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飞奔回来,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真挚的说:
“对你,是不变的感情,对她,是深深的歉意。你不要弄拧了!”
小燕子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紧紧的环抱住他的腰,把头埋进他的肩窝里。
这天,紫薇、小燕子、晴儿带着东儿,到尔康的坟前祭尔康。
紫薇对着坟墓,燃香祝祷,凄然说:
“尔康!这是第一次,我带着东儿来祭你,以前,我都不肯到你的墓地来,我想,我一直不能接受你已经死去的事实!如果我来祭你,等于我承认你死了,在我心里,是怎样也无法承认的!但是,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你连我的梦里,都不再出现,我想,你是真的弃我而去了!尔康,我既不能随你而去,只能带着东儿,苟且偷生,希望你在天之灵,帮助我!帮助我!帮助我!”
小燕子听得好感动,也走上前来,对尔康说:
“尔康!你在天上吗?你看到我们在祭你吗?现在,我们这群活着的人,个个都活得好痛苦,反而是死掉的你,什么都不用操心了!紫薇虽然失掉你,但是,她知道你心里,从头到尾只有她一个!不像我,眼看着另外一个女人,慢慢的占据永琪,却什么办法都没有!尔康,我好希望你活着,你那么聪明,一定会帮我拿主意!尔康,也请你在天之灵,帮助我,帮助我,帮助我!”
晴儿听到两人的祈祷,忍不住也开口了:
“尔康!我相信你听得到我们的祈祷,相信你看得到我们的无助!失去了你,我们个个都像无主的游魂,失去欢笑,也失去了信心!我相信像你这么善良的人,死后一定会变为神仙吧!如果你已经进入仙界,你也可以洞察人世的一切吧!请你保佑紫薇,给她信心!请你保佑小燕子,给她帮助!请你保佑永琪,让他明辨是非!请你保佑箫剑,让他远离伤害!至于我……只要你保佑了他们,我也得到幸福了!请你帮助我们吧!”
丫头家丁,拼命烧着纸钱。东儿跪在地上,不住磕头。
这一幕,尔康没有看到,自从他的神志清醒,他就失去“离魂”的能力了。对于那一段魂魄飘渺的日子,只有模糊的印象,那是昏迷时候的梦吧!梦中,紫薇从来没有离开过他,但是,现实里,紫薇却远在天边,遥不可及!
尔康的身子已经逐渐恢复,可以拄着拐杖,在缅甸皇宫的花园里,来来回回的走动了。当紫薇在祭他的时候,他正在异国的花园里,拼命的练习着“走路”。他走得满头是汗,已经筋疲力尽,仍然在勉强的撑持。慕沙跟在他旁边,兰花、桂花也随侍在侧。慕沙看他走得如此辛苦,忍不住说:
“你已经走了一个时辰了,还不够吗?赶快去休息,不要再把身子累垮,我可没有耐心,再救你一次!”
“你不要管我!我的武功都不见了,我要把它找回来!只有拼命运动,赶紧恢复体力,才可能恢复功力!”尔康说着,双腿发软,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一跤。他又气又急,摔掉拐杖叫:“这还是我吗?这还是福尔康吗?连走几步路都走不动!我变成了一个废物!没有武功的我,像是没有水的鱼,这样的我,还有什么用?”他这样一激动,又失去拐杖的倚靠,身子骤然不能平衡,就跌倒在地。
慕沙和兰花桂花,赶紧把他扶起来。慕沙着急的说:
“你在床上躺了五个月,怎么可能说好就好,要体力恢复,也要慢慢来呀!”
尔康摇摇晃晃的站稳,兰花赶紧把拐杖交给他。他喃喃自语:
“我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衰弱到这个地步?我不能慢慢来,我得快快好!紫薇一定哭死了,我怎样才能让她明白,我根本没有死,我还活着……”
他急步往前走,汗水滴滴答答往下掉,脚下又一个踉跄。“回房间去!”慕沙嚷着,“你没有力气了,不要这样折腾自己,我好不容易把你救活,才不要看到你把自己再弄死!”
“不要管我!”尔康暴躁的喊,“我连走路都走不动,我还能做什么?我要练武!我一定要恢复我的功夫……”
他丢掉拐杖,就对着一棵树,一掌劈去。架势不错,只是树叶动也不动,反而弄得自己失去平衡,身子东倒西歪。兰花桂花赶紧扶住,再把拐杖塞给他。他撑着拐杖站着,满脸的无法置信。慕沙一叹说:
“哎哎,要练武,也要等身体好了再练,你们中国人不是说‘欲速则不达’吗?”
正说着,猛白大步走来,一见尔康,就吼了起来:
“这匹死马,已经变成活马了?很好!很好!”
