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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琼瑶 当前章节:15377 字 更新时间:2026-6-30 01:27

永琪吓得脸色惨白,急忙喊:

“传太医!传太医!传太医……”

小燕子睁大眼睛,看着满地打滚的知画,喃喃的说:

“不要相信她,她又来了……她是假装的……”

永琪惊看小燕子,害怕的说:

“假装的?不是,是我撞到了她的肚子……”

“她是假装的,以前,她就演过这一幕了!她是假装的!”小燕子固执的说,想到上次她抢信摔跤的事。

“天地良心!”桂嬷嬷惊喊,“格格不要这样冤福晋呀……哎呀……”她凄厉的狂喊,“血!血!福晋流血了!救命呀……”

彩霞奔过去一看,只见知画那条月白色的裙子,已经被血染红,大叫:

“福晋真的在流血呀!赶快传太医呀……”

知画伸长了手给永琪,凄然的喊:

“永琪……救我,救我……我要死了!”

永琪看到了血,就吓得魂飞魄散了。他的心狂跳,心里在呐喊着,永琪!你杀了她!那个冰雪聪明、充满诗情画意的女子!那个会一面跳舞、一面画“梅兰竹菊”的女子!那个被命运播弄、不幸嫁给了他的女子!那个不该喜欢他不该爱他的女子!他扑上去,脸色比纸还白,一把抱起了她,颤抖的,心慌意乱,充满自责的喊:

“知画……对不起……知画……你撑着!太医马上就来了……”回头大喊,“有没有去请太医?快传太医呀……”

众丫头早就一路喊着“传太医,传太医……”奔出去了。

知画躺在永琪怀里,脸色越来越白,眼泪滚落。她看着他,声音震颤着:

“永琪,我要这个孩子,我爱他,我好不容易才有的,是你给我的恩赐,我求来的,以后再也不可能有了……我要他,我要他……”

永琪抱紧她,知道这几句话是她内心真正的呼号,他的心更加揪成一团,他有什么权利,把一个天真无邪的女子弄成这样?他发抖的、一迭连声的说: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太医马上就来了,会保住的!如果这个保不住,我答应你,我们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你不要怕……”

永琪一边说,一边把知画抱上床,完全顾不得小燕子了。

小燕子呆呆的站在那儿,一脸的惊愕、震动、悲切和茫然。

知画这一撞,实在不轻。杜太医和产婆全部赶到了景阳宫,太医把脉诊断后,就退到房外,产婆接手。永琪的孩子,要提前报到了。令妃得到消息,火速赶来。知画满脸的痛苦,在床上挣扎着,冷汗不断从额上滚落。雕花床的架子上,垂下一条红色的布条,打着如意结。她抓着如意结使劲,惨叫着:

“啊……痛……好痛……好痛啊……我吃不消了……哎哟……啊……”

桂嬷嬷带着几个嬷嬷,不停的为她拭汗,产婆们在床尾围绕。

令妃跑出跑进,张罗着一切。

“热水!热水!多烧几桶热水提进来!”

杜太医在门外侍候,把参片塞进令妃手里,急急说:

“娘娘,参片在这儿,只要福晋气接不上来,赶快给她含一片!”说着,对门外众人吩咐,“快把药炉烧起来,我自己来熬药!”

杜太医奔出去,差点撞在太后身上。晴儿和几个嬷嬷簇拥着太后,正要进房。杜太医赶快阻止:

“老佛爷,您在大厅里等着,有任何消息,臣马上过来告诉您!这产房不干净,您千万别进来!”

太后着急的嚷:

“不要迷信了,生孩子是最严肃的事,有什么不干净?怎么日子提前了这么多,我不放心呀!晴儿……你不要进来了,你还是姑娘家,到小燕子那儿去吧!”

“是!”晴儿赶紧退下。

珍儿、翠儿、明月、彩霞和嬷嬷们,不断提热水进房,把弄脏的被单帕子拿出去。众人穿出穿进,忙忙碌碌,房内一片紧张景象。知画不断痛喊着:

“啊……啊,我要死了!啊……令妃娘娘……帮我,救我!我受不了了,啊……决停止这种痛……怎样才能停止呀……”

“知画!勇敢一点,不要怕!”令妃抚摸着她的头发,安慰的说,“老佛爷在这儿,她亲自来看你了!我生了三个孩子,各个都很辛苦,可是,各个都生出来了!现在,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太后急忙走到床头,怜惜的看着知画。

“知画,可怜的孩子,辛苦你了!”太后拿起帕子,亲自给她拭汗。

知画看到太后,眼中立刻满溢着泪,她挣扎着在枕上磕头:

“老佛爷,知画给您磕头……都是我不小心,撞到了桌子,才会提前生产,我好怕……”话没说完,一阵剧痛,她再度惨叫起来,“啊……”

桂嬷嬷满头大汗,喊着:

“福晋,快了快了,就快生下来了,不要紧张,再用力一次,说不定就生下来了!”

