恋小燕子,我们就一直有顾虑,总得让永琪对小燕子死心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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