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枭的话音还在耳边,宇文澈突然感到一阵熟悉的头痛袭来,比以往更加剧烈,伴随着一股无名的暴躁直冲头顶。
这回,他清晰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白枭,去查!马上给朕查清楚!”宇文澈强忍着眩晕和怒意。
话音刚落,他不再停留,直接运起轻功从宫墙之上一跃而下,身形几个起落便回到了关雎宫院内。
“茯苓!”他声音急促。
“奴婢在!”茯苓连忙现身,脸上还带着未散尽的惊慌。
“去照顾太子和公主,没有朕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靠近!”宇文澈语速极快,随即又提高了声音,“寒影!”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面前,单膝跪地:“主上。”
“你亲自带人守着太子和公主,寸步不离!”宇文澈的眼神冰冷如刀,“若有闪失,提头来见!”
“是!”寒影领命,身影一闪便消失在內殿方向。
宇文澈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越烧越旺的邪火,对着闻讯赶来的李德海厉声下令:“李德海!带上朕的亲卫,给朕搜宫!马上!从关雎宫开始,每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把所有太医都给朕叫过来,挨个查!”
李德海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惊得心头一跳,大半夜的,如此兴师动众地搜宫,还是搜皇后的寝宫?
“老奴遵旨!”李德海立刻躬身,转身便尖着嗓子对外面候命的亲卫和内监们喊道,“都听见了吗?搜!仔细地搜!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许放过!快去请所有太医即刻前来!”
霎时间,原本静谧的关雎宫灯火通明,脚步声、低喝声、翻查物品的细微声响打破了夜的宁静。训练有素的亲卫和内监们开始有条不紊却又极其迅速地进行搜查,从正殿到偏殿,从书房到库房,甚至连小厨房和宫人住处都不放过。
宇文澈站在庭院中央,玄色龙袍在夜风中鼓动,他紧握着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股不受控制的怒火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看着眼前纷乱的人群,他几乎要用尽全部力气才能压制住将那怒火宣泄出来的冲动。
他不能失控,至少现在不能。
太医们很快被连夜从府中或太医院值房里请了过来,一个个衣衫不整,睡眼惺忪,但看到皇帝那阴沉的脸色和关雎宫内肃杀的气氛,瞬间全都吓醒了,战战兢兢地跪了一地。
“陛下,万福金安……”
“都给朕起来!”宇文澈不耐烦地打断他们的请安,目光如炬地扫过他们,“朕问你们,近日朕所用的药物、熏香,可有何异常?你们谁负责查验的?”
太医们面面相觑,为首的院判硬着头皮回道:“回陛下,您近日所用之物,臣等皆按例反复查验,并未发现任何不妥啊……”
“没有不妥?”宇文澈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骇人的压迫感,“那朕为何近日频频头痛,易怒难控?!是你们无能,还是有人欺君罔上?!”
“臣等不敢!”太医们吓得再次跪伏在地,冷汗涔涔。
就在这时,一个负责搜查寝殿的内监捧着一个鎏金香炉,快步走到李德海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李德海脸色微变,连忙接过香炉,走到宇文澈面前,小心翼翼地说道:“陛下,这是在您寝殿床头暗格里发现的……一个未曾登记在册的香炉,里面……还有未燃尽的香灰。”
宇文澈的目光瞬间锁定在那个精致的香炉上。
那是他平日安神所用熏香的位置之一!
他猛地看向跪在地上的太医,声音冰寒刺骨:“给朕验!验这香灰!现在!立刻!”
太医们连滚爬爬地起身,围拢过来,取出银针、药水,开始紧张地查验那小小的香炉和里面的灰烬。
宇文澈死死盯着他们的动作,胸膛剧烈起伏,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暴戾与一种后知后觉的冰冷寒意交织在一起。
难道……真的有人,将手伸到了他的枕边?