“福晋!来,再用力一次!用力……”产婆也在床尾喊着。

知画拼命用力,脸孔由白而红,汗珠滚滚而下。

“天啊……我生不出来,啊……好痛好痛好痛……啊……”

永琪不能进产房,他在小燕子房里,像个困兽般走来走去。知画的惨叫声,不断的传了过来,每喊一声,他就惊跳一次。他的脸色苍白,胆战心惊,悔恨如死。早知道就在她房里过一夜,早知道不要让她有小孩,早知道根本不该娶她……早知道,早知道,早知道……千金难买的,就是“早知道”!

小燕子站在窗前,也是满脸紧张,一面注视着魂不守舍的永琪。晴儿也焦急的倾听着。知画的喊声又凄厉的响起:

“啊……啊……救我……救救我……啊……”

永琪扑在窗棂上,用拳头捶着窗子。

“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孩子不能平安生出来,我真是罪该万死!”

小燕子走到他身边,试图安慰:

“杜太医说,差不了多少天,胎儿也够大了,虽然是提前了,顺产的机会还是很大,你不要着急,知画年轻,身体又好,应该不会有问题的!”

“什么没问题?”永琪急切的喊,“你听,她这样叫,已经叫了一个晚上,这种折磨,为什么不停止呢?我有什么权利,让一个女人这样痛苦?”他昏乱的看着晴儿,说,“晴儿,你知道吗?是我把她撞倒,她摔了好大一跤,又撞在桌子角上,才提前生产的!我真是混账!”他握着拳头,猛敲着自己的脑袋。

晴儿四面看看,急忙把手指放在嘴上,嘘了一声说:

“永琪,这话我们关着门说就好,别让老佛爷知道!孩子提前生,也是常有的事,日子算错了也可能!反正别提什么摔跤的事了!”

“可是,是我撞的呀,她很痛呀,她叫了一个晚上……”永琪在房里兜着圈子。

小燕子看他自责成这样,又试图安慰,说:

“生孩子本来就很痛苦,我以前在大杂院,眼看王妈妈生孩子,生了两天两夜才生出来,尤其第一胎,都很慢,你不要急嘛!紫薇生东儿,也生了整整一夜呢!”

永琪一回头,对小燕子大声说:

“不要再跟我提你在大杂院的事情,现在不是大杂院,知画不是大杂院里的女人,这个孩子还没足月,是被我撞出来的……老天!”他又去捶桌子,“我做了什么事?知画说得对,我们很可怕,我们杀人不见血……”

小燕子听他这样说,又急又委屈,挺直背脊,瞪着他说:

“你不要因为自己充满了犯罪感,就顺着知画的话去想,知画就是要你有犯罪感,就是要你不忍心,她是很厉害的角色,我就上过她的当!到底谁是‘杀人不见血’我们还不知道呢……”

小燕子话没说完,永琪抓住她的双肩,一阵乱摇,痛楚的喊:

“小燕子!你仁慈一点,知画为了救箫剑,委委屈屈的嫁了我,我为了爱你,一再冷落她,现在,还把她弄到这么凄惨的地步,而你……一点同情心都没有,你变了!你变聪明了,也变狠心了,你和宫里那些钩心斗角的女人,没有两样……”

永琪这几句话,像是狠狠的一棒,敲在小燕子头上,她大受打击,瞪大眼睛看着他,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这时,新房里又传来知画一声尖锐的哀号:

“娘!娘!我娘在哪儿……老佛爷,我要我娘……啊……永琪!”她开始声声哀号,“永琪……永琪……救我……我要死了……永琪……永琪……”

永琪听得冷汗涔涔,推开小燕子,冲出房门。小燕子怔在那儿,满脸灰败,动也不动。晴儿急忙走过去,拉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冷冰冰的。

“不要跟五阿哥认真,他现在心慌意乱,自己说些什么,他都弄不清楚!毕竟,知画怀的,是他的儿子,他的紧张就可想而知!对知画,他一直就充满了犯罪感,不是从今天开始的,是从老早就开始了。”她压低声音,悄悄的、哀恳的说,“为了你哥,我们一定要忍!你千万不要沉不住气!”

小燕子吸了吸鼻子,咬了咬嘴唇,努力忍住眼眶里的泪。

永琪冲到了产房外,就被杜太医和珍儿、翠儿、明月、彩霞等人拦住。

“五阿哥不能进去,那儿是产房,五阿哥不方便进去!”杜太医说,“臣已经熬了催生的药,也熬了提神的药,只要福晋撑得下去,孩子活命的机会还是很大……”

杜太医话没说完,房里,知画的惨叫又传了出来:

“永琪……哎哟……我痛痛痛啊……快要痛死了……永琪!永琪!永琪……你在哪儿?我……我……啊……救我……救我……救救我……”

永琪一阵颤栗,推开杜太医,就向房里冲去。

众丫头赶紧去拦住门,七嘴八舌的喊:

“不行不行呀!五阿哥不能进去,在外面等就好了呀……”

永琪用力一推,丫头们摔的摔,跌的跌,他就大步进门内去了。令妃惊呼:

“五阿哥!你怎么进来了?快出去,这儿没你的事!”

