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口!你这样歹毒,满口谎言,留不住我的心我的人,就要把我们一起消灭,简直是蛇蝎心肠……”
太后大怒大惊,急喊:
“皇帝!你还不把他们抓起来!知画所说,句句是实话,永琪已经被这个小燕子迷惑,失去本性了!”
箫剑听到这儿,知道所有的秘密,都已揭穿,闹到这个地步,显然已到最后关头,无法善终,就长笑而起,闪电般扑向乾隆,同时大喊:
“小燕子!我们逼到这一步,大概是天意吧!爹娘在天上看着我们呢!这个仁君,也不过如此!既然他们口口声声说我们是来报仇的,就让我们被杀之前,先为父母报仇!还不动手……”
箫剑说话中,已经一手就扭住了乾隆的胳臂,另一手箍住了乾隆的脖子。
变生仓促,福伦和傅恒大惊,双双飞扑过来相救,两人同时大喊:
“箫剑!万万不可!赶快放手!”
“箫剑!这是皇宫呀!多少大内高手在这儿,你以为能够得手吗?赶快投降!”
福伦、傅恒一面说着,一面对箫剑打了过去。箫剑拿着乾隆的身子当盾牌,左挡右挡,福伦和傅恒大惊,生怕打着乾隆,硬生生收回拳头。小燕子惊呆了,站在那儿无法动弹,箫剑怒喊:
“谁敢过来,皇帝就没命!”再大喊,“小燕子!你还等什么?”
在这一刹那,小燕子想到知画,想到绵亿,想到杀父之仇,想到嫡福晋和侧福晋,想到太后的鸿门宴,想到密室被囚,想到被迫接纳知画,想到活活被拆散的晴儿和箫剑,想到这一年多来许许多多的大悲大痛……她大叫一声,从永琪身上,拔出佩剑,一剑刺向乾隆,嘴里乱七八糟的喊着:
“你砍了我爹的头,你让我娘在烈火里自刎而死!我喊了你好几年的皇阿玛,你还是这样对我们!我跟你拼了!”
永琪一看,这还得了,大叫:
“小燕子!你敢伤我阿玛?”
永琪跳起身来,已经来不及拉住小燕子,危急之中,想也没想,就伸出手臂,硬挡她的剑。只听到嗤啦一声,永琪的衣服顿时裂开,鲜血直流。小燕子大惊,喊:
“永琪!你还不让开!”
永琪也顾不得伤势,直扑上去,闪电一般快速,抱住箫剑的身子,箫剑不肯放开乾隆,对永琪一脚踢去,永琪闷哼了一声,却死命抱住箫剑不放,撕心裂肺的大喊:
“箫剑!小燕子!你们有父母,难道我就没有父母吗?如果你们伤了我爹,你们就再也看不到我了!要杀皇阿玛,必须先杀我!”
这时,紫薇也奋不顾身的扑上前来,抱住小燕子握剑的手,哭着痛喊:
“小燕子!我们是结拜姐妹啊,你怎么可以杀我爹?难道你也要成为我的‘杀父仇人’吗?”
小燕子和箫剑,双双被阻,乾隆原是练过武术的,趁此机会,迅速的挣脱了箫剑,跃到一边。福伦和傅恒,立即冲上前去,一左一右,保护着他。
箫剑一看,大好机会,都被永琪破坏了,大怒,一掌打向永琪,再一脚踢飞了他,永琪毫无防备,被打得飞了出去再落地。箫剑扑了过去,伸出拳头还要打。永琪不还手,凄然的看着箫剑说:
“箫剑,我不能对你还手,我欠小燕子太多!要打要杀随你便,算我为皇阿玛还债,但是,我不会允许你对皇阿玛动手!只要你动了手,有你没我!我不吓你!”
“那我就先杀了你再说!父债子还!”箫剑喊着,举起手来。
小燕子一看,魂飞魄散,手里的剑砰的一声落地,她飞扑到永琪身边,抱住他,用自己的身子挡住箫剑,痛哭失声,真情流露的喊:
“永琪!永琪……”她回头看箫剑,泪落如雨,“你杀了永琪,我也不能活呀!他是我的命呀!杀了他等于杀了我……”
小燕子这样一句话,永琪震动无比。比永琪更震动的,是箫剑!他一直知道小燕子深爱永琪,却不知道爱到这种地步!他看着泪流满面的小燕子,看着父子连心的永琪,顿时,心灰意冷,知道大势已去。他长叹一声,站起身子,对乾隆挺胸而立,朗声说:
“我报仇失败了!不是今天失败的,是早就败在永琪、小燕子、尔康和紫薇手里!后来又加上一个晴儿,他们联合起来,让我一败涂地!现在,我认输了,要砍头还是要凌迟,随你便!”
“皇阿玛!你不能杀我哥!”小燕子哭着痛喊,“他是方家惟一的血脉,你已经杀了我的父母,怎么忍心赶尽杀绝?我的命不要了,你杀我吧,放了我哥!”
这时,侍卫们乒乒乓乓冲进房,大呼小叫:
“什么事?皇上?发生什么了?”