尔康看到猛白,精神一振,立刻义正辞严的说:
“猛白!我告诉你,你马上派人把我送回云南去,免得两国再次交兵!上次的战争,我们虽然打得辛苦,你们也没占到好处!中国地方大,人口多,士兵源源不绝!你们一定要打,长期下来,绝对是你们吃亏!现在,整个朝廷,一定都在找我,你们以为瞒住了所有的人,那是不可能的!等到皇上出兵来打,你们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哈!说的是什么话?”猛白嗤之以鼻,“你这小子,没有我女儿救你,你早就变成一堆白骨了!你的皇上和朝廷,已经为你收了尸,哪里还会找你呢?何况,你也没有那么重要,会引起两国再度交兵!”他看看慕沙,再看尔康,脸色一正,“这些都不要管了!既然你已经可以走路,我们可以办喜事了!五天以后,举行婚礼!”
尔康大震。
“什么婚礼?谁的婚礼?”
“当然是你和慕沙的婚礼!五个多月来,慕沙待在你的病床前,和你形影不离!除了嫁你,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便宜了你这匹死马!”猛白气冲冲的喊。
“爹,”慕沙笑着说,“他已经改了名字,叫做‘天马’,不要叫他‘死马’,难听不难听呢?哪有岳父叫女婿‘死马’的?”
“我看来看去,他就是一匹‘死马’!”猛白气呼呼的,“好吧,天马就天马,给他梳洗梳洗,马上做衣裳,准备结婚!”
尔康大急,往前一冲,差点又摔一跤,在两个宫女的扶持下,才踉跄站稳。
“不行不行!”他喊着,“我不能跟八公主结婚!请你们立刻打消这个念头!我家里有老婆,我的紫薇,是天下最好的妻子,我不可能背叛紫薇,再娶任何女人!慕沙公主年轻貌美,又有一身好功夫,为什么要我这个中国人当丈夫呢?为什么不找一位缅甸勇士结婚呢?”
猛白大怒,瞪着他喊:
“你懂不懂规矩?到了我们的地盘,到了我缅甸的皇宫,没有你说话的余地!慕沙看上了你,是你的福气,你不要不知好歹!我说了,五天以后结婚,就是五天以后结婚!这是命令,不是讨论!你家里的老婆,我们不管,反正,你这一生,也别想回中国去了!大清跟你之间的瓜葛,等于一刀两断,再也不要提起!”
猛白说完,一拂袖子,转身就走。
尔康大急,忘了自己脚伤未愈,也忘了体力不继,拔脚就追,急喊:
“猛白!你听我解释……”
尔康这一追,才发现自己浑身无力,伤处剧痛,整个人又摔倒在地,拐杖乒乒乓乓,摔到老远。他伏在地上,捶着地痛喊出声:
“我怎么会弄得这么狼狈?永琪,箫剑……你们怎么会丢下我?”又抬头大喊,“猛白!猛白!不论你怎么说,我都不能娶慕沙!”
猛白回头,看着地上的尔康,对慕沙不屑的说:
“你说他是‘天马’,我怎么看,他都是一匹‘死马’!”
慕沙被猛白一激,又听到尔康口口声声不要她,气不打一处来,顿时怒上眉梢,走了过来,对着尔康,一脚踢了过去,大骂:
“天马!你给我起来!如果再说不要跟我结婚,我救得活你,也弄得死你!”她回头看着兰花桂花喊,“把他拖回房间去!不管他怎么发抖抽筋,不要给他银朱粉!”
“是!”
慕沙头也不回的走了。
这晚,尔康才知道,他的生命,已经和那个“银朱粉”密不可分了。尔康在缅甸已经长达五个多月,这五个多月里,慕沙在千方百计救他的命,一群人侍候着他。他在昏昏沉沉中接受了许多的药物,意识里只有紫薇、东儿、父母,没有自己。此刻,他活了,他的悲剧却好像才刚刚开始。
室内灯火荧荧。他蜷缩在床上,浑身颤抖抽搐,满头冷汗。身体里,像是万蚁钻行,这“万蚁”都是冰做的,钻到那儿,冷到哪儿。这种身体上的痛苦,他从来没有经历过。他一向觉得自己是个铁铮铮的男子汉,可以忍受任何身体上的痛苦,以前也受过伤,却不曾遭遇过这样的煎熬。
“冷,好冷!我……为什么浑身发抖?为什么痛成这样?”他吸着气,为了想止住痛楚,像念经似的念着,“紫薇,紫薇,紫薇,紫薇,紫薇……我一定要想办法,回到你身边去,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我死了,你会等我,紫薇,我一定要想办法,回到你身边去,我一定要想办法,回到你身边去……紫薇,我一定会想办法,回到、到、到、到……”他的牙齿打颤,语不成声,“到到、到……你、你、你……”
兰花桂花心惊胆战的看着他。
“要不要给他吃银朱粉?不吃的话,恐怕会死哟!”兰花问。
“八公主吩咐,不要给他吃,只好不给他吃!八公主发起脾气来,还得了?”
两个宫女正说着,慕沙进门来,大步走到床前,她低头看着他。只见他在床上痛苦翻滚,发抖抽筋,眼睛涨红着,冷汗湿透了枕巾。她在床沿上坐下,拿出一包银朱粉,在他鼻子前面晃着。
“想不想马上吃一包?吃完,发抖就会停止,生命力又会恢复。要不要?”