“娘娘,知画就是我的事!孩子也是我的事!”永琪着急的说。

太后抬头一看,喊着说:

“令妃,让他进来吧!知画口口声声在叫他……生死关头,别忌讳了!”

永琪奔到床头,看到知画面色惨白,冷汗涔涔,发丝都被汗水浸透了,贴在额上面颊上,眼里全是恐惧、无助和痛楚。从来,知画都是打扮得亮丽出众的,何曾这样狼狈过。这种狼狈和无助,就更加撕裂了永琪那颗善良愧疚的心。

“知画,知画,我来了,我在这儿!”他扶住她的头。

知画抬眼看他,眼里,滚出大颗大颗的泪珠。她气若游丝,充满歉意的说:

“永琪……对不起……我怕我保不住这个孩子了……对不起……”

永琪顿时心痛如绞,涨红了眼圈,哑声说:

“不要再说傻话,是我对不起你,把你害成这样!你不要泄气,勇敢一点,我在这儿陪你,好不好?”

知画拼命吸气,泪雾中的眸子暗淡凄楚,她颤声说:

“永琪……请你告诉我娘和我爹,我辜负了他们的期望……我……大概活不成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告诉他们,我……好想他们,只怕今生再也见不到面了……”一阵痛楚翻天覆地的卷来,她大叫,“哎哟……哎哟……啊……啊……”

永琪抱紧她的头,吓得脸色惨白,用帕子拼命擦拭她的额头和面颊。

“知画知画,你会好的,你会熬过去的,你会再见到你爹和你娘的……你振作一点,我们再好好的开始……我会补偿你的……知画……知画!”

房门口,小燕子和晴儿早已忍不住,都溜了过来,站在一群宫女中,伸长了脑袋观望着。

只见知画头一歪,昏厥过去了。永琪大叫:

“知画!醒来醒来……知画,你怎么了?”

“不能昏厥过去,我来……参片参片!”令妃急喊。

“杜太医!病人昏厥过去了,怎么办?”太后跟着喊。

“药来了!提神药来了!大家给她灌下去!掐她的人中,喊她!”杜太医把熬好的药,递给产婆。

产婆端着药过来,和几个嬷嬷围着知画,灌药的灌药,掐人中的掐人中,拍打脸颊的拍打脸颊,大家喊成一团,情况危急而惨烈。

“福晋!福晋!醒来醒来……孩子就快出来了……再用力呀!不可以昏厥过去!”

永琪看得魂飞魄散,惊心动魄,整颗心都绞扭着,觉得惨不忍睹。知画在众人的一阵折腾下,醒来了,大叫:

“啊……好痛好痛……让我死吧……我不要活了……我也不要生了……”

“知画!振作振作,熬过了今晚,生下小王爷,就是荣华富贵了……”令妃喊。

“我不要荣华富贵,我什么都不要了……”知画痛极,眼光找寻着永琪,哀声呼唤,“永琪……永琪……”

永琪又急扑上前,握住了她的手,颤声说:

“我在……我在……我在……”

知画痛得三魂去了两魂半,此时此刻,真情流露,她凝视着他,眼里全是后悔和自责,掏自肺腑的说:

“永琪……原谅我,原谅我情不自禁,喜欢你太多,给了你好多的负担……我知错了,请原谅我……”说着,眼泪从眼角滚落,“老天一定在惩罚我太贪心了,才要我受这么多苦……”

这番坦诚相告,更加撕碎了永琪的心,他这才知道,自己一路走来,带给她多少痛苦。他情不自禁,把她的头紧抱在胸前,哑声说:

“请你不要这样说,是我应该请求你原谅,是我愧对你,是我太薄情……”

太后和令妃相对一看,太后眼里湿漉漉。

门口的小燕子,听得心也碎了,脸色灰白,神情惨淡。她恨不得自己是知画,恨不得永琪抱着的是她!她宁愿为他生孩子,宁愿为他死!她的眼眶,也是湿漉漉。

知画又一阵剧痛,急喊:

“永琪!握住我的手,永琪……不要放开我……啊……”

“是!是!是!”他紧握着她的手,汗水也滴滴滚落,“怎样能让你好过一点,我就怎样做……你需要我怎样?告诉我!”

“只要握着我,只要握着我……”

“是!是……”

又是一阵剧痛袭来,知画惨叫:

“哎哟!我受不了了……哎哟……”

产婆嚷着:

“福晋!看到孩子的头了,赶快用力!再来一次,用力呀……”

知画的手,抓紧了永琪的手,拼命攥着,拼命拉扯着。

“哎哟……老天啊!菩萨啊!永琪啊……帮我帮我帮我……”她一阵用力。

永琪也跟着用力,死命攥住她的手。

蓦然间,一声嘹亮的儿啼响了起来。产婆喜悦的大喊:

“生了生了生了!恭喜老佛爷!恭喜娘娘!恭喜福晋,恭喜五阿哥……是一位小王爷呀!”