乾隆惊魂未定,睁大眼睛,看着一屋子的凌乱。看着躺在小燕子怀里流血的永琪,看着挺身而立,视死如归的箫剑,看着泣不成声的紫薇和晴儿,看着吓傻了的太后和知画……他惊疑震动,思想和感情却像跑马灯般的旋转。这群孩子,到底怎么回事?他还在惊怔中,紫薇见侍卫进房,更急,扑跪上前,膝行到他面前,仰头哀恳的看着他,泣不成声的说:
“皇阿玛!用你的心,来看整件事!如果小燕子和箫剑要报仇,当初在南阳,早就下手了!小燕子对皇阿玛的孺慕之情,感动了箫剑,我们大家的说服,晴儿的一片心,这才让箫剑化敌为友!皇阿玛要明察呀!”
晴儿跟着紫薇跪下去,用掏自肺腑的声音,也对他哀恳的喊:
“皇上,箫剑夹在父母惨死和我们的感情下,左右为难,天人交战,这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这里面有好多曲折,皇上想弄清楚,就要真正的弄清楚!我们不知道当年的文字狱是怎么一回事,但是,箫剑当年才四岁,小燕子才一岁,难道也要为文字狱负责吗?”
吓得胆战心惊的太后,抖着声音急呼:
“皇帝,不要再听他们的!赶快把这一对兄妹问罪!皇帝身边,怎能留这样的危险分子?”
知画早已站起身来,在这一片惊心动魄中,看到最鲜明的一个事实,永琪是跟定小燕子了!只要放他离去,再见无期!她什么都顾不得了,一步上前,急迫的喊着:
“皇阿玛!我在景阳宫,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他们准备再一次集体大逃亡!如果皇阿玛不阻止,大概也失去永琪了!如果皇阿玛还要永琪,赶快留人吧!”
傅恒赶紧问乾隆:
“臣先把箫剑关进大牢,再等皇上定夺!至于还珠格格,不知如何发落?”
“皇上请三思!”福伦悲声喊。
永琪挣扎着站了起来,握住血流如注的手臂,走到乾隆身前跪下。经过了小燕子用身子帮他挡箫剑,听到了她心底最真挚的告白,他心念已决。在这一刻,江山地位,皇子亲王,对他而言,都成草芥。他坚定的、诚恳的说:
“皇阿玛!生也在您,死也在您!尔康的生死不明,已经让紫薇痛不欲生,箫剑如果死到临头,晴儿也不会独自活着!至于我和小燕子,皇阿玛看得比谁都清楚!您说我胸无大志也罢,您说我没出息也罢,江山王位,我都不在乎!小燕子生,我生,小燕子死,我死!我们的命运,都在您手里!”
小燕子听到永琪这样一篇话,更是泪不可止,泣不成声了。
知画惊怔的看着永琪,眼里,盛满了绝望、嫉妒和愤怒。
令妃就走过来,满眼含泪的摇着乾隆的手臂说:
“皇上,紫薇格格说得好,这件事,是是非非,咱们都糊糊涂涂,但是,你要问一问自己的心,千万不要做违心的事!”
乾隆听着想着,对于整个事件,有些明白了。他挥手让侍卫退去,努力镇定了自己,定了定神,说:
“谁都不要说话!”他轮流看众人,有力的吩咐,“福伦!箫剑交给你,你把他带到学士府去,他现在是钦犯,如果他脱逃了,我惟你是问!小燕子,你和永琪回景阳宫去,赶快传太医,给永琪治伤!紫薇,你留下来,陪着朕!其他的人,都各自回到各自的地方去,这件事,谁都不许说出去!朕要彻底想想清楚!”
众人面面相覷,都不料乾隆这样发落。
箫剑和小燕子尤其意外,怔怔的看着乾隆。
“箫剑不能放,纵虎容易捉虎难!”太后着急的说。
“他如果跑得了,今天就不会在这儿!”乾隆沉吟的说,“何况有晴儿在,他们这批人,都是怪物,为情而生,为情而死!看样子,他生是晴儿的人,死是晴儿的鬼,跑不了的!大家都不要说了!回去!回去!”
福伦大出意料之外,生怕乾隆生变,急忙说了句:
“臣遵命!臣告退!”他拉着箫剑就走。
众人便各自请安,告退。乾隆眼见众人离去,忽然喊:
“傅恒!回来一下!”
傅恒站住。
“你马上去刑部,把方之航的案子,所有文件全部调出来,送到朕这儿来!如果有相关人证,也一并带来!”
“是!臣遵旨!”
毕竟是一国之君啊!紫薇不禁崇拜的、热烈的看着乾隆。说不定可以为方家翻案,说不定当初的案子还有冤情,说不定乾隆会再度饶恕箫剑和小燕子,说不定可以立刻去救尔康……她眼里闪出希望的光芒。
永琪带伤回到了景阳宫,立刻惊动了一屋子的太监、宫女和嬷嬷。大家惊呼不断,张罗医药。太医立刻来了,帮永琪包扎上药。幸好只是外伤,没有伤筋动骨,包扎之后,永琪就急急的挥退了太医。
“一点小伤,根本没事,不要小题大作了!明月,彩霞,送太医出去!我们这儿,不用人侍候了,大家都去休息吧!”
太医急忙告退,明月、彩霞也都离去。小燕子眼睛一直湿湿的,充满歉意的看着永琪。当房里的人都纷纷离去了,两人才面对面,彼此深深的看着彼此。刚刚在乾隆书房的一番惊心动魄,始终震撼着两人的心。小燕子心有余棒的,轻轻的说:
“没想到,这个秘密还是拆穿了!我们弄成这样,不知道皇阿玛会不会越想越气?说不定我们大家,又要集体进监牢!”
