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琪一闪,《成语大全》落在地上,他的脸色发青,怒不可遏,大喊:
“你走了,就永远不要回来!”
小燕子气得发抖,坚决的大叫:
“放心!你就是用八台大轿来抬我,你就是痛哭流涕来求我,我也不会回来了!”说完,她就背着包袱,乒乒乓乓的出门去了。
永琪气呼呼的站在那儿,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脸色灰白,眼神却是极端痛楚的。
小燕子出了宫,当然只能去学士府。她有一肚子的话,要告诉紫薇。只有紫薇才能了解她的愤怒,她的委屈,她的醋意和她的无助。谁知,到了学士府,福晋就用一对带泪的眸子迎接她,一句话也没说,就把她带进紫薇的房间。她跟着福晋进房,一进门,就呆住了。
只见满房间都点着蜡烛,房里,处处烛火荧荧。
紫薇一身素服,牵着东儿的手,站在窗前,对着打开的窗子,虔诚的喊:
“尔康!我带着东儿,在这儿等你!你不是责备我不理东儿吗?那么,你也不可以忘掉他呀!看看东儿,来吧!回来吧!”就低头对东儿说,“东儿,你喊阿玛!告诉阿玛,你想他,希望看到他!”
东儿顺从的看着窗外,喊:
“阿玛!东儿乖乖……东儿听话不闯祸,阿玛赶快回家!”
福晋看得热泪盈眶,对小燕子低低说:
“最近,她好像中邪了,每晚都是这样子!”就悲哀的喊,“紫薇,小燕子来了!”
紫薇惊动的回头,看了小燕子一眼,立刻紧张的,小小声的说:
“嘘!别吵……说不定尔康会回来!上次我点了蜡烛,他就来了!”说着,顾不得小燕子,又虔诚的看向窗外。
小燕子一见紫薇这样,悲从中来,把佩剑鞭子都丢在床上,奔了过来,握住紫薇的双臂摇着,沉痛的喊:
“紫薇!你醒醒啊!尔康已经死了,他怎么会回来呢?”
紫薇一回身,热切的抓住她的手,满眼狂热的说:
“小燕子,我告诉你,尔康没有死,他陷在一个地方,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但是,他没有死!他在我面前现身,向我求救,我跟阿玛、额娘讲,他们都不相信我的话,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所有的思想、意识、感觉都清清楚楚的体会到这个事实,他没有死!我们必须想办法去找他去救他,要不然就太晚了!”她四面看,找寻着,“永琪呢?他在哪儿?我有话要问他!”
提到永琪,小燕子大痛,悲声喊:
“没有永琪!再也没有永琪!紫薇,你失去了尔康,我失去了永琪!我们姐妹两个,从进入皇宫开始,就是一场梦,现在,梦醒了,我们都变成原来的那个我,什么都没有!”
紫薇摇摇头,热切的向窗外观望:
“不不!不要这样说,我不是什么都没有,我有东儿,我有阿玛、额娘,我有皇阿玛,我还有尔康啊!”
福晋听着看着,伤心着,忍不住拭去眼角的一滴泪,走过来说:
“紫薇,你心里明白,你还有我们有东儿,就为我们振作起来吧!小燕子带了行李过来,你们又可以睡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了,我不打扰你们,你们慢慢谈!两个都不许钻牛角尖……你们互相吐吐苦水,说不定都会舒服很多!东儿我带走了,放心,奶娘会照顾他……我让秀珠给你们准备消夜!”
福晋说完,就牵着东儿,难过的看了二人一眼,出门去了。
房门关上,小燕子拉住紫薇的手,激动的说:
“我告诉你,我永远离开那个皇宫了!我再也不会回到永琪的身边去,在他把我‘休掉’以前,我先下手为强,把他‘休掉’了!”
紫薇这才注意小燕子的话,眼神里充满了困惑。
“你离开皇宫了?你‘休掉’了永琪?什么意思?”
“他们男人,动不动就要休掉老婆,什么‘七出’之罪,都是女人的错!男人可以三妻四妾,换了女人,就是淫荡!我想通了,我和永琪是平等的,男人可以‘休妻’,我也可以‘休夫’,他伤了我的心,我决定不再爱他!我把他‘休了’!从此,我和他一刀两断!”
紫薇凝视了她一会儿。
“一刀两断?你怎么可以和永琪一刀两断?他是你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就像尔康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一样!生死都无法斩断的感情,你怎么会说断就断?”
“这次是真的断了!我再也不会原谅他!”她激动的嚷,摇着紫薇的肩,“紫薇,你也别认那个爹了,他是我的杀父仇人,我再也没办法爱他,他也不再爱我!我每次看到他,就想着我爹在断头台上的情形,想着我娘在烈火里自刎的情形,我真想冲上前去,给他两刀,为我爹娘报仇……可是,我又会想到他对我的好……我真的太痛苦了!紫薇……我们两个,怎么会变成这样?”