尔康看到银朱粉,眼中,闪出渴切的光芒,饥渴般的仰着头。
“要、要、要、要……”他一迭连声的说。
“那么,五天以后,要不要娶我呢?”慕沙笑得好甜。
“不、不、不、不要……”他挣扎着说,每个字都用尽全身的毅力,才蹦出来。那银朱粉带着最大的诱惑力,在诱惑着他。
慕沙脸色大变,笑容一收,把银朱粉放进口袋,站起身来。
“很好!你继续去抽筋发抖吧!再见!”
“慕沙!慕……慕……慕沙!”尔康哀求的喊着,从床上滚到地下来,就一面发抖,一面爬向她,对她乞讨似的伸着手,悲声喊,“给……给……给我!”
慕沙站住了,低头看他。
“要不要娶我呢?”她柔声问。
“不、不、不行!只、只有这个,不行!不、不、不行!我再、再、再报答、报答你!”
“我不要你的报答,我要你这个人!当了我的丈夫,你要什么有什么,银朱粉,一辈子也不会缺!你说,要不要娶我?”
尔康整个身子,在地上蜷成了一团,脸色越来越白,呼吸急促。
“不、不、不要!不要!”他坚持的说,咬紧牙关,簌簌发抖。
兰花不忍的说:
“八公主!这样不行,如果再不给他吃药,恐怕就会死掉了!”
“大夫说过,药瘾发起来,如果不吃药,只有两种情况,一个就是死掉,另外一个是熬过去,就戒掉了瘾,你要不要赌一赌,看他是死,还是戒掉?”桂花说。
尔康听到了两个宫女的对话,就痛楚的滚动,喃喃的喊:
“生不如死!不如死、死、死!”
慕沙听了,脸色骤然一变。
“让你这么简单的死,也太便宜你了!”她大声喊,“拿水来!”
兰花桂花急忙倒了水来,扶起他的头。他如获甘霖,饥渴的张嘴,慕沙倒进药粉。他好像得到仙丹一样,身体里每根筋都在渴求这些粉末,他狼吞虎咽的喝水,狼吞虎咽的吞下那些药粉。然后,颓然的、虚脱的倒在地上。
同一时间,紫薇在房里疯狂的点蜡烛。
紫薇已经接受了尔康的死,却无法走出和他“魂魄相聚”的回忆。她很久没有梦见他了,对于那些能在梦中见尔康的日子,简直梦寐求之。这晚,她忽然想起自己失明的那段日子,尔康为她所做的事,她就着魔一样,拼命在房里点蜡烛。她点了无数无数的蜡烛,窗台上、桌子上、架子上、地上……几乎有空隙的地方,就有烛火。她一面点蜡烛,一面默默祝祷:
“尔康,记得我眼睛瞎掉的时候,你曾经点燃满房间的蜡烛,希望照亮我的生命,结果,皇天不负苦心人,我终于好了!现在,我也点燃满房间蜡烛,希望能照亮你回家的路!不管天上人间,我只求和你相会!”
一屋子的烛光,火焰闪闪烁烁,包围着那个全心呼唤着的紫薇。
紫薇默祷完毕,睁开眼睛,忽然间,她看到尔康了!他踩着烛火,穿着平日的家居服,像腾云驾雾般,对她缓缓走来。她大大的震动了,原来点蜡烛有用!她屏息的凝视他,疑梦疑真,生怕他瞬间消失,大气都不敢出,小小声的问:
“尔康,是你吗?”
尔康停在她面前,悲哀的注视着她,他的脸色苍白紧张而痛苦,求救似的说:
“紫薇!我在水深火热里,受着你不能想像的苦!赶快想办法救我……”
“你在哪儿呢?我要怎样救你?”她着急的、焦灼的问。
“我没有死,但是,生不如死!”他凄然的喊,“紫薇,救我!救我!救我……”话没说完,他的身子向后飘去,他急切的伸手给她,不停的喊,“紫薇……我没有死……救我……救我……”
紫薇大急,伸手去拉他。
“尔康!别走!赶快把话说清楚!你没有死,你在哪里?我们已经葬了你,为什么你说你没有死?告诉我……别走!别走……”
“阿瓦……阿瓦……紫薇……紫薇……”
紫薇扑上去,用力一抓,抓了一个空,她砰的一声,跌倒在一堆烛火中。
“尔康……”紫薇喊着,伸长了手,尔康也伸长了手去够她,两只手几乎相遇,他的身子却消失了。
“尔康!尔康!回来啊!尔康……尔康……”
房门一开,福晋、秀珠和丫头们,急急冲进房间。福晋四面一看,惊愕已极。
“怎么了?怎么了?紫薇,你在做什么?为什么点了满房间的蜡烛?你怎么摔在地上?”福晋喊着,奔过去,和丫头搀起紫薇。
紫薇定睛一看,哪儿有尔康的影子,只见满室烛火摇曳。她一把抓住福晋,痛楚的、焦灼的喊:
“额娘!尔康没有死!”
福晋悲切的看着她,说:
“我也希望他没有死!但是,他已经人了土,墓草也绿了,尸骨也冷了!紫薇,接受事实吧!自己骗自己,只会让我们一次又一次的失望!”