永琪深深切切的凝视着她,柔声说:
“可是,我却觉得如释重负!这个秘密,一直压得我们大家透不过气来,揭穿了也好,再也用不着提心吊胆,防备这个,防备那个了!最坏的情况,就是你那句口头语,‘要头一颗,要命一条’!”
小燕子摸着永琪的受伤的胳臂,说不出有多么心痛和懊悔。
“对不起,我刺伤了你!我并不是真的要杀皇阿玛,只是在那个情况底下,完全失去理智了!听到皇阿玛对我哥一句句逼迫的话,想到我爹娘的惨死,我就什么都顾不得了!皇阿玛到底是我的亲人,还是我的仇人,我真的弄不清楚啊!”
永琪用没有受伤的手,揽住她,拼命点头,说:
“我了解,我完全了解!自从你知道皇阿玛是杀父仇人之后,你就生活在矛盾和煎熬里,为了我,你忍受了太多太多!刚刚听到你说,没有我,你不能活,我是你的命……你知道我有多感动多震撼吗?你什么都不用解释了,我都深深体会,你这样辛苦的活着,我还常常跟你生气,要求你这样那样,要求你适应我的生存环境,我才该说对不起!”
“你不生我气?不骂我?不怪我?”小燕子怯怯的问,“我差点杀了皇阿玛呀,我差点杀了你呀!”
“怪你什么?怪你对自己父母的一片孝心?怪你对我的抛舍不下?怪你对箫剑的兄妹之情?怪你对皇阿玛的又爱又恨?”他抚摸着她的头发,怜惜的喊:“小燕子啊!连皇阿玛都没有怪你!连他都知道,我们这群怪物,是为情而生,为情而死的人!”
小燕子听到永琪这样说,感动得快要死掉,就热情奔放的拉住他没受伤的手,含泪喊着:
“永琪!我冤枉你了!我一直说你对我不好,到处告状,说你这也不对,那也不对,还对你凶,我就是会欺负你……你说你被我的话感动,我才被你感动,你对皇阿玛说的那篇话,让我觉得,就算为你死了,我也值得!我再也不会冤枉你!再也不跟你闹分手了!你不必用八台大轿来抬我,我以后就像一个跟屁虫一样跟着你,就算你嫌我烦,我也不离开你!”
永琪感动至深,微笑了一下。
“跟屁虫?很新鲜的词!大概所有的格格里,只有你会用这三个字!你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想,以后你还是会冤枉我,和我吵架的。不过,我们还是会讲和,会融化在彼此的感情里!没办法,谁叫我这么命苦,碰到了你!如果这次我们还能逃过一劫,大概就要这样吵吵闹闹过一生了!”
小燕子含泪瞅着他,依偎进他的怀里,想想,又忧虑起来:
“我们还逃得过吗?不知道皇阿玛要怎样发落我们?闹了这么一大场,他还会放掉我们吗?还会让我们去缅甸找尔康吗?还会让我跟着你吗?”
“不要太悲观,皇阿玛留下了紫薇,我们就等着看紫薇的本领了!”永琪深思的说,“皇阿玛对我们,也有许多的无可奈何!他说我们是‘怪物’,他却是‘怪物’的阿玛!龙生龙,凤生凤!”
小燕子听了,不禁生出无限的希望来。是啊!他们还有紫薇,聪明的紫薇,会说话的紫薇,被皇阿玛宠着爱着的紫薇!
是的,紫薇在乾隆的书房里,终于,终于,终于……把箫剑和小燕子的重逢,认妹妹的经过,杀父之仇的原委……巨细靡遗的说完了。
乾隆细细的听完,他震惊的起立,在房里兜着圈子,喃喃自语:
“原来,箫剑和小燕子,是方之航的儿女!原来,朕真的是他们的杀父仇人!”思前想后,不寒而栗了,“这么久以来,朕把一个仇人的女儿,养在身边,仇人的儿子,带出带进,真是险呀!怪不得箫剑不肯做官,他始终没有忘记这段仇恨!”
“他几乎忘了!如果没有老佛爷的调査,如果没有那场鸿门宴,他真的几乎忘了,连小燕子,他都隐瞒着,一个字都没说!”
乾隆深思着,越想越明白了。
“原来是这样!老佛爷囚禁了你们大家,小燕子才知道自己的身世,为了救箫剑,永琪勉强娶知画!小燕子是知道身世之后,才变了样……怪不得她看到朕,就掀眉瞪眼,满嘴胡言乱语,常常横冲直撞,咬牙切齿……朕这才恍然大悟!箫剑的来龙去脉,和晴儿的曲曲折折,朕也明白了!”就瞪着紫薇说,“你们几个,经历的事,可以写一部二十四史了!”
“不是二十四史,是一部没人相信的清宫传奇!”紫薇苦涩的说,抬头哀恳的看着乾隆,“皇阿玛!请您开恩,让箫剑和永琪,带我们去找尔康,至于这件二十几年前的旧案,就让它烟消云散吧!如果皇阿玛允许箫剑带走晴儿,我敢保证,他再也不会出现在您面前!冤家宜解不宜结,您已经杀了他的父母,就为方家留一条根吧!人家方之航,好歹也是读书人,是书香世家,不过是一首剃头诗,弄得家破人亡,还不够吗?”