紫薇看着窗外,神思恍惚起来:
“是啊,我们两个,怎么会变成这样?如果当初我们没进宫认爹,这一切都不会发生,说不定,我们嫁了两个平凡的小老百姓,过着平凡而幸福的生活,没有缅甸战场,没有死亡,没有尔康,没有永琪,没有皇阿玛,没有知画……说不定,那样的一辈子,比现在幸福!”
“是啊是啊!”小燕子热泪盈眶,“紫薇,让我们回到当初去吧!我不要什么皇子,不要皇宫,我宁愿过穷苦的生活!我真想回到当初,我一定不会再冒充你,再冒充格格!我已经尝到滋味,受到报应了!”
紫薇悲哀的看她,说:
“人生只能往前走,不能往后走,不管多后悔,就是无法‘回到当初’!”她思前想后,心痛如绞,“可是……我要我的尔康啊!我要我的东儿啊,我也爱我的皇阿玛啊!如果‘回到当初’,我宁愿再重复一遍,宁愿再受这样的痛苦和煎熬……”她的眼泪慢慢的滑下面颊,声音哽咽,“我也不后悔和尔康的相遇相知,我珍惜和他在一起的每一个时辰……”说着,就忘形的冲到窗边,对着窗外大喊:“尔康!回来啊!让我再看你一眼……尔康……你在哪里?”
小燕子看到紫薇这样,显然她的哀痛,更胜于自己!她震撼的看着,在各自那锥心的痛楚下,简直不知该何去何从了。
当紫薇在烛火中找寻尔康,在窗前呼唤尔康,在幽幽谷思念尔康的时候,尔康的身体,已经完全恢复了。穿着一身缅甸的服装,他看来英姿焕发,像个缅甸的王子。
这天,慕沙决定把尔康带到户外,让他晒晒太阳。她召来她的坐骑,一匹高大的大象。她和尔康,乘坐在象背上,走在充满异国情调的缅甸花园里。慕沙带着满脸的笑’尔康依然是心事重重,落落寡欢的。慕沙讨好的说:
“出来走走,你会不会觉得心情好多了?你看,我们这儿也挺美的,是不是?”
尔康四面察看,希望找到逃走的办法。他看到花园里有一群和尚走过。
“嗯,你们的国家,有好多和尚。”
“不是我们的国家,现在,也是你的国家了!”慕沙笑着说,“我们信仰佛教,但是,我们也同时信仰巫术、符咒和占星术。所以我们有巫师,你也可以称他们为巫医或者魔法师!他在我们的生活里,是很重要的人!在你病得很重的时候,我就让一位巫师帮你喊魂,才把你的魂魄喊回来!”
“原来是巫师把我的魂魄喊回来的,”尔康苦涩的说,“要不然,可能我的魂魄还在紫薇身边吧!”他看着她,想着自己“离魂”的经验,不禁深思起来,问:“你们也相信灵魂吗?”
“相信极了!每个人都有灵魂,身体只是灵魂居住的地方。灵魂可以离开身体,在外面飘荡,做自己想做的事。如果灵魂离开太久,人就会死掉,所以要把灵魂叫回来!人在做梦的时候,也是灵魂离开的时候,如果你梦到掉进水里,醒了之后,记得请巫师作法,用水盆装满水,把湿淋淋的灵魂捞出来!要不然就会生病,伤风咳嗽就是因为灵魂湿了!”
尔康震慑了。原来缅甸人相信做梦是魂魄离开了身子,如果真是这样,说不定那些和紫薇魂魄相聚的时刻,并不是自己的幻觉。说不定他的魂魄,入乡随俗,跟着缅甸人的习俗,走出了自己的身体!他想着,几乎对这种说法,生出一种敬畏的情绪。
“看样子,在这一点上,我和你们的国家,有些同化了!我的灵魂也曾经离开身体,也曾经在外面飘荡……我国也有这种说法,还有关于离魂的种种传奇,其中最有名的,就是《倩女离魂》的故事!我以前不信,现在有些相信了!”他看慕沙,又问,“你们相信灵魂,那么,灵魂有没有形状呢?”
慕沙有些兴奋,难得他这样心平气和的和她谈话,她就有些受宠若惊了。
“有啊!”她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灵魂有我们自己的形状和面目,但是,灵魂会飞,所以,我们也相信灵魂有翅膀。马来人说,灵魂像鸟,可是,我们缅甸人,相信灵魂是蝴蝶!”
“蝴蝶?灵魂是蝴蝶?”尔康一震,好像看到幽幽谷中,许多蝴蝶在救紫薇,也看到含香病危时,许多蝴蝶围绕着含香。慕沙拍拍象背,大象停下。
“我们下来走走!”
象兵赶紧过来,把二人接下地。
这时,那只大象,抬起鼻子亲吻着慕沙的脸颊,又用鼻子拍打她的肩膀,还用鼻子去卷她的脖子,把她勾向自己。慕沙笑着,拍着象鼻子,摸着象耳朵:
“要跟我玩呀?不行不行!”