紫薇好着急,激动得一塌糊涂。
“额娘!我真的看到尔康,他向我求救呀!我们要想办法去救他,他没有死,他说他生不如死!他可能受了伤,在云南的某一个地方……”
福晋抓住她的双臂,稳定住她,含泪说:
“你看看清楚,房里哪儿有尔康?那都是你的幻影呀!你点了这么多蜡烛,在烟雾里,火焰里,会酝酿出一种气氛,好像魂魄会回来!如果尔康真的回来过,像你说的,你常常见到他,为什么我都见不到?难道尔康不想见额娘吗?”
“不是这样的,”紫薇急急的解释,“尔康也想额娘,但是,我和尔康的心灵是相通的,以前,就常常这样,他想什么,不用说出口,我就知道。我的心事也一样!我们有一种超过自然的感应力,就像很多双胞胎,也会有感应一样!”她抓住福晋的手,热切的喊,“额娘,你相信我,我真的看到尔康在求救,他还活着,他一定还活着!”
“不要再说这种话了!”福晋悲切的摇头,痛楚的喊,“醒来吧……尔康已经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把这些烛火灭掉,不要再做梦了!”
紫薇知道无法说服福晋,就悲痛的站在烛火之中,充满期待的对空中喊:
“尔康!求你再现身一次,求你在额娘面前,现身一次!尔康!出来吧!”
房里烛火荧荧,香烟缭绕。福晋和丫头们,悲哀的看着她,哪儿有尔康的影子?紫薇凄然伫立,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幻想,在做梦。尔康,你到底是生是死?你到底在哪里?
尔康陷在缅甸皇宫,转眼间,已经到了结婚的日子。
他坐在房间正中的椅子里,一群宫女围绕着他,正给他梳妆打扮。半年以来,他的头发已经长得乱七八糟,前面短,后面长。慕沙曾经想剃掉他的头发,他大闹着说,满人最重要的就是头发,要剪他的辫子,除非先砍他的头!没奈何,慕沙只好用缅甸人的头巾“岗包”,把他的长发包住。现在也是这样,宫女们挽住他的长发,用一块镶着银丝的白头巾,包住了他的头。接着,一件簇新的缅甸贵族装,套上了他的身子。他看着这样的自己,忽然爆发了,烦躁的拉扯着衣服喊:
“脱下来!脱下来!我不穿这个!”
一个侍卫大步上来,伸手一压他的肩膀,他砰的一声,跌坐在椅子里。他怔住了,惊愕的想,我怎么连一个缅甸兵都反抗不了?他大声喊:
“你们赶快把八公主找来,我跟她当面说清楚!我不能结婚!我不要结婚!”
他再站起来,侍卫一按,他又砰然落座。宫女们就在侍卫的压迫下,给他穿戴整齐,还戴上许多贵族的饰物。他大急,先扯掉岗包,再伸手一拉,珠饰扯断了,饰物稀里哗啦滚落一地。他恼怒的喊:
“天下哪有这种事?你们缅甸人,没有人要娶慕沙吗?哪有强迫别人结婚的道理?我不结婚!我早已结过婚了,你们听到没有?”
一个宫女,捧着脸盆过来,另外一个拿着剃刀,就要给他剃胡子。他一气,伸手一掀,脸盆落地,乒乒乓乓,水洒了一地。
宫女们见尔康如此不肯合作,叽叽喳喳奔出门去报告。
只见盛装的猛白和慕沙,大踏步而来。猛白大吼:
“天马!你再不好好的准备当新郎,我一刀杀掉你!”说着,从腰际拔出匕首,往桌上用力的一拍,“我可是玩真的,不要以为我在糊弄你!”
盛装的慕沙,穿着一件金色的服装,美丽绝伦,不可方物。尔康对于当初在战场上,不论是自己,或是永琪箫剑,都没怀疑到她是女子,觉得简直不可思议!如果当初大家怀疑过,或许他不至于弄到今天这个地步!但是,如果她不曾对他有意,他大概老早就死在战场上了吧?他瞪着她,不知道对她这样一厢情愿的爱,应该感激,还是应该痛恨。她睁着一对明亮的大眼睛,困惑的看着他,问:
“天马,你还有什么不满意?难道我还配不上你吗?你这样不合作,会让我很没有面子耶!”
“你们愿不愿意听我说几句?”他急促的说,“我说过几千次了,我不能和慕沙结婚!你们大概不了解我的意思,我再说清楚一点,在北京,我有一位妻子,名字叫……”
“我知道,名字叫紫薇,”慕沙打断了他,“但是,她跟你已经没有关系了,你这一生,都不可能再见到她!她是你另外一个生命里的人,现在,你是天马,你生命里的女人是我!”
“不是!慕沙,听我说完!紫薇和我,经过了很多艰苦,才结为夫妻。我们的感情,不是平凡的感情,是一种深刻到你们无法想像的感情。她是我这一生,惟一的女子!我爱她,那种爱,也不是你们可以了解的爱,是深入灵魂的爱。在很久以前,我就告诉过紫薇,我的生命里,除了她,再也没有别人!换言之,就是我死了,我的魂魄,也会围绕在她身边!最近,我就觉得我会‘离魂’,我人在这儿,我的魂,还是守着她!这种爱,是不容任何力量介入的!连鬼神都没有办法破坏……慕沙,你很好,你是一个具有很多优点的姑娘,但是,你不是我生命里的女人,她才是!不管我叫天马、地马、活马、死马……她都是我生命里惟一的女人!我心里只有她!这样一个心里只有紫薇的男人,你嫁给我不是也很委屈吗?你为什么要受这样的委屈呢?”