桂嬷嬷和众产婆,就欢呼起来:

“小王爷……小王爷……菩萨保佑,活得好好的,长得好漂亮……是位小王爷呀!老佛爷,娘娘大喜大喜啊!福晋大喜了,五阿哥大喜了……恭喜恭喜啊!”

太后松了一口气,和令妃交换着喜悦的眼光,太后就拍着知画,说:

“知画!你成功了!永琪终于有儿子了!”大喜之下,热泪也夺眶而出,她一面拭泪,一面感恩的说,“皇上的洪福,祖宗的保佑呀!知画,你是我们爱新觉罗家的大功臣!”

“赶快去向皇上报喜!鞭炮准备了吗?可以放鞭炮了!”令妃喜滋滋的喊。

一阵鞭炮震天价响,太监们欢声的喊了出去:

“小王爷出世了!小王爷出世了!”

知画听着,在这番折腾下,疲惫已极,气若游丝,却目不转睛的看着永琪,感动的、感恩的说:

“我做到了……永琪,我生下了你的儿子……我要给他取名字叫‘绵亿’,绵绵不断的‘绵’,亿亿万万的‘亿’!是我‘绵绵不断的深情,亿亿万万的决心’,才创造了我们共有的这条小生命!希望他长大以后,有‘瓜瓞绵绵的福祉,亿亿万万人的爱戴’!他是我们的‘绵亿’,好不好?”

永琪拼命点头,喉中哽咽。

“好!绵亿,很好的名字!”

知画深深看他,又说:

“我对你,尽心尽力了!”她看向太后,“老佛爷,我对您也可以交差了!”再看回永琪,“请你……好好的爱护绵亿,让他长成一个像你这样的好王子。”说着,就虚弱的微笑起来,“永琪,你说的对,我的本身就是一个‘悲剧’,我……”她的声音越说越弱,“大概已经结束你的‘意外’,完成我的‘悲剧’了!”

知画说完,头一歪,再度晕厥过去。

永琪大震,惊喊着:

“知画!知画……不要走!我们化悲剧为喜剧,你对了,我错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补偿你……知画……知画……”他抬头急喊,“杜太医!杜太医……赶快进来看看呀!”

杜太医、小燕子和晴儿,都冲进房来。

“这怎么办?有没有危险呀!”太后紧张的问。

杜太医急忙把脉,脸色沉重的站起身子:

“回老佛爷,福晋流血过多,耗损过久,已经筋疲力尽,只怕会撑不下去了!”

永琪大震,跳起身子,抓住杜太医胸前的衣服,红着眼眶嚷:

“不许说撑不下去,你快治!能用的药,全部用出来……她才十八岁,正是一个女子最好的年龄,正是要享受生命的年龄,她不可以死!你听到没有?”

“可是……可是……福晋太衰弱了,臣只怕无能为力……”

太后一听,身子一软,差点摔倒,令妃和桂嬷嬷赶紧扶住。永琪更急,喊:

“你还没有治,怎么知道无能为力?赶快再请几位太医来,大家会诊!我要她活着,你们听到没有?”

“把钟太医、林太医通通传来!”令妃嚷着。

“是是是!知道了!臣赶紧去传钟太医,林太医……臣再开方熬药去!臣一定尽全力救福晋!”杜太医一迭连声的应着,赶紧出房去。

桂嬷嬷和众嬷嬷忙着在知画嘴里,塞进参片,忙着掐人中,喊着:

“醒来醒来呀!福晋……你总要看看你的公子呀!你当了额娘了,你生下小王爷,你真了不起,赶快醒来呀!”

知画毫无生气的躺在那儿,脸色像白纸一样。

太后和令妃,都焦急的看着。

永琪在床前坐下来,握着她的手,凝视着她,虔诚的、承诺的说:

“知画,我要你活着,诚心诚意的希望你活着!我了解你的期盼和悲哀了,我知道我带给你多大的伤害……我是怎么了?我一天到晚忙着去保护别人,而让眼前的人遍体鱗伤,我到底在做些什么呢?我是‘旷世奇才’!我了解了,但是,你不要让我了解得太晚!”

太后听着,眼睛里都是泪,颇为感动。

这时,产婆们已经洗干净了婴儿,包在襁褓中,抱到太后面前来。

“老佛爷!小王爷因为是早产,有点小,不过……慢慢就会长大了!”

太后看着孩子,忍不住抱了过来,含泪注视。她把孩子抱到永琪面前来,给他看。

“永琪!为了这个孩子,知画几乎拼掉了她的命,如果她好了,你再辜负她,我绝对不会饶你!”太后说。

永琪看着那个弱小的生命,不胜感慨。

“为了这样一条脆弱的小生命,值得知画拼掉她那么美好的生命吗?”他凝视知画,几乎是“请求”的说,“知画!你必须好起来,我才能结束你生命里的‘悲剧’!你得给我机会!”