乾隆思前想后,一个站定,严厉的看着紫薇。
“你刚刚没有看到吗?箫剑和小燕子,他们要朕的命!一个掐朕的脖子,一个拿剑刺朕,这么严重的谋刺行为,朕也不闻不问吗?”
“如果皇阿玛要闻要问,刚刚就把他们推出去斩了!”紫薇迎视着他,勇敢的说,“皇阿玛……您也不忍,是不是?您也想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是不是?现在,您已经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会不会觉得箫剑有箫剑的悲哀,小燕子有小燕子的悲哀,永琪有永琪的悲哀,晴儿有晴儿的悲哀……甚至知画,也是这件事的牺牲品!当初一句砍头,今天多少悲哀!皇阿玛……您有最宽阔的心胸,您是性情中人,您就让这个悲剧,到此为止吧!紫薇给您磕头!”
紫薇说着,就要下跪,乾隆伸手,一把拉起她,长长一叹。
“紫薇,你一句‘性情中人’,扣住了朕,朕不见得有这么宽阔的心胸!想到刚刚那一幕,朕依旧感到毛骨悚然。这件事,实在让朕太震惊了,朕要看一看当初方之航案,是怎么回事?老实说,朕印象里,对这件案子非常模糊!到底为什么判斩首,朕已经记不得了!你回去吧!让朕弄明白了,再作定夺!”
“可是……皇阿玛……”
“朕知道,你没有时间可以耽误,想去缅甸救尔康!朕现在已经不怀疑箫剑带来的消息,他为了这个消息,明知道是飞蛾扑火,还是扑到北京来,我对他,也有几分佩服!能够在众目睽睽下,掐朕的脖子,也需要一些勇气!紫薇,别说了!先回学士府去,朕会在最短的时间里,拿定主意,也会派人救尔康!至于怎么救,怎么处置小燕子和箫剑,朕还要想一想!”
紫薇见乾隆眼神坚定,不敢再多说,只得请安说:
“紫薇谢皇阿玛的了解!谢皇阿玛对箫剑和小燕子的不杀之恩!”
乾隆一怔,忍不住哼了一声说:
“哼!谢得太早了吧!”
紫薇不语,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离去了。
乾隆却看着紫薇的背影出神了,心里逐渐浮起难以割舍的伤痛。
北京的皇宫里,为了救尔康,已经闹得天下大乱。在缅甸的尔康,却陷在慕沙的温柔乡里。自从答应了娶慕沙,这位八公主就收起了霸气,展现了最温柔的一面。她带他走出皇宫,走进郊外的一片野花田里。缅甸阳光好,气候炎热,适合各种颜色艳丽的草花,郊外山坡上,几乎处处有野花。尔康看到这样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杂生着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野花,也不禁叹为观止。
尔康这天,穿着一身白色的缅甸服,戴着白色的岗包,看来飘逸出尘。尽管脸上的伤痕还是明显的,却掩饰不了他那玉树临风的气质。慕沙看着他,越看越高兴,安慰的说:
“大夫说,到灯火节的时候,你脸上的伤痕就看不出来了,身上的伤口也会通通治好!只要我不再给你弄出新的伤口来!这半年以来,你都是旧伤加新伤,才会这么难治!以后,你应该聪明一点,不要再受伤了!”
尔康看着那片野花,摘了一朵红色的花,问:
“这是什么花?这么好看?”
“罂粟花!你吃的银朱粉,里面就有这种花的种子!”
听到银朱粉三个字,尔康心底一凛,不禁凝视她,正色的说:
“慕沙,我要问问你,到底这个银朱粉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让我上瘾?为什么不吃它,我就简直活不下去?我要怎样才能摆脱这个银朱粉?”
“你没办法摆脱银朱粉了!我问过大夫,他说,这个药,是很好的止痛药,当初你伤得太重,为了救你,我用得太猛了,又是长时间用,才会让你上瘾!银朱粉最主要的成分是罂粟花的种子,再加上一种名叫大麻的叶子,还有其他几味草药,混合制成的!在民间,也有类似的药,当然没有你吃的这么好,老百姓叫它‘白面’!这个药,吃上了,就是终身的事!”
“我不要它成为我终身的事,我要除掉它!有没有办法除掉呢?”
“你急什么?反正,宫里这个药很多,我不会让你缺货的!你尽管吃就是了!”
尔康一本正经的看着她,语气郑重:
“慕沙,你不会喜欢一个动不动就发抖抽筋的人,你不会喜欢看到我痛苦,这个药吃完了虽然精神百倍,但是,过一阵子就使我萎靡不振,使我毫无生命的活力,我相信也是它,让我的武功全部消失,如果我想重生,就必须戒掉这个药,假若你真对我好,就帮助我戒掉它!”
慕沙凝视着尔康,被他的急切感染了,沉思着。
“其实,大夫说过的,只要咬紧牙关,不管多么难过,都不吃药,熬得过去,熬上十天不吃,还能活着,那就戒掉了!但是,在牢里,你已经试过了,你认为,你戒得掉,还是戒不掉?”