“废话怎么那么多?”猛白大怒,恨恨的嚷,“慕沙!他既然这样小看你,不要你,你还发什么昏?杀了他算了!”
猛白说着,就从桌上一把抓起匕首。慕沙一拦,说:
“让我跟他说!”就转身对尔康嚷,“你想想清楚!如果不娶我,你不是‘离魂’,你会变成‘鬼魂’!娶了我,留下你这条命,或者你还有机会见到紫薇,你选择生,还是死?”
尔康想了一下,毅然说:
“杀了我吧!反正,我失去了武功,又被你们弄得上了药瘾,经常半死不活!与其背叛紫薇,苟且偷生,不如忠于紫薇,一死了之!”
尔康说完,就把眼睛一闭,引颈待戮。
慕沙和猛白,都呆住了。猛白就抓住匕首,一下子就用匕首的尖刃,抵在尔康的面颊上,咬牙说:
“你想干干脆脆的死,也没有那么容易!你的紫薇,爱你什么地方?因为你长得俊吗?我不杀你,我划掉你这张脸孔,让你变成一个丑八怪,你说!要不要娶慕沙?快说!”
“刀子下逼出的婚姻,有什么价值?”尔康不为所动。
“我没耐心了,你说,要不要娶慕沙?”猛白再问。
尔康眼珠一转,心想,自幼学习的武功,不相信完全没有了,先打一架再说!一翻身,想跳出重围。谁知,他不但武功全失,身子也很虚弱,一翻身之下,竟然砰的一声,摔在地上。
猛白怒不可遏,冲了过来,对着他乱踢乱踹,然后一脚踩在他的胸口,怒吼:
“这小子还想逃!”匕首又飞快的抵住他的面颊,大叫,“我再问你一次,你娶不娶慕沙?”
尔康被踹得七荤八素,忍着痛楚,咬牙说:
“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何况,我绝对不负紫薇,我不娶!”
猛白的匕首一用力,在尔康的面颊上划了一道,鲜血立刻流出。慕沙大惊,飞扑过来,双手握住猛白拿匕首的手,大喊:
“不要!他这张脸,我也喜欢呀!你为什么要划掉他的脸?这样,怎么举行婚礼呢?”就推着猛白,嚷,“爹!你不要管了,你出去!今天只好不结婚了,等到他脸上的伤口好了再结婚!”
慕沙一面说,一面赶紧拿了一条帕子,压在尔康的伤口上。
猛白气得跳脚,对尔康恨恨的说:
“我再给你两个月的时间来考虑,如果两个月以后,你还不肯娶慕沙,我每天在你脸上划一道,直到把你的脸,变成一个棋盘为止!”
猛白说完,掉头大步而去。
慕沙赶紧坐在地上,把尔康的头抱在怀里,一迭连声的喊:
“兰花!桂花!赶快拿金创药来!侍卫,赶快去请大夫!”
两个丫头拿了药,飞奔而来。侍卫答应着,飞奔出去。
慕沙在伤口上撒了药粉,再用帕子按住伤口,看着帕子染红了,又是怜惜,又是生气,又是不可思议。
“你为什么这么傻?娶了我,不喜欢随时可以走,总比送命和毁容好!刀子抵在脸上,还不肯屈服,你疯了吗?”
尔康痛楚的看着她,眼里,充满祈求的神色。
“我已经这么狼狈,什么地方还值得你爱?把这个没用的我,还给紫薇吧!”
慕沙凝视他,想了想,就对他一笑,洒脱的说:
“我爹已经说了,再给你两个月考虑,你呢,也利用这两个月,把身子调理好!这两个月里,你不要再跟我闹别扭,什么都听我的,好好的陪陪我!我答应你,如果两个月以后,你还是不想娶我,我认了!什么话都不说,马上放掉你!”尔康眼睛一亮,精神大震。
“一言为定吗?”
慕沙点头,斩钉截铁的说:
“一言为定!”
48
这天,是绵亿满月的日子。
晚上,乾隆赐宴,把所有的皇亲国戚都请来了,在大戏台前,摆下几十桌酒席。戏台上,许多只穿着肚兜的小孩,在表演“百子满月舞”。孩子们跳着,笑着,翻斤斗,手里拿着红绸,写着各种吉祥话。
正中一桌,围桌坐着乾隆、太后、知画、小燕子、晴儿、令妃、永琪、永璇和其他妃嫔。其他的桌子,坐满妃嫔、亲王、贵妇、格格、阿哥等。知画今晚是个主角,穿着红色的福晋装,头上饰着大朵的牡丹花,戴着乾隆赏赐的珠宝,一身的喜悦,满脸的笑容,乐不可支。和知画相比,小燕子是闷闷不乐的,若有所失的,她甚至无法掩饰自己的失意。永琪不时看看小燕子,看看知画,这真是一种难堪的局面。大家在为他的第一个儿子做满月,他应该兴高采烈才对,他却连笑容都挤不出来。再想到,每逢宫中有喜庆,都是福伦和尔康来张罗,小燕子和紫薇同欢笑。现在,失去尔康,福家全家都没来,他就更加笑不出来了。
其实,乾隆是在苦中作乐,尔康的去世,紫薇的悲切,事事伤心。勉强提着兴致,他环视众人,说:
“今天,是绵亿满月的日子,宫里已经很久没有喜事了,绵亿的出世,带来一份崭新的希望,让我们一起祝福这个小生命!来!大家喝一杯!”