小燕子看到这儿,听到这儿,眼泪慢慢的落下,转身回房去了。

晴儿见小燕子这样,急忙跟着去了。

小燕子冲进了房间,就悲切的喊:

“晴儿!我完了!我输给知画了!永琪不再爱我,他爱上知画了!我有最强烈的预感,我会失去永琪!知画会一点一点的占据他,直到他心里再也没有我为止!可能……现在她已经达到目的了!”

晴儿急忙关上房门,拉住她的手,认真的说:

“不会的!今晚的一切,不能用常理来推断!永琪和你,是从你进宫就开始的感情,是七年以来,点点滴滴堆积的感情,是风里浪里,培养出来的感情,哪里是知画能够取代的?”

“但是,她已经取代了我,你也亲眼看到了,永琪根本看不到我,他守着她,他握着她的手,他说,他要结束她的悲剧,那是什么意思?那就是要开始我的悲剧!我完了!真的完了!”

“你不要慌,自己乱了阵脚!知画现在面临生死关头,永琪说的做的,都不是男人对女人的感情,只是一个有责任心的人,因为歉意所做的忏悔而已!”晴儿握紧小燕子的手,诚挚的说,“我们大家,在这一阵子,都负担了太多的悲剧,永琪负担的,尤其重大!尔康的死,他已经自责得不得了,如果知画再有什么不幸,他如何面对自己的良心?小燕子,你要体谅永琪,他吓坏了!他吓得不知所措了!”

小燕子无助的张大眼睛,看着晴儿。晴儿就拉着她的手,走到床边坐下。

“我们在这儿静静的等,只要知画脱离了危险,永琪就会恢复正常。”

“那……如果知画死了,怎么办?”小燕子害怕的问。

晴儿想了想,说:

“我觉得不会,知画一直很健康,生孩子看起来都很危险,但是,每个女人都会生,我觉得她会渡过难关的!”

小燕子用手托着下巴,看着窗子。为什么她没有保住那两个孩子?绵亿?为什么她没有给永琪生下绵亿?她心中一片凄惨,知画还在生死关头,她不该嫉妒,不该吃醋。但是,天啊!她嫉妒知画!嫉妒她生下绵亿,嫉妒她被永琪拥抱着,呵护着,怜惜着。同时,她也恨这个会嫉妒的自己!是的,她变得残忍了,为什么她不能容忍知画呢?为什么她不能爱她呢?她心里充塞着几千几万种思想,几千几万种煎熬。天啊!如果她当初没有冒充紫薇,如果她当初没有进宫,如果她当初没有爱上永琪……她就不必忍受这些了!但是,她那么喜欢永琪,喜欢得心会痛,喜欢得连杀父之仇,都能包容!天啊,我不是小燕子,我变成一个“宫里的女人”了!她就这样胡思乱想着,直到窗外,暗沉沉的天空,逐渐被曙色染白。天亮了。

房门被推开了,明月和彩霞端着洗脸水,轻手轻脚进门来。彩霞看到两人坐在床沿发呆,吓了一跳。

“两位格格,怎么一夜没睡?我们以为你们老早就睡了,老佛爷还说,不要吵醒你们,令妃娘娘送她回慈宁宫了!”

晴儿一震,急忙起立,问:

“知画怎样了?”

“杜太医还留在这儿,其他太医也回去了!”明月说。

小燕子从沉思中惊醒,立刻急急的问:

“太医怎么说呢?”

“太医说,情况还是很危险,但是……”她皱皱眉,小声说,“我觉得没什么问题!”

“为什么?”晴儿问。

“因为我听到杜太医送老佛爷出门的时候,说了‘放心,两个字,老佛爷就挺安心的走了!”彩霞低声说,“假若福晋很危险,老佛爷和令妃娘娘,大概不会走吧!’”

“再有,”明月接口说,“老佛爷心情很好的样子,也没有催着晴格格回去,还说要你们两个多睡一会儿!”

晴儿不禁去看小燕子,两人都在惊疑中。小燕子又急急的问:

“那……知画现在怎样?五阿哥呢?”

“福晋睡着了,可是,一直拉着五阿哥的手不放,五阿哥也不敢动,就一直坐在床前面。”彩霞说。

小燕子一仰身,倒上了床,哀声说:

“晴儿,你不要多说了,我告诉你,我的‘悲剧’已经开始了!”

晴儿不语,心里涌上了困惑和担忧,对永琪失去了把握,悲哀的看着小燕子。

47

紫薇一连好多天,都没有再梦到尔康。她每晚入睡时,都对着窗子虔诚祝祷,祈求尔康来入梦。但是,他不再出现了。这些日子,她也重拾母爱,不舍得把东儿交给奶娘,她都带在身边。每晚,和东儿说说这个,谈谈那个,等到东儿倦了,看着他的眼睛眯起,看着他打哈欠,看着他沉入睡乡。凝视着那张稚嫩的小脸,惊愕着自己怎会排斥他那么久?歉疚和怜惜的心,就把她的心房涨满了。等到东儿熟睡了,她的思绪,又飘到窗外,寻寻觅觅,她找寻着尔康的身影。她也曾坐在窗前,弹着她的琴,对着窗外黑暗的苍穹低语:

“尔康,你在哪里?魂也好,梦也好,我希望看到你!这些日子来,心里除了你,还是你!但是,你不再出现了,梦里梦外,你都不见了!回想那一阵,常常看到你的日子,觉得也是一种幸福!或者,那只是我的幻想吧!但是,现在,幻想中的你,又在哪儿呢?”