尔康四面看着,心想,这是一个机会,要不要逃跑?看到花园四周,缅甸侍卫环侍,不禁摇摇头,知道自己插翅难飞。
慕沙看他眼光四转,笑着问:
“你在想什么?如果想要逃走,你就太笨了!你看,四面都是我们的人!那些和尚,都是有功夫的,在悄悄的保护我,也是悄悄的监视你!”
“原来如此!”尔康惊看她,“你还会读心术吗?”
慕沙一笑,笑得非常灿烂迷人。尔康发现,她是非常爱笑的一个姑娘,虽然自己总是给她钉子碰,她还是随时随地的笑,只是,翻脸比翻书还快,脾气一来,拳脚也跟着而来。这种女子,也是天下一奇。他正在胡思乱想,慕沙的大象,发出一声长鸣,又把鼻子搭在她肩上。
“你们的象,好像比人还重要!”尔康好奇的说。
“当然!象是我们的神。传说,我们最重要的一条河流,伊洛瓦底江,原来是雨神住的地方,雨神有一头神象,它从鼻子里喷出大量的水,汇聚成伊洛瓦底江。我们才能灌慨农田,才有水喝!我的象也是神象,它还会表演呢!”
慕沙说着,往草地上一躺,嘴里喊了一句缅甸话。
只见那头大象走来,提起巨脚,就踩在慕沙的胸前。尔康一见大惊,急忙扑上前去,用力把她一拉,急呼:
“小心!它会踩死你,赶快起来,不要这样玩,太危险了!”
岂知,大象的脚,只是轻轻的踩在慕沙身上,还在那儿搓来搓去帮她按摩呢!
慕沙却为尔康这声“急呼”所表露的感情,深深震动了。躺在地上,呆呆的看着他。那只大象,忽然友善的扬起鼻子,在尔康面颊上轻轻的吻了吻。
慕沙见状大喜,一滚,滚出大象脚下,一跃而起,满脸发光的对他喊:
“神象就是神象,它已经向我启示了,你就是我生命里的男人,没错!而且,你没办法赖,你关心我!哈!我们已经不再是敌人了!”
尔康呆了呆,急忙解释:
“慕沙,我关心你,就像关心一个朋友……”
慕沙喜悦的笑着,和大象玩着,闹着,嚷着:
“随你怎么说,我了解你不了解的!你是我的,你逃不掉了!这是你的命运,你成了缅甸人,你是我的……”
尔康震动的看着慕沙,默默不语,心里在说着:
“我不是你的,我是紫薇的。这不是我的命运,我的命运早就注定了!我和你出游,迁就你,只是在等两个月期满而已。”
他环视四周,美丽的景致,美丽的庭园,花园里耸立着各种雕塑,繁花如锦,鸟语花香。如果紫薇也在,那该多好!尔康想起了西湖,想起了火烧小船,紫薇和晴儿双双跳进西湖里……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是前生?还是前生的前生?
“你在想什么?”慕沙看了他一眼。
尔康怔了怔,回过神来。
“想以前的事,你不会喜欢听的事!”
“那么你就别说!”她看着他,柔声问,“你知道缅甸的灯火节吗?”
“灯火节?不知道!”
“每年的七月十五日,是缅甸的灯火节!到了那一天的晚上,城里真是漂亮得不得了,我们会用灯火,把桥上、路上、房子上……全都挂满了灯,还把灯火,在地上排成各种走道,各种形状,整个城里城外,都是一片灯海。然后,我们的姑娘和小伙子,会拿着蜡烛跳舞到天亮。那是我们重要的节日!”
“七月十五,今天已经是六月初,就是下个月!”他盯着她,“那天,我们的两个月之约,也到期了!”
“正是!所以,我爹已经选了那一晚,给我们两个举行盛大的婚礼!”
尔康直跳起来,坚决的喊:
“不行!你说过,如果到时候我还是不想娶你,你就放掉我!”
“时候还没到,到时候,你会答应的!”她乐观的说。
“慕沙,这一切都是不对的!你们是一个信佛教的国家,有最和平的百姓,为什么要发动战争?为什么要侵略中国?为什么不尊重别人的意志?为什么要故布疑阵俘虏我?你在战场上,威风八面,豪气干云,确实让我刮目相看!但是,这样拘禁我,勉强我的你,会让我轻视!你为什么不做一个洒脱的女中豪杰,要做一个眼光狭窄、一意孤行的女人呢?”
慕沙瞪着他,生气了。
“你喊些什么,我听不懂!”
“你懂!你的汉语这么好,你什么都懂!就算对我的用词用字不懂,我的表情我的心态,你也懂!我是中国人,我一定要回到中国去!”
“你的中国在哪里?你看得到吗?摸得着吗?”慕沙大叫,“只有你的灵魂,才飞得回中国去!何况,你已经离不开银朱粉了,你的中国,有银朱粉吗?”
“我的中国会让我摆脱银朱粉,我的中国有最好的大夫,我的中国还有我魂牵梦萦的紫薇,只要见到紫薇,我会百病全消!”
慕沙一听,大怒,掉头对着那只大象,用缅甸话喊:
“象儿!帮我教训他!”