太医们战战兢兢地查验了半晌,最终院判捧着香炉,额角沁着冷汗,回禀道:“陛下,此香炉与其中香灰,臣等反复查验……确、确实只是上等的安神香,并无……并无不妥之处。”
“并无不妥?”宇文澈的声音低沉,压抑着翻腾的怒火,“那朕为何如此?”
太医们伏地不敢言。
宇文澈看着他们惶恐的样子,深吸一口气,强行将那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暴躁压了下去。他挥了挥手,声音带着疲惫:“……都退下吧。动静小些,别惊扰了皇后。”
“臣等告退。”太医们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了出去。李德海也示意搜查的宫人侍卫悄然退下。
宇文澈独自坐在外殿,手撑着额头。白枭的话、太医的诊断、自己近日的异常、还有……雪儿含泪的眼眸和那清脆的耳光声,在他脑中不断交织。
他坐了许久,直到窗外天色微熹。
最终,他还是站起身,走向那扇一直紧闭的偏殿暖阁门。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苏落雪没有睡,她就那样静静地坐在床沿,背对着他,单薄的肩膀微微耸动。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支朴素无华的木簪,那是去年他心血来潮,亲手为她削磨的,做工甚至有些粗糙。他记得当时她拿到时,笑得眉眼弯弯,说:“阿澈,你给了我太多名贵的珍宝,可这个是你亲手做的,不一样。”
她一直珍藏着,舍不得戴,此刻却紧紧握在手里,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宇文澈的心像是被那只木簪狠狠刺了一下,酸涩难当。他放轻脚步走到她面前,缓缓蹲下身,这个姿势让他需要仰视她。
他看到她脸上未干的泪痕,看到她刻意用发丝遮挡却依旧能看出些微红肿的脸颊。
他抬起手,轻轻的擦去她脸上的泪水,然后,小心翼翼地抚上那片他留下的红痕。
“雪儿……”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悔恨和小心翼翼,“还疼吗?”
苏落雪没有躲开,也没有看他,只是泪水流得更凶了。
宇文澈的心彻底被她的眼泪泡得发软、发疼,他一遍遍地低声道歉,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只是一个做错了事、害怕失去挚爱的男人:“对不起……对不起……雪儿,是我混账,我该死……我不该动手,更不该对你说那些混账话……”
他握住她冰凉的手,连同那支木簪一起包裹在掌心,仰头看着她低垂的眼睫,语气近乎哀求:“你骂我打我都行,别不理我……雪儿,看着我,好不好?”
苏落雪终于缓缓抬起盈满泪水的眼眸,看向蹲在自己面前的男人。他眼中布满了红血丝,脸上带着倦色和毫不掩饰的恐慌与悔意,哪里还有半分昨晚那暴戾的模样。
她张了张嘴,声音哽咽破碎:“……为什么?”
为什么突然变得那么陌生?为什么会对她动手?
宇文澈紧紧握着她的手,喉结滚动,他想告诉她白枭的怀疑,想告诉她那些莫名的头痛和失控,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在没有确凿证据之前,他不能让她徒增担忧和恐惧。
他只能将过错全都揽到自己身上,声音低沉而恳切:“是我不好……是我被那些前朝后宫的事情扰乱了心神,是我昏了头……雪儿,我保证,绝不会再有下一次。你信我,好不好?”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是我的命,我怎么会舍得伤你……昨晚,我恨不得杀了自己。”
苏落雪看着他眼中的痛苦和真诚,想起过往数年他毫无保留的宠爱与呵护,……心头的坚冰终究是裂开了一道缝隙。她抽泣了一下,另一只空着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哑声问:“……这里,还疼吗?”
她这一个小小的举动,让宇文澈眼眶骤然一热。他摇头,将脸埋在她膝上,声音闷闷的:“不疼……只要你肯理我,怎样都不疼。”
苏落雪的眼泪又落了下来,滴在他的发间。她没有说话,只是任由他抱着,另一只手终于松开了紧握的木簪,轻轻落在了他的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