她写了一首歌,每夜每夜,她扣弦而歌,唱得一往情深,哀婉缠绵:

回忆当初,多少柔情深深种!

关山阻隔,且把歌声遥遥送!

多少往事,点点滴滴尽成空,

千丝万缕,化作心头无穷痛!

自君别后,鸳鸯瓦冷霜华重,

漫漫长夜,翡翠衾寒谁与共?

临别叮咛,天上人间会相逢,

一别茫茫,魂魄为何不入梦?

情深似海,良辰美景何时再?

梦里梦外,笑语温柔依依在!

也曾相见,恍恍惚惚费疑猜!

孤魂漂泊,来来往往应无碍!

旧日游踪,半是荒草半是苔,

山盟犹在,只剩孤影独徘徊!

春夏秋冬,等待等待再等待,

望断天涯,无奈无奈多无奈!

紫薇的歌声,飘出了窗子,飘出了院子,在黑夜的苍穹中扩散,绵绵袅袅,如泣如诉。这夜的尔康,躺在遥远的缅甸皇宫里,恍恍惚惚中,他听到了紫薇的歌声,恍恍惚惚中,他看到了紫薇的眼神。他很想飞过去,但是飞不了。紫薇,紫薇!你牵引着我全部的思绪,你主宰着我整个的生命!紫薇紫薇,我愿化为鸟,化为蝶,化为云,化为风……只要能够飞向你!

“紫薇!你的歌,我听到了!等我等我……”他忽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这样挺身而起,他醒了,睁大眼睛,看着室内,一片茫然。

慕沙被惊动了,走到床边,对他展开一个灿烂的微笑。

“又在叫紫薇啊?我不管紫薇是谁,你最好赶快把她忘了吧!你的身体,已经一天比一天好,脚上的伤口,也慢慢愈合了!眼看你就快复元了,那些该忘的事,就不许再提!我要你把它们彻底的忘掉!”

尔康瞪着慕沙,迷惘着。他始终没有闹清楚,这个诡异的地方,是人间还是天界?如果自己是再世为人,为什么又忘不掉前世的一切?他郁怒的说:

“怎么忘掉?我过‘奈何桥’的时候,你忘记让我喝‘孟婆汤’了!”

“你在说些什么,我听不懂!”慕沙坐在床边,凝视他。看到他眼清目明,就高兴起来,笑着提高声音说,“看看我,我可不是什么仙女,你应该认得我!我是谁?”

尔康上上下下打量她,是啊,这个仙女好像前生见过!他忽然想起来了,在月光下,她迎风飞舞的头发,横剑自刎的壮烈!在战场上,她叱咤风云的气势,万夫莫敌的英勇……他认出来了,大惊之下,整个人也“还魂”了。

“你是那个缅甸王子慕沙!”

“哈哈!”慕沙大笑,“你总算完全清醒了!不错,我是缅甸王子慕沙!只有在战场上,我是缅甸王子,在这儿,我就恢复本来面目了,我是缅甸王猛白的八公主!你要重新认识我!”说着,居然有些羞涩,抿了抿嘴角,“其实,在战场上,你就知道我是公主了!”

尔康惊愕的看看她,再看四周,只见缅甸宫女们,个个笑吟吟。室内,金碧辉煌。一头雕塑的大白象,站在水池中,用鼻子缓缓的喷出水来。层层帘幔延伸过去,看不到帘幔的尽处,好大的房间!他在这个皇宫里,已经躺了几个月,始终在生死边缘挣扎,直到这时,才真正清醒。随着清醒,是极度的震惊,他一掀被子,就想下床。

“难道我在缅甸?这儿到底是什么地方?什么城?”

“这儿是三江城,又叫‘阿瓦’城,是缅甸的首都!”

他这一惊非同小可,扶着床柱,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东看西看,越看越惊。

“你们俘虏了我!是不是?你俘虏我做什么?赶快放我回去……”

说到这儿,一阵眩晕,他的身子摇摇欲坠。

“你最好躺回床上去!”慕沙急忙嚷。

“不要!”他挣扎的站稳,急切的说,“我得下床,我得马上恢复体力,我必须设法,赶快回北京去!”他看着慕沙,不解的问,“你们把我俘虏到缅甸来,不怕清军打进缅甸来吗?我是驸马呀!皇阿玛和五阿哥,会上天下地的追杀你们!你还是赶快把我放走吧!”

慕沙笑着喊:

“我不管你是‘富马’还是‘穷马’,你这个名字我也不大喜欢!我再帮你想一个缅甸名字,就叫‘天马’吧!天马比较好听!从今以后,你是缅甸人!让我坦白告诉你吧,清军以为你死了,没有人会来找你!”