大象一声长鸣,忽然对尔康冲来。尔康一看情况不对,拔腿就跑。他哪儿跑得过大象,只觉得身子被象鼻一卷,整个人就腾空而起。他张着双手,急呼:
“慕沙!让它放我下来!”
慕沙大笑。满花园的宫女侍卫,也都看着他大笑。他就这样悬在空中,挥舞着双手,笑也不是,气也不是,恨也不是,嘴里喃喃的嚷着:
“虎落平阳被犬欺!我今天是‘虎落平阳被象欺’”
49
小燕子出走好多天了,宫里的人,认为她满心别扭,跑到学士府陪紫薇,也是人之常情,都对她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永琪每天忙着上朝,忙着帮乾隆看奏折,忙着和傅恒等人讨论国事……每天弄到深夜才回景阳宫。回到景阳宫,也不去知画那儿,把自己关在小燕子的卧室里,倒头就睡,生着闷气。知画小心翼翼的讨好,看他无精打采,落落寡欢,知道他在火头上,也不敢造次。
对于小燕子不回宫,最着急的人,就是晴儿了。这天,她在朝房外,拦截了永琪,两人走到御花园的绿荫深处,四顾无人,她才对他着急的说:
“这么多天了,你还不赶快去学士府,把小燕子接回来?”
“我不接!”永琪烦躁的说,“她要走,就让她走吧!你不知道她嘴里说的那些话,一句一句都像刀一样,她说我已经死了!对我又动手又动口,我不会再忍耐她了!哪有这样凶焊的老婆?最让我生气的,是她失去了正义感和同情心!知画生产那天,明明是我撞到知画,让她早产,小燕子还口口声声说她是装的!这件事,实在让我痛心疾首!她就是看知画不顺眼,看绵亿不顺眼……但是,我已经没有办法让知画不存在,让绵亿也不存在了!”
原来为了知画生产那天,小燕子的一句话,永琪记在心里,竟然把她看低了!晴儿百感交集,叹息着说:
“那你就让小燕子不存在吗?小燕子会吃醋,正说明她有多么在乎你!知画生绵亿那天,你只知道知画痛得死去活来,你知不知道,小燕子的心,也痛得死去活来呢?”
永琪呆了呆,小燕子痛得死去活来?他不禁诚实的说:
“那天知画徘徊在生死边缘,我哪里还顾得到小燕子的感觉?”
晴儿责备的、不以为然的凝视他,摇了摇头,说:
“怪不得小燕子要出走,你眼里只有知画,没有小燕子了!可怜的小燕子,她是多要强的人,为了你,她什么都忍,她的‘小人大猫’,对她真是不容易!忍了这么久,最后还是失去了你!我真为小燕子抱不平!再说,小燕子有没有冤枉知画,现在还不能下定论!”她盯着他,“如果我是你,我会去审问一下杜太医,那晚,有没有夸张知画的病情?所谓的生死边缘,是真是假?”
“这事,还能假吗?”永琪惊怔的问。
“为了争宠,为了争地位,宫里什么都能做假!那晚我也在,杜太医送走老佛爷的时候,对老佛爷说了‘放心,两个字!然后,这些日子,我也听到知画跟老佛爷说了些悄悄话……我认为事有可疑,不止这事可疑,很多事,都非常可疑!’”
“还有什么事?”永琪震动了。
“你自己去想!本来,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偏着小燕子,为什么到了今天,她的伤心,你都看不见了?”晴儿看看四周,“我不能和你多说了,我得赶回慈宁宫去!你好好的想一想吧!如果想不通,就去审问杜太医!”
晴儿说完,掉头走了。永琪怔在那儿,陷入沉思中。晴儿走了几步,又突然回头。她的眼中,蓦然充满泪水,痛楚的说:
“永琪!我们三对,只剩下你们这一对是团圆的,如果你再放掉小燕子,我对这个残酷的人生,真不知道还能相信什么?”
晴儿说完,走了。剩下永琪怔在那儿,出神了。
片刻之后,永琪回到景阳宫。他没有进房,在大厅里走来走去,陷在深思里。
知画抱着绵亿,笑吟吟的走到他身边,轻言细语的说:“永琪,要不要抱一抱绵亿?你看,他在笑耶!他睡得那么熟,可是,他在笑!不知道他的梦里,有些什么?会让他笑得这么甜?永琪,你认为这么小的婴儿,他有没有思想?会不会做梦?”
永琪站住,心不在焉的看了绵亿一眼。看到绵亿那熟睡的、可爱的脸孔,他心中一跳,父爱就油然而生。不由自主的接过婴儿,他仔细的凝视着。孩子长得好漂亮,像他也像知画。一代一代的延续,实在是很奇异的事!
“你看,他越长越像你,你的眉毛你的嘴巴,笑起来也像你!”知画柔声说。
永琪看着看着,烦躁起来,一叹说:
“他来人间干什么?将来,他的人生,谁知道会怎样?”