尔康想到不吃药的情形,不禁不寒而栗。心中一寒,神情顿时充满了沮丧。慕沙看看他,安慰的说:
“算了!不要戒了,何必那么痛苦呢?大夫说,有一次帮一个人戒药,那个人最后咬断自己的舌头死掉了,死得好惨!”
尔康听了,更加无助。
忽然,一阵悦耳的鸟鸣传来。慕沙兴奋的大喊:
“你听!这是我们缅甸著名的‘妙声鸟’!”
“妙声鸟?”尔康心不在焉。
“是啊!妙声鸟是缅甸的神鸟!从来没有人看到它长得什么样子,它的声音太美了,可以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忘记自己在做什么!”慕沙要鼓起尔康的兴致,热心的介绍着:“据说,在森林里,它的叫声会让正在吃东西的动物忘了吃,食物从嘴里掉出来;会让正在飞的鸟忘记拍打翅膀,而被风吹走;会让狮子老虎忘记去追猎物,停下来兴奋的举起前爪;还会让水里的鱼静止不动,忘记游泳。所以,我们的王船,都用妙声鸟的样子来建造,宫里很多东西,都是妙声鸟的样子来做的!”
“它可以让所有听到的人,都忘了自己在做什么,可惜,它没办法让我忘掉自己在做什么,在想什么!”
慕沙一怔,看着他。他也出神的、深刻的看着她。
“你们有‘妙声鸟’,中国也有很多鸟,有一种鸟,名字叫‘杜鹃’,它的叫声,让很多诗人写诗,让很多远离家乡的人掉泪!它的叫声是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尔康叹息的说,神情凄恻。
慕沙站住了,凝视他,被他眼里那种深刻的悲哀给撼动了。慕沙的个性,是永不投降,永不服输的。尔康的固执,激起她所有的“征服”感,她要征服他,她要得到他,她要拥有他!为了这个目标,她付出了全部的心力,不论尔康多么顽固,她都不肯退缩。但是,这天关于“妙声鸟”和“杜鹃”的谈话,是第一次,让慕沙动摇了。
这天回到缅甸皇宫,尔康开始和“银朱粉”作战。他明白了,只有自己坚定,才能戒掉银朱粉!他要恢复健康,他要回到北京,他要和紫薇团聚……那么,第一件事,是戒掉银朱粉!他拒绝再吃那个药,到了晚上,他已经脸色惨白,满头大汗的蜷缩在床上发抖。那种万蚁钻心的感觉又来了,那种疯狂般的渴望又来了!他咬牙忍受着人生最大的痛苦。在心里给自己不断的打气:
“只要咬紧牙关,不管多么难过,都不吃药,就能戒掉!我福尔康什么难关没有遭遇过,怎么会冲不破这个难关?我咬紧牙关,咬紧牙关……”
兰花、桂花紧张的在一边观望,看得胆战心惊。
“我觉得他撑不下去,太危险了,我要去告诉八公主!”兰花害怕的说。
“不要告诉八公主!”尔康大喊。
“不行呀!你这样会死掉的,我们不敢负责任!要不然,你就吃药吧!”
“不吃!不吃!”
尔康说着,一阵抽搐,床铺都咯咯作声。他痛苦的抓床柱,身子一挺,脑袋砰的一声撞在柱子上,冷汗直冒。
兰花、桂花吓死了,兰花喊着:
“桂花,你照顾他!我去找大夫和八公主!”
“不要不要!”尔康急喊,“她来了,又会强迫我吃药,我现在没有任何的抗拒力量,只要把药拿到我面前来,我会像小狗一样爬过去抢!让我用意志力克服吧!”
兰花早已跑得不见踪影了。
尔康陷在极度的痛苦里,挣扎着、颤抖着,心志开始动摇。他望着床前,小几上有一盏灯,燃烧着荧荧的烛火。他太痛苦了,忽然跳起身子,把手掌伸到烛火上去烧着。桂花大惊,扑了过来。
“你干什么?”她去拉他的手。
“不要管我!”他用力一推,桂花摔跌在地上。
“你知道吗?有几万只蚂蚁在我身体里爬,我要烧死它们,消灭它们!”
这时,慕沙带着大夫和巫师,一起冲进房来。慕沙看到这个情形,吓了一跳,就直冲到床前,一口吹灭了烛火,惊呼着:
“你在做什么?真要戒这个药,也需要大夫在旁边,需要很多人来帮忙,你自己一个人怎么戒?”
尔康跌跌撞撞的扑到另一盏烛火前,举起手掌继续烧着。昏乱的说:
“烧死它!烧死它!它在我身体里面钻,快要钻到我的脑袋里面去了!给我火,烧得大大的火,我要烧死它们!”
大夫、巫师、慕沙都看得胆战心惊。大夫嚷着:
“吃药吧!这儿有银朱粉!我知道你很不开心,又给你配了一点新的药,吃了会让你很轻松、很愉快!”他一面说,一面拿出准备好的药。
慕沙抢过了药,拿着水杯,冲到尔康身边去。
“你为什么一定要跟自己过不去呢?赶快吃药!”
尔康看到了药,瞬间瓦解了,扑了过来,就去抢药。
“给我!给我……给我……”
他抢到了药,才要塞进嘴里,又停止了,瞪着那些药粉,发出一声哀号:
“哦……不要!”
他把药粉一撒,把杯子砸碎,抓住慕沙一阵乱摇乱喊:
“你看你把我弄成什么样子?这样活着还有什么意义?我恨你!恨你!恨死你!”
