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澈回到宫中,径直去了寝殿。
“把这身孝服换了。”他对侍立的宫人道。
宫人连忙上前,为他换上平日穿的玄色常服。
换好衣裳,他片刻未停,便往关雎宫走去。
关雎宫内,苏落雪正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手中拿着一件快要完成的小衣服,细细地缝着最后几针。阳光透过窗棂,柔和地洒在她身上。
茯苓眼尖,瞧见陛下进来,正要出声提醒,宇文澈却摆了摆手,示意她噤声。
他放轻脚步走到榻边,俯身看她手中的活计,声音温和:“又在做这些?仔细伤了眼睛。”
苏落雪闻声抬头,见是他,脸上立刻漾开笑意,将手中的小衣服举高些给他看:“阿澈,你回来了。你看,这件小衣裳快做好了,好不好看?”
宇文澈接过那件柔软小巧的衣物,指尖摩挲着细密的针脚,眼神柔软:“好看。我们的孩儿穿上,定是最好看的。”
他坐到她身边,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轻轻揉着她的指尖:“只是别太劳累。朕瞧着,你脸色还是有些苍白。”
“我没事,”苏落雪靠向他,“倒是你,忙了一整日,累不累?”
宇文澈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抵她的发顶,闭上眼,长舒一口气:“看到你,便不觉得累了。”
殿内一时静谧,只余彼此交错的呼吸声。今日所有的沉重与算计,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她身上的暖意驱散。
而此刻的北国王庭,气氛凝重。
赫连勃勃猛地将金杯砸在地上,怒不可遏:“宇文澈!他竟敢发兵!如此不讲情面,他难道不顾及我北国的明珠还在他大周吗?!”
群臣噤若寒蝉。
就在这时,一个边境探子连滚带爬地冲进大殿,声音凄厉:“陛下!不好了!”
赫连勃勃心头一跳,厉声喝问:“慌什么!说!”
探子扑倒在地,颤抖着禀报:“我们……我们新派的使臣团,在即将进入大周边境时,遭遇悍匪……全军覆没,无一生还啊陛下!”
“什么?!”赫连勃勃猛地站起身,“那公主呢?明珠呢?!兀朮他们是不是还被宇文澈扣着?”
探子将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公主……公主她……已在数日前,于大周鸿胪客馆内……香消玉殒了!”
赫连勃勃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你说什么?!”
探子继续道:“兀朮大人……兀朮大人他们护送公主灵柩返回,谁知……谁知刚出大周边境,在落鹰峡附近……就遭遇不明身份的高手伏击……整个使团……无一活口!”
死寂。
整个王庭死一般的寂静。
赫连勃勃死死盯着那探子,双目赤红,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宇文澈……你好狠的手段!”
他猛地抽出腰间宝刀,一刀劈碎面前的桌案,状若疯魔:
“传令三军!集结所有兵力!朕要御驾亲征!不踏平大周,不取宇文澈首级,朕誓不为人!”
北国朝堂上的怒吼还未散去,又一匹快马冲破宫门,斥候几乎是摔下马背,嘶声喊道:
“陛下!不好了!镇北侯裴仲远亲率三十万大军,已连破我边境三城,此刻……此刻已兵临王都城下!”
“什么?!”赫连勃勃一把揪起斥候,“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们……他们像是早就摸清了我们的布防,攻城器械精良,攻势太猛了!守军根本抵挡不住啊陛下!”
丞相急忙上前:“陛下,如今城内守军不足五万,不如我们先暂避锋芒……”
“避?”赫连勃勃猛地推开丞相,双目赤红,“朕能避到哪里去!宇文澈这是要亡我北国!”
他死死攥着刀柄,指节发白:
“好……好一个宇文澈!杀我皇妹,屠我使团,如今还要赶尽杀绝!”
城门外,战鼓震天。
镇北侯裴仲远勒马阵前,声如洪钟:
“赫连勃勃!尔等屡犯大周,更欲谋害我朝皇后与皇嗣,罪无可赦!今日,便是你北国覆灭之时!”
赫连勃勃登上城楼,看着下方黑压压的大周军队,咬牙道:
“裴仲远!宇文澈背信弃义,杀我北国公主……”
裴仲远直接打断:
“背信弃义?若非尔等先起歹心,意图惊扰皇后凤体,陛下何至于此!赫连勃勃,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
他长剑直指城头:
“攻城!”
北国王都的攻防战异常惨烈。
赫连勃勃亲自持刀立于城头,嘶吼道:“放箭!给朕死守!援军就在路上!”
滚木礌石如雨点般落下,城下大周士兵的鲜血染红了土地。
镇北侯裴仲远在阵前皱眉:“这赫连勃勃是拼了命了。”
副将策马而来:“侯爷,北军抵抗顽强,我军先锋营折损过半!”
一个月过去,城墙下尸横遍野,大周北境军的伤亡数字不断攀升。
裴仲远看着久攻不下的城池,沉声道:“不能再这样耗下去。”
他转身对传令兵道:“八百里加急,禀报陛下:北都久攻不下,我军伤亡已逾三万。赫连勃勃负隅顽抗,恐成持久之战。请陛下定夺。”
望着远方依然坚固的城墙,裴仲远握紧剑柄:“但愿陛下能有破局之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