众人站起身子,举杯,大声祝福:
“恭喜皇上!恭喜老佛爷!恭喜荣亲王!祝福小王爷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乾隆干杯,永琪赶紧干杯,大家也干杯。乾隆看着知画,答应了太后的事,不能不履行,于是说:
“今天,还有一件事情要宣布。知画生下小王爷,功不可没,从今天起,正式册封为荣亲王的嫡福晋!”
众人掌声雷动,又大声恭喜:
“恭喜荣王福晋!福晋大喜了!”
知画满面笑容,羞答答起身道谢:
“知画谢皇阿玛恩典!谢谢大家!谢谢!谢谢!”
没料到乾隆会在宴席中突然宣布这个,小燕子一听,大受打击,脸色顿时变得好苍白,眼里,盛满了痛楚,忍不住看了永琪一眼。永琪也着急的看着她,想安慰,苦于无法说,眼神里充满歉意。
太后志得意满,看看众人,朗声说:
“大家坐下喝酒吧!只是家宴,不要拘束了!”
大家喜气洋洋,坐下喝酒。台上的舞蹈,跳得热闹缤纷,让人目不暇给。
小燕子看着这样热闹的场面,心里五味杂陈,真想抱着紫薇哭一场。紫薇,紫薇在哪里呢?紫薇比她还惨!她想着,心里酸楚已极,再也沉不住气,冲口而出:
“紫薇在家里哭,我们在这儿笑!上次聚在这儿看表演,是送永琪他们上前线,现在聚在这儿庆祝绵亿满月,已经少了一个重要的人!我们好健忘啊,照样的喝酒,照样的笑……大家心里,还有尔康吗?”
太后脸色一僵,瞪着小燕子,不快的说:
“今天是个欢庆的日子,你一定要说扫兴的话吗?我们心里都有尔康,但是,不能因为尔康的死,就停止过日子!死是悲哀,生是喜悦!我们为死者悲,也要为生者喜!”
“老佛爷说得好!”知画甜甜的接口,带着一脸的歉意,“其实,我心里也很不安,在这个非常时期,大张旗鼓的庆祝绵亿满月,确实不妥。但是,有了这个题目,让老佛爷和皇阿玛能够从悲哀里走出来,就是绵亿的功德了!”
乾隆不禁点头说:
“知画真是个懂事的孩子,说进朕的心坎里了!就是这样!”
小燕子听到知画什么都好,什么都对,心里的痛,翻江倒海的涌了上来。她无法再面对这个局面,无法再面对这样的知画,这样的乾隆,甚至这样的永琪!她一唬的站起身子,大声说:
“你们去庆祝,我坐不下去了!我走了!”
“回来!”乾隆一怔,怒喊,“你怎么这样没风度?朕知道,你心里不舒服,因为孩子是知画生的,因为朕封了她为嫡福晋!但是,母以子贵,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要怪,只能怪你自己肚子不争气!”
晴儿好着急,拼命拉小燕子的衣服,低声说:
“坐下,坐下!小人大猫!别忘了!”
永琪在另一边,也拉小燕子的衣服,低声说:
“顾全大局,好不好?”
小燕子听到乾隆那几句话,早已气得神志不清了,哪里还听得到晴儿和永琪的劝解,把自己的衣服一拉,傲然的昂头说:
“皇阿玛!你不会愿意我在场的!我再留下去,大家都吃不好!你们大家去享受‘生的喜悦’,我一个人去凭吊‘死的悲哀’,我不在这儿惹大家讨厌!”
小燕子说完,就掉转身子,冲出了大厅。永琪跳起身子,匆匆说了一句:
“我去追她回来!”
永琪跟着跑了。
大家怔着。令妃急忙打圆场:
“皇上别跟她计较,小燕子就是这个脾气嘛!来来来!大家看表演,吃饭,喝酒……不要扫兴!”
