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落雪被他眼底的寒意刺得一颤，但仍强自镇定地解释：“阿澈，我只是心疼那孩子……他一个人坐在那里，连筷子都不敢动，我看着心里难受。我没有别的意思……”
“心疼？”宇文澈打断她，声音里压着翻涌的怒意，“雪儿，你为什么一定要对宇文皓那么好？”
苏落雪被他质问的语气弄得有些委屈：“他还是个孩子，我对他好一点怎么了？你为什么非要抓着这个问题不放？”
“怎么了？”宇文澈猛地逼近一步，一直压抑的怒火终于冲破了理智的堤坝，他低吼出来，“苏落雪！他的存在对我而言是什么？是耻辱！是朕被太后算计、被一个卑贱宫女设计的耻辱！是朕对不起你的证据！你明不明白？！”
苏落雪被他突如其来的爆发惊得愣住了，相识以来，他从未用这样重的语气吼过她。她委屈的看着他，也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宇文澈！你说他是耻辱？可是他的身体里流着你的血！是你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来！你给了他生命，可你又是如何对他的？他是你的亲儿子啊！你的亲骨肉！”
“他才七岁啊，他做错了什么？是他想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吗？”
“亲骨肉？”宇文澈眼神猩红，像是被这句话彻底激怒，“苏落雪，你是朕的皇后！是承安和宁儿的母亲！你只需要照顾好他们，眼里心里只需要有我们父子三人就够了！其他人的死活，与你何干？！”
“朕即便杀了他，也与你无关……”
看着他俊美的面容变得狰狞可怕，苏落雪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窜起，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仿佛第一次认识他。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阿澈……你变了……你不是我的阿澈了……”
她摇着头，泪水滑落，一字一句，如同最锋利的匕首，刺向那个爱她如命的男人：“如今的你，不是阿澈”
“只是大周皇帝宇文澈……是那个弑父、杀兄、屠弟，囚禁生母至死，屠尽发妻沈氏满门，灭她九族的宇文澈！”
“苏落雪！”宇文澈瞳孔骤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她，这些无人敢提的事。竟从她口中说出，还是为了维护那个他视作耻辱的孩子！
“你再说一遍？！”
苏落雪看着他眼中翻腾的暴戾，心如同被撕裂，却倔强地仰起满是泪痕的脸，冲他吼道：“我说……你已经不是我的阿澈了！从前你对皓儿……哪怕只是表面功夫，也还有几分怜惜，可如今……你变了！你变了！你就是一个六亲不认的暴君！你为子不孝，为父不仁，为夫不忠……”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寝殿内响起，格外刺耳。
苏落雪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清晰的指痕。她整个人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火辣辣刺痛的脸颊，再看向宇文澈时，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不敢相信。
“……你打我？”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带着破碎的颤音，“宇文澈……你打我……”
宇文澈看着自己微微发麻的手掌，再看看她脸上的红痕，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和悔意，下意识想上前：“雪儿……”
“好啊……”苏落雪却猛地打开他伸过来的手，泪水决堤，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心死的凄厉，“你打我……好啊！你废了我！你直接废了我啊！反正这皇后，当着也没什么意思！一起废了干净！”
她说完，不再看他一眼，转身踉跄着冲向殿外。
“雪儿！”宇文澈急忙追上去，从后面紧紧抱住她，手臂箍得死紧，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悔恨，“对不起……雪儿，对不起！朕错了！朕不该动手……你别走！不许走！”