慕沙惊怔着,没有反抗,也没有挣扎,呆呆的看着他。她怎会把他弄成这样子?在她这一生里,第一次这样深深的爱一个人,这样强烈的想要一个人!她只是要救他的命,怎么会把他陷进这么大的痛苦里?
大夫赶紧再拿了一包药过来,喊着:
“吃下去!吃下去!吃了很快就舒服了!天马,不要拿自己的身子开玩笑,你的药瘾已经太深,戒不掉了!”
尔康放掉慕沙,直扑大夫,双手掐住了大夫的脖子,大喊:
“我掐死你!你是什么大夫!你治得我不死不活,治得我一身是病,治得我这么痛苦,我掐死你……”
大夫挣扎着,兰花、桂花、巫师、徒弟都来帮忙,喊着叫着。
“放手呀!放手呀!你会把他掐死,快放手……”
众人去拉他扯他,喊成一片,房里乱成一团。忽然间,尔康双手乍然松开,倒在地上,抱着身子一阵抽搐,就昏厥过去,不动了。
“他死了!死了!”兰花惊喊。
慕沙这才惊醒过来,扑向尔康。大夫惊魂未定,摸着脖子发抖。慕沙急呼:
“巫师,巫师,赶快给他喊魂呀!”
宫女们端着一盘一盘的食物跑进门来,把食物放在窗前。巫师就带着徒弟,去窗前喊魂。宫女们七手八脚把尔康抬上床,大夫也摸摸脖子喘口气,急忙诊治。
“还好还好,还没死!赶快把他的嘴撬开,把银朱粉灌下去!他的消沉,也是断药的症状,我又加了一味药,吃了就会好!赶快赶快!”
大夫用银匙撬开尔康的嘴,大家抱住他的头,压住他的身子。慕沙急忙把银朱粉倒进了他的嘴里,再用水一匙一匙的喂进他嘴里,他喉中咕噜几声,药已人喉。
巫师站在窗前,生怕尔康的灵魂听不懂缅甸话,特地练习了汉语,虔诚的喊着:
“天马的灵魂啊!你不要漂流在外面了,如果下雨,你会淋湿,如果出太阳,你会晒伤,蚊子要叮你,水蛭要咬你,老虎要吃你,雷电要轰你!家里多么舒服,你什么也不会缺,不怕风吹雨打,你安安逸逸的回来吃饭吧!”
巫师重复的念着、喊着,尔康醒来了。他睁开眼睛,虚脱的,无力的看着室内的一切,听着巫师用不纯熟的汉语“喊魂”。
慕沙看到他睁开了眼睛,这才松了一口气,喊着:
“醒了醒了!天马,你觉得怎样?”
尔康无力的、沮丧的、虚弱的说:
“好像经过一场激烈的战争,打了几天几夜一样,浑身都没力气。”
众人全部如释重负。巫师不敢大意,继续向窗外“喊魂”。
尔康听着,看着慕沙问:
“他在为我‘喊魂’?你们就这样,把我的灵魂喊回来?”
“是!巫师怕你的灵魂听不懂,还特地练习了汉语!幸亏他给你喊魂,你看,你醒了!刚才,你差一点就死了!”
“这样‘喊魂’,简直是对我的灵魂‘威胁利诱’怪不得它会回来……”他感觉到体内有种轻飘的感觉,正在慢慢扩散到四肢百骸去,了解的说,“你又给我吃了银朱粉。”
“是!”她深深看他,“你不要再戒药,没用了!大夫说了,你再也离不开银朱粉!大夫又给你加了一味药,你会不会觉得比较开心呢?”
“开心?应该是吧!我觉得轻飘飘的,好像在云里雾里……我很开心……有你这样陪着我,不断供应我这么名贵的药,帮我喊魂,我……很开心……”他嘴里这样说着,眼角却滚出了一颗泪珠。
这泪珠震动了慕沙,惊喊:
“天马!你不开心吗?你怎么哭了?”
“我们中国人有句话,‘英雄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现在,我承认我已经彻底失败,我陷在这儿,苟且偷生,还答应和你成亲……败军之将何以言勇,负国之臣何以言忠,背信之人何以言爱……我再也无颜见皇阿玛、五阿哥、紫薇和亲人,真想大哭一场!”
慕沙怔着,凝视尔康,她虽然听不懂他那些“何以”,心里却不知道为了什么而痛楚着。眼前,浮起在战场上英风飒飒,不可一世的尔康,和面前这个落泪的尔康,简直是两个人!慕沙心里一酸,她只是爱他,只是要他,怎么会把他弄成这样?她困惑了,迷惘了。
53
乾隆用最快的速度,了解了“方之航”案。
这晚,乾隆的书房里,站满了人。桌上,堆满了厚厚的文案。桌前,小燕子、永琪、紫薇、箫剑、晴儿、福伦都站在那儿,太后坐在一旁。乾隆看到大家都到齐了,就从书桌后面,站起身子,神情严肃的环视着众人。
“朕连夜传唤你们,是要告诉你们方之航的案子和朕的决定!”乾隆看看太后,“老佛爷,您对这事,介入也很深,所以请您也来一趟,免得朕再说一次!”他凝视小燕子和箫剑,“小燕子,箫剑!这桌子上堆着的,都是当年方之航一案的资料,朕几乎用了整整一天的时间,把它看完!朕简单的把经过说一遍!”