“你说些什么?他的人生,已经注定是大富大贵了!他是衔着金汤匙出世的!”知画说着,就依偎着永琪,笑看婴儿,“遗传真是好奇怪的东西,他也有几分像皇阿玛。怪不得中国人对于孩子这么重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永琪,你总算交差了,不会背上不孝的罪名了!”
一听到这“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永琪的反感就来了,就是这个罪名,让小燕子罪该万死!让知画侵占了小燕子的地位。但是,是谁给了知画机会呢?是他啊!是这个口口声声说,可以抛弃江山,可以什么都不要,只要小燕子的永琪!他心烦意乱,把孩子往前一送:
“好了,抱走吧!这么软软的身子,我抱起来危危险险的!”
桂嬷嬷就走上前来,接过孩子。
“五阿哥,把小王爷交给我吧,我抱去房里睡!”
桂嬷嬷抱走了孩子,知画就凝视着他,体贴的、温柔的、小心翼翼的说:
“你是不是想着姐姐?如果是,就去接她回来吧!”
永琪瞪着她,忽然脸色一沉,严重的说:
“知画,我要问你一件事,你坦白告诉我!”
“是!”看到他神色不善,她紧张起来。
“是你告诉小燕子,我在新婚之夜,就和你圆房了?”
知画不料永琪有此一问,顿时面红耳赤起来。
“哎呀,孩子都生了,再来追究这种事,不是很多余吗?”她微笑的说。
永琪正视着她,神色严肃,好像这是一个天大的问题。他再问一遍:
“是你说的吗?”
看他如此严重,她的笑容顿时不见了。抬起眼睛,她也正视着他,理直气壮的说:
“是我说的!那天,姐姐忽然谈起这件事,丫头嬷嬷站了一房间,难道我说没有?让人告密到老佛爷那儿去,我们那条喜帕,岂不是犯了欺君大罪?我当然说有,反正,肚子里都有孩子了,还在乎这个吗?姐姐是江湖侠女,应该不是小心眼儿的人吧?难道还为了七早八早的事,生气到今天?那也太小题大作了吧?给大家知道,岂不是让人笑掉大牙吗?”
原来她真的这样说了!永琪震动着,恼怒着,默然不语,看了她好一会儿。
知画被看得有些发毛,就叹了口气,悲哀的说:
“新婚的事,你必须体谅,我也有我的自尊和骄傲,传出去,我怎么做人?何况已经有孩子了,早一天圆房和晚一天圆房,怎么说都一样,没圆房怎么会有孩子呢?事实胜于雄辩嘛!姐姐生气的,不是早晚那回事,是绵亿这个事实!她眼里和心里,都容不下绵亿!”
永琪深思的看了她一眼,就背负着手,走到窗前去。他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眼前,忽然浮起小燕子在南巡时陪乾隆逛花园,唱的一段“蹦蹦戏”:
“张口啐,呸呸呸,狠心的郎君去不回,说我是鬼,我就是鬼,我那个冤家心有不轨!张口啐,呸呸呸,你要是狠心我也不回,说我不对,我就不对,谁叫你无情无义心儿黑!”
永琪心中,狠狠的一抽,痛楚迅速的扩散到四肢百骸。小燕子,小燕子,远在那个时候,你就预感了今天?你知道我终有负你的一天!你知道我终有为了一个女人来冤枉你的一天?我竟然把你看低了,把知画看高了!
知画悄眼看他,被他眼神中的痛楚,弄得心慌意乱了。他忽然掉头,眼神变得非常严厉,厉声的问:
“我还有一件事要问你,你生绵亿那天,是我把你撞到桌子上去的,还是你自己去撞桌子的?”
知画一听,大惊失色,瞪大了眼睛问:
“这是什么话?哪有人拿生孩子这样的大事来开玩笑的?你怎么可以这样含血喷人?我自己去撞桌子?难道我不要命了?也不要孩子了吗?是谁跟你这样说的?姐姐吗?她要冤死我……而你,你也信了吗?”
永琪一跨步,飞快的来到她身边,一伸手,就扣住了她的手腕。他紧紧的盯着她,有力的,坚定的说:
“我要一句实话,你是不是走了一步险棋?你自己去撞桌子,用生命和孩子来下赌注?你存心要我内疚,要我着急,是不是?”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不是,不是,当然不是!”她惊喊着,心慌意乱。
“我要一句实话!”永琪厉声喊,盯着她的眼睛里,冒着怒火,“再说一次,你有没有故意去撞桌子?”
知画挣扎着,要扯出自己的手腕,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你要屈打成招吗?好痛!”她泪汪汪。
他没有被她的眼泪所打动,命令的低吼:
“回答我!听好,”他从齿缝中迸出他的问题,一个字一个字的迸出,“我,要,一,句,实,话!如果你说谎,我们的绵亿会遭到报应的!”
