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神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跪在地上,声音因震惊而发颤:“陛下!您……您是真龙天子,您是这大周的皇帝。您肩负江山社稷啊!况且……况且就算加上大皇子,和皇后娘娘今日刚刚诞下的二皇子与小公主,您也才二子一女……子嗣尚不算丰盈,怎可……怎可服用此等绝育之药啊!这……这于礼不合,于国不祥啊!”
宇文澈面色没有丝毫波动,只重复问道,语气不容置疑:“朕只问你,此药,有……还是没有?”
孙神医看着他坚定的眼神,知道天子心意已决,任何劝谏都是徒劳。他颓然地低下头,声音干涩:“有……古籍中确有记载一方,名为断嗣散。此药一旦服下,便是……无解的,会让人永远失去令女子受孕之能。”
他抬起头,急忙补充道:“但是陛下放心,此药只作用于生育之能,于房事……并无任何妨碍,对身体其他方面,也确无损害。”
宇文澈听完,脸上竟露出一丝如释重负的神情,他点了点头,语气果决:“有就好。朕便要此药。你去准备吧,尽快呈给朕。”
孙神医还想做最后的努力:“陛下!您……”
宇文澈抬手制止了他,目光锐利:“今日之言,出你之口,入朕之耳。若有第三人知晓……”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的寒意让孙神医遍体生寒。
“臣……明白。”孙神医最终只能叩首领命,心中却是翻江倒海。他游历天下,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会有帝王甘愿自服绝育之药,只为杜绝心爱之人再次涉险怀孕的可能。
宇文澈吩咐孙神医:“你去准备吧,药成之后,直接呈给朕。”
“是……臣告退。”孙神医心情复杂地退了下去。
宇文澈回到内室,殿内的血腥气已淡去许多。张嬷嬷刚指挥宫人换上了全新的锦被,又和茯苓一起极其小心地为昏迷中的苏落雪更换了沾血的寝衣。
“快把窗户关上,娘娘现在虚弱,可不能受了风!”张嬷嬷叮嘱着。
茯苓正拧了温热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替苏落雪擦拭脸颊和脖颈。
另一边,太医已为两位刚出生的小殿下仔细检查完毕。
“回陛下,二皇子虽先天体弱,但细心调养,应无大碍。小公主只是憋久了些,并无大恙。”
宇文澈点了点头。
两位乳母连忙上前,恭敬地接过襁褓,安静地候在一旁。
宇文澈走到床边,轻轻坐在床沿,目光一瞬不瞬地凝望着苏落雪苍白的睡颜。他伸出手,极轻地拂开她额前的发丝,指尖有些控制不住的颤抖。
他俯下身,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地许下承诺:
“雪儿,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孩子了。有今日你拼死生下的儿子和女儿,就够了。”
“朕只要你……平安无事。”
宇文澈凝视了苏落雪片刻,确认她呼吸平稳,这才轻轻起身,走向外间。
他对守在外面的李德海吩咐道:“李德海,传朕旨意。皇后今日平安诞下龙凤双胎。关雎宫上下,所有伺候的宫人,通通有赏,俸禄加倍。”
“是,陛下。”
“今日所有接生的稳婆,每人赏黄金千两,绸缎百匹,妥善送出宫去,务必让她们安享晚年。”
“老奴记下了。”
宇文澈的目光扫过偏殿方向,那里候着今日担惊受怕、竭力救治的太医们。
“今日所有当值的太医,尤其是太医令和几位主要诊治的太医,全部官升一级,赏赐加倍。告诉他们,朕感念他们今日辛劳。”
李德海躬身应道:“陛下圣明,老奴这就去拟旨,昭告六宫,并厚赏诸位功臣。”
宇文澈微微颔首,补充道:“还有,去将朕私库里的那株五百年份的雪参取出来,交给孙神医,告诉他,务必用最好的药材为皇后调理。”
“是!”
宇文澈吩咐完赏赐事宜,便立刻回到了内室苏落雪的身边。
他在床沿静静坐了片刻,目光始终未曾离开她苍白的睡颜。随后,他转向一旁恭敬候着的乳母,轻声道:“把公主给朕抱抱。”
乳母连忙小心翼翼地将襁褓递过去。宇文澈动作有些生疏,极其轻柔地将那小小软软的一团接在怀中,低头看着女儿皱巴巴的小脸。
他低声对怀中的女儿许诺:“朕唯一的女儿……父皇定会让你成为这大周最尊贵、最幸福的公主。”
他抱了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将女儿递还给乳母,又道:“把二皇子给朕。”
另一个乳母赶紧将襁褓递上。宇文澈抱着比女儿更显瘦弱的儿子,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手臂收得更稳。
他看着怀中呼吸微弱的儿子,声音低沉而坚定:“……父皇定会寻遍天下良药,将你养得健健康康。这大周的万里江山,将来……还要交到你的手上。”
他在两个孩子的额头上都轻轻印下一吻,这才将他们交还给乳母,郑重吩咐:“好生照顾二皇子与公主,不得有丝毫闪失。”
“奴婢遵旨。”
处理完这一切,宇文澈重新坐回苏落雪身边,执起她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仿佛这样才能确认她真的已经脱离了危险。
“我们的孩儿都很好很好……待你醒来,我们一起给他们取名字好不好啊……?”
片刻后,孙神医端着一个托盘,神色复杂地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浓黑的汤药。
他躬身低声道:“陛下,药……配好了。”
宇文澈看了一眼沉睡的苏落雪,对候在一旁的乳母们吩咐:“带二皇子和公主去偏殿休息,仔细照看。”
“是。”乳母们抱着两个孩子,安静地退了出去。
殿内只剩下宇文澈、昏迷的苏落雪以及垂首立在一旁的孙神医和李德海。
宇文澈的目光落在那个药碗上,黑色的药汁散发着苦涩的气味。他转头,深深看了一眼榻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刚刚从鬼门关被拉回来的爱妻。
他心中默念:雪儿,这世上……即便是我,也再找不出第二颗续命丹能救你了。
随即,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端起药碗,仰头将那碗断绝子嗣的汤药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宇文澈面色平静,仿佛只是喝下一杯寻常的茶水。
孙神医不敢抬头看。
宇文澈将空碗放回托盘,对孙神医挥了挥手:“下去吧。今日之事,若有泄露,朕唯你是问。”
“臣……明白。”孙神医声音干涩,端着空碗,躬身退了出去。
宇文澈重新坐回苏落雪身边,握住她的手,心中一片平静与决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