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殿,宇文澈心急如焚,来回踱步。里面的动静牵动着他的每一根神经。他猛地顿住脚步,眉头紧锁。
不对……雪儿怎么会认识白枭?白枭又为何如此巧合地出现在这里?还有雪儿那突如其来的吐血……这一切都透着一股不寻常。他们有事瞒着他!一定有事!
就在这时,内殿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呕吐声。
宇文澈心头一紧,再也顾不得白枭的命令,猛地推门闯入!
只见苏落雪已经醒转,正趴在床边,痛苦地呕出一大口颜色发暗的血液。宇文澈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她虚软的身体,用袖子慌乱地擦拭她唇边的血迹,声音带着惊怒和恐惧:“雪儿!怎么回事?!”
他猛地抬头,目光如利剑般射向白枭:“白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怎么会突然变成这样?!你给朕解释清楚!”
苏落雪虚弱地抓住他的手,轻轻摇头,气若游丝:“阿澈……不关他的事……真的……是我自己……”
“自己?”宇文澈根本不信,紧紧盯着白枭,“你给朕说清楚!”
白枭看着苏落雪强撑的样子,又看看濒临爆发的宇文澈,知道不能再拖了。他快速从怀中掏出一张早已写好的药方,塞到宇文澈手里,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急迫:
“宇文澈,我没时间跟你解释前因后果!但你若还想她活命,现在就立刻、马上,亲自去太医院,看着他们按这个方子把药抓来!记住,必须你亲自去,药材分量、煎煮火候,一步都不能错!快去!”
宇文澈捏着那张薄薄的纸,看着白枭眼中不容置疑的急迫,又低头看看怀中气息奄奄、却还在对他微微摇头的苏落雪。
他咬了咬牙,将苏落雪小心地放回榻上,深深看了白枭一眼:“白枭,你最好保证她没事!否则……”
他没说完,但眼中的杀意已经表明了一切。
“李德海!去太医院!”宇文澈攥紧药方,转身大步离去。
寝殿内,只剩下白枭和虚弱不堪的苏落雪。
苏落雪看着他,眼中带着询问。
白枭叹了口气,低声道:“我只能暂时用金针封住心脉,延缓蛊毒侵蚀……但这撑不了多久。他体内的蚀心蛊太过霸道,引渡到你体内后,反噬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这药,也只是权宜之计,能不能熬过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苏落雪闻言,反而露出一丝释然的浅笑,轻轻闭上眼:“只要他……没事就好……”
寝殿内,白枭看着苏落雪苍白却平静的脸,忍不住低声问:“值得吗?用你的命,去换他的?”
苏落雪几乎没有犹豫,声音微弱却清晰:“值得……很值得……”
白枭沉默片刻,语气沉重地补充:“即便……你这次能侥幸挺过去,蛊毒对你心脉的损伤也已无法逆转。你的寿命……会大大减少,可能……没几年了。”
苏落雪闻言,嘴角反而勾起一抹极淡却释然的弧度,她缓缓睁开眼,望向床顶的帷幔,眼神空洞却坚定:“不重要……我只要他好好的……承安和宁儿有他护着,我……放心了。”
宇文澈如同煞神般闯入太医院,将药方拍在院判面前,声音冷得掉冰碴:“照这个方子,立刻抓药!朕亲自看着!”
院判被他吓得手一抖,连忙接过药方,只扫了一眼,脸色就变了:“陛下!这……这方子里有几味药,药性猛烈,甚至……甚至有一味‘断魂草’乃是剧毒之物!这……这岂能入药?恐伤及娘娘凤体啊!”
宇文澈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神猩红:“朕让你抓就抓!若是耽误了皇后病情,朕诛你九族!”
“是是是!臣这就抓!这就抓!”院判魂飞魄散,再不敢多言,连忙亲自带着药童,在皇帝杀人目光的注视下,颤抖着双手,小心翼翼地按方称量药材,每一钱每一分都精确无比,冷汗浸透了后背。
药材备齐,宇文澈又亲自盯着他们煎药,不容许有任何差错。整个太医院气氛凝重得如同凝固一般,只有药罐咕嘟咕嘟的声响和皇帝焦躁的踱步声。
药刚一煎好,宇文澈甚至等不及宫人动手,亲自接过滚烫的药碗,也顾不上烫,快步如飞地往回赶。
他冲回关雎宫寝殿时,白枭正在给苏落雪施针,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灰败。
“药来了!”宇文澈将药碗递到白枭面前。
白枭接过,试了试温度,对宇文澈道:“扶她起来。”
宇文澈立刻上前,小心翼翼地将苏落雪扶起,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白枭端着药碗,对意识已经有些模糊的苏落雪沉声道:“苏落雪,听着,把这药喝下去,无论如何,撑住!”
苏落雪似乎听到了,睫毛颤了颤。
宇文澈接过药碗,凑到她唇边,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恳求:“雪儿,听话,把药喝了……求你……”
或许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苏落雪微微张开了嘴。宇文澈小心地将那碗散发着怪异气味的漆黑药汁,一点点喂了进去。
每一口都如同煎熬,不知是药力发作还是别的,苏落雪的身体开始剧烈地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表情痛苦。
宇文澈紧紧抱着她,一遍遍地在她耳边低语:“雪儿,撑住……朕在这里,朕陪着你……别怕……”
他不知道这药有没有用,不知道白枭隐瞒了什么,他只知道,他不能失去她。
白枭见状,立刻取出银针,手法迅疾如电,再次刺入苏落雪几处穴位。
“呃……”苏落雪眉头紧锁,额头沁出细密冷汗,身体痛苦地蜷缩,猛地又吐出一大口颜色更深的黑血。
“雪儿!”宇文澈心胆俱裂,眼看那黑血,他猛地抬头,眼中杀意暴涨,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白枭——!”
“血吐出来就没事了!”白枭立刻高声打断他,手下施针的动作毫不停滞,“这是毒血!排出来才好!扶稳她!”
宇文澈将信将疑,他强压下心中的暴戾,紧紧扶住苏落雪不断轻颤的身体,用干净的帕子小心翼翼地擦拭她唇边和下颚的血迹,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恳求:
“雪儿……撑住,听到了吗?为了我,为了承安和宁儿,你必须要撑住……求你……”
白枭额角也见了汗,全神贯注,银针一根根落下,精准地刺激着苏落雪几近枯竭的生机,与那霸道阴寒的蛊毒争夺着每一寸地盘。他沉声对宇文澈道:“按住她,别让她乱动!”
宇文澈立刻用双臂更稳地固定住苏落雪,看着她苍白如纸的脸和因痛苦而微微颤抖的眼睫,只觉得自己的心也被那无形的毒虫啃噬着,痛彻心扉。
时间一点点流逝,寝殿内只剩下几人粗重的呼吸声和银针微微颤动的细微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白枭终于停下了手,长长吁出一口气,身体晃了晃,险些脱力。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对紧紧盯着他的宇文澈哑声道:“暂时……稳住了。”
宇文澈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巨大的疲惫和后怕涌了上来,但他依旧不敢大意,低头轻声唤道:“雪儿?”
苏落雪眼皮动了动,极其缓慢地睁开了一条缝,视线模糊地聚焦在宇文澈写满担忧的脸上,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声音。
“别说话,好好休息。”宇文澈立刻阻止她,将她轻轻放平,为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
他这才抬起头,看向脸色同样苍白的白枭,眼神锐利如刀,压低了声音,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分量:
“白枭,现在,告诉朕,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中的是什么毒?你,又为何会在这里?”