知画一听,报应要到绵亿身上,大惊之下,顿时崩溃了,痛喊着:
“要报应就让我报应,千万不要说绵亿!”她情急的一把抱住他的手腕,哀声的说,“那晚,我怎么说,你都不要留在我房里,你那么冷漠,我还有什么办法?刚好你推了我一把,我心里想,了不起就是死!我就顺水推舟的撞了桌子,我并没有想到,那样一撞,孩子真的撞了出来……永琪,看在我如此‘拼命’的分上,看在我为你生了绵亿的分上,你不要生气!总之,是绵亿选了这一天,来到人间……总之,是老天保佑,有惊无险……总之,我也受了好多苦,早就受到报应了!”
原来被小燕子说中了,原来真是这样!永琪定定的看着她,眼神冷冽而悲痛,放开了扣住她的手。他悲切的说:
“你让我变成一个不仁不义,没心没肝的负心汉!”
知画看到他这样的眼神,听到他这样的句子,心惊胆战,身子不由自主的溜下来,跪倒在他脚前,双手抱住他的腿。她抬头看着他,泪如雨下:
“永琪,请你想一想,为我想一想,如果我不是这样爱你,怎么会这样拼命呢?我也很可能一撞就撞死了!”
永琪低头凝视她,好像不认识她,好像想弄清楚她到底是谁,他颤声说:
“你知书达礼,温柔美丽,纯洁高贵……但是,你让我害怕!”
说完,他用力的一抽腿,挣开她的手,往门口就走。知画摔在地上,惊喊着:
“永琪!永琪!你去哪里?”
永琪头也不回的走了。
知画不禁伏在地上,痛哭起来。
永琪立刻去了学士府,他要找回他的小燕子。
福晋带着永琪,直奔紫薇的房间,喊着:
“小燕子,紫薇,你们看谁来了!是五阿哥啊!”
紫薇和小燕子正在窗前谈话,听到声音,双双回头。小燕子看到永琪,心里一跳,余怒未消,冲口而出:
“你来干什么?我不要见你!”
紫薇见到他,却惊喜而激动,奔上前来,喊着:
“永琪!你来得正好,我有很重要的事要问你!”
永琪顾不得紫薇的问题,眼光凝视着小燕子。他走向她,眼神里盛满了着急,盛满了热爱,盛满了歉意,盛满了祈求,说:
“小燕子……有些事情,我误会了你,你在紫薇这儿,也住了好多天了,气消了没有?我承认我有错,人,都会犯错……我们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怄气和分离上,我们应该珍惜能够相聚的时光,让我们和好吧!我来接你回家!”
小燕子猛的一退,激烈的说:
“你不是说,我走了就永远不要回去吗?”
永琪苦涩的看着她,后悔已极。
“那是气话,我收回!”
“你收回?”小燕子愤然大叫,“说出口的话,哪里能够收回?你收回我不收回!我现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不回去!我再也不回去!回去干什么?面对一个爱着别的女人的丈夫,一个我必须称呼为皇阿玛的仇人!我……”
永琪四看,关于小燕子的身世,连福伦和福晋都不知道,他着急的说:
“嘘!你小声一点!”
“我为什么要小声?”小燕子大声嚷,“我不在宫里,我不怕任何人知道!”
“你也不怕连累伯父伯母吗?”永琪走近她,拉住她的手,低声下气的、柔声的说,“能不能够和你单独谈几句话?”
小燕子用力一甩手,甩掉了他的拉扯,身子再一退。
“不能!我不会和你单独在一起,我跟你也没话可谈!当你的心选择了知画,你和我就恩断义绝,一刀两断了!我说过,你用八台大轿来抬我,我也不跟你回去……”
福晋赶紧过来,拉住紫薇说:
“紫薇,我们出去!让五阿哥和小燕子单独谈谈!”
小燕子闪电般冲了过来,拉住紫薇喊:
“紫薇,你不要走!你做我的见证,我和永琪,不再是夫妻,连朋友都不是!这个人,他一步一步,杀掉了那个原来的我,他是个狠心的人!我再也不要为他忍气吞声……再也不要做他的哈巴狗……”
“小燕子,”福晋劝着,“看在五阿哥亲自来接你的分上,退一步海阔天空嘛!紫薇,我们出去,出去!”
永琪心痛的看着小燕子,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紫薇一直着急的看着永琪,心思不在永琪和小燕子的战争上,在尔康的生死上。这时,紫薇再也忍不住,挣开了福晋的手,冲了过来,对永琪急急问:
“我有紧急的事要问你,你们两个等一下再吵架,先回答我一个问题!”她盯着永琪问,“你仔细想一想,你们带回来的遗体,有没有可能根本不是尔康?我现在越想越怀疑,除了尔康的服装和身上的配件,你怎么确定带回来的是尔康呢?你不是说,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面目全非了吗?”
福晋不禁深深一叹,看着紫薇问:
“你又看到尔康了吗?”
“我知道,你们一定说我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一定说我又在胡思乱想!我们就不要讨论我看到尔康的事,就算我没有看到他吧!”紫薇有力的问,“你,肯定你带回的,是尔康吗?一点怀疑都没有吗?”