尔康瞪着她,满脸的不信。

“你胡说!他们找不到我,一定不会死心的!”

“哈哈!”慕沙大笑,得意极了,“当时,你身受重伤,我俘虏了你,立刻就把你的衣服盔甲,连同你身上所有的配件,什么制钱啦、玉佩啦、宝剑啦、靴子啦……通通穿戴到一个清军的死尸上,然后,把那个死尸打得面目全非,丢在路边!后来,探子告诉我们,清军把你的尸体,一路带回北京去了!”

尔康一震,站立不稳,跌坐在床沿上,头上冒着冷汗。他瞪着她: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慕沙笑得温柔,笑得明亮,笑得羞涩,笑得爽朗,“我们缅甸的姑娘,身子被你看过了,手被你拉过了,脚被你扯过了,胸口被你打到了……就只好嫁给你啦!”

尔康惊愕得一塌糊涂,大喊:

“什么?嫁我?怎么会这样?”

“就是这样!谁教你对我动手动脚,拉拉扯扯!”

尔康回忆着,思索着,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越想越急,喊:

“我是无心之过呀!我一直以为你是个‘王子’呀!只有那天在树林里,才发现你是一个姑娘!我不是立刻放了你吗?你为什么恩将仇报,把我俘虏到缅甸来呢?”

“没办法,从那天起,我就爱上你啦!”慕沙坦率的回答,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谁教你当时不杀了我,也不许我自杀!你舍不得我死,我就也舍不得你了!”

尔康一愣,急忙解释:

“那不是‘舍不得’,只是一种‘人道精神’而已。”

慕沙的汉语再好,也弄不清楚什么叫“人道精神”,她摇摇头,依旧满脸的笑。

“听不懂。反正我是你的人了,你也是我的人了!”

“不是不是,我怎么会是你的人呢?”他又急又气,“我跟你说,我在北京有老婆有儿子,你把我俘虏过来也没用,我不能娶你,我更不可能当一个缅甸人!”

慕沙不以为意的,依旧笑嘻嘻。

“那么,我们就慢慢磨吧!看看是你的意志力强,还是我的意志力强!”

尔康看着这样的慕沙,看她一脸的认真,绝非玩笑,又看到满屋子的宫女,还有站在房门口的缅甸侍卫,他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了。他扶着床柱,还想起身和慕沙讲理,谁知,一阵颤抖袭来,寒意直达指尖,身子中,如万箭穿刺,痛入骨髓。顿时间,他站立不稳,痛楚的弯下身子,冷汗滚滚而下。他呻吟着:

“哎哟……我的头要裂开了……啊……我浑身在发冷,我……我……”他的牙齿和牙齿打颤,倒回床上,身子佝偻着,无法控制的抽搐起来,“我怎么会这样?我……我要站……站……起……来……”

他没有站起来,他根本站不起来,整个身子,震动得床架都咯咯作响。

“银朱粉!银朱粉!银朱粉……银朱粉……”慕沙急喊。

兰花、桂花和众宫女奔来。慕沙接过了药,对他急促的说:

“赶快把这个药粉吃下去,吃了就会好!”

“这……这是什么药?”他挣扎的问。

“救命的药!你再不吃,你会发抖到死!你是我未来的丈夫,我还会害你吗?”

尔康只想赶快停止这种痛楚,迫不及待的吞下药粉,喝了水。在激烈的颤抖下,再也没有心思去和慕沙讲理辩白。慕沙用被子盖住他,抱住他颤抖的身子,十分怜惜的安慰着:

“一会儿就会过去了!忍耐一下!是我不好,早就该给你吃药了,我怕用药太多,少吃了一次,以后我不会忘记了……”

尔康痛苦的蜷曲着身子,额上,大颗大颗的汗珠,不断的流下。

尔康陷在缅甸皇宫里,有家归不得。在北京的诸人,也各有各的悲痛。

这晚,小燕子一个人坐在灯下,用手托着下巴,看着灯花发愣。知画生下绵亿,已经五天了。这五天,永琪几乎没有到过小燕子的卧室。宫里,太医太后乾隆令妃和嫔妃们,来往不断,婴儿的哭声,常常回响在整个景阳宫。每一声儿啼,都深深刺痛了小燕子的心,她思念着永琪,害怕他不再爱她,她弄不清楚,她和永琪都住在一个屋檐下,一个院落里,怎么像是分隔了千山万水!

一声门响,令妃走了进来,小燕子急忙站起身来,问:

“怎样?这么多天了,知画还没有脱离危险吗?”

“放心放心!”令妃一笑,“刚刚杜太医说,知画没有问题了!只要好好的调理,很快就可以恢复健康的!这样,大家都安心了!”

“我就猜想,她不会有事的!”小燕子眉头一松,惆怅就兜上心头。知画没事了,永琪为什么还不离开那间产房呢?

