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妃失魂落魄地回到承乾宫，周嬷嬷正小心翼翼地帮她整理有些散乱的发髻，四岁的宇文皓则在一旁挥舞着一把小木剑，玩得正开心。
“娘娘，您……”周嬷嬷刚想询问陛下同意了吗。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通报声：“李总管到——”
李德海带着几名太监和宫女走了进来，神色肃穆。
德妃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猛地站起身：“李总管，你这是……”
李德海目光扫过一旁懵懂的宇文皓，略一沉吟，决定先宣读部分旨意。他展开圣旨，朗声道：“陛下有旨：安亲王宇文皓，聪慧伶俐，着即日起迁居西苑，由端康太妃抚养，钦此——”
“你说什么？！”德妃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不可能！……这不可能！”
“皓儿是我的儿子！他是我生的！你们不能带走他！……不能！不可以！”
她一边喊着，一边死死地将宇文皓一把拽了过来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这样就能留住他。
李德海看着被德妃勒得有些不适、开始不安扭动的宇文皓，眉头微蹙，冷声提醒：“德妃娘娘，您这是要抗旨吗？”
“我不给！谁也不能带走我的皓儿！我是德妃！我是安亲王的生母！”德妃已经在崩溃边缘了，抱得更紧。
李德海不再犹豫，对身后几个有些健壮的太监下令：“还等什么？快请安亲王殿下！”
太监们立刻上前，两人去拉德妃，另外一人则伸手去抱宇文皓。
“放手！你们放手！不许碰我的皓儿！”德妃死命挣扎，指甲在太监手臂上划出血痕，但她一个弱女子，如何敌得过几个太监？
“母妃……母妃……”宇文皓也被吓得大哭起来。
她的手被强行掰开，怀里一空，哭喊着的宇文皓被太监稳稳抱了过去“母妃……”
“皓儿！把我的皓儿还给我！还给我！”德妃瘫倒在地，撕心裂肺地哭喊着，伸手想去抓，却被其他宫人拦住。
李德海看着被抱走、哭声渐远的宇文皓，又看了一眼地上崩溃的德妃，心中暗叹，面无表情地宣读了剩下的旨意：“赵氏，御前失仪，言行无状，纵容家人行恶，即日起褫夺德妃封号，降为才人，迁居永巷。宫中侍从减半。”
说完，他不再看瘫软在地的赵才人，转身带人离去。
承乾宫内，只剩下赵才人绝望的哭声和周嬷嬷无力的安慰。
看着宇文皓被强行抱走的身影消失在宫门处，听着儿子的哭喊声渐渐远去，赵才人最后一丝力气仿佛也被抽空了。
她瘫在冰冷的地上，不再挣扎，只是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
“啊——！！！”
这声音充满了无尽的痛苦与绝望，在空荡的宫殿中回荡。
“宇文澈……你为何如此狠心！为何啊……啊……！”
她双手死死抓着胸口，仿佛要将那颗痛到麻木的心掏出来，眼泪早已流干，只剩下嘶哑的控诉。
“皓儿……我的皓儿……娘在这里啊……”
周嬷嬷跪在一旁，看着主子这般模样，心疼得老泪纵横，却不知该如何安慰，只能一遍遍喊着：“娘娘……娘娘您保重啊……”
赵才人猛地抓住周嬷嬷的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眼神涣散，喃喃道：“他夺走了我的皓儿……他夺走了我唯一的指望……嬷嬷，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有什么意思啊……”
周嬷嬷吓得赶紧抱住她：“娘娘！您别说傻话！您还有老奴啊！大皇子……大皇子他只是去太妃那里住些日子，您还是他的生母啊！您得好好活着，才能再见到大皇子啊！”
“再见？”赵才人惨笑一声，眼神空洞，“他不会让我再见皓儿了……他不会了……”
她松开手，瘫倒在地，目光呆滞地望着宫殿华丽的穹顶，仿佛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周围的宫人噤若寒蝉，承乾宫昔日虽不显赫，却也曾有过皇子嬉笑的温馨，如今却只剩下死寂与绝望。
李德海回到思政殿，躬身复命：“陛下，安亲王殿下已送至西苑端康太妃处，太妃定会悉心照料。赵才人那边……也已安置妥当。”
宇文澈只是点了点头，目光仍落在奏章上：“嘱咐太妃们，务必照顾好安亲王。”
“是。”
宇文澈放下笔，像是忽然想起什么，问道：“李德海，如今宫中，除了贤妃、淑妃，还有哪些妃嫔？”
李德海略一思索，回道：“回陛下，妃位的，只有前些年太后娘娘还在时册封的贤妃与淑妃两位娘娘。德妃……赵才人如今被贬，其余的都只是一些才人、选侍，位份不高，人也安分。”
宇文澈沉吟片刻，又问：“贤妃和淑妃，是哪家的女儿？”
李德海回忆了一下，答道：“贤妃娘娘是已故林太尉的孙女，淑妃娘娘是前礼部尚书杨大人的嫡女。”
宇文澈点了点头，这两位家世尚可，且入宫后也算安分，未曾生事。他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做出了决定：
“传朕旨意，宫中所有才人、选侍……全部送走吧。”
李德海下意识应了一声：“是……”随即猛地反应过来，愕然抬头，“啊？陛下……您、您说什么？送走？”
宇文澈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送走。给她们两条路选。”
他条理清晰地说道：“一，若愿意为国祈福，可保留名分，送往京郊皇家寺院清修，身份不变，但永不回宫。”
“二，”他顿了顿，“若有人想出宫，愿意改名换姓，去过普通人的生活，无论是回家还是去别处，朕赐她们一份丰厚的嫁妆，足够她们后半生衣食无忧。”
他最后补充道：“对外，统一宣称……她们在宫中暴病而亡。”
李德海彻底愣住了，他侍奉陛下多年，深知陛下除了当今皇后娘娘，不近其他女色，却也没想到陛下竟会做到如此地步，这几乎是要将后宫彻底清空啊！
“陛下……这……这恐怕会引起朝臣非议啊……”李德海试图劝谏。
宇文澈抬眼看他，目光深邃：“朕意已决。去办吧。”
李德海看着陛下坚定的眼神，知道再无转圜余地，只得躬身：“老奴……遵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