“还好知画进了门,小燕子这副样子,哪里配得上永琪!”太后哼了一声,对乾隆说,“咱们喝酒,不要理她了。”
乾隆一叹,举杯和大家喝酒,勉强提起的欢乐情绪,都被小燕子这样一闹给闹掉了。小燕子变了,不再是他的开心果,永琪也变了,不再是出发打仗时那个意兴风发的青年,紫薇更是变了,热孝在身,几乎不进宫。唉,尔康死了,什么都变了!台上,百子舞如火如荼的跳着,音乐喜悦的响着。乾隆却一点喜悦都没有了。
小燕子离开了大戏台,心里的苦,心里的怒,心里的嫉妒,心里的痛楚……全部汇集,像是一把大火,燃烧着她。这个宫殿,再也不是她的乐园!她要逃,她要走,她要冲出这个牢笼!她埋着头在御花园里急走,永琪三步两步,追上了她。
“小燕子!等我一下!”他拉住了她,诚挚的说,“我知道你心里有多少不舒服,我也非常不舒服。你不要以为我沉浸在绵亿出世的喜悦里,就忘了尔康!我没有!我早就跟皇阿玛说过,我没有情绪庆祝绵忆的满月,但是,老佛爷一定要做满月,我也没有办法!至于封嫡福晋的事,我抱歉,又是我无法控制的事……”
小燕子站住了,猛然回头,对着永琪大声喊:
“不要说了!你有一大堆无法控制,身不由己的事!我脑筋不清楚,我是傻瓜,我是白痴,我疯了才会嫁给你!做了你这个大人物的老婆,我要和知画分一个你,看着知画帮你生儿子,看着大家帮你们庆祝,我还要坐在那儿恭喜你们,糊里糊涂就从大老婆变成小老婆……老天啊!”她抬头看着天空,对天空握拳叫,“老天!告诉我,这还有天理吗?”
像是回答小燕子的问话一般,那黑暗的天空,骤然一亮,一朵烟火冲上天空,轰然炸开,绽放出一蓬花雨。接着,无数的烟火,在天空绽放。许多宫女太监,纷纷仰头,欢呼不断:
“哇!放烟火了!五阿哥生了小王爷,普天同庆呀!”小燕子呆住了,看着天空一蓬蓬的烟火,怎么?逃都逃不掉?永琪急忙解释:
“这是宫里的习俗,有了喜事,都要放烟火,你应该早就习惯了!”
小燕子的视线,从烟火转到永琪脸上,她瞪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呼吸急促的鼓动着她的胸腔,她所有的理智,全部飞了,她摇着头,咬牙说:
“我不习惯!我为什么该习惯?我像那个烟火一样爆炸了,我和你结束了!”
“什么叫结束了?”永琪惊愕的问,睁大了眼睛。
“结束了,就是完了!”她悲愤的喊,“我不要你了,不要这个婚姻,不要跟别的女人去抢丈夫,我认了!我输给知画了,我把你完完全全的让给她!我今晚就搬到学士府去住!我和紫薇一起抱着哭,让你和知画一起抱着笑!我还要给自己再找一个男人,去生我的孩子!”
听到小燕子最后那几句话,永琪脸色大变。毕竟是阿哥,哪儿听过这样的言论!他瞪着她,又急又气:
“你在说些什么话?给别人听到算什么?你不怕大家传话吗……”
“我不怕,我什么都不怕!”她眼里冒着火,“我不再喜欢你了,我的苦都因为喜欢你才有,只要不喜欢你,我还有什么可怕?我决定离开这个皇宫……”
她说着就要走,他紧紧的拉着她,急促的说:
“小燕子!你肯不肯理智一点?你不要这样说,如果你否定了我,实在太过分了,知画是你求我娶的,你忘了吗?”小燕子一听,悲从中来,怒上眉梢,憋着气喊:
“是我求你的,我还求你跟她入洞房呢!”她的眼泪,不争气的冲进眼眶,“你这个谎话大王!欺骗大王!伪君子!骗子!”
“什么谎话大王?欺骗大王?你指什么?”永琪也沉不住气了,生为阿哥,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还是少有。何况,对小燕子,他掏心掏肺,怎么会落到是骗子,是伪君子?
“我指你和知画结婚那晚,就‘洞房’了!”小燕子喊,想着知画告诉她的话,越想越气,“还骗我没有!骗了我两个月之久,最后还要我求着你去……我真是天下最大最大最大的大笨蛋!你是天下最大最大最大的大混蛋!”
“这话从何说起?”永琪一怔,惊愕极了。
“从你的正福晋说起!从你的荣王妃说起!”小燕子手一摔,摔开了永琪,拔腿就跑,“我不要再跟你说任何一句话,我们完了!结束了!我再也不为你伤心受罪了!我解脱了!”
小燕子说完,就向景阳宫飞奔而去。
永琪愣了半晌,拔脚就追,拼命喊:
“小燕子……小燕子……小燕子……”
一群宫女太监,看得目瞪口呆,议论纷纷。
满天花雨,仍然热闹的撒了下来。
小燕子冲进景阳宫,再冲进自己的卧室,拿出包袱皮,摊在床上,打开抽屉,把衣服一件件抛在包袱皮上。她再卸掉那个镶着牡丹花的旗头,嚷着:
“明月,彩霞!来帮我一下,我要换我的普通衣裳,从今以后,我不是福晋,不是格格,也不是五阿哥的老婆!我恢复我的本来面目,我是小燕子!”
小燕子一面说着,一面七手八脚的脱掉那身正式的旗服,穿上最简便的便服。明月、彩霞赶紧过来帮忙梳头。明月一边梳头,一边着急的劝着:
“格格,不要生气,好好跟五阿哥谈谈嘛!”