小燕子、箫剑都全神贯注,众人也都紧张的看着乾隆。
“二十五年前,方之航是浙江巡抚,是个很有才气的文官,朕对他也相当器重。杭州文风很盛,方之航也常常和一些文人,泛舟游湖,畅谈国事。当时那首剃头诗,就是在这种情形下写下来的,很快就流传开来。其实,朕并没有注意到这首诗,直到有位也是姓方的守备,写了一道密折,传到北京,这才惊动了朕!那个方守备,自称是方之航的堂兄弟,也是舟字辈,说是熟知内幕,列举方之航许多叛国的言行,还附了一卷方之航的文稿,并不止一首剃头诗!朕下令先把方之航收押入狱再彻査,把案子交给刑部!案子这样一拖,就拖了一年多……”
一屋子的人,静悄悄的听,大家的眼光,都凝聚在乾隆脸上。乾隆叹了口气,继续说:
“朕承认,在朕即位之初,确实对思想言行的管束比较严苛!但是,朕并没有下令斩首,只吩咐当时的浙江总督马大人,把方之航押解到北京审问,谁知道,押解途中,发生劫囚的事,马大人打败了劫囚的人,抓到一个,那个人供称,是方之航妻子的指使!马大人快马传书,问朕要不要继续押解人犯,朕记忆中,当时只说,先押回杭州大牢,再等朕定夺。这件案子,就到此为止,后来事情太多,朕几乎把它给忘了!直到前天,你们大家提起来,朕才想起有这么一回事。朕查看了这件旧案,才知道,后来有人再度劫狱,马大人一气,就把方之航给立地正法了!本来还要去缉捕你们的娘,但是,你们的娘却抢先一步自刎了!”
小燕子听到这儿,忍不住叫了起来:
“这么说,我们的仇人,还有那个方守备和马大人!难道,马大人有权力正法我爹吗?”
乾隆正视小燕子,郑重的说:
“马大人有权力,是朕给他的权力!对于证据确凿的案子,他可以‘先斩后奏’!马大人德高望重,二十年前,他告老还乡,十五年前,已经过世了!他是个很负责任的人,绝对不会草菅人命!但是,这件案子确实审理得稀里糊涂。朕传了刑部当时的几位大人,据说,那位方守备的许多供词,对方之航都非常不利!最后,也是方守备认出,劫狱的人,是你们的舅舅!所以,当时牵连入狱的,有十九个人!这些人,都早就不在人世了!刑部为了保护方守备,对他的身份,一直保密!”
箫剑眼神一凛,双手蓦然紧握拳头,朗声问:
“这位方守备,还在人世吗?”
乾隆看看箫剑,看看小燕子,有力的说:
“他死了!你们都认得他,他就是山东巡抚方式舟!去年南巡的时候,被你们几个拆穿真面目的大贪官,在朕的命令下,‘就地正法,斩首示众’了!他卖友求荣,一步步爬到巡抚的位子,仍然难逃一死!”
“什么?方式舟?”永琪惊呼。
众人大震,不禁面面相觑,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小燕子和箫剑,交换着眼光,两人眼前,都浮起方式舟那副贪官嘴脸,想起大家怎样追捕方式舟,怎样捉拿他,怎样被乾隆“杀无赦”,怎样在法场上眼看着他人头落地……两人都震慑起来。不止他们兄妹两个震慑,是人人震慑了。福伦不禁喊着:
“真是老天有眼,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呀!”
紫薇回过神来,眼睛蓦然一亮,十分激动的拉住小燕子的手,喊了起来:
“小燕子!这么说起来,皇阿玛根本不是你的杀父仇人!这是一个误会呀!你再也不必恨皇阿玛了,你可以像以前一样去喜欢他了!”
小燕子像做梦一样,不知是悲是喜。永琪感恩的吐出一口长气,就用没受伤的手,拍着箫剑的肩,说:
“箫剑,这里面有很多曲折……如果我们早点弄清楚,我们都不必受这么多的苦!”
晴儿泪汪汪,去拉紫薇的手。
“原来是这样!我们大家,死守着一个秘密,谁也不敢拆穿,以为拆穿了就是死!早知道,直接来问皇上,不是早就可以调出案子来查看吗?”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只有箫剑不说话,沉思的看着乾隆,心想,乾隆把一件“砍头”的大案件,说得如此轻描淡写,虽然方式舟的伏法,让人震撼,但是,乾隆所扮演的角色,依然是最重要的一个人!绝不能因为方式舟的缘故,就让他置身事外!乾隆,依然是他们兄妹的“杀父仇人”!如果没有乾隆下令收押入狱,没有乾隆下令严办,马大人怎样也不会“先斩后奏”!他抬眼正视乾隆,沉着的问:
“皇上,您重新看了这些资料,您认为我爹是罪有应得,还是被人陷害了?您认为,您没有亲自下令斩首,就和我爹的死,没有关系了?”