令妃看了看她,走过来,拉住她的手,牵着她坐在床沿上,诚挚的说:

“小燕子,我有几句话,一定要跟你说!这些日子,我每天到景阳宫来照顾知画,也看到了你们生活的情形。你知道,对于你和永琪的感情,我想,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了!我完全能够了解你心里的失落感和你的难过。”

小燕子不语,落寞的看着令妃,眼里,盛满了挫败感。令妃叹了口气继续说:

“唉!小燕子,嫁给一个皇子……不,已经是王爷了,就跟小户人家的女人不一样,要忍受很多痛苦。五阿哥身份崇高,迟早是三宫六院,嫔妃成群的!你能够专宠这么几年,已经很不容易了!你看我,什么都忍了,就连南巡时,发生盈盈姑娘的事,我也一个反对的字都没说。结果,我是后宫里最能持久的女人,现在,肚子里又有一个了!”

“你又要生小阿哥了呀?”小燕子惊看令妃。

“是!”令妃点点头,深刻的看着她,“接受知画吧!就像我接受很多嫔妃一样!把五阿哥对你的好,看成一种恩赐,不要看成理所当然。在后宫,没有‘理所当然’,只有‘恩赐’。你越是虚心容忍,五阿哥越对你有歉意;假若你盛气凌人,你迟早会输掉五阿哥!”

“我不要他的歉意,”小燕子眼睛一红,说,“我不是因为他有歉意而嫁给他,是因为他喜欢我,我也喜欢他才嫁给他!如果这份‘喜欢’没有了,我必须靠他的‘歉意’来生活,那还有什么意思?永琪教过我一句话,说是什么宁可饿死,也不吃别人吆喝着丢给你的食物……”

“廉者不受嗟来食!”

“就是!我就是‘廉者不受嗟来食’。现在,他把知画看得比我重,我就算了!”

“这就是我要劝你的话,什么叫‘算了’?你怎么算了?你是五阿哥的老婆,你也没有停止爱他,你心里牵牵挂挂的,还是他!离开他是做不到的,不离开,除了忍耐和包容之外,你还有什么办法?”

小燕子正想说话,房门一开,永琪满脸倦容的走了进来。

令妃就急忙起身,笑着说:

“我也该回延禧宫去了!五阿哥这几天辛苦了,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令妃娘娘,谢谢你的帮忙!”永琪急忙说。

“是我应该做的!”令妃给了小燕子一个眼色,出门去了。

令妃一走,永琪就叹了口气,筋疲力尽的倒在床上,说:

“这些日子,比我在缅甸打仗还累!”

小燕子不说话,坐在床沿上发呆。心里涌塞着翻江倒海般的委屈,好希望永琪对她说一些抱歉的话,说一些温存的话,说一些安慰的话,说一些赌咒发誓不变心的话……她等了半天,什么话都没听到,接着,却听到永琪发出鼾声。她惊愕极了,一回头,发现他居然沉沉入睡了!她又气又失望,再也忍不住,跳起身子,就去推他。

“你起来起来!”她大喊,“不许睡!要睡,你去知画房里睡!”

他被她一推一喊,蓦然醒来,慌张的坐起身子,紧张的喊:

“知画!知画怎样了?又怎样了?”

小燕子这一气非同小可,大叫:

“知画知画!你心里只有知画,跑到我房里来干什么?想睡觉,她的房里不能睡吗?我这儿不是你的客栈!令妃娘娘要我做的事,我做不到!因为我不是令妃娘娘,我是小燕子!我没办法把一肚子的话都咽下去,我也没有办法接受你吆喝着丢给我的食物,我宁愿饿死算了!”

永琪被她一篇喊叫,把瞌睡虫都赶走了。他深深的凝视她,立刻体会出她的寂寞、委屈和痛楚。他张开手臂,把她一把抱进怀里,由衷的、诚挚的说:

“对不起,小燕子!我知道你生气,我知道你寂寞,我知道你嫉妒……我也不想弄成这样,这一步步走来,我身不由己,你也亲眼目睹。在我心里,你的地位依旧不可取代,也丝毫没有动摇……只是,知画刚刚生了绵亿,又死里逃生,我只要是个人,就不能无动于衷。希望你能为我设身处地的想一想,不要生气了!我累得筋疲力尽,你再跟我吵架,我的日子怎么过?”

小燕子挣开了他,红着眼圈嚷:

“你为别的女人,累得筋疲力尽,关我什么事?难道我还要为知画,来做你的保姆?把你的疲倦治好,再把你送回她身边去?这种圣人,不是我!”

永琪一听,心烦意乱,就站起身来,往门外走去。

“算了,我去客房睡!”

小燕子怔在那儿,强大的挫败感和失落感,把她牢牢的包围住了。她想叫住他,骄傲又使她开不了口,就眼睁睁的看着他离去。

永琪走到了房门口,忽然停住,转回身子,神情憔悴的说:

“我把自己陷进这种左右为难的局面,我也很想一走了之!我去找一把斧头!”

小燕子一愣。

“找斧头干什么?你想劈死我吗?”

“我上山砍柴去!”永琪瞅着她说。

小燕子一听,旧时往日,如在目前,眼泪就扑簌簌一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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