苏落雪在他怀里剧烈地挣扎着，泪如雨下，却挣脱不开他的禁锢，只能无力地捶打着他的手臂，所有的委屈和伤心在这一刻彻底爆发：“放开我！宇文澈你放开我！你不是我的阿澈了……你不是了……”
宇文澈将她死死按在怀里，任由她的拳头落在身上，下颌紧紧抵着她的发顶，一遍遍地重复，声音沙哑：“对不起……是朕混账……雪儿，别离开朕……你不能离开朕……”
殿外，听到动静赶来的茯苓和李德海等人跪了一地，听着里面帝后的争吵和皇后压抑的哭声，个个面色惨白，大气都不敢出。
“放开我！宇文澈你放开我！”苏落雪拼命挣扎。
宇文澈手臂如同铁箍，将她死死困在怀中，声音带着恐慌的沙哑：“不许走！雪儿，是朕错了……”
“你不是我的阿澈了……”她哽咽着捶打他，所有的委屈和伤心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这时，内殿传来了细弱的、被惊醒的啜泣声，紧接着，这啜泣变成了惶恐的大哭。
“母后——父皇——”
“呜哇——母后——”
是承安和汀雪！他们被外面的争吵惊醒了！
孩子们的哭声像一盆冷水，瞬间浇醒了沉浸在激烈情绪中的两人。
苏落雪猛地回过神来，用力一把推开了宇文澈。宇文澈被她推得踉跄一步，下意识还想上前，却在看到她迅速抬手用力擦掉眼泪，又极快地扯下几缕鬓边的发丝，巧妙地遮挡住那半边红肿脸颊的动作时，僵在了原地。
她甚至努力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还带着未褪的哽咽，却已放柔了语调，朝着内殿方向急步走去：“承安，宁儿，怎么了？母后在这里，不怕不怕……”
她几乎是跑进了内殿，将两个吓坏了的孩子紧紧搂进怀里。
宇文汀雪哭得小脸通红，上气不接下气，紧紧抓着她的衣襟：“母后……呜……怕……”
宇文承安也抽噎着，小脸上满是恐惧，看看随后跟进来的、面色沉郁的父皇，又看看努力笑着的母后，小声问：“母后……你和父皇……吵架了吗？”
苏落雪的心像被针扎一样疼，她亲了亲两个孩子泪湿的小脸，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没有，父皇和母后没有吵架。是……是母后做了个噩梦，吓着了，父皇在安慰母后呢。”
宇文澈喉结滚动了一下，极力压下翻腾的心绪，走上前，尽量放缓了声音：“对，母后做噩梦了。别怕，父皇在这里。”
他伸出手，想像往常一样摸摸孩子们的头，汀雪却下意识地往苏落雪怀里缩了缩，只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
宇文澈的手僵在半空，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承安看看母后红肿的眼圈和刻意遮挡的脸颊，又看看父皇难看的脸色，小嘴瘪了瘪，没再说话，只是更紧地靠进了苏落雪怀里。
苏落雪轻轻拍抚着两个孩子的背，哼唱着轻柔的摇篮曲，柔声安抚：“没事了，没事了，母后在呢，乖乖睡觉……”
在她的安抚下，受了惊吓的承安和汀雪渐渐止住了哭泣，抽噎着重新睡去，但小手却依旧紧紧抓着她的衣袖，不肯松开。
直到确认孩子们呼吸变得平稳绵长，苏落雪才小心翼翼地想将衣袖从他们手中抽出来。
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宇文澈低声道：“朕来吧。”
他动作极其轻柔地，一点点掰开孩子们紧攥的小手，又细心地为他们掖好被角。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看向站在床边的苏落雪：“雪儿……”
苏落雪却像是没听见，转身径直朝殿外走去，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雪儿！”宇文澈心头一慌，立刻跟上。
苏落雪走到外殿，并未停留，而是直接走向偏殿的暖阁——那是她偶尔小憩的地方。
“雪儿，你去哪儿？”宇文澈拦住她面前，眼底带着慌乱和恳求，“跟朕回寝殿歇息……”
苏落雪终于抬起眼看他，那双总是盛满温柔爱意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浓重的疲惫和疏离，脸颊上的指痕在宫灯下依旧隐约可见。
“陛下，臣妾今夜想独自静一静。”
一声“陛下”，一声“臣妾”，如同无形的鸿沟，瞬间横亘在两人之间。
苏落雪直接绕过他，走进了暖阁，反手轻轻合上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