乾隆深深的看箫剑,完全了解箫剑的想法,他从桌上拿起一卷文稿,坦率的说:
“你爹是被人陷害了!如果没有人告密,朕永远也不会去注意他的文章!但是,他的思想,如果要问罪,也可以问罪!这儿,有一本你爹的文稿,是他的手迹!我把它还给你们兄妹两个,你们自己去判定!你爹是汉人,对汉人的文化,非常推崇!对满人的文化,多少有些轻视!这,实在犯了朝廷的大忌。不过,因为这些文稿而弄得家破人亡,也确实太严重了!所以,朕不否认,自己和你爹的死,仍然有关系!朕虽然没有亲手杀他,他仍然是因朕而死!现在,方式舟已经伏法,还是借你的手,让他问罪的!朕回想起来,也觉得不可思议!好像冥冥中,自有天意!朕希望,整个事件,就此烟消云散吧!”
乾隆说着,就把文稿递给箫剑。箫剑想到是父亲的遗稿,眼中立刻充泪了,双手恭敬的、颤抖的接过。听到乾隆这样坦白的“承认”,想到“思想文化”的控制,每个皇帝都一样!那句“犯了朝廷的大忌”,也是自己父亲的任性吧!这样想着,那“杀父之仇”就真的变淡了。何况,乾隆的语气里,带着太多的感情,太多的忍让,太多的迁就……他是一个皇帝,大可不必向他解释这些,要杀要斩,凭他高兴。他会说这么多,大概是真心喜欢小燕子吧,真心不愿失去永琪吧?他注视着乾隆,决定把话问得更清楚:
“皇上,你的‘烟消云散’是什么意思?我还是你的‘钦犯’吗?对于我和小燕子前天的举动,你预备怎么处置?”
乾隆再看看小燕子,看看箫剑,叹息着:
“这几年来,小燕子带给朕非常多的快乐,还记得南巡时,小燕子为了要朕高兴,当小二,背菜单,唱蹦蹦戏……还有她的跳驼比赛,她的灯笼舞,她的成语大全……她著名的诗句,‘抬头见老鼠,低头见蟑螂!’一件一件,让朕念念不忘!朕对那个小燕子,非常怀念,如果没有杀父之仇,大概朕永远不会失去那个小燕子吧!前天,拿着剑来刺朕的小燕子,确实让朕不寒而栗……但是,想到她的亲爹,由于朕的疏忽而送了命,朕……不想追究了!什么都不追究了!何况,箫剑还要带路,赶到缅甸去,救我的女婿尔康!”
乾隆一篇话,说得真情流露,大家听了,个个眼中湿漉漉。小燕子听到乾隆历数她的种种,件件记在心头,尤其震动。不禁含泪说:
“皇阿玛!我不知道现在是恨你还是爱你,我已经糊涂了!不过,前天那一剑,我不是有心的……”
“别说了!永琪不是代我挨了这一剑吗?”乾隆柔声打断,转眼看永琪,心痛的问,“永琪,伤口是不是很深?很疼吧?”此时,乾隆眼前忽然浮起小燕子曾经手持鞭子对他冲来,永琪不惜用花瓶砸伤她的一幕。想到他们两人如此恩爱,永琪却为了保护自己,三番两次,让小燕子和自己受伤。这样的儿子,哪儿去找?他心里对永琪的珍惜和宠爱,就更加强烈,眼里流露的父爱,也更加深重了。
“皇阿玛,没事!”永琪激动的说,“一点小伤而已!永琪谢皇阿玛的谅解!谢皇阿玛的不追究!”
太后看到这儿,不禁一呆,站起身子,着急的说:
“皇帝!以前的案子,就算过去了!但是,这兄妹二人,对皇帝的安全,已经构成威胁,一个要掐皇帝的脖子,一个拿剑要刺杀皇帝,吓得我魂飞魄散,到现在还发抖。皇帝心地仁慈,什么都不追究,但是,他们是不是也把这杀父之仇,彻底摆脱了?会不会随时想起来,再来一次?”
福伦一步上前,拱手说:
“臣以性命担保还珠格格和箫大侠,再也不会这样做了!以前的事,已经说得这么清楚,他们何必还要这么做呢?”
紫薇也急忙上前说:
“紫薇也以性命担保,小燕子会变成原来的小燕子!”她回头看小燕子,推着她上前,“是不是?你自己跟皇阿玛说!”
岂料,小燕子眼泪一掉,痛喊出声:
“不!我再也没有办法变成原来那个小燕子了!这一年多,我受了许多你们想像不到的痛苦,我的笑,早已被眼泪取代……现在真相大白,我的心还是很痛,我说不清楚……为了这个杀父之仇,我付出好大的代价,失去了以前的欢笑,失去了皇阿玛,失去了半个永琪……我……我……”她痛定思痛,不禁伏案大哭,边哭边说:“我好想哭,我好想找回以前那个我,但是,我找不回来了!”
小燕子这样一哭,人人眼中泪汪汪,永琪尤其心痛。
晴儿和紫薇,一边一个,去扶着小燕子,跟着掉眼泪。
乾隆眼中也含泪了,看着众人,不胜感慨的说:
“是!我们大家,谁都无法回到从前了!你们随时会想起杀父之仇,和这件事引起的后果,对朕耿耿于怀……朕也会随时想起小燕子那一剑和小燕子的身世,对你们也起了戒心……要回到毫无芥蒂的日子,确实难了!”说着,他看着永琪,心里千回百转,已经有了决定,不舍的喊,“永琪!为了小燕子,你决定放弃江山,放弃王位吗?你不会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