“你这样一走,不是正好中计了吗?”彩霞也着急的说,“那个福晋就是要把你逼走,你怎么可以让她称心如意呢?想想清楚吧!”
“让她称心去,让她如意去!我不在乎了!”小燕子嚷着。
正说着,永琪大步冲了进来,看到这样,就叹气说:
“你又要闹‘出走’吗?为什么要这样?我好不容易从战场回来,留住了这条生命,希望和你共度以后的人生,你居然和以前一样,只要不开心,就收拾东西闹出走!你也想想我的感觉,我的处境……”
永琪话没说完,小燕子大声的打断:
“你的感觉,你的处境我都不在乎了!因为你老早就不在乎我的感觉和处境了!我走到今天这个地步,已经没有路再走下去,我不是你的备用老婆!”她把鞭子缠在腰间,把剑佩带在身上,又把箫放进包袱里,“我告诉你,我的永琪和尔康一样,在战场上就死了,今天这个你,我根本不认识!我不要和你谈!”
小燕子口不择言,一句一句,刺痛了永琪,他恼怒起来,大声问:
“你巴不得我在战场死掉算了,是不是?”
“对!”小燕子答得干脆利落,“最起码,那时的永琪会永远活在我心里,那时的永琪是我的英雄,是我的丈夫!今天这个你,会对权势低头,对老佛爷低头,在尔康的死亡阴影下,大肆庆祝儿子的满月,对皇阿玛像小狗一样……你就算当了王爷,就算将来要当太子,当皇帝,对我而言,也什么都不是!”
这一下,永琪再也无法忍耐了,他不止生气,而且痛心。这样一路走来,为了她,多少委屈都忍受了。娶知画的事,说来说去都是为了她,为了箫剑!她应该比任何人都了解,最后,却换来她这样的评价!他重重的喘气,抬高了眉毛,怒声说:
“你这样贬低我!你把我说得一钱不值,这样的你,我也不认识!我也不希罕!”
“你不希罕就不希罕,我们谁也不希罕谁,从此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一拍两散!”她坚决的说,已经结束停当,一副女中豪杰的短打装扮,就把包袱用力打结,扬声大喊,“小邓子!小卓子!”
小邓子、小卓子奔进房。
“你们去帮我准备一辆马车,告诉神武门,我要出宫去看紫薇格格,不许在宫门口拦住我!”
小邓子、小卓子二人,看看永琪,看看小燕子,立刻心知肚明。
“格格要出宫啊?恐怕有点不方便吧?太晚了!”小邓子赔笑的说。
“就是就是!这么晚,管马车的小厮早就睡着了,马夫也睡着了,那些马儿大概……大概……”他一个劲儿傻笑,“也都睡着了!”
小燕子大声一吼:
“你们去不去?”
“格格……”小卓子为难的嗫嚅着。
永琪瞪着小燕子,见她横眉竖目,心中更痛,大声嚷:
“格格要走!就让她走!你们尽管去备车,告诉神武门的侍卫,是我说的,还珠格格要出宫,谁也不许拦住门!”
小邓子抓着脑袋,傻笑。
“五阿哥……真的要备车啊?”
如果永琪肯把小燕子往怀里一抱,轻言细语解释一下,或者就没事了。偏偏永琪也憋着一肚子的无奈和沉重的悲哀,恨极她不了解他的心。俗语说“泥人也有土性”,何况,永琪是阿哥,可不是“泥人”,这场战争,演变到此,已经不可收拾。小燕子听到他这样说,连留她都不留,根本就是“有了新人忘旧人”!她伤心已极,怒气腾腾的对两个太监跺脚大吼:
“你们两个听不懂北京话是不是?要用海宁话讲,你们才懂?”
永琪一听“海宁话”云云,如此夹枪带棒,辜负他一片真心,还要百般冤枉他,气得也跺脚大吼:
“去备车!去备车!去去去!”
“喳!”小邓子、小卓子只得答应,飞奔出去。
明月、彩霞双双呆住了。
小燕子整整衣裳,走到永琪面前,深深的凝视他。
“我不会和你说再见!我们两个的缘分已尽,我再也不会回来了!你最好认清这一点,我不是一时闹别扭,我终于认清了你!我跟你永别了!”
说完,她掉转身子,就往门外大踏步而去。
明月、彩霞一急,明月冲到永琪身前,急促的、焦灼的喊:
“五阿哥!你赶快留一留嘛!不要闹到整个宫里都知道了,又生出许多枝节来!”
彩霞一眼看到桌上的一本《成语大全》,就拿了过来,冲到小燕子身边,喊着:
“格格!格格……你就看在五阿哥帮你写《成语大全》的分上,也要包涵一点嘛!”
小燕子抓起《成语大全》就撕,彩霞赶紧去抢,已经来不及,撕碎了好多页。小燕子对彩霞怒气腾腾的说:
“那个帮我写《成语大全》的五阿哥,早已死了!”她把《成语大全》对着永琪扔了过去,毅然决然的说,“以后,我再也不用背成语,再也不用装淑女,再也不用讨好这些宫里的伪君子!我的新生命从今天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