永琪一时之间,被问住了,陷进了回忆里。记起,当尔康的遗体带到他身边时,他曾经否认过,他曾经说过:
“不是他!不是尔康……”
永琪呆住了,认真的思考着。是的,当时他确实怀疑过。
福晋看到永琪在思考,情不自禁也跟着燃起了希望,渴盼的问:
“五阿哥……你是不是想到什么疑点了?”
“我就是想不出来,这事怎么都说不通!”永琪叹了口气,说,“如果尔康没有死,他为什么把自己的衣服,穿在别人身上?还把自己的佩剑、同心护身符、玉佩、靴子、袜子、贴身的里衣通通换到别人身上,然后自己消失掉?这太奇怪了吧?”
“你想想看,在战场,有没有碰到什么奇怪的事?哪怕是有些不合理,也没关系,有没有碰到有神秘力量的人?有特异功能的人?就像含香会招蝴蝶那种?”紫薇迫切的问。
“没有啊!我们除了行军,就是打仗!每天都生活在刀光剑影里!哪里有机会碰到奇人奇事呢?”
紫薇失望极了,心灰意冷的说:
“好吧,我把房间让给你们两个,要吵要闹,随你们去!我去照顾东儿!”
“紫薇……你不要走!”小燕子喊。
紫薇和福晋,已经离去了,关上了房门。
永琪一看,屋里只剩下了自己和小燕子,就一冲上前,把她一把抱住,热情的、悔恨的、一迭连声的说:
“小燕子,我错了,我不好,我对不起你,都是我的错!你离开的这些天,我想了好多,我也问了知画,许多事都明白了!包括圆房那件事……我从来没有骗过你,是知画在耍手段……你原谅我!我真的喜欢你,爱你,要你!”
永琪这样一说,小燕子心里一热,泪水就不受控制的夺眶而出,顿时泪湿衣襟。但是,她仍然高昂着头,意志坚决的说:
“没用了!你明白得太晚了!我原谅过你几千几万次,我总觉得,我的出身和一切,配不上你,处处迁就你!为了你去苦背《成语大全》,为了你去念唐诗,为了你把杀父仇人,当成阿玛,为了你,拼命改变自己……这一切,当你爱上知画的时候,就全体没有意义了……”
“我没有‘爱上’知画,只是‘可怜’她而已。”他急忙打断。
小燕子越想越委屈,越想越心痛,凄然而坚定的说:
“你有!你让她有了孩子,你守候在她床边,你相信她的话更胜于相信我,你让她名正言顺的凌驾在我头上,你体会不到我的感觉,疏忽我,冷落我……你有!事实就是事实,你‘可怜’她到这个地步,我也决定不要你了!”
“不是的!”他急得额上冒出了汗珠,“不是的!我们之间有误会……”
“是你让误会存在的!如果像以前一样,我们之间就不会有误会!因为你的心有了别人,才会让误会存在!”
“那么,我们现在把误会解除……”他的双臂,情不自禁的抱紧她。
她用力一推,把他推开,坚决的说:
“你所有的解释和努力都没有用了!我不再爱你了!”
我不再爱你了!这是多么严重的宣告!如果她真的关上了她心中那道门,他就再也走不进去了!他震动的看她,这个从小独立,混在江湖中长大的姑娘,有她独立的人格,叛逆的个性,强烈的是非观,还有一颗大而化之,却炽热如火的心!他那么了解她,知道哀莫大于心死,如果她真的停止爱他,他就真正的失去她,再也无法挽回了。他凝视着她,被她这句话打倒了。他哑声说:
“你口是心非!你只是生气而已,你的心里不可能没有我!”
“那是你一厢情愿的想法!我的心里已经没有你,你带给我的都是痛苦,我最恨过痛苦的生活,我要找回我的笑,我把你开除了!”
他了解到她不单是说气话,而是认真思考过,就冷汗涔涔了。他不知道他还能怎样做?在他“皇子”的生涯里,本来连“认错”两个字都没有!他叹口气,说:
“我并不熟悉认错和道歉,为了你,我都做了!我把自尊和骄傲都踩在脚底下,因为我渴望得到你的谅解,渴望回到我们以前的生活,你,真的不再爱我?不再给我机会了?”
“是!我不再爱你,也不再给你机会了!”她昂着头,傲然的说,心想,小燕子要头一颗,要命一条,就是不能在知画的阴影下当乞儿!
永琪睁大眼睛,痛楚的凝视着骄傲的小燕子。两人沉默着,空气紧绷着。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喧嚷和惊呼声。接着,房门被冲开了,紫薇冲了进来,惊喜的大喊:
“永琪!小燕子……赶快来,你们一定不会相信,有个‘百夷人’来了!”
小燕子和永琪大惊,两人忘了吵架,同时喊出:
“什么?百夷人?”
三人就震惊的、狂喜的奔进大厅。
进了大厅,小燕子一眼看到箫剑,如玉树临风般站在那儿。福伦和福晋紧张的,兴奋的站在一旁。福晋对丫头们急急的喊:
“你们都下去!有事我会叫你们!”
“是!”
秀珠带着众丫头出房去。
“哥!”小燕子悲喜交集的惊呼了一声,就扑上前去,抓住了箫剑的手,一迭连声的喊,“哥!哥!哥……”眼泪夺眶而出。
福晋和福伦,赶紧把门窗都紧紧的关上。
箫剑紧握着小燕子的手,眼睛也是湿润的,上上下下打量她。
“小燕子,怎么变得这么瘦、这么憔悴呢?”箫剑问。
小燕子心中一酸,几千几万句话想告诉箫剑,告诉这个在世上惟一的亲人,只是,那么多的事,那么多的委屈,不知从何说起。
“自从永琪带了尔康的遗体回来……我们还会有好日子吗?”她掉着眼泪说,“什么叫做‘笑’,我都不知道了!这几个月来,我几乎没有笑过!每天都在掉眼泪!”她掏出帕子,擦干泪水。
箫剑满眼的震动和怜惜。
永琪生怕小燕子说出他们间的决裂,走过来,用力的拍着箫剑的肩膀,困惑而惊讶的说:
“你怎么会突然回到北京来?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变化多端!”
箫剑抬眼看着众人,眼神变得严肃而郑重,说:
“紫薇,伯父,伯母……我有一个惊人的消息要带给你们!但是,希望你们不要太兴奋,因为,我还没有完全的把握,只是推测而已!”
紫薇睁大眼睛,急切的问:
“是什么?是什么?跟尔康有关?”
“对!跟尔康有关!”箫剑有力的说,“我想,尔康没有死!”
顿时,房中众人大震,各种声音同时响起。紫薇发出一声喜极的惊喊:
“我就知道!箫剑……如果你带了这个消息来,你不是人,你是神啊……”
“箫、箫、箫剑!赶快说,赶快说……”福晋惊得口齿不清了。
“你有什么根据?”福伦亲自搬了一张椅子给箫剑,“坐下说,坐下说!”
“怎么可能?”永琪喊,“箫剑,当初不是我们亲自给尔康收尸的吗?”
“你们不要吵,让我哥说清楚!哥,到底是怎么回事?”小燕子喊。
福伦就举手说:
“大家都不要说话,让箫剑说!”
众人都安静了,个个仰着头,渴盼的看着箫剑,像是看着一个神祇。箫剑环视大家,沉稳的说:
“当初,我和永琪在云南分手,就是觉得事有可疑。我留在云南,为了想查出事情的真相。永琪,你记得吗?当尔康的尸体被刘德成找到,放在我们面前的时候,你说了两句话,你说‘不是他,不是尔康!’可是,事实摆在我们面前,让我们不能不信!因为不可能有人为尔康换衣服,掉包一个假尔康给我们,没有这个理由!可是,你这两句话,一直在我脑海里响着。后来,我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性……”箫剑停住了,看着紫薇,“紫薇,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都希望尔康活着,是不是?”
紫薇热烈的、坚决的说:
“是!赶快说吧!没有任何打击会比尔康的死更大!”
箫剑就看着永琪说:
“永琪,你记得我们和缅甸交手时,那个缅甸王子慕沙吗?”
“当然!我怎么会忘掉他?这事跟他有关吗?”
“是!有一次,我和尔康谈过,都觉得这个王子怪怪的,说话行动,有些不男不女。尔康跟他,几次正面交手,那个王子,也几次死到临头,被尔康放了一马,记得吗?”
“当然记得,还记得他射了尔康毒针,又留下解药救尔康的事!’’
“就是这样,”箫剑深深点头说,“我把所有的事,仔细一想,越想越可疑。所以我没有跟你回北京,我化装成缅甸人,溜进了缅甸境内去打听……打听的结果,缅甸根本没有一个王子名叫慕沙,却有一位八公主,名字叫慕沙!是猛白最心爱的女儿,经常女扮男装,跟着猛白东征西讨!”
众人大震。紫薇急急的问:
“你的意思是说,这位八公主俘虏了尔康?把尔康的衣服配件换到别人身上,故布疑阵,让大家都以为尔康死了?”
“有这个可能!所以,我在三江城里,待了三个月之久,守在缅甸宫殿外面,希望找到一些线索,却一直没有在缅甸看到过尔康。我的缅甸话又不灵光,生怕泄露行藏,不敢久待,但是,我买通了一个缅甸侍卫,得到了一个消息,八公主慕沙确实带回一个身受重伤的人,名叫‘天马’,救了几个月,还在昏迷中。天马,这不是尔康的名字,可是,战场上,慕沙都喊尔康驸马!开骂时,叫他死马!”
箫剑说到这儿,众人面面相觑。紫薇就深吸口气,坚信的说:
“那是他!没错!他已经托梦给我,说他还活着,说他生不如死,我现在明白了!我去收拾东西……阿玛,额娘,请你们照顾东儿,我要去缅甸找尔康!”
“不忙不忙……”永琪看箫剑,问,“可是,这只是一个推断,你始终没有确定的消息,说